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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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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每隔三年便会遣子孙来此居住月余,以示不忘记根本。”
陆珩亦道:“陆珩受祖上庇护,忝居官位,一心向道,拜入莲华宫云翳道长门下多年,乃是莲华宫不记名的弟子。这一次归来,亦有打算追随道长修行一段时日。”
蒋仪安一直隐着身形攀在何岫的后背上,悄声警告道:“岫郎,这人气息非邪非正,十分的诡异。”
何岫爱这人皮相风姿,觉得他举手投足都妙不可言。哪里会允许蒋仪安诋毁自己心里的妙人儿,一边不满的捏了捏蒋仪安的嘴巴,一边不由自主的追逐着那人的一举一动。陆珩就似侧面长了眼睛一样,但凡何岫目光触及,他便侧过脸来看他。目光清明如水,撩拨的何岫心里就似春潮泛滥了一样,一阵涟漪连着一阵涟漪;又如同有一百只虫子爬来爬去,痒不可抓,抓不解痒,恨不得将这人立刻扯过来,抱在怀里好好亲热一下。
蒋仪安焉能看不出何岫的心思,他嫉恨的在背后狠狠的掐了何岫一把,恰好掐在臂内细软处。碍着有人,何岫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暗地里咬死了牙关,疼的挤眉弄眼,把那一声哀嚎闷在腹腔里。陆珩的目光恰好划过来,何岫连忙掩饰的移开脸,他却突然轻笑一声,就似是冰裂雪消一般。何岫突然觉得如芒在背,他状做无意的动了动身子,将蒋仪安完全挡在身后。又突然暗笑自己多心。这凡人如何能瞧见鬼魂。
天青月明,繁星点点。新雪初霁,竹林潇潇。又有美当前,何岫心情大好,笑的云霁天青,“陆仁兄谪仙之姿,气度不凡。见之令人忘俗。”
他有心试探道:“君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又兼是出自名门。正所谓‘如草之兰,如玉之瑾,匪曰薰雕,成此芳绚’,恰如君本人啊。”
何岫这一句话,大有来头,有实属平常。说大有来头,盖是因为这一句话表面上看是盛赞陆珩品性高德,道法精深,出处却来自一篇悼念一位大德高僧的耒文;说实属平常,是因为,这是莲华宫训世章中的一句,也是奉莲华宫为圣宫国教的世家子弟必须背诵的一句。
在场诸人多半是沽名钓誉之徒,大多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无不觉的这句盛赞妙不可言,纷纷点头附和,一时之间恭维之声奉承之言此起彼伏。又哪个知晓此句话的出处来历?只除了郭秉直这个大儒。他心脏猛跳,老脸憋的通红,当即惊出了一身的虚汗。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我什么时候能下笔如行云流水呢?
第26章 第 26 章
穷酸又弘方清醇的郭势字秉直,人也秉直。表现之一便是他从不乐意将人做坏处想,此时更是丝毫没有将何岫对陆执玉的盛赞往卑劣处解释的心思。他猜测着,这何仙师虽是得道的高人,却未必精通世俗文章,只恐怕是恰好知晓了这么一句,本人却并不知晓其来历出处。况且,这高僧的耒文,仙师这个修道之人不知道也很正常。他这么一想,心中又开始替何岫担忧。只祈祷另一位其实也并不懂这一句的蹊跷。他偷偷的看了一眼何岫,到底是没有敢窥探另一人。脑子里一时电光火石,灵机一现。指着那身后墨绿的竹林打圆场,“诸位请看,此景恰是‘绿竹猗猗’。”他看向何岫,“早有诗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言毕又转向陆珩,“又有诗云,‘有斐君子,如珪如А!蹦┝斯背遄哦灰还笆郑吧庀琴猓召庑狻6焕删纳碜肆钗岬取詹豢哨钨狻詹豢哨钨獍。!惫庇质且莸溆质亲饕揪瞎堑闹芪Р幻魉缘闹谌艘晃兜母潘畛懈胶推鹄础�
可怜郭秉直一世纯诚秉正,这一番奉承之语说的干干巴巴结结巴巴,憋出一脑门子的汗。
何岫巴望着对面的陆珩听不出端倪来又巴望他能听出来。听出来了,就代表他是真贵胄名门,很好;听不出来,那就更好了,恰可以同自己做一对儿。
陆珩嘴角轻抿,凤目似笑非笑,“哪里哪里,君谬赞了,陆某愧不敢当。同仙师风神相比,陆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不若何君告知师门何处,陆某挑选吉日登山拜会,岂不是更美”
何岫心里一阵雀跃,又抽抽两下。这人果然听出了他的机锋,又回敬了他这一句,想来是知道了他的底细。他哪里有什么师门出处?难道还能说是徐福②?
“何某师出世外仙山,隐匿云中,远居海外,飘渺无法觅其踪迹。尔等即便知晓,也无缘一问山门何处啊。”
陆珩面上纹丝不动,轻轻一笑,“果然如此,实在是遗憾。”
这二位一个带着出尘绝世的笑意,另一个端着目下无尘的笑容。旁人始终随口附和,对其中蹊跷毫无察觉。可苦了作为主人的赵继梧。他从来蝇营狗苟惯了,惯来敏锐。单凭直觉便发现了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又暧昧丛生。他空有财富,却身份低微。陆珩这人出身来不是自己能攀上的。又想着万一攀附上了,他赵家这一支许便能跳出滩涂之地,日后为官为宦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了。如此这般,他如今又要仰仗何岫,心中又存了攀附陆珩的不切实际的妄想。两边都不想得罪,便闭紧了嘴巴,察言观色,随口附和着。
“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哈哈,哈哈”
何岫大笑,“何某山野之人,以微薄之力替人解难而已,算不得英雄。”他一指赵继梧,“这位赵郎君,纵横滩涂城,八面莹澈,一身百为。才当真是个英雄啊。”
赵继梧连忙谦逊的推辞。
陆珩将目光投到赵继梧身上,恰见他肥头大耳,面露得意的样子。当即冲着何岫了然一笑。何岫心头一松,知道对方不欲管自己的闲事,当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何岫陆珩二人终于收了彼此之间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赵继梧隐隐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有机会展示出主人家的丰采以及热情好客的气度。不下片刻,精致的珍馐美馔便摆上了桌。伺候的青衣家奴也换成粉裙婢子。又在四下点起了火炉,几杯热酒下肚之后,众人的脸都由白便红。才刚那些别扭尴尬的气氛,到这时,才是真正的烟消云散了。
赵继梧轻谈浅笑,左右逢源。就连陆珩这般清冷的人物也不由抬眼多看他一眼。这一眼就似一剂强心丹,赵继梧就似是被罩了光环一般,神采更胜。
郭秉直不敢同陆珩随意说话,只管扯着何岫从湖光山色说到市井人家,又从人间百态说到上古神佛的传说,说到皇帝、神农时代虚无飘渺的主张,往下又考究了夏、商、周三代圣人的美德,时不时的拿其中一两个问题来问,“陆先生如何看待?”“何仙师意下如何?”
陆珩笑且不答。冷眼看着何岫顺口接了郭秉直的话茬儿后便口中雌黄,若悬河之水滔滔不绝。何岫似是难得兴奋,席间突然高谈阔论。又另外说到人世间所共存的儒家治世之道,道家凝神导气之术,释家的修身养性之法。陆珩支起下巴,轻轻呷着杯中酒,饶有兴致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
何岫一边浅酌慢饮,一边同郭秉直高谈阔论,一边拿眼睛往陆珩身上脸上瞄。这人生的好,神仙气质。只是太过深沉,未免乏味。又有蒋仪安在他身后嘀嘀咕咕絮絮叨叨,反复说这人气息诡异,绝对不是个寻常人。心里难免冷了一大截儿。
蒋仪安拿下巴点着侃侃而谈,哗众取宠的赵继梧,同何岫耳语道:“岫郎,那浑人又要成仙又要巴结权贵,好不贪心。”
何岫就着他的话便转过了头,正对上陆珩看过来的眼睛。心里冷下来的那点火,倏忽长了丈八高,烧的他一阵头脑发热,连带眼神都放肆起来。陆执玉纵然再目下无尘,也看出了端倪。不动声色的同何岫眼光相撞,电石火花之间,警告的意味十分的明显。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陆珩的怒目,看在何岫眼中却等同于眉目传情。他一颗心沸的厉害,只恨人多眼杂,不能伸过手去将那人拉进怀里来。
蒋仪安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又抬头见何岫一脸的痴汉相。恨得在他大腿内侧死死的掐了一把,“岫郎,这人咱们不好惹。”
何岫痛心疾首的咬着后槽牙,不甘不愿的收回目光,“我晓得。”人太多,是不好惹啊。
在郭秉直看来,何岫虽然出尘若谪仙,性子却和善近人;而那陆珩龙章凤姿,气质清冷,神情倨傲,望之令人却步。郭秉直又知道他的身份,又不敢做出什么越矩的动作令他人知道这陆珩的身份,全程提心吊胆,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心不在焉的同何岫聊着,一边暗暗观察陆珩的神情。不知道这二人之间莫名的暗流到底为何又起,急的口干舌燥,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呛的憋红了老脸,咳嗽了两声才顺过气来。他心里后悔的紧:老夫平白无故的,为何非要今日来拜会何仙师?啊?一大把年纪了为何要夹在这二位大神之间受气?啊?气郁归气郁,无奈无言无所作为。只得命琴师拿过瑶琴来,随便点了一个曲牌子,叫歌姬唱来,去去郁气。
歌姬是个二八佳人。天寒地冻,却依旧只穿了一条轻纱薄裙。面白唇红,声音清灵婉转,含怨似嗔:“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何岫一听这曲子,忍不住的笑意溢出嘴角。这词他熟啊。想不到竟然又听到了。何岫心里正盘算着该不该给云澜去个信儿慰问一下的时候。郭秉直这个重礼修身的大儒,大声喝道:“停……。”这般香艳的词如何能在这等场合这样的人物面前唱。怪自己毛躁了,竟然未能细看。郭秉直吼出这一嗓子,又出了一头的冷汗。
陆珩从那歌姬一曲始时便低垂着眼,手把着酒盏,似是所有所思。闻曲被打断,抬起清冷的眼睛,不辨喜怒的说道:“唱的甚好。”
琴师半抬着手,歌姬半张着嘴,在座诸位看了看郭秉直又看了看陆珩,一时尴尬在当场。郭秉直掩饰的咳嗽了一声,“唱的好。”赵慕仙急忙挥手暗示,琴师继续拨弄起琴弦,歌姬继续咿咿呀呀的唱道:“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她缓缓扭动着腰肢,眼波时不时在陆珩何岫之间流转,把一首哀怨痛苦的《答施》唱的香甜迤逦。
一首终了,乐转曲移,赵慕仙一拍手,一众舞姬款款上场。一时,四下香风起,暖意哄,气氛顿时香靡起来。
陆珩待到舞姬上台,才又张开了眼睛,随手赏了一块佩玉过去。待到那歌姬来谢恩的时候又问道:“你才刚唱的曲子可知来历?”
歌姬是城中北里“粉面蔡”家新进有名的妓娘子,人美艺高,更兼歌喉出众。从入行以来,一直被恩客捧惯了,从来眼高于顶,寻常人入不得眼。今日连见了两位不凡的郎君,一颗芳心就有点飘荡。面上更红润,眼波更活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里酥了不少。“传言一妓家娘子与人情投意合。情郎无力给她赎身,临行前写了一首词赠与妓娘子。”那歌姬随后又清唱道:“‘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如伊好。别尔登长道,转觉添烦恼。楼外朱楼独倚阑,满目围芳草。’妓娘子读了这首词,心如刀绞。遂写下这首《答施》向情郎诀别。”
陆珩眼神清清亮亮,水润莹泽。他又垂下眼睑,轻轻动了动唇,“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如伊好。”反反复复,竟然是在咀嚼词间话隙。何岫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云澜,非那个清贵温润坐在莲华宫内的云澜,而是那个躲在石头背后哭哭啼啼的云澜。那抽泣声似是就在耳边,他灌了一口酒入喉,莫名的又觉得心烦意乱。
何岫眼波曼转,不待一曲终了,便扬声喊道:“拿琴来。”
琴师奉上手中瑶琴。何岫随意拨了一个调子,边弹边唱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陆珩始终清清冷冷,眼中的笑意却是愈来愈浓。他突然仰天长啸一声,也不管惊愕的众人,一撩衣摆,人已经在竹林之外了。
第27章 第 27 章
以何岫的经验,接近一个心仪的人,总结起来无非是这样一句话,“涉世未深,声色犬马;历经沧桑,东篱桑麻;情窦初开,宽衣解带;阅人无数,灶边炉台”。掌握他的喜好才是关键啊。
因此,陆珩早上一迈入饭厅,就看见何岫笑眯眯的坐在案前。
“陆君”
陪坐在一旁的郭秉直起身施礼,陆珩抬手回礼,端坐一旁,亦不开口,只拿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何岫。
何岫被他看的心尖直颤,故作镇定的笑道:“何某今日要上莲华宫拜会故人,特来问陆君是否同行。”
陆珩既然自称是云翳的弟子,自然是要去见云翳。行程早被何岫从郭秉直哪里问出来了。陆珩丝毫不意外的看了一眼郭秉直,后者面色坦然,显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陆珩神色如常,端起一碗汤,小抿了一口,“那就有劳了。”
何岫有心在陆珩面前卖弄,略施法术将手中的的乌木筷子往朝着堂下枯干的树间一扔,那树上的麻雀咕噜噜滚下来一只,变做一匹麻灰色的高头大马,身后拉着一辆乌黑的马车。郭秉直啧啧称奇,赞叹不已。陆珩亦似是面露异色。何岫得意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亲自扶着陆珩上了马车。
马车内,宽敞舒适。陆珩端坐在车内,掀开帘子。出了郭家大门往外既是闹市,入目皆是行人。车夫吆喝了一声,大马轻轻打着鼻息,从市中招摇而过。
陆珩道:“本朝律法,非有官阶者,不可乘车过市。”
何岫半靠在车壁上,不以为然,“我朝律法还规定杀人偿命,那赵继梧还活的好好的。”
陆珩不语。
年节将至,街上人来人往,多是买年货的百姓。其中不少老弱妇孺,穿梭人群,或买卖或闲逛,讨价还价,吆喝揽客,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充满了烟火气息。
马车路过一处卖布的店铺,店铺老板正指着道路对面一老妪大骂,骂声响亮,不堪入耳。
陆珩闻得皱了下眉头,放下帘子,眼不见为净。何岫却越过他的身子,半俯在他身上,饶有兴致的挑开那一处布帘。
这布店老板,恰何岫认识。正是那陈三茂的大哥,陈茂。被他辱骂的老妪衣衫褴褛,显然穷苦出身。身后背着一个嗷嗷嚎哭的婴儿,身前的篮子里装了几只呱呱乱叫的鹅。她一边轻声哄着孩子,一边照看着鹅,一边作揖央求布店老板宽容则个。
陈茂道:“我这是绸缎铺子,来往都是贵人。你这鹅腥臭呱噪,我店里的客人都被吵走了。”
老妪接连道歉,直说卖了鹅就走。
陈茂不依不饶,“出我门去往东,就是东市,哪里由你随意卖什么。为何要来我铺前,坏我生意?”
老妪哭道:“东市卖鹅要交市钱,老妇一日所得甚微,交不起啊。”
陈茂横眉怒视,“于我何干?”一边又动手轰赶那老妪。那老妪蹲在道对过,只是哀求道歉,贪这地方人来人往,方便买卖,一味不肯离开。
“这鹅甚是厌恶,怎么就没有人都给你偷了盗了去?我耳边还能清静些。”
路人皆摇头暗叹。
麻灰大马打着鼻息,在绸缎铺子前慢慢的走过。何岫从窗口缩回头,对陆珩笑道:“云翳道长是个宽容大肚之人,不会介意咱们晚上一日半日。”
陆珩眨了一下眼睛,颇有些困惑的表情。何岫爱他这偶尔流露出的懵懂眼神,往他跟前凑了凑,呼吸喷到陆珩的脸上,“想来君久居繁华之地,少见市井人家。今日恰有机会,何某带陆君演一场好戏。”
再说陈茂虽然厌恶那鹅鸣声嘈杂,街对面却也不是他的地方,他不能当真将人赶走,只得骂骂咧咧的反身入铺。恰中午十分,铺中无人,赌气灌了一气凉水,坐在店里生闷气。
又过了一个时辰,店内突然来了一个形容落拓的青年。陈茂冷眼瞧他虽然衣衫邋遢,却颇有气势,恐怕是街头无赖。心知惹不起,故而说话还算客气。
假扮落拓的何岫以手按着柜头的一捆缎子,轻声道:“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小偷,想偷对面那老妪的一只鹅吃,只是大街上难下手。我有一个小法术,只要一个人赞成。”
陈茂疑道:“如何赞成?”
何岫说:“我在这里问,‘可以拿走吗?’你就高喊,‘可以拿走’。我再问‘真的可以拿走吗?’你就说:‘可以。随君拿去’。我就将鹅拿去,这样掩人耳目。托你赞成。但是,你必须躲到屋里去,不要窥视,你看见了,法术就不灵了。你就听那鹅的叫声儿没了,我的事儿也就办妥了。你就出来。”
陈茂上午才同那卖鹅的老妇吵骂过,一肚子的气还未消,一听竟然有这样的好事,立刻就同意了。
见他躲进屋子里,何岫在门口高声问:“我拿走可以吗?’”
鹅高声呱噪不停,陈茂皱着眉,在内应道:“随你拿走。”
何岫偷笑,又问:“我真的拿走了?”
鹅依旧高鸣,陈茂高声说:“说定了,任你拿走。”
两旁店人皆听见这二人的问答,何岫儿暗笑了一声,拿起柜上的缎扬长而去。左右邻人,皆以为是借去的。
陈茂在内听得屋外的鹅依旧“昂昂昂”叫个不停,不敢出来。何岫匆匆负布走到一处巷子口,哪里一人早就等了一人,白衣翩翩,眉眼灵动,正是陆珩陆执玉。
何岫以手为棚,遥遥看见一女娘坐着羊车走过来。他将那一匹缎往偏僻处一扔。冲着陆珩眨了眨眼睛,笑道:“该陆君上场了。”
陆珩眼底笑意愈浓,竟然当真点了点头。
这一条巷子旁,恰是那陈茂的家宅。陈家娘子从城外莲华山祈福回来,正赶着羊车往家中来。公羊蹄子踩在石子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走的正紧,羊车突然一颠簸,陈家娘子往那车轮子底下一看,前面恰恰卡着一匹缎。陈家娘子见左右无人,遂遣赶车的家奴跳下车来,正要将那缎子抱在怀中,恰前面走过来一个人也朝那缎子伸过手来。家奴抬头,正对上何岫故作落拓的脸。
何岫还是那一身邋遢的衣衫,瞧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市井青年。
“见着得分,不许独得。”何岫道。
陈家娘子哪里肯,陈家家奴亦道:“此缎是我家娘子独自捡的,自然是我家娘子的,与你何干?”
何岫收回手,不以为意道:“你若不肯,我便报官,届时候你我皆不得。”
陈家娘子舍不得那缎子,一时犹豫不决。
何岫趁机说:“娘子可将这缎藏在你的羊车里,待到僻静处,拿出来分。咱们四六分,你捡到,得六分;我见到,得四分。”
陈家娘子并家奴略微商议了片刻,便同意了。
到了僻静的地方,何岫将缎子拿在手里掂量着说:“这缎子恰好一匹,只够做一件大衫,若是裁开,恐怕不值。不若全归一人所得,拿些金银于另一人就是。”
说罢,自打开钱袋,掏出一把大钱。“这些大钱全予娘子,这缎全部予我。”
陈家娘子拿眼睛将那大钱数了数,连这匹缎子市值的零头都不够。以为这人是故意要坑她的缎子,当然不肯同意。
何岫皱眉,“这些钱当然是不够缎值,只是这乃我全部的家当了。”他看了看陈家娘子,“若是娘子给的价钱合适,这缎就给娘子。”
陈家娘子深知一匹缎子的价钱多少,她心里盘算了一番,捏了捏数钱袋,道:“我身有碎银一两,你若同意,就拿去,将缎于我,莫要纠缠。”
何岫故作思量后同意了。
陈家娘子抱着缎子满心欢喜的又上了羊车,着家奴赶车而归。因巷子逼仄,羊车只能慢慢的走。走了不过十几步远,假装失主的陆珩带着车夫急忙忙赶来,正看见坐在车上抱着缎子的陈家娘子,假意怒道:“我才驱赶路过,从车上丢了一匹缎,是要纳给官家的。你这妇人恰好拾到了,还不快快还给我。”说着,不管陈家娘子如何申辩,命车夫将缎子抢到手里,便扬长而去。
陈家娘子意外得财,又失财,兀自郁闷且不提。
再回头说那陈茂在屋内,听那鹅声不绝,怕店内无人看顾,只得外出,却看对面有一人正在同那卖鹅的老妪低声说话。那老妪鞠躬哈腰,收拾背篓,带着婴儿并一筐鹅渐渐走远了。心头正在疑惑,又见那人冲着自己笑了笑,陈茂一见,这人正是那自称小偷之人。心中还在纳闷:这人说偷鹅,为何又同那老妪叙上家常了?
又见日头渐西,那老妪也带鹅远去,遂放下心头疑惑,收拾店铺归家而去。
陆珩坐在一旁的马车里,眼看着何岫偷偷的将那一匹缎子又放回陈家铺子里,又将从陈家娘子哪里骗来的碎银交给那卖鹅的老妪,而后步履轻巧的跳上马车来。
“以何仙师的身家,若想惩戒一个恶人,接济一个老妇,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何岫将那车夫赶下车,自己抖着缰绳催那大马往前,“何某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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