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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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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幼时,他想过闯荡江湖,逃离李姓世家,像戏文话本里面说的一般,过着闲云野鹤般的一生,但他甚至从未迈出过一步。后来他入了青山书院,遇到了他年少倾慕的单念童,但他却未能保护好他,甚至亲手葬送了他。
  再后来,为了家族权势,李阜迎娶了雁华公主,但那时,他已经麻木到,不知道如何去再爱一个人了,新婚之夜,他没有碰她分毫,但她却怀上了孩子。
  李阜终于明白,为何程禧帝会同意将雁华公主下嫁于他了,他几乎恨透了皇帝。终于在三年前,李阜勾结金若成,怂恿陈献戨杀了那个皇帝。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杀死,这对那个苟且偷生,不问黎民的昏君而言,是最好结局。
  在先帝死后,得知真相的雁华公主欲杀李阜,替她的父皇报仇,却被李阜反手杀死。一如当年的父亲那般,李阜将他名义上的妻子,一并埋葬在了偏院的梨花树下。
  走到偏院的那棵梨花树下,李阜便觉得绝望,他不禁觉得,也许悲哀,是从他的出生开始的。出生在这金絮其外,败絮其内的李姓世家,就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悲哀。
  深夜,李阜走进了偏院的卧房,那个白衣少年,就在榻上安然入睡。
  在长青灯的映照下,少年的肤色森白,但薄唇却是殷红到不自然,长长的鸦羽一般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下落下点点阴影,如画的五官显得异常秀美俊丽。
  站在那少年的床前,李阜细致而温存地抚摸了他与单念童一般无二的容颜。如今李阜已经三十岁了,而床上的少年,却依旧是十六岁的艳丽。
  李阜很早就想过,也许至死,他都无法知道,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单念童,但他愿意等待,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他都愿意等,只是他还没想到,他的期限竟是这般的短暂。
  李阜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童儿究竟是不是死去的单念童。
  李阜从书柜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件用金丝绣着海棠花的红色衣袍,端到眼前,用脸轻轻摩挲,已经憔悴到过分瘦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情的笑意,他呢喃道:“祗童,祗童。”
  李阜就在案前抱着那件红衣坐了一夜,直到东方吐白,他才走出了房门。
  已经是翌日清晨,李阜走到偏院的那棵梨花树下,脚下埋葬着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
  对着明晃晃的晨光,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取下了手腕上的红缨莲纹抹额,一寸一寸细致地擦拭了那柄长剑,直到剑上能够映照出,自己的那双瑞凤眼。
  李阜握住了剑刃,对着自己的胸口,用劲刺了下去。
  当剑穿过他的心脏时,他感受到剧烈到窒息的疼痛,一口血水便顺着他的肺涌入他的口中,他喷出的血水染红了脚下落下的梨花,他的唇角却带上了笑意,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李阜终于知道了,原来单念童曾经所承受的剐心之痛,是这般的疼痛。
  临死前,李阜再一次回忆起了与单念童的七年缱绻少年时光。
  李阜想起,头一次见单念童时的惊鸿一瞥,想要靠近却被他拒之千里。
  以董瑞和上官谢为首的世家子弟欺辱他时,李阜拼命想护住他,却和他一同被打得满身狼狈,李阜犹记得,那时的单念童不知好歹地说道:“多管闲事,谁要你救了。”
  微风融融的春日里,李阜牵着单念童的手,走在春花烂漫的乡野小径上,那时单念童对他说:“知道花开不记年吗?春花年年开,可下一次,就再也不是这次的花儿了。”
  蝉声唧唧的夏日里,李阜摇着扇子,替浅睡的单念童驱走暑气,望着榻椅上单念童秀美的容颜,李阜情不自禁吻了他,却被醒来的单念童抬手就赏了一记耳光。
  海棠花开的秋日里,单念童躺在开满海棠的花床上看书,每每看到精彩处,便把书页折了,用海棠花夹入其间,李阜想劝他爱惜书本,却听他道:“爱书不是束之高阁,而是与写书之人思想交谈,用香花来赞许他的文章。”
  寒风凛冽的冬日里,李阜用貂绒披风将单念童裹住,牵着他的手,踏雪寻梅,在梅花弄间,单念童闻过腊梅,说:“都说梅花香艳,海棠无香,但我却觉着海棠的香气,比这梅香舒坦。”
  最后,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李阜,恍惚间看见,曦光里,单念童身着一袭红衣,撑着一把绘着海棠花的油纸伞向他走来,恍若隔世。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清透的呼唤:“子阜。”
  清晨,当单祁烨带着禁军杀入李府时,在李家后院,看见了在梨花树下自杀身亡的李阜和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红衣少年。
  阳光照在李阜溅上鲜血的脸庞上,苍白而俊美,血染红了他的青衣,一柄长剑被他握在手中,穿过了他的胸膛,枝头雪白的梨花不断落下,悠悠飘转,落入地上的血泊中,染上血色。
  而站在李阜身前的红衣少年,面色森白,双眸漆黑,薄唇殷红,姿容艳丽。
  单祁烨走到他们身边,望着单念童森白的侧颜,心里开始隐隐地不安。
  但是,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知是长青灯的缘由,还是李阜的执念,单念童终于还是记起来了一切。
  “单祁烨。”当单念童用那般清晰的声音喊他的名字时,单祁烨便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他的童儿了。
  “你全都想起来了吗。”明明是个问句,但到了单祁烨这边,却变成了陈述。
  “想起来了。”单念童的声音清透而疏离。
  单念童身着一袭红衣,走到单祁烨的面前,抬手便给了他一耳光,那张殷红到不自然的薄唇微启,嗓音高傲而冷漠,一如十三年前的他:“你不配做我的大兄。”
  望着单念童离去的背影,单祁烨一时间就站在了原地,无法伸手挽留他。
  单祁烨只觉得自己空荡荡的胸膛里,传来了阵阵钝痛,伸手捂住了自己没有心跳的胸膛。单祁烨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了心,却还是会心痛。
  为了单念童,他做尽了一切恶事,用尽了一切肮脏的手段,但却仍旧没办法留住他的幺弟。
  晴朗的天空忽然闪过电光,苍穹里雷声隆隆,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梨花树下李阜的血污,却将血水越发蔓延开去,染红了树下整片的白梨落花。
  雨中,单祁烨任由雨水浇湿自己的浑身,望着躺在血泊里的李阜。
  “这是上苍对你的惩罚吗?” 单祁烨对李阜说道,“还是他对我的惩罚?”
  李阜沉寂地倒在雨中,雨水冲化了的泥水溅上了,他苍白而冰冷的脸庞,弄脏了他的青色衣袍,而他所珍视的那条红缨莲纹抹额,也早已落在泥土里,被泥土玷污了。
  单祁烨身着一袭冰冷的黑金战袍走出了李家大门,雨水早已冲干净了他战袍和双手上的血污,他突然感觉眼眶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伸手抚上脸庞时,却又沾上了血水。
  门外守着的萧封见到泣血的单祁烨,大为震惊:“祗烨,你的眼睛受伤了吗?”
  单祁烨回答他:“不是眼睛,是心。”
  单祁烨发现,原来他没有了会流血的心,所以他的眼睛便替心流血了。


第20章 第十九章 不详预感
  当晟王陈献裕重新夺回玉玺,夺回皇位时,他最想见的人,便是阿福。
  自打陈献裕回到了太子东宫,不知为何,阿福便成日闷闷不乐,每每问他缘由,阿福却又闭口不谈,只是用身体来取悦陈献裕,阿福这般主动,起初是让陈献裕很是欣喜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献裕却发现,阿福似乎一直隐瞒着什么。
  这让陈献裕大为光火,每每在抱阿福时,陈献裕总是期盼他能说出实情,但阿福却隐忍不答,这让陈献裕愈发愤恨,甚至在床笫之事上也不复温柔。
  今日是陈献裕的登基大典,当他穿上龙袍时,昔日的李丞相之女,李阜的长姐,如今的太子妃,陈献裕的正妻,李莞却是亲手捧了王冠,恳求亲自替他戴上。
  对于李莞,陈献裕当初只是单纯的政治联姻,他甚至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更别谈感情了。
  自从他被李阜和陈献戨扳了一道之后,这个女人便作壁上观,既不同她娘家一道落井下石,也不对陈献裕施以援手,而在陈献裕班师回朝,重回皇位后,李莞又屡献殷勤。
  对这个女人,陈献裕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在他爱上阿福之后,他便觉着她有些碍眼了。
  陈献裕知道,要册封阿福为后,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宁可后位空缺着,也不愿其他人享受着,他想要给阿福的地位和名分。
  在行完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后,陈献裕便急忙赶去了东宫,今日他很高兴,可以说是他整整三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但却感觉好像总有什么事情来不及。
  当陈献裕推开东宫的大门时,却发现整个东宫里空无一人。
  陈献裕本能地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是最糟的那种。
  当他推开寝殿的大门时,却看见阿福躺在床榻上。
  陈献裕的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他颤抖地强颜欢笑着走进寝殿,声音发颤地说道:“阿福,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睡觉,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当陈献裕走到那张床榻上时,却看见阿福嘴唇发紫,面色发青地仰面躺在床上,床边还散落着一只空了的金樽。
  陈献裕的心脏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微滞地瞪着眼,望着阿福,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了阿福近来清减了不少的脸,却发现,触手的是冰冷的触感。
  陈献裕伸手探向了阿福的鼻息,却发现他已然早已停止了呼吸,又将头贴近他的胸前,却再也听不见他的心跳。
  陈献裕一下子瘫倒在阿福已经冰冷的身体,口中呢喃道:“为何呢?”
  过了许久,泪水才从陈献裕的眼眶里流出,落在阿福的脸上。
  陈献裕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流泪了,上一次哭还是在阿福对他表露心迹的时候。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是流汗流血不流泪的太子晟王,但在面对着挚爱的人的冰冷的尸首时,他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一介凡夫罢了。
  “母妃早就走了,为何……为何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呢?”陈献裕抓着阿福冰冷的手。
  “我明白了,阿福你是想惩罚我,对吧?”陈献裕泪流满面,痴痴地笑着说道。
  “就因为我说,此生非你不娶,所以你要让我孤苦一生吗?”陈献裕笑得绝望。
  陈献裕伸手抚摸着阿福冰冷的青色脸庞,阿福的脸生得并不俊秀,浓眉杏眼厚唇,平生一股子憨气,但陈献裕就是爱他这般傻里傻气的长相,此刻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却显得他有几分硬朗。
  第一次见阿福时,是个冬夜里,那时他正被刺客追杀,误打误撞逃入了海棠苑里,正遇上了半夜起夜的阿福,陈献裕威胁他不许声张,但却没想到他不仅未曾吐露他的行踪,更是机灵地替他支开了化装成单府家丁的刺客。
  而后,阿福领着他进了偏苑,陈献裕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时阿福不过十五岁,就那么憨憨傻傻地冲他一笑,陈献裕自己也想不通,那时的自己怎么会觉得,像那样一个傻孩子,会对自己别有用心呢。
  阿福让陈献裕睡自己的床榻,他自己却去长椅上将就,一连几夜,果然染上了风寒。
  阿福虽只是偶感风寒,但是却病得很厉害,不仅喉咙肿得说不出话,连身子都是滚烫的。
  陈献裕顾不得自己尚且在被人追杀之中,大半夜地便翻墙出单府,去医馆寻大夫。
  一连衣不解带地照顾了阿福五日,待阿福风寒病好后,重伤尚未痊愈的陈献裕自己却病倒了。
  阿福感念他的恩情,于是一连半月都细心照拂陈献裕。
  陈献裕偶然走出房门,就见阿福正在苑中替他煎药,木灰熏黑了他的半张脸,他见陈献裕走出来了,便冲他笑笑道:“别急,药马上就煎好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会儿吧。”
  那时,陈献裕第一次觉着,这张蠢相的脸,竟然还挺顺眼的。
  此刻,陈献裕伸手抚摸着阿福冰冷的面庞,只希望他能再对自己露出一次那样的蠢笑。
  三日后,东宫里便办起了丧事。
  原本倒向陈献戨的老国师拼命上谏,欲劝住新帝在登基大典后的一年内,都不宜办白事,就被新帝直接拖下去斩了脑袋,于是,整个朝野上下再也无人敢多言一句。
  陈献裕欲将阿福的棺椁安置在,暂且修置用于皇家贵族的地陵里,打算提前十年将自己的皇陵修好后,就将阿福迁葬过去,陈献裕想,既然生不能同寝,那么死后必然要同墓,这就宛若夫妻一般了。
  阿福的葬礼上,来吊唁的人并不多,除了单家家主单祁烨和他的二弟单御燕,以及封泾平敬侯萧封和岑家的岑赋宇外,其他的便是单府从前熟识阿福的人。
  一直等到葬礼的最后,人都离去得差不多了,一个红衣少年才撑着油纸伞出现。
  当单念童出现在阿福的葬礼上时,陈献裕险些没有认出他来。
  陈献裕从前在阿福的画上见着的,平日里见着的单念童皆是一袭白衣,白绢覆眼,而今日,单念童却穿着艳丽的红衣,红绢覆眼,整个人周身的气度也同原本截然不同。
  陈献裕曾经异常嫉妒单念童,因为阿福总是心心念念着他,对他充满了崇敬。
  而今陈献裕却并不像从前那般排斥单念童了,大约是一切与阿福有关的东西,人,事情,现在在陈献裕看来,都是值得怀念和眷念的,他怕没了这些,有一天,他会忘了那些仅存的回忆。
  单念童走到阿福的棺椁前,在他尚未钉棺的棺椁里,轻轻地放上了一朵干了的海棠花。
  陈献裕走到单念童的面前,对他说:“你能来,阿福大抵是会高兴的吧。”
  “阿福生前最喜欢提起的人,就是你了。”陈献裕微微一笑,笑容却很凄凉,“那时我不懂他的爱,做了许多让他痛苦的事情,我想来,这也许是对我的报应罢。”
  单念童开口却是格外的冰冷和疏离:“有些过错,一旦犯下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陈献裕笑得凄惨:“是啊,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单念童对陈献裕说道:“阿福他,其实是有名字的。”
  在单念童走后,陈献裕在阿福的灵堂前哭得凄凉,他竟是在阿福死后,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单念童告诉陈献裕,阿福本名并不叫阿福,阿福是他后来入了单家之后才给取的名。阿福的原名,名叫高子彦,姓高,名子彦,字福彦。
  又七日后,新帝改称惜彦帝,改号崇福,加封高家遗子高子彦为万户侯。
  三个月后,陈献裕终于调查清楚了,阿福死前见过前任太子妃李莞,如今的李贵妃,陈献裕亲自审问了李莞,但她闭口不言,陈献裕终是不能得知,阿福死前,李莞究竟对他说过什么。
  陈献裕气到发笑,对李莞说道:“好啊,好啊,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你就到冷宫里去好好想想,你究竟对他说过什么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崇福三年,骜国新任女皇马芙娅雁媂缇主动向苓国提亲,欲与单家二子单御燕联姻,惜彦帝听闻了其中的原委后,感其痴情多年,便下了圣旨赐婚。
  这日在帝都酒馆内,单御燕一面喝酒,一面对岑赋宇说:“骜国的通亲文书已经命人送来了,皇上下旨让我同郡主,啊不,现在她是女皇了,择日完婚。”
  闻言,岑赋宇一口竹叶青就喷了出来:“你当真要娶那个骜蛮子?”
  单御燕一脸生无可恋:“那你告诉我,我还有别的法子吗?”
  岑赋宇颇为惋惜,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今夜,我们就去富春阁,快活最后一夜吧,毕竟,以那骜蛮子的个性,你成婚之后,怕是再也难去逍遥了。”
  单御燕刚想骂岑赋宇无义,就见楼下酒馆大门里走进了一个魁梧健硕的大汉,身着蟒金玄袍,长髯及耳,那糙汉子不是萧封是谁。
  单御燕一下就感觉,同马芙娅雁媂缇成亲,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绝望的事情。
  虽说那丫头性子粗暴了些,手段狠辣了些,但起码人家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相处这么多年以来,单御燕竟然觉着,那丫头的脸,长得虽比不上当年的童儿倾城绝艳,但竟然,也挺顺眼。
  单御燕觉着自己娶的好歹是个姑娘,虽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柔,甚至可以称之为强势了,但也起码是个姑娘,哪像岑赋宇,是被萧封那个糙皮汉子盯上,怕是此生再无翻身之日了。
  单御燕想着,便觉着马芙娅雁媂缇的好了,于是对岑赋宇笑笑说道:“我觉着,她也没有你说的这般不好。”
  岑赋宇闻言惊道:“祗燕,你怕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单御燕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盯着杯中的寒酒,心里却满满装着那丫头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
  岑赋宇见自己的好兄弟露出这般神情,便心下明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燕兄啊燕兄,你这辈子的风流快活怕是到头了。”
  单御燕看着岑赋宇身后渐渐走近的萧封,笑道:“我想,宇弟的好日子应该比我更短些。”
  岑赋宇刚刚想反驳,却听身后一声“阿宇”,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祗燕,今日不妙,改日再会。”丢下这一句之后便是拔腿就跑。
  看着萧封对着自己点头示意之后,便转身追出去的高大背影,单御燕笑着摇了摇头,但这笑容在他看见酒馆的另一端,站着的那名紫衣女子后便直接僵在了脸上。
  那女子身形颀长,甚至比店里来回走动的店小二都要高出一头,一头青丝被编成数股细辫,随意地披散在肩侧,身着一袭绣着金色凤尾花的紫色裙袍。
  她的五官不似苓国人那般温和,而是骜国人的那种轮廓分明的狷狂,算得上清秀的眉目间却是透露着一股子煞气,那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才会有的杀戮气息。
  哪怕她此时仅仅只是双手环胸,靠在朱漆梁柱上,目光微眯着盯着正在喝酒的单御燕,她身上的气势也让周遭的人不敢靠近,只敢躲得远远的看热闹。
  “说,为何躲着我?”马芙娅雁媂缇一脚便踏上了单御燕的酒桌。
  酒馆里周围的喧嚣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地望向单御燕的酒桌。
  “我……我还没想好。”单御燕努力克制着自己发颤的声音。
  马芙娅雁媂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没想好什么?”
  面对她,单御燕一下子就没了骨气,讨好地笑道:“没想好,你的嫁衣究竟要何种样式的?”
  马芙娅雁媂缇面上的阴霾消退了不少,伸手抚上单御燕的脸:“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
  待他们二人走出酒馆后,酒馆里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
  “单家二公子就要娶骜国女皇了,真是好福气呢。”
  “唉,你是不知道,那骜国女皇哪里是好相与的。”
  “那般强悍的女子,单二公子以后怕是要吃苦头了。”
  “不过……那小娘子长得倒是真的俊俏呢,二公子倒也艳福不浅。”


第21章 第二十章 床笫之欢
  自从单念童想起来一切后,他便去了梨园。
  从前,梨园里的来看戏喝花酒喝醉的人常说,会在后园的湖边看见,一个极美的穿着红色花旦戏服的女子。
  多年以前,当单念童尚且记不起事情的时候,在过年的最后一日夜里,单祁烨带单念童去梨园看戏时,演的正是《苓宫秋月》,单念童分明看见那台上的红衣男旦变成了一个姿容极为妖媚的红衣女子。
  她有着一张同他眉目间极为相似的脸,当她看着他的时候,单念童不知道为何感到莫名的辛酸,一曲曲终时,他早已泪流满面,但他感伤的并不是《苓宫秋月》的凄惨结局,而是那个红衣花旦戏服的女子看他的眼神。
  当他让单祁烨把人找来时,却发现那不过只是一个姿容清秀的男子罢了
  那时,单念童并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哀伤,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在他十六年前被血祭后,他的母亲上官妜,便在梨园上投水自尽了,竟是合了《苓宫秋月》的结局。
  单念童的母亲,是上官家的私生女,传闻为上官老爷和鲜衣坊青楼的女子所生,他的母亲生得国色天香,姿容妖媚,喜红衣,痴迷唱戏,因而被上官家的正室所看不起。
  她的长姐,也就是上官谢的母亲,上官妍曾讥讽她道:“□□生的戏子,一个无情一个无义。”
  因在梨园唱过一曲《苓宫秋月》,被单家老家主单邺骅看上,私定终身,为他生下了单念童,甚至连提亲下聘都未有,便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单念童住进了海棠苑。
  但在上官妜入了单家大门后,过得却并不尽如人意。
  作为一个自己上门的三房,上官妜在单家并不能被人瞧得上,相反,她和她的儿子时常受到二房姨娘的欺辱,开始时,单家家主单邺骅还会护着他们娘俩,但在数次之后,单邺骅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单邺骅的多次漠视下,上官妜终于心灰意冷,她不再整日待在海棠苑相夫教子,反倒是像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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