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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道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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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不友好的寒气,吴企图低下头,眼中无辜,自言自语地嘟囔:“只是想问问,我睡上面还是下面嘛……人家都困了。”
那嘟囔声完全飘进了梅傲霜耳中,只见他脸色一沉,冷问:“昨晚你与丘无涯是如何睡的?”
“他睡上面我睡下面。”
梅傲霜被他形容的情景所深深地震撼着,甚是气恼道:“无耻。”
吴企图一阵纳闷,怎么掌门师兄这么喜欢说无耻,这回又是说谁无耻,先不管了,解决睡觉问题最重要。他满面笑容,贱兮兮地凑到梅傲霜面前:“睡下面太不舒服了,所以我今晚想睡上面,掌门师兄你觉得好不好?”
梅傲霜一声不吭,站起来,高挑的身形在吴企图面前压出一片阴影,袖中掏出一张传送符,在那修长的指间慑出一股愤慨。
屋内的寒气汇集,无声地爬上吴企图的脚脖子,吴企图欲哭无泪,眨巴着眼睛,扯住他的衣袖,妥协道:“不要把我冰冻又送到外面露宿,我睡下面就是。”
“你……”梅傲霜苍山若雪的脸,愣是气得恼红。
见他要施法,吴企图急急的求道:“明天还要去见幽夜公子,我睡不好,怎么有精神学法术?”
学那魅惑男人的妖术?
梅傲霜咬着牙,心知他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但明日之事确是容不得马虎。他收了灵力,挥手甩袖,将吴企图震开。
吴企图球一样滚到桌脚边,爬起来,笑呵呵地作揖:“谢掌门师兄不冻之恩,为了明日精神饱满,我这就去睡啦。”
他跑进卧房,把那挂衣服的木施架横在床榻前,象征性隔出两个空间,再到旁边的高脚柜子里翻找出床被,没有铺垫的褥子,就将被套拆了铺地上,裹着白花花的棉絮躺下去,就此打起了地铺。
“掌门师兄,晚安!”他从棉絮里钻出一个头,朝外面喊了声。
这俗人说的‘睡下面’是指睡地上?
那‘睡上面’的意思是?
梅傲霜幽静的目光看向被木施隔挡的床,这格局和他们在锁钥沉香阁的卧房相似,他这才有所恍悟,脸上的怒气渐消,继而有些尴尬地红起了脸。
把意思想污秽了的人,反到是他。
覆步进去,梅傲霜站在这团看似白色毛毛虫的棉絮前,看向那颗叉着呆毛的脑袋,回想这俗人虽然嘴上失礼,确又未曾做什么丧德的事,垂眼间,扫到自己右腕上被雪沉香并未完全遮挡的潋滟的一抹红色丹砂,这东西是吴企图失了身子换来的……却从未以此要挟过,到是自己忘了答应对他好一些的承诺。
思绪如浩瀚的烟海,虚虚实实的交叠,影影措措的负罪感,让他生了一丝愧意。
“你睡上……”想了想觉得不对,梅傲霜改口道:“你睡床上吧。”
吴企图在棉絮里拱了几下,蹭出半个身子,一脸的惊喜:“真的?让我睡上面?”
那笑容带着不可磨灭的猥琐,梅傲霜额头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清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制,纠正道:“你言语不能严谨一些吗?睡床就说睡床,打地铺就说打地铺,为何要说上面下面?”
那如葡萄的眼珠在灯火下闪着无辜的眸光,吴企图坦然道:“是二师兄说的呀,昨晚他逼着我睡下面,一脚给我踹到床下,还对我暴打一顿,我就那么痛苦的熬到天亮。”
“……”梅傲霜愣愣一怔。
☆、第 39 章
指着床,梅傲霜似命令的口吻:“去睡床。”
“好呀。”
吴企图爬出棉絮,飞窜到那锦被软床上,柔软光滑的触感,还残留一股馥郁的沉香味,他大口吸了几下,抱着被子舒服得满床打滚,兴奋得像个蚂蚱似的。
“自己擦!”伴随这冷淡的三个字,一个青色小药瓶在空中划下一道抛物线,落到吴企图的被子上。
吴企图低头拿起瓶子左右看看,怪笑地问:“掌门师兄,这是什么呀?”
目光落他脖子上的抓痕上,梅傲霜冷道:“凝创膏。”
“哇,凝创膏。”吴企图一脸幸福的笑道:“掌门师兄你对我真好!我好幸福哟。”接着就在床上打滚:“我要永远追随你!…”
背着光,梅傲霜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热,他走到木施架后,挥手将地上的被单捋得平直,再脱下身上的墨蓝色单衣覆在棉絮上,如一副墨蓝缀雪山的水墨画。
他背对吴企图的方向侧身半躺,挥手灭了灯火,黑暗中,冷眸中依旧折射着思绪的光华。
自从怀疑吴企图以来,心中想有过那波澜的猜疑,就始终埋着隐约的不安,所以才未反对明日带他一起镇妖,以前每一次遇见那贼子,吴企图都是不在的。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贼子缝妖必现,这次将吴企图带在身边,那人若不出现,必有怪异。
就算那伤痕看错了,但两人几乎一样的身形,是不可辩驳的疑点,总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如此矮小的身形,又巧合得如此相似。
他也不希望吴企图是那贼子,宁愿信他就是那个华严殿人人称作废材的傻子,那样,一切就简单多了,可自他出关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连师父都行为怪诞,叫他难以不疑惑,如果一切都处心积虑的阴谋,想来是可怕的,丘无涯的猜忌也如魔音一样回荡在心里。
师父为何逼他结道侣,还要结情丹砂来坐实……而吴企图又以夜阑楼寻欢的方法,化解了这件事,静心细想,似乎是他与师父之间的某种博弈,而自己……却像是被反将一军的棋子。
这次镇妖回去,需求一个解释,师父有事瞒着他。
黑暗中,地面那道清隽的身影,如神祗似的,室内淡淡的沉香气,馥郁如酒,衣袖翻卷间醉人气息弥散,像是火种轰的一声点燃了什么兴奋,隐约听得吴企图低笑声响在床幔间,与声音截然相反的,那张干净的脸却在笑声中赫然老练,如一张面孔带着两种人格,悄然窥探着什么……
。
翌日,客栈前一行青衫道袍的仙君,分做两路出发。
瑶琴居,坐落在一座小山上,煞有隐于市井的钟灵毓秀之感,原是云中城北的一所道观,此道观在三年前被一群鼠妖袭击后,就再未恢复过,直到两月前,一位背着古琴的男妖来到云中,将此处收了去,修缮后一座雅致的院楼出落在山顶,成了声名远播的风雅之地。
吴企图欢喜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什么地方的小调,十分惬意,梅傲霜冷着脸在后,余光幽暗地盯着前面那副比一般人矮小的身影,脑海里头插红色竹叶簪,身披黑色绣红竹叶纹斗篷的形象与其合二为一。
像吗?
无法断定……
强大与弱小的对比太大。那贼子强大的灵力,老辣的手段,浑身散发难以反抗的强韧,而吴企图这般的废材在气度上千分之一也没有,如何相比?唯有这相似的身形。
“掌门师兄……我看见那山上有座好漂亮的阁楼!”吴企图跑回来在他面前,指向远处绿林中露出的蜿蜒飞翘的阁楼一角。
梅傲霜没理他,侧目看向上山唯一的山道口涌来越来越多的人,人声也渐渐鼎沸,此处是个交叉口,几条街道交汇,因为人流的原因,小商贩特别多。
一个瑶琴居竟带动了商业繁荣。
几个小孩簇拥在一家糖葫芦左右,家长们给孩子买了糖葫芦就拉着走开了,步覆匆匆生怕孩子因为好奇跟着人群跑上山去。
见梅傲霜不理他,吴企图走回来往他眼前凑了凑,好奇道:“掌门师兄,你吃过糖葫芦没有?”
梅傲霜冷冷看他一眼,跨步朝前走去,也许太多空无一物,他竟没看见一个小男孩儿撞到他身上。
“啊……”小男孩被撞到地上,手里的糖葫芦滚落到地,小手捂着头哇的就哭了:“呜……”
梅傲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小孩子这种生物,头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吴企图忙跑去把孩子抱起来:“唉哟我的小宝贝儿,别哭,别哭,摔哪儿了?”他上下看了看。
“这是怎么了?”一个青年男子追上来在吴企图手里夺回孩子,生气道:“你怎么能欺负孩子呢?”
吴企图很无辜:“不是我呀!”
“不是你是谁?看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如此不惜幼小?”青年骂道,把孩子抱在怀里擦着小脸上的眼泪。
“真的不是我呀。”吴企图辩解,又扯着自己衣服向他展示:“再说我也没有穿得人模人样,我本来就人模人样的。”
青年眼睛一瞪,有股气噎在喉咙似的:“你……”
“不是他。”梅傲霜终于回过神来道,声音如清泉般,面对青年微微颔首:“是我不小心撞着孩子的,抱歉。”
一见他的面容,青年就风度了些,加之这般举止风雅,更让对方缓和了恼怒,也相应的点头还礼,但怀里的孩子依旧在哭闹,只能先哄孩子:“好了,我们小尹最坚强了,没事了,别哭了,爹替你出气,别哭了……”
吴企图望着那大哭的熊孩子很纳闷,向那人问道:“你家小孩虎头虎脑的,怎么叫小尹不叫小虎呀?”
那孩子怪灵敏的,听见别人叫他小虎,又哭得更夸张了,对他爹伤心道:“爹,我不要叫小虎……哇……”
“不哭不哭……不叫小虎……”青年一边哄,一边对吴企图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吴企图:“别生气嘛,我给你哄好就是了。”
“好,你给我哄好了我就放过你。”青年上前一步凶道。
梅傲霜只觉得头疼,这俗人到哪儿都能惹事,他想一走了之,刚迈步就被吴企图抓住了衣角,笑嘻嘻跟他商量道:“掌门师兄……帮个忙,哄哄孩子。”
看了他许久,又看了看那哭得誓不罢休的孩子,梅傲霜冷道:“我不会。”
吴企图又上前磨洋工道:“哎呀,很简单的,你只要听我的,一下就好了。”他诚意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一招搞定。”
看了看天色,不想耽误时间,梅傲霜应承道:“要我做什么?”
“你过来。”吴企图拉着他往那孩子面前走去,指着孩子道:“你头低。”
梅傲霜听他的话在孩子面前低头过去,一张玉颜放大在眼前,孩子确实愣住停了哭声,明亮的眼睛印着一张如幻似梦的面孔,使他开心又新奇,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摸去。
被这样柔软的手触碰,孩子的纯净如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没有世俗的斑斓,梅傲霜第一次觉得人与人触碰像被净化一样。
然后他耳边传来吴企图小小的低声:“亲他一下。”说着,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轻轻一推,梅傲霜未反对,浅薄的唇就那么看似木讷地在孩子圆圆的脸蛋上点了一下。
“哈哈……”那孩子笑了,并抱着他爹的脖子说:“爹,哥哥喜欢我,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呢,哈哈……。”小脸不好意地在他爹脖子上蹭。
青年这才明白,孩子刚刚是拿着糖葫芦想去送这位俊秀的公子,却被撞倒了,不是因为疼,是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你这孩子!”青年笑道拍拍孩子小脑袋:“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看向梅傲霜表示感谢地低了低头:“劳烦公子了。”
“无碍。”梅傲霜回礼,转身拉着吴企图走,踏上上山的石阶时,又回眸看了一眼,青年把孩子放在地上,捧着那张小脸眼中无限的爱,又在那小小的额头上亲了好几遍,仿佛能给他一个世界。
这……就是父爱吗?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了莫名的感触,他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连父母是何许人也不知,十岁以前的记忆断片了,记忆中只有师父陪他长大,却也没有如此亲近过……甚至以为人与人之间是不需要触碰的,一个人住在锁钥沉香阁,除了练功,最大的功课就是面对自己……
在仙岳,他喜欢去风晓雨轩,因为那里的藏典阁里有人间的书籍,曾读过一篇孝经,却不懂书中孝义为何,父慈为何……
“掌门师兄?”吴企图古灵精怪地在他面前晃悠:“你在想什么呢?”
梅傲霜从他身边走过,不置一语。
吴企图追上去,双手放到脑后,眼狭几分悠闲,叹道:“哎,我爹就没亲过我。”
梅傲霜转头看着他,眉目微怜,当初师父决定要他们结为道侣时,在大殿上提过他无父无母。
吴企图自顾自又道:“其实我是有爹的,他没死,活得好好的,只是不认我罢了。”
梅傲霜驻步:“为何不认你?”
“听说我生下来就是傻子,我娘抱着我四处医治,总算治好了,但我爹还是不要我,我娘就气死了,于是我到了仙岳,我原是很能干的,因为伤了灵根,我又变傻了!”
吴企图笑着指着自己,那一笑让人觉得有些沉重,尽管他脸上毫无悲伤之色。
梅傲霜望向山下,刚刚那堆父子待过的地方,似不经意的一声:“不傻。”
“啊?”吴企图楞了楞。
“会哄孩子的人,不傻。”说着,他看向吴企图,一向覆冰的眸子有了一丝柔和。
“哇。。。”吴企图惊呼一声:“掌门师兄居然夸我了……哈哈。”蹦跳到他眼前,纯净的脸上有着几分得意,像孩子一样询问:“我是不是很聪明?”
“嗯……”
“那掌门师兄可不可以给点奖励?”
“要什么?”
“你闭眼,我才说。”
梅傲霜见他如刚刚那个小孩般欢喜,摇了摇头,嘴角扬了微妙的弧度,缓缓闭上眼睛。
吴企图多爬了两级台阶,才可以与梅傲霜齐平,他邪笑地看了眼这面冠如仙的掌门师兄,嘟起嘴,在那如润玉的额头重重亲了一口。
“你!……”方才的怜悯之心瞬间破碎,梅傲霜气得颤抖,感觉额头上有留下的口水,更是恼羞成怒,一掌劈过去。
不知道是侥幸还是那一掌打偏了,吴企图没中招,把腿就跑,跑到高出的台阶上,还不知死活地大笑。
“哈哈,掌门师兄,我是替你爹亲的,感觉好不好呀?”
“你!……”
“怎么不说无耻了,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嗯……
☆、第 40 章
吴企图一路往人群密集的山顶跑,梅傲霜未太过追究,若是闹出动静,只会更让他心烦。
他冷成冰山一样,走在人群中,耳中渐渐传入声声悠扬的古琴声,不止一道,许多道似讨教、似和鸣的琴声在翠林阁楼间飘扬,古韵风雅之意如春风袭来,让梅傲霜心中的那点怒气渐渐淡了去。
伴随琴音,周遭的人频频点头,互相品评了起来,场面确像一番文人雅客的盛会。
“无忧宫主!”
一个声音突然高喊,所有人中断了讨论,一起望向头顶一掠而过的紫色身影,又掀起一番新的话题。
“云不来?”
“是呀,无忧宫。云氏新任的宫主,云不来。”
“这云不来是爱好音律之士,也是陵中散的追随者,自从瑶琴居开立以来,他就是这里的常客。”
“哈哈……难怪呢,幽夜公子毫不避讳自己是妖的身份,也对前来找麻烦的仙门修士不留情面,原是无忧宫在撑腰。”
“……”
梅傲霜并未抬头,目光平视,迈上山门的脚步也未停止,早在其他人看到那袭身影前,他便察觉到一股强势的灵力,竟不想,此人的身份却是无忧宫宫主。
南境妖患无忧宫不管不问,身为宫主的云不来竟是一方妖物的座上宾。
难道……无忧宫与妖为伍了?
一派名门,为何堕落至此?
“掌门师兄……”吴企图气喘吁吁从前面跑回来,指着身后笑道:“刚刚有个脖子围着着紫毛的男子落在我面前,头戴纱笠,是个卖象棋的,跟我说话呢。”
凭那一句‘紫毛’,梅傲霜判断他说的应是那无忧宫主,此刻他对吴企图这般风邪的形容已经不生任何纠正之意,只是冷漠地问:“说什么了?”
同时,他轻跨进山门,由几座小殿簇拥着的精巧阁楼跃然眼前,白墙青瓦,如一抹青山远黛。
吴企图跟上去,笑嘻嘻道:“他叫我滚。”
停下脚步,梅傲霜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多了丝恼意:“面对别人的恶言?你不觉得受辱吗?”
吴企图笑得更开怀了:“掌门师兄,瞧你说的,我怎么会受辱呢?除了你,谁能辱我呀?”
希望他能有点自尊心,简直多此一举。
梅傲霜那张仙君脸黑成了锅底,他轻挥一指剑气,将自己指尖划了一道小口,一滴鲜红血液,蘸到左耳的玉白耳环上,耳环瞬间红如血玉,身上一股强大的灵力张开,随即,他无视身后的吴企图,径直进了前方写着楷体瑶琴居牌匾的阁楼。
“咦?掌门师兄……你咋又不高兴啦?”吴企图追上去:“等等我哟……”
瑶琴居人虽多,却还算安静,大多是文坛中人与音律爱好者,且水平都不低,雅静是这一群人的基本素质,因而相对有秩序,耳边频频是吟诗作对的风雅声。
从外看,阁楼有五层高,进门后眼前是一层绢丝布,绢布觉有人来,自动开启小小一口,轻幔卷飞再缓缓落下,柔如处子之手,这布便是施了妖法的。
中间是直通到顶的圆形空间,无设一物,只有从房顶向周边如九尺瀑布一样,悬下一整层玄色绢丝布,布上画了两幅乐律典故,高山流水与陵中绝响,从上而下,如天降雅乐之景,仙绝缥缈,画布将阁楼的每一层内部构造都隐挡了,起了很好隔景效果,有种误入桃花深处,不知花为何貌的奇异感,这幅从天而降的巨画,诠释了瑶琴居的书韵雅声,超脱世俗之意浑然天成。
负责招待的侍童从绢布东西两侧俨然迎来,如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个个气质文然,却也不迂腐,引客招待的事做得娴熟、雅致。
同样是听曲,此处与寻常乐馆高出多种情操来。
“哇,这大布条子圈上天了都,得做多少身衣服?”吴企图抬头望着这一层圆形巨画大叹,周遭很快投来鄙笑的目光。
看着画上行云流水的丹青,梅傲霜眼神微凝,有些赞赏之意,这妖确有点雅致文涛。
难怪这些凡人,不顾生命之忧,也要往这地方来,尤是文气重的人,往往将人妖之间的交往,杜撰成神秘的美谈,陵中散的绝响典故中,就提过一段人妖授曲的故事。
。
碧茶清如玉,茶水入杯的声音清新悦耳,窗外的相思树无声地翠绿满枝,默默注视着阁楼外人来人往的场面。
“所有珍贵的琴谱,都倾注了谱曲人的生命。”幽夜公子悠然道:“有灵魂的琴音向来与凡音不同……”
“如此说,公子的灵魂,是个执着的。”
云不来的声音有种古朴感,在一顶精绣的纱笠下传出,紫色纱面在窗外射进的阳光下,透着一张模糊的轮廓,茶几旁的象牙席上,斜躺着衣袂宽大的男子,肩颈处紫色的狐裘华丽绽着每一根毛绒,捧接着纱面垂下来的七颗如指尖大小的象棋子,每颗棋子上紫色字体写着帅、车、炮、马、相、仕、兵,随着他身子起伏,不断闪烁着粼粼的微光。
他斜躺细散而姿态闲淡,却令人不由自主仰望,如对巍巍玉山。
幽夜轻笑,抚了两指琴,停下来,对面前的无忧宫主毫无敬惧之感,如置常人的态度:“不执着,就不会有陵中散。”
将茶杯置到面纱下轻喝了一口,云不来淡道:“陵中散难得再现人间,应惜爱才是,莫趟那钟常的后路,至少留下传人,再去做你这执着的事。”
窗口拂来一丝清凉的风,幽夜长衣飞散在琴台间,如玉似月的面容带着点不经意的笑,甚至有点散漫的不屑,修长的衣袖飞卷如烟,额间缀饰的一颗水晶宝石,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想起九天之上高傲的凤鸟。
“陵中散无传授之法,琴谱易学,琴魂难授。”他的声音如清灵的冰碎声,从唇瓣间落出:“钟常之后陵中绝响,是必然的事。”
如是这样,陵中散需要的灵魂,都必是大悲大痛的。
世间的集大成者,都走着不同的途径,不是什么都能占为己有的,天命自有定数。
云不来也不再强挽他传授琴艺,话中带着几分提醒道:“昨日你射走的三个仙岳修士,今日就有人找上门了。”
幽夜垂目,轻轻拨起了琴弦:“我死了,陵中散不过再次绝响罢了。”他嘴角扬起满意的笑:“仙岳修士……最好全都来。”
听着那如水动魂的琴音,一阵惋惜在心,云不来轻问:“你与仙岳有什么仇?”
“你会为了一首曲子与仙岳为敌?”
眼前这位无忧宫主,虽然年轻,却深不可测,幽夜一贯对仙门修士不会有好意,都会以或心术和摄魂法除去,但这两个月,竟是对其毫无办法,那顶纱笠上的象棋子应是一门绝世的防御法宝,任何法术都无法近身。想他不找麻烦,每次来只是听琴,也便罢了,但最近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频频提出授琴的要求,怕陵中散再次失传,是个爱曲如痴的人。
即便如此爱曲,不惜天天顶着仙门高人的身份与妖赏曲,会为了一曲琴音,而与道盟之首的仙岳为敌吗?
只见云不来摇头,纱面上的象棋子微微晃动,冷道:“不会。”
幽夜不失望,他从来就对仙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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