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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的光与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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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萨麦尔便握紧了拳。尤利尔迅速伸手将他的手腕抓住,他才没直冲了过去。
  米迦勒斜睨了路西法一眼,似乎是对他的话很是不满。接着手挽剑花,对尤利尔行了个执剑礼:“尤利尔殿下,好久不见了。”
  尤利尔此刻已经将剑收起,只颔首道:“承让。”
  与此同时,萨麦尔感觉到尤利尔在自己手腕处轻轻一捏。领会到尤利尔的意思,他不情不愿地向米迦勒行了个礼,毫无诚意地说:“刚刚是我不好,对您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米迦勒扬起下巴,几分傲慢地笑道:“年轻人,有时候是会冲动一些。只是下次可别拆房子了,你知道会给那些平民添多□□烦?”
  尤利尔对萨麦尔一向护短得很,听了米迦勒的话,心里就有几分不舒服。比较了一下市政厅房顶和城墙上的大洞,心想,似乎修城墙还要更麻烦些吧。而且,你是手有多黑,才能把守护之力加固过的城墙轰那么大一个洞?这要真打在萨麦尔身上还得了。
  想到这里,他便对正在拼命压抑怒气的萨麦尔说道:“你是如何惹了米迦勒殿下,气得人家把城墙都轰塌了?”
  萨麦尔本来正憋屈得要死,听了尤利尔的话后,顿悟这是他阿父在帮他找场子。他眼中的怒气瞬间消散,笑得一脸歉意,对米迦勒再次颔首道:“请您再次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不该说父亲是天界的阿斯莫德,也不该说您连光耀圣殿的床都爬不上去。”
  他这句话说完,不仅米迦勒的脸上挂不住笑,连路西法也收起了笑意,沉声斥道:“萨麦尔!”
  尤利尔此刻也很是惊讶。一方面萨麦尔这话说得实在低俗,另一方面,他所阐述的内容,如果真较起真来,完全可以当做有辱圣行来定罪入罚。
  当然,对于能被这种话惹生气的米迦勒和路西法,他也同样无语。
  总而言之,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当时一时脑抽,觉得米迦勒和萨麦尔真能打出人命的自己,简直是无比愚蠢的。而害得自己如此愚蠢的人,当然就是正不声不响地站在自己身后赔笑的卡麦尔。
  想到这里,他淡淡说道:“卡麦尔,你跟萨麦尔两个人,每人将《法典·圣言篇》抄一百遍。明天月升之前交给我。”
  卡麦尔显然已经料到自己会受到波及,听见点名后立即露出了一个无比委屈的表情,惨兮兮地说道:“殿下,您也知道天界的防务繁忙……”
  尤利尔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都能跑到帕格特瑞凑这个热闹,我看你也忙不到哪去。”
  萨麦尔将下巴搁在尤利尔的肩头,笑嘻嘻地说:“阿父,圣言篇那么长,抄一百遍一天怎么可能抄的完啊!而且,罚人抄书不是然德基尔阁下的专利嘛,阿父你这样,他会告你侵权的!”说完,他朝着卡麦尔挤了挤眼。
  卡麦尔连忙梗着脖子说道:“是啊殿下,您这么英明,怎么能跟然德基尔那个教条分子一个尿性!”
  尤利尔都让他们两个给气笑了,结果笑出来的一瞬,就感觉到一道目光刀子般地割了过来。那道目光的主人就是路西法。
  尤利尔内心暗暗叹气,转过身,今天第一次直面向路西法。结果在接触到那双湛蓝双眸的瞬间,溃不成军地又将目光挪向了神色晦暗不明的米迦勒,定了定神,他微微欠了下身,歉意地说道:“是我平日疏于管教。请您饶了他这次。如果下次他还这样言行无忌,我会亲自押着他,双双任您处置。”
  尤利尔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米迦勒也不好抓着萨麦尔的一句话不放,冷哼了一声展翼便走。
  萨麦尔仍趴在尤利尔肩头,见状朝米迦勒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在感觉到尤利尔责备的目光后,他立刻垂下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尤利尔几分无奈地想道,萨麦尔都快一百岁的人了,居然还如此孩子气,真是自己给惯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弯起指节,在萨麦尔额头上敲了个响。
  萨麦尔捂着被敲的地方,笑得一脸开心,就好像不是挨打而是吃了块糖一样。
  尤利尔此刻却顾不得萨麦尔怎样。因为他再次感受到了路西法锐利的目光,那架势,简直就好像是想在他身上钻个洞一样。尤利尔几分无语地想道:路西法,你好基友都走了,你不走留在这里,是打算跟我接着算对萨麦尔疏于管教的账吗?我刚被法则之力惩戒过,现在可没什么精神对付你。
  这时,路西法突然缓步走了过来。
  尤利尔觉得如果自己这时还不去看他,实在是有些欲盖弥彰,便抬眼看了过去。
  虽然这已经不是尤利尔第一次看见成年后的路西法,可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尤利尔都会有些失神。那挺拔的身形、极具侵略性的面容、深邃悠远的目光,还有那把低沉又温柔的嗓音,无不提醒着尤利尔,这个人,他和撒旦是同一个人。
  那个他爱了几万年却不自知、知道了却已太迟、迟了还有机会弥补、弥补却补不回来的人。
  尤利尔曾经很认真地想将撒旦和路西斐尔区别开来,告诉自己,那是两个人,一个是深沉的魔王另一个是明媚的少年,一个属于数万年流逝的岁月另一个活在鲜明的当下。他那样区分着他们,用以告诫自己,分清过去和现实的界限。可事实是,过去和现实是没有界限的,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成为过去。在和路西法决裂近百年后,他想起路西斐尔的时候,心中的明媚也蒙上了灰尘,知道那个少年已经不复存在,一如逝去再难归来的撒旦。
  路西法一直走到尤利尔面前,才停下脚步。
  路西法成年后,已经比尤利尔高出半个头,只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尤利尔突然有些紧张,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受的话来。他还清楚地记得,上次路西法同他说话的时候,说的是:“您挡住我的路了。”
  那还真是一语双关。
  结果路西法停住脚步后并没有看他,只将目光落在他肩头趴着的萨麦尔脸上。用辨识度极高的低沉又磁性的声音,路西法说道:“萨麦尔,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尽管冲着我来。不要再对他说那种话了,明白吗?”
  萨麦尔显然是想反驳他,可被尤利尔充满警告地瞥了一眼,便耐住了性子,沉声说:“知道了。”
  路西法闻言微微一笑,温声道:“也是我不好。不应该让你看见那种事。但是,下次进别人办公室之前要敲门,知道了吗?”
  尤利尔心里蓦地一缩,有些犯傻地想着:那种事是哪种事?该不会真是我想的那种事吧?还是在办公室里。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
  萨麦尔显然已经快忍无可忍了,从尤利尔身后绕到了他身前,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您不是还有公事吗,我就不送您了。您快回去吧。”
  路西法伸出手,也在萨麦尔头上敲了个响,刚好落在尤利尔敲的那个位置。不过,他敲的可比尤利尔狠多了,“咣”地一声,就跟敲钟似的。
  尤利尔直替萨麦尔脑门疼,看向路西法的目光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一丝嗔怪。
  路西法挑衅似地朝他一笑,也展翼飞走了。
  萨麦尔揉着被路西法敲过的地方,抽着气说:“阿父,你别多想啊。他就是被米迦勒亲了。没做别的。”
  尤利尔给萨麦尔额头丢了个治疗术,心想,我看起来很像是多想了的样子吗?
  那还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以及,都亲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苦与痛

  看着萨麦尔赔着小心的表情,尤利尔低下头,抚摸着他额头被路西法敲过的地方,轻声道:“以后别说那种话了。撒拉弗的高贵容不得污辱、也不容你去污辱他人。”
  萨麦尔听着尤利尔并不严厉的训诫,反手将他抱住,闷声说:“我知道了。阿父,都是我不好,您不要难过。”
  尤利尔笑了笑:“知道错了,就不要再犯。阿父没什么可难过的。”
  这时,卡麦尔突然开口说道:“要我说,这根本就是件不值一提的事。这么多年给路西法殿下投怀送抱的人,多得都能排去地狱之门了。都是逢场作戏而已,我看哪个也没长久。”
  萨麦尔听了,连忙补充道:“阿父,您也不是不知道,父亲他可不止跟米迦勒亲过。父亲对仰慕者那真是来者不拒,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卡麦尔也大肆渲染道:“可不是!这市政厅里来来往往的美人哟,那真是多得数不清。要不是您修改了关于□□罪的定罪及惩治条例,我估计大天使长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啊,啧啧,去炼狱转个万把年都未必回得来。”
  萨麦尔连连点头:“所以说,父亲他就是个渣渣啊。”
  卡麦尔也附和道:“简直是渣得发指!”
  听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而且配合默契得就跟排练过一样,尤利尔也猜到萨麦尔那些低俗的话是跟谁学的了。
  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到此为止,尤利尔淡淡说道:“《法典·圣言篇》,每人一百遍,明天傍晚前给我。缺一罚十。”说完,他便掏出传送符文回了至高天,留下卡麦尔和萨麦尔俩人面面相觑。
  愣了不下三秒后,萨麦尔一脸悲怆地说道:“看来阿父这回是真生气了。”
  卡麦尔揉了揉鼻子,笑道:“嘿,生气总比伤心强。”
  萨麦尔一脸同意地点了点头:“说得没错,还是你机智。”
  卡麦尔得意地一笑:“那你看,几万年岂是白活的!”
  回到光阴圣殿,尤利尔第一时间解开了约线的屏蔽,看着那道已经变成鲜红色的符文,感觉着灵魂深处的锐痛,尤利尔捏紧了手指,闭上眼,等着这阵示警的疼痛过去。
  对于萨麦尔和卡麦尔的态度,尤利尔还是领情的。
  他还爱着路西法这件事,其实鲜有人知道,可架不住萨麦尔一直在他身边,拉贵尔从来不信他能放下,而卡麦尔,大概是凭着他异于常人的直觉感受到的吧。
  而最可悲的是,路西法对此,也是知道的。
  在路西法成年礼的宴会上,路西法曾对他说:“尤利尔殿下,我由衷地佩服您。您对自己和对这个世界一样严苛。像您这样严苛的人,如果无情无义反而轻松,可您是怎么做到一边爱着一个人,一边将他推落深渊的呢?”
  尤利尔回答他说:“在最大的利益面前,私爱没有价值。”
  当时,尤利尔正站在帕格特瑞宴会厅的一根立柱下面,路西法听完他的回答,突然伸手将他推靠在立柱上,低下头,淡淡的酒气喷在他的脸上,姿势暧昧得就像是要吻他一样。
  尤利尔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么了,居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应存在的期待。
  也许他心中的期待直白地表达在了眼中,路西法嗤笑一声,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凑在他耳边说道:“尤利尔殿下,您对我的防备,明显还不够啊。”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中便响起一阵嗡鸣,随之而来的疼痛告诉他,是路西法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磕在了立柱上。
  路西法下手很黑,比他在神塔那次不遑多让,愣是将那根立柱给震裂了。
  不过他的头却比路西法的要硬一些,即便是撞裂了同样是被守护之力加固过的建筑,他一滴血都没有流,而且还能神志清醒、不动声色地立即将那根濒临崩塌的立柱还原回去。更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站的位置比较偏,宴会厅中又十分嘈杂,这一幕根本就没被别人看见。
  而眼看着他修复了立柱的路西法,显然是被他不太正常的淡定震撼住了,脸色变了数变,眼中晦涩的情绪更是奔腾汹涌。
  尤利尔见状对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只会一些幼稚的把戏。”
  事后回到光阴圣殿,尤利尔对自己很是鄙视了一番。
  自己那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被路西法给推了呢?
  被推不算,还被打了,简直就是窝囊废。
  而最窝囊的是,他居然没有打回来,看来当时的脑震荡还挺严重的。
  就在他一边无语,一边对着自己的脑袋丢着治疗术的时候,他收到了路西法的传信。
  那是一封魔法信件。
  信中说:“如果我当时吻了你,是不是就不算是幼稚的把戏了呢?”
  尤利尔一愣,然后看到了近一页留白后的下文:“可是,那样做实在是太恶心了。”
  尤利尔很想回信给他说,你这封信比你宴会上的行为还幼稚!
  不过出于理智,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拎着那张信纸,尤利尔倒卧在床上,随即迅速被后脑的激痛刺得弹坐而起。
  尤利尔的内心一度是崩溃的。也就是那一次,尤利尔才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时至今日,想起那日的情景,尤利尔还是忍不住苦笑。
  路西法知道他爱他。
  这真是一件尴尬的事实啊。
  第二天的傍晚,尤利尔收到了两份风格迥异的作业。萨麦尔那份,笔迹工整纸面整洁,但很明显,大部分都是用魔法复制出来的;卡麦尔那份倒是每一张都不一样,不一样到连同一页内笔体都不能统一,字迹潦草不堪入目,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发动能天使大军帮他抄的。
  尤利尔勾了勾嘴角,连气都懒得生了。虽然十分想让这俩人返工,后来一想,就算那样做了也只是浪费纸张,便将这两份作业丢在办公桌上,展开了他们各自在作业后面附加的小纸条。
  卡麦尔的小纸条写的是:殿下,您都懂的。高抬贵手啊,下次不敢了。啊不,是没有下次了!
  萨麦尔的小纸条写的是:阿父,我想你了。
  尤利尔觉得自己真是败了,居然一个没留意让萨麦尔和卡麦尔玩到了一处。揉了揉跳痛加剧的额角,他抬手将卡麦尔的小纸条挥成了一团辉屑,又拿起萨麦尔的纸条,犹豫了片刻,终是将它折好,收进了储存空间。
  这时然德基尔正好来找他。看着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魔法纸,然德基尔清了清嗓子说:“殿下,下次罚他们抄书的时候,记得让他们抄成正反两面,比较省纸。”
  尤利尔几分无语地看着然德基尔,提醒他道:“魔法纸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然德基尔正色道:“可以重复利用,也会磨损。”
  尤利尔突然觉得,跟然德基尔说这个的自己真是傻透了,便迅速进入了正题,说道:“我要离开天界一段时间,但不想让路西法的人知道。你帮我掩饰一下。”
  然德基尔闻言面色一凝,皱眉道:“殿下。您要去哪里?”
  尤利尔说:“魔界。”
  然德基尔沉默一瞬,问道:“是您自己有事,还是魔界的人让您去的?”
  尤利尔心里默默为然德基尔敏锐的直觉点了个赞,说道:“是阿加雷斯拜托我修复鬼域的结界。”
  话听到一半,然德基尔便仿佛被呛到般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可他依然挣扎着说道:“殿下!阿加雷斯,他的话,早就不可信了。您不是不知道,路西法他……”说到这里,他扶着尤利尔的办公桌,弯下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尤利尔快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抚着他的后背,治愈术缓缓流入他体内。
  半晌,然德基尔终于缓过口气来,他立即攀住尤利尔的手腕,急道:“魔界现在局势紧张。在这个节骨眼,阿加雷斯对您提出了一个基本上非您亲自解决不可的要求,您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尤利尔拍了拍他握得死紧的手,笑道:“我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是我亲自去。所以,我才拜托你帮我掩护。魔界的大结界与天界的同样重要,事关这个破碎世界的稳定性,我不能不慎重。况且,这大天使长的位置,我早晚要还给路西法。就是掉进圈套里,也无所谓。”
  然德基尔看着他笑容中难以掩抑的倦意,心中突然涌上一阵哀恸。不忍再看他的笑容,然德基尔垂下头,轻声说:“您这是何苦!为什么不能直接对他说,您做的这一切,都无关权势。您只是想留给他一个更好的世界。您为什么总要把苦自己咽了呢?”
  听着然德基尔关心则乱的话语,尤利尔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总有人会问他何苦,雷米尔问过、拉贵尔问过、亚列问过、卡麦尔也问过,这回,连一向对他的做法不甚赞同的然德基尔都这样问了。
  可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容易回答。
  从他出生到现在,六万多年了,不自讨苦吃的日子加起来能有多少?
  未成年的时候,主神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喜欢他,无论他做得多好,都无法从唯一的父那里得到肯定。对此他并非毫不在意,却从未表露。当时作为他导师的雷米尔便说:“你才多大,何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成年后,每天忙于平衡天族和魔族的关系,还得收拾神子在人界弄出来的烂摊子。七重天界忙完,撒旦还有事没事给他添乱,经常将他往魔界请,而且每次都没什么好事,动不动就弄一身的伤。拉贵尔给他治疗的时候,总会说:“你何苦要去管魔界的事,我看撒旦就是不安好心。他身边的贝尔芬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天火降世,三界战乱,大结界崩塌,他不得不放弃家园、牺牲故友,在贫瘠的土地上带领着残存的天族与魔族争夺资源和土地,保护着弱小的人类,在被他们交托信任的同时,谋取着他们的信仰之力。出生在那个动荡年代的亚列对他说:“殿下,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爱,何苦总是想着那些不得已的牺牲和利用?”
  主神苏醒,天门重开,可残存下来的九成天族在一夕间丧命,人界无数生灵被献祭。面对着面目依旧的故土,却早已物是人非,用圣灵浇灌生命之树的那一万年,卡麦尔也曾愤然问他:“这新纪元的天族大多都是白眼狼,殿下你何苦为了他们牺牲自己?”
  如果时间停止在那一刻,他还没有自请入魔界去救路西斐尔、还没有熟识那个总是对他笑得一脸傻白甜的少年,无论谁来问他这个问题,说:“尤利尔,你心里苦吗?你这又是何苦。”他都可以淡然地回答说:“这些都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也就无所谓何苦。”
  那时,他不懂得什么是苦,总觉得遇到过不去的事情,更努力一些,总能跨过去。可能会累一些、痛一些、会多耗费些时间,可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他最终还是在意了一个人,在意了跟他有关的事。
  他尝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甜的果实后,便懂得了什么是苦。
  再重新面对“何苦”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又学会了一种新的感觉,叫做“无能为力”。
  他不能对路西法说出他做的一切都无关权势、他不能说他是想给他留一个更好的世界,他不能说他如此爱他,这百年的光阴,任何一个不够忙碌的瞬间,都会让他开始思念他的样子。
  因为命运注定他会消亡。而他对命运,真的无能为力。
  伸手擦干了然德基尔眼角的湿润,尤利尔说道:“傻孩子,你哭什么。我只是去一下魔界,又不是去送死。”
  然德基尔蓦然想起雷米尔离开天族前,与他告别时的情景。那一天,那个温柔的撒拉弗也是如此擦干他的泪水,对他说:“傻瓜,你哭什么。我只是献祭了力量,又不会死。”
  结果雷米尔再没有回来。从那一天起,这世上便只有艾玛兰德,而不再有雷米尔。可然德基尔却从未因此心生怨愤。因为然德基尔知道,他的雷米尔殿下,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为了这个世界的明天。
  如今,尤利尔殿下也是如此。
  尤利尔殿下决定了的事,别人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更加无后顾之忧地去做他想做的事呢?
  想到这里,然德基尔抬起头,对尤利尔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殿下,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请您一定小心,也一定要早些回来!”
  回到光阴圣殿后,尤利尔再次接到了阿加雷斯的传讯,内容自然是催促他早些去魔界帮忙。并且说,席欧乌尔已经对别西卜的打算有所察觉,而他和彼列之间的关系也似有缓和,如今时间就是胜利的关键,实在是耽搁不起。
  尤利尔微微一笑,回讯说:“我现在确实走不开。但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一个可靠的人。他是精灵族历史上最天才的结界大师。明天就会到第六狱,你找好人接应。”
  隔了好一阵,阿加雷斯才回讯说:“事关魔界的大结界,除了您,我谁都信不着。”
  尤利尔便说:“那我就让安格列回去了。但是我确实去不了,你自己搞定吧。”
  结果话音未落,就听见阿加雷斯迫不及待的回讯:“是安格列要来?魔神啊,他不是去探索宇宙的奥秘了吗?他什么时候返回我们的世界的?我明天亲自去接他!这真是不可思议,您不是骗我的吧!”
  面对阿加雷斯无比兴奋的追问,尤利尔揉了揉跳痛的额角,对阿加雷斯说了个时间地点,便关闭了通讯。
  本来他以为还要花一些时间来向阿加雷斯推销安格列,可阿加雷斯居然还记得他这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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