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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道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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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护卫双眼有神,对吴企图并不轻快的步伐早已察觉,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名身形矮小的陌生男子出现,脸上有些稚气,一身青衣白袍,生得憨俏,仿若捏出来的白娃娃似的,只是眼神迷糊,看起来有点傻。
  今日府中有仙门修士到访,却不想这位小修士看起来如此憨弱,不管怎样他也是府中贵客,护卫抱拳行礼:“拜见仙士!”
  “大兄弟客气啦!”吴企图笑得灿烂,摆了摆手,凑到他面前,噙着几分卖弄道:“想不想见识本仙士御剑?”
  护卫一愣,奇怪地看着吴企图,虽然修仙名门在人间不常见,但南境多妖患,各处前来镇妖的修士常常出现,御剑的仙法也不难见,为什么这个人要他看这个?难道仙岳的御剑法非同寻常?
  “发什么呆呀?想不想看?”吴企图轻轻戳了他一下,眼睛放光似的得意。
  护卫慎重地想了想,压制心底的好奇,道:“属下奉命看护此处,不便观看仙士的御剑大法,此处也不便仙士逗留,还请仙士尽快离开。”
  和其他到访此处的客人不同,吴企图不会好奇打听这院子是什么地方,里面关着什么,也不觉得这样一个小院派一个精兵看守有什么不对劲,他似乎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
  吴企图拍了拍手,道:“所以我才要御剑给你看嘛,我御剑离开是最快的,走路比较慢,而且我迷路了,飞到天上才能找到自己的房间回去。”
  这理由听起来非常合理,又见他并无窥探之意,护卫躬身抱拳:“既然如此,就请仙士御剑吧!”
  “好呐!”
  吴企图洋洋洒洒拔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施法,费了半天力,那剑泛起若有若无的灵气,缓缓浮在空中。这偏院的灯笼较少,映照的光线暗淡,却也看得出他御剑的法术拙劣。
  因为心理期望太高,护卫的表情甚是惊诧,却又不好评论或阻挠,静看着眼前的小修士颤颤巍巍飞起来,从左晃到右,好一会儿才飞到屋顶的高度。
  那双不知方寸的脚踩在剑上前后摇摆,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将房顶砸个窟窿,看得护卫提心吊胆,朝他喊道:“仙士……您还是走回去吧!”
  吴企图回眸笑道:“做人呐,上来容易下去难!”
  护卫神色严肃了几分,扶着剑柄,脚跟紧绷,呈起飞姿势,道:“属下可以接您下来!”
  “不用麻烦。”吴企图全身都在摆动地拒绝道:“我马上就走了。”
  护卫并不放心,脚尖踩地而起,登上院门的瓦墙,防备地看着吴企图,道:“请仙士尽快离开。”
  他紧张地看了看内侧院子里北面的正房,夜色幽暗,整洁的院内没有一丝光亮,那间正房却有铁链坠地的声响,弥漫一股阴森感。
  像是不可示人秘密被发现了似的,护卫做出备战的姿势,但吴企图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仍然左摇右摆地憨笑,御剑在他面前飘出了几尺的距离,出了偏院的范围。
  “我这就走啦!”
  护卫有些傻眼,仙门中人也有这样怪的吗?
  走了便好,护卫松了口气,正要拱手想送,突然那把剑带着剑上的人螺旋式打圈地又折回来了,而且速度迅疾,飞驰而来,像颗拖着尾巴的流星朝偏院砸来。
  “啊!!!”吴企图一面惊声尖叫,叫声足够引出这宅邸的所有人,还向那护卫求救:“壮士!……快接住我!”
  护卫惊慌了神,只想一剑砍了吴企图,以阻止即将发生的噩梦,他轻功卓绝,却对连人带剑飞来的突变,不知从何下手,情急下,拔出剑朝吴企图挥去,即使伤了府邸贵客也不能让他飞入院内。
  铿锵一声,是两柄剑身相碰的声音,他砍到的是吴企图御的剑,吴企图的叫声和身体从他头顶滑过,不可逆转地砸向
  院内正房的屋顶!
  轰!!
  房屋破洞的巨响打破了这府邸的静谧,夜幕中那院里尘埃四起,木头和瓦片持续坠地,声响不断。
  “有贼入府了!!”
  “快……是偏院那边。”
  宅邸的家丁闻声赶来,一簇簇灯火朝这边驶来。
  护卫面色铁青,跳进院在一堆瓦砾中救人,显然不是救吴企图,是救原本关在正房中的人。
  常在大风大浪里九死一生的吴企图,对这样砸破房顶的小场面不痛不痒,他在跌在一张铺着锦缎桌布的圆桌上,桌上的茶壶被他砸碎了,后背被茶水寖湿一片,破碎的茶壶瓷片割破了衣服,扎了几道伤口,他爬下桌,推掉身上的碎瓦,疼得大喊大叫。
  四周一片漆黑,只听见那护卫打开门进来翻找的声响,一面喊着:“老爷……”
  “壮士,你也找找我呀!”吴企图朝他喊道,护卫并未理他。
  吴企图只能自己找门出去,伸手到处摸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刚要转身找新的方向,脚踝勾到一根冰凉的铁链,失去重心扑了下去,跌到一具温热的人体上。
  感觉自己的脸贴在一张心跳微弱的胸膛上,吴企图惊叫了声:“妈呀,是人是鬼?”
  黑暗中,只听虚弱的呼吸声和一阵铁链与地面的摩擦声,那人似乎想挣扎却没有力气动弹,艰难地忍受吴企图压在身上。
  一丝光线渐渐靠近,护卫点起火折子,翻找进来。
  透过这点光亮,吴企图渐渐看清身下压着的人,双脚带着镣铐坠着长长的铁链被锁在墙角,衣服到还整洁,像是天天有人伺候换洗的,耳鬓花白,已是中年男子的样貌却不失儒雅英俊,只是孱弱不堪,嘴唇发白面无血色,唯有那双眸子印着光泽表明他是活的,身体骨瘦嶙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外伤,实际上此人已命在旦夕。
  吴企图都觉得自己被那身骨头搁疼了,他忙爬起来,伸出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一丝弱息,才安然叹道:“没死就好,如果我摔一跤压死一个人,那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那中年男子看着吴企图好像看见了什么希望似的,眼中闪闪激动的光亮,挪动身体半坐起来,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请……请带我去落芯的身边。”
  吴企图看着他脚上的锁链,道:“你不是应该叫救命吗?落芯是什么东西?”
  好像嗓子受伤了,中年男子说话非常费力,发出的声音微弱,却还是拼命请求道:“落芯……在后罩房的庭院,请带我去。”
  吴企图无奈道:“我不知道后罩房在哪呀?”
  “我指路……”
  想也没想,吴企图就爽快答应道:“好吧!我带你去。”
  仿佛获得生机,中年男子眼神感激,看着吴企图过来解他脚上的锁链,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生机是渺茫的,这位从天而降的小仙君似乎没有什么法力,对那锁链毫无办法,反而弄得响动连天,很快引得护卫穿过瓦片堆找到了他们。
  “老爷。”护卫喊着中年男子,见人活着就舒了口气,仿佛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般,如释重负。
  他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房间里的事物全都清晰了,三个人,一堆碎瓦残木,其他都完整地保持原样,室内清寡,除了起居之物就别无其他了,中年男子脚坠锁链连着墙角,看起来,这套正房就是一个幽闭室,囚禁着这个男人。
  吴企图上前拍着护卫肩膀,好像很熟的语气道:“为什么锁着他呀?大兄弟,能不能打开他的铁链,我要带他走。”
  这人不知自己撞见了什么情况吗?竟然还敢理所应当的要把人带走,护卫一脸的震惊后便是无尽的愤怒。
  他是皇族的军仆,奉静焉公主的命看守这禾合县的县令,也就是静焉公主自己的夫君,在公主的事情未成之前不可放人,更不可被外人知道,这是托了命的差事,被人发现便是县衙府邸的丑闻,甚至影响皇族的声誉。
  而现在的状况,在被更多人知道前,他必须杀了这个仙门修士。
  反正……他也没什么法力。
  

  ☆、第 31 章

  “尊夫君呢?”
  后罩房的小院里,七师尊对神色慌张的静焉公主询问。
  栅栏内的银杏树仿佛静观了许久终于有所触动似的,也对这个问题十分上心,树上的绿叶自主飘落而下,飞到皇甫静焉的面前,上面显示几个发光的字体。
  “他在哪儿?”
  多方的逼问,让皇甫静焉惊惶反怒:“你们到底是来除妖还是与这妖为伍?我毕竟是九洲国嫡亲的公主,将你们仙岳在此的行为上告朝廷,你们未必有清宁日子。”
  朝廷统治民生,仙门专管妖邪,政体上互不干涉,哪怕是出身皇族的子孙到仙门修仙,也是彻底舍去了凡尘身份,与一般弟子并无特别,所以皇甫静焉的怒言说得没有底气。
  七师尊轻笑,文雅地倾了倾身,道:“公主何必动怒,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将这禾合县的县令,也就是您的夫君请出来,事情才好办……”
  话未说完,东边的方向传来一阵尖叫和房屋破顶的巨响,撕破这夜的平静。
  众人被这声响吸引,府上的仆人纷纷赶去,一边呼喊偏院出事了,闻声,皇甫静焉面色惶然,她顾不得丫鬟的搀扶,一路摔跌地跑去偏院。
  花影窸窣,被细软的靴子踩过,数道人影如流水似地滑入廊楹,低达在重重雕缕的院门内。
  七师尊与梅傲霜、赵幽冥三人落定之后,另一道身影,却正踩在院中的毛竹叶尖上,弯眉轻挑,冷然注视着。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手里像拧包袱一样拧着身形娇小的吴企图,地上躺着垂死挣扎的护卫。
  梅傲霜冰冷的脸上微微蹙眉,他侧目蔑着那人,质问道:“丘无涯,你是不是很无聊?”
  丘无涯耸肩,反问道:“我又一次救了你的道侣,不感谢我吗?”
  觉得可笑,梅傲霜冷哼一声,也不想多问他为什么解了吴企图的睡穴,并一起闹出这些动静。
  丘无涯不屑解释,似笑非笑地看向那破了洞的正房。
  吴企图在他手上挂着,见这么多数人出现,喜极而泣道:“掌门师兄,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如陌路相见,梅傲霜转身背对,不予理睬。
  之前被丘无涯伤过,又听了门派中的许多传言,早在心里有了一定芥蒂,赵幽冥见此状就愤恼地指着那两人,骂道:“你们两还知不知羞耻?”
  听罢,吴企图对丘无涯道:“二师兄,幽冥师兄说我们两有奸情。”
  赵幽冥一愣,小心看向七师尊,怕被责备言语失当。
  七师尊沉稳走去探了探地上那护卫的情况,回头问:“无涯,他是你打伤的吧?现在的情况能解释吗?”
  丘无涯先是面无表情把吴企图丢在地上,再从竹尖上飞下来,在七师尊面前行了个特别松散的礼,这已经是他最端正的态度了,所以七师尊在他眼里是有分量的。
  他看向地上的护卫道:“我听见响声过来,撞见吴企图被这人追杀。”回头,又冷笑地盯着赵幽冥道:“这祸是吴企图闯的,不是我。”
  赵幽冥则一脸的不信:“呵……谁不知道华严殿最不和的师兄弟就是你和吴企图,你会救他?”
  “他会救。”一直冷沉不语的梅傲霜突然道。
  这话噎得赵幽冥退步三尺,他明明是在帮掌门师兄呀,掌门师兄怎么还反戈一棋,替他的死对头丘无涯说话,顿时有点狗咬吕洞宾的感觉,他撇过头去,什么也不想管了。
  寒凌子处事向来实事求是,他所言必是有依据的,七师尊走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吴企图,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何那护卫要杀你?”
  吴企图委屈道:“二师兄潜入我的房间,用水把我浇醒,揍我一顿,不准我睡觉,我就四处闲走,才走到此处,这门前的护卫大哥叫我快点走,我想御剑走更快一点嘛。”
  这俗人御剑……
  梅傲霜脑海里已经呈现了种种丑态,也猜想到这房顶是如何破的,那巨大的声响和尖叫,足够具象地勾画他破坏这个地方的情景。
  吴企图眼神闪烁地看向那破了洞的房顶,继续道:“我的剑失控了,把我拽向那房顶砸了下去,压到一个锁着铁链的人,那人只剩一口气了,他求我带他去找落芯,我秉着师父大道苍生的教导,答应了,可是他脚上的锁链我打不开。”他又转向指着那重伤的护卫道:“我请这个护卫大哥帮忙,结果他就拿剑砍我!”
  “七师尊,你看我被他砍的。”吴企图伸出手脚上,上面确实有几道口子,他伤心地哭诉起来:“我被他打昏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掌门师兄了……醒来的时候,就落入了二师兄手里……”
  “那人呢?”七师尊问,深知吴企图撞见了这府邸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而这个秘密中的人,正是他们要找的县令,皇甫静焉的夫君。
  “还在屋里面。”吴企图指向正房。
  梅傲霜先一步进去清除那些瓦砾断木,府邸闻声而来的仆人也都挑着灯纷纷赶到,一时间院中灯火通明,房门打开,里面的残桓清理干净后,明黄灯火下,只见一身灰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半坐在椅子上,双脚铁链紧锁,已是奄奄一息,却激动地看向外面的人影与灯火。
  即使见多了达官贵人,此人仍然是赵幽冥见过的□□最好的,没有官僚气,高风文华缀在眉间,也难怪他画出那样好的树景画。
  这样的偏偏俊子,自然是得女子青睐的,可为何公主要将他软禁于此,手段还如此残忍。
  “啊……!”皇甫静焉疾步赶来,见此情景,大叫一声,心底最想埋葬的东西被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何等的痛心疾首……
  赵幽冥望着公主,脸色由平常转为疑惑,再由疑惑转为不安,却也不敢开口,良久,才道:“公主……他就是县令大人吧?为何被囚禁在此?这禾合县多久没有主持政务了?百姓不疑问吗?”
  这些话沉重地刺着全身,四肢百骸都被肢解一般,皇甫静焉脱下身上华丽的锦绣缎袍。走进房门,越过梅傲霜,蹲下身伸手抚着那男子的消瘦脸庞,在烛光映照下,面孔有些凄戚的危险。
  “他们是我请来的仙门高人,你若肯跟我回皇都,我就放过那个贱妖。”
  男子撇开目光不看她,却十分坚定:“何惧之有,无论是什么人,都解不开‘慧翠结界’……”
  皇甫静焉站了起来,望向七师尊等几人,质问:“可否解开?”
  七师尊,缓步上前,微微点头:“确实无解。”
  皇甫静焉异常惊讶,低头摸着胸口,很是惶然,她深知这结界难破,才派人在南境界碑等候,就是知道仙岳的人要来,而千沐子就在仙岳,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人,而今却说这结界不解。
  会是假的吗?千沐子与木林森智斗智的事是假的吗?
  可……千沐子曾挑战过木林森智的事若是真的,他怎么会解不开身为木林森智后人的慧翠结界,这道行几百年的树妖怎么会比木林森智更厉害?
  她明明拥有这妖的一些记忆,这件事确是那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怎么会错?
  皇甫静焉看着自己的手,她终于轻动了一下唇,脱口道:“怎么会不解呢?你可是千沐子呀!那妖不过是木林森智的侄女……道行不会超过她的祖辈。”
  “木林森智的侄女?”七师尊惊讶,众人也是惊诧,谁曾想这小小的县令家的树妖竟是木林峰。慧妖族的直系。
  皇甫静焉肯定应道:“是啊,她叫木林落芯,木林森智是她叔父,二十年前木林森智失踪妖界,慧妖族群妖无首,她下山来寻,却缠上了我的夫君。”
  “你如何知得这样详细?”梅傲霜冷冷一问:“二十年前,公主应该还在皇都并未出嫁。”
  那双冰魄般的眼睛盯得皇甫静焉心魂一震,有些慌乱道:“她缠了我夫君数十年,我能不知道她的底细吗?”
  梅傲霜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这个女人,总觉得她所有的信息并未全部道出,一直在有所隐藏地盘算着什么。
  七师尊眼露精光地走进房,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喂进那虚弱男子的嘴里,再施法替他疗伤。
  男子的面容渐渐有了暖色,他撑起身子,吐出一口淤血,觉得精神了些,对眼前替他治疗的人并无感激,眼露敌意,大喊道:“你们休想伤害她。”
  七师尊退了一步:“我们并无此意,慧翠结界虽不得解,但也虚耗那树妖的精气,况且它失了妖丹,维持这样的状态多年也快油尽灯枯,就算我们不可破解,它也会自损而亡。”
  “我何尝不知?”男子苦道,幽恨地看了皇甫静焉一眼,息叹:“我只想带她回木林峰续命,却被囚禁数月,不知她的死活,什么仇恨冲着我来就好,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狠绝?”
  “公主……”他这一声唤得哀怜悲切:“落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贺图,你给我闭嘴……”皇甫静焉激愤地吼着,面色铁青。
  她闭上双眼,想起当初进京赶考的少年,风度翩然,一卷树景画,他一直带在身边,飘然道:“我叫贺图,字浅木……”笑面欣然,恍如前尘。
  金銮大殿上,父皇召见金榜三甲,她偷偷去看,不见贺图的身影,欣喜他只中了举人。她鼓起勇气,请求父皇将这个叫贺图的举人配给自己,因遗传心绞之疾,父皇早就嫌了她,便欣然答应,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生这个病是如此美好。
  后来……那树景图却成了她这一生的魔障……‘浅木’的字称也是因那妖而起。
  

  ☆、第 32 章

  众人惊楞,连两旁的下人都大吃一惊,老爷怎么说那树妖是公主的救命恩人?
  公主默然而泣,种种往事,潮水般拍打着心口,不愿回顾那生不如死的恩义。
  “谁要她的恩情?”她泣诉着,头上的步摇发出可怕的恨意声:“这样活着,带着那妖的回忆活着,知道你们种种苟且的事,我宁可病死。”
  无奈叹了声,贺图仰首望着黑如深渊的天空,寂寞的眼前,灯火不安闪烁,无云的黑幕中仿佛浮现了落芯爽朗的微笑。记不得当了多久的驸马,也记不得多久没想起当初的青葱年华与承诺。然而不时地,梦里会出现当时的红烛嫁衣,以及那陌生的,没有忧愁的自己。
  “公主……”他微颤着站起来,双手相握端正地对皇甫静焉行了一礼:“放我们走吧。”
  他清然闭眼,在众人面前如不染尘埃的君子,不愿做什么解释,更不愿回忆当初的因果,是对是错,为官多年早已辨够了,历到此刻,只想和落芯离开这纷扰的红尘。
  “除非你们都死!!”皇甫静焉切齿道,转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剑,朝他刺去。
  哐一声脆响,梅傲霜一指冰弹打掉了那把剑。
  那是吴企图砸进房间掉下的佩剑,他忙跑过去把剑拿回来,松了口气似的,道:“我的剑还没沾过血呢,一直守身如玉,若是杀了人,那可就失身了呀。”说着他又谄媚地看向梅傲霜:“还是掌门师兄疼我。”
  这席话让府邸的人听得好笑又觉怪异,这个小仙士好像对那个冷冰冰的仙君又怕又爱的,一旁的赵幽冥直打颤,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人真是到哪儿都恶心人。
  梅傲霜厌恶地走出门外,令周遭的空气冷得刺骨,院内的窸窣议论也让他烦躁。
  两边围墙站满了家丁仆从,都伸长了脖子,削尖了耳朵,想知道这府中消失了许久的老爷怎么被关押在此,驸马老爷和公主与那慧妖族树妖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听方才的对话,前两年突然痊愈的公主似乎是那树妖救的,也难怪,公主那种必然活不过三十的顽疾,一夜间治愈,除了妖怪以妖法相助,其他方法,恐怕达不到这样的奇效。
  那妖为什么会救公主呢?他们两明明是情敌……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丘无涯眼睛斜瞟着庭院与房内的人,他完全没兴趣知道这些家务事,不时,又觉得无聊了,便移步轻跃,飞上屋檐,身影闪动几下就消失了,连声走也懒得道。
  “你们想干什么?”皇甫静焉大发雷霆道,气冲冲走到七师尊面前:“千沐子,如果你们不能除妖,请离开这里。”
  七师尊莞尔一笑,儒雅得如沐春风,他从公主面前绕过,伸手将心灰意冷的贺图扶着,架起来揽在身边,挥掌震开他脚上的锁链,再一跃而起,带着人飞去后罩房的方向。
  梅傲霜与赵幽冥一同跟随,众家丁也都挑着灯笼看热闹似的跟了去,留下吴企图与满目怒意的公主四目相对,霎时,四周又黑成了墨水,阴冷感也人群散尽后覆过来。
  “那个……额……”吴企图尴尬地想说些什么:“公主?”
  “公主……静焉公主?……公主?”
  除了恨意难消的喘气,得不到任何回答,吴企图就坚持不懈地喊,喊了一会儿,听见裙布拉扯,脚步急促离开的声音,他也跟着声音追上去,一边追还一边喊。
  “公主……公主呐……公主呀……公主哟……”
  追着公主跑了好一路,吴企图怀抱着剑,一直喊,喊不答应绝不罢休。
  终于,皇甫静焉受不了地停下脚步,伫立在他面前,一耳光甩去:“仙岳怎么会有你这样没有修养的弟子?今天的祸事都是你惹出来的,还敢厚颜无耻地叫本公主!”
  耳中嗡嗡作响,吴企图有点蒙,捂着火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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