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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寒-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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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某一天,为他们擎伞的人突然倒下了,狂风骤雨,猛然袭来。
原本自由生长的少年们,于是也只好拼了命的磨砺自己,磨练剑法,磨练心志,愣是像几根小竹,在雨后突然拔地而起,长得顶天立地。

“别太小瞧他了,”沈怀玉道,“也别太小瞧我。”
他一个闪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冬竹婆婆身后。冬竹婆婆一个激灵,几乎是立刻就用她那拐杖向身后打去,可惜沈怀玉已经毫不啰嗦地拔剑出鞘,将剑刃横在了冬竹婆婆脖子上。
冬竹婆婆的拐杖重重打在了他腰腹处,沈怀玉毫无反应,手甚至都没有抖一下:“薛墨瓷在哪儿?”

冬竹婆婆怒极反笑:“好啊……好啊……我说你怎么跟我那么多废话,原来是分散我的注意力,在这里等着我?”
“怎么会,”沈怀玉道,“前辈制作魂偶要先求一个能打动您的故事,相比也是不希望魂偶被歹人利用,是个善良之人。我不愿伤您,只要您肯说出薛墨瓷的下落……”
“我呸!”冬竹婆婆几乎是用尽全力去挣扎,可惜她身形实在与沈怀玉相差太多,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不愿伤我,说得轻巧,那你们怎么要伤害墨瓷!她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半个女儿差不多,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们伤她!”

沈怀玉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您当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吗?”
冬竹婆婆挣扎的动作明显一僵。
“她无处可躲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可见您是她的亲近之人,”沈怀玉说,“她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或许怕您担心,只告诉您了一部分。可是您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难道真的对她在做的事情毫无察觉吗?”

冬竹婆婆气急败坏:“闭嘴。”
沈怀玉轻轻笑了声:“您怕是早就在心里有数了,只是因为太过偏袒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冬竹婆婆闭口不言。
“我本来也没想着能用死亡威胁您,让您说出她的位置,”沈怀玉淡淡道,“您怕是打算护她护到死了。”
“可是她不见得这么想,”沈怀玉将剑收紧一分,“池鱼”的刃紧紧贴着冬竹婆婆的脖子,稍一动就刮破了油皮,他提高声音,喊道,“薛墨瓷!出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茫茫太湖之上,一片寂静,唯有远处陆怀渊和魂偶打斗发出的一些声响。
沈怀玉又将剑收紧了一分,冬竹婆婆苍老的脖颈上被压出了一道细细的痕迹,仔细去看才能看到其中有丝丝血迹渗出。

“你休想——”冬竹婆婆因为脖颈处的剑,并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你杀了我吧,我死了,阿瓷反到少了个累赘。”
血液顺着剑身一点点流到剑尖,汇聚成了小小一滴,“吧嗒”一声滴到了船上。
沈怀玉一身的汗,手上的剑却稳定依旧——他也在赌,赌冬竹婆婆在薛墨瓷心里的分量。






第163章 船上(二)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浓雾之中不见动静。陆怀渊那边的战局节奏也在渐渐变缓,沈怀玉和冬竹婆婆僵持不下,他趁这个时间瞄了一眼陆怀渊,或许是他松一口气的心境变化太过明显,反应到了手上,冬竹婆婆道:“舒心了?”
“是啊。”沈怀玉揶揄道,“您呢?损失手下一员大将的感受如何?”
冬竹婆婆轻哼一声:“傻孩子,魂偶被毁,只是一个壳子……只要那贺春鸣的魂没有散去,这些东西要多少都还能再做出来。”

“是吗,”沈怀玉矜持一笑,“看来您心情还不错,那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这边了,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墨瓷是被我藏在湖上的,”冬竹婆婆冷笑,“她被我的小魂偶们困住了,你真当她想出来就能出来?拿我来威胁她……你还是太嫩。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魂偶们也不会消失,他们会听从我最后的吩咐,一直守着墨瓷。”

“你……”沈怀玉手上没有松,却也意识到了确实是有一些不对劲,“我现在杀了你,等湖面上的雾散了,再跟怀渊一起慢慢搜。”
冬竹婆婆笑了下,没有说话。
这孩子,撕破脸皮之后放起狠话一套一套的,胡诌着骗人的话张口更是就来,实在是不像他外表那副风度翩翩的优雅样,可是那又怎样,他真的下得去手吗?

她项冬竹活了这一辈子,绝算不上一个好人,可也不能说是一个坏人。
沈怀玉狠是狠,更多的却是狠在了自己的身上,对待别人,总是除非真的紧迫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否则做事都会留三分。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作为沈林的首徒,他将来本该继承清云宗宗主之位。清云宗不可能需要一个做事决绝的宗主,毕竟这样的人一个决定可能给整个宗门带来大麻烦,一个处世圆滑的宗主才是清云宗需要的。沈怀玉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了自己最重要的清云宗,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之中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冬竹婆婆虽然藏起了薛墨瓷,却从未真正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虽唤回了不少人的魂,可那些人原本就是死人,细细想想,好像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你骗我。”沈怀玉说。
他终于察觉到了那一点点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里。
“薛墨瓷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几个小魂偶制住不成?”沈怀玉压低声音,稍微俯下些身子,在冬竹婆婆耳边说,“婆婆您做过这么多魂偶,送到别人手中的也有不少。您或许不知道吧,我们手里……曾经也有过一个魂偶。”

冬竹婆婆惊讶地想要回头看他,却因为剑刃抵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我们手中的魂偶出自您的手中……不,或许那个叫魂偶并不合适。她不是一个完全体,最多是一个有着相似气息的替代物,因为那位前辈过世已久,我们并不能拿出能够真正让她唤魂的材料。于是我们拿了她女儿的头发作为替代物,再由您之手,制作出了一个既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动的‘魂偶’……我想您应该记得吧。”

冬竹婆婆瞳孔一缩,她当然记得!
每个经她手制造出的魂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唤魂是制作魂偶最核心的环节,一个人的外貌或许可以千变万化,但魂魄却是始终不会改变的。
她当然清清楚楚的记得……江卿筠拿着带着一个女人残识的剑来到这里,求一个魂偶,却点名了不需要唤魂。

“魂偶虽然经由你手制造出来,却在那之后与您再无半分瓜葛了。”沈怀玉道。
“你说的是,”冬竹婆婆的话听起来有几分不自然,“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说我死后魂偶会继续执行我的命令,继续保护墨瓷。”
“那不对啊,”沈怀玉轻声说,“强行唤回的亡魂在人世间会遭受及其艰难的折磨,这是唤魂的代价。如果说他们留恋人世,有想要继续陪伴的人,那也便算了,毕竟想要获得些什么本不属于自己的,付出代价是应当的。可是您收下有那么多的魂偶,它们只能留在您的身边按照您的吩咐做事,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想您大概没有那么多愿意为您留在人间遭受痛苦的亲朋好友吧,”沈怀玉目光灼灼,可惜冬竹婆婆并不能看见,“那么这些魂偶为什么会愿意按照您的吩咐做事呢?您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

他后几个字咬得极轻,几乎是在舌尖一闪而过,然而在冬竹婆婆听来,却并不是这样。
她面色一沉。沈怀玉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锤到了她的心底。

“我猜您死之后,它们未必愿意继续执行您的命令吧。”沈怀玉说,“它们本是不相干的人,却被您强行唤回了人间,忍受着痛苦,甚至只能日复一日地泡在这冰冷的湖水中……您猜,它们恨不恨,怨不怨?”
“够了!”冬竹婆婆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下,沈怀玉的剑刃刺入冬竹婆婆的脖颈之处更深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悄悄地将剑刃拉开了一点。

“叫薛墨瓷出来,”沈怀玉轻声说,“要不然结果也是一样的。她该为自己做的任性事儿负责了,您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
“我……”
“够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沈怀玉身后传来,沈怀玉回首,发现浓雾之中有一艘小船渐渐驶近,那之上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是薛墨瓷。

她一身素色衣服,全然不似过去那般华丽。薛墨瓷最喜红色,唇上、眼角、衣着,总是少不了几抹亮眼的红色。可是到了如今,她竟然没有像过去那样打扮自己了。她身上穿的朴素,脸上也没涂脂抹粉,只有头发还是像往常那样好好打理了,梳得整整齐齐的,只是其上并未着太多的头饰。
不知道她东躲西藏的日子过了多久,看上去倒还算精神,只是湖面上多有不便,哪怕是她,也没办法好好打扮自己了。

她向沈怀玉举起了两只空空的手:“放了她吧,我跑不了。”






第164章 船上(三)

沈怀玉瞄了一眼她那船下,并没有魂偶。按照冬竹婆婆的意思,她应该是像自己这边一样弄了许多的魂偶在薛墨瓷藏身的船之下,这样即便薛墨瓷不在她身边,她也可以远远地操纵魂偶们,让它们将薛墨瓷带向远离危险的方向。
实在是很高明的手法,然而薛墨瓷大概也不愿意冬竹婆婆牺牲自己保护她,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把自己船下的小魂偶都给清掉了。

沈怀玉看了她空空如也的两只手,又看了眼她那空荡荡的小船,没有说话。
“别那么警觉,”薛墨瓷说,“我们有什么恩怨,就在我们之间解决吧,不要再牵扯无关紧要的人进来了。”
沈怀玉瞥了她一眼,松开了一直架在冬竹婆婆脖子上的剑。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薛墨瓷开口道,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就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一样,“我原以为那些被我害了的人我只需要见那一面就好了,这样我的心理负担还能稍微小一些,现在见了你,到有一种你从地狱爬回来找我了的感觉。”
沈怀玉没说话,实际上他跟从地狱走了一遭也没差多远了——毕竟他是被和那凶兽关在一起的人中唯一一个活下来了的人,如果不是那个若干年前小小的意外,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是来要我命的,我当然可以答应你。”载着薛墨瓷的小舟缓缓向他们靠近,“我确实是欠了太多人东西。不过你们还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当做是对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一点怜悯吧。”
冬竹婆婆脸色不大好看,她刚刚失了太多的血,被沈怀玉放开之后就跌坐到了一边,她听见薛墨瓷的话,有些僵硬地呵斥道:“墨瓷!”

“您不用劝我了……”薛墨瓷的眸子透着坚定,“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陆怀渊费劲浑身的力气,勉强翻身爬上了一开始的那只小船。
他确实是把那木人收拾了,然而收拾得并不轻松。
木人自被他断了一臂之后,攻击就像发了狂,而且和木人打架跟人不一样,人受了伤会失血,会动作变慢,然而木人却并不是这样,除非将他身上的零部件彻底从身上卸下来,否则它都不会轻易停止自己的行动。
陆怀渊勉强把自己翻了个个儿,变成仰面朝天,大口喘息着。
水底战斗并非他的长项,和那木人缠斗这么久,他呛了好多口水,差点把自己淹死在这太湖里,能翻身爬上这船,全靠一口气吊着——要不是沈怀玉提前把这小船送来这边,他估计连让自己漂到岸边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木人终究是被他拆了个粉碎,他才在这里得以喘息。幸亏冬竹婆婆当初制作魂偶的时候用的是木材,如果她选了其他的材料,或许就没这么简单了。陆怀渊喘够了气,翻了个身爬起来,拧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甩了外袍,盯着湖面上木人的残骸看了一会儿。
那些残骸漂在湖面上离他不远的地方,早已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了——战斗的局势太快,陆怀渊没那个心思去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的卸,基本上都是用剑乱砍一通,最终倒也是把那木人给拆了个粉碎。
他大概能感觉到到那木人是什么能人的魂偶——魂偶到底不如人灵活,所以冬竹婆婆制作出来的大多数魂偶都只有巴掌大,能说说话就已经是极限了。能够执行这样复杂的命令,甚至对陆怀渊造成这样大的威胁,这魂魄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人的。然而陆怀渊再也没了力气去想那到底是谁的魂偶,眼下他只想尽快找到沈怀玉。

在他触动了潜藏在船底的魂偶们之后,冬竹婆婆再度令湖面上充满了潮湿的浓雾,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蒙蒙,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事物。一开始沈怀玉朝他喊话的时候,他还能大致判断出一个方向来,然而战斗太过激烈,到了此时,他已经彻底搞不清身在何方了。
陆怀渊有些烦闷地把衣服下摆攥在一起拧了把水——他这样子看起来就像只落汤鸡,实在是有些狼狈。他拧完了衣服,凭着记忆勉强找了个方向,向着那个方向划去。
他也不知道那个方向对不对,不过再怎么样也比留在原地好。沈怀玉还和冬竹婆婆在一起,他这边虽然被冬竹婆婆设下的小计谋绊了一下,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皱起眉头,没头苍蝇似的划着船在湖面上乱晃,以期能够找到沈怀玉他们。

另一边,沈怀玉在和冬竹婆婆对峙的过程中,则是彻底无暇顾及陆怀渊那边的情况。自他发现陆怀渊那边暂无大碍后,就按下心思,一直专注于眼前。
薛墨瓷跟冬竹婆婆你一眼我一语地争论不休,沈怀玉在一边冷眼旁观。薛墨瓷到底是个女人,他不可能抢先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动手,不过如果薛墨瓷不顾冬竹婆婆的阻拦,执意要完成她那个杀人换命的计划,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冬竹婆婆还在对薛墨瓷喋喋不休,薛墨瓷见说不过她,最后索性不再开口了。冬竹婆婆一个人念了一会儿,大概也是累了,停了下来喘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薛墨瓷轻轻一跃,从自己原本所在的那艘小船上跃到了冬竹婆婆的船上,把她扶了起来,搀到船舱坐好。冬竹婆婆脸色十分难看,却也明白此时的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薛墨瓷了。

薛墨瓷安置好了冬竹婆婆,走到船舱外:“走吧,还差最后一程。”
沈怀玉冷笑:“不是吧,要实现你的计划,不是还差一条人命?难道你有信心就在这里杀了我?”
薛墨瓷面无表情道:“冬竹婆婆一生都在钻研此道,她也不是白活的。我在此处这段时间里,婆婆一直在帮我想办法。如今倒也不差你那一条命了。”

沈怀玉看着她走到了船舱之外,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瓷瓶。她拿着那小瓶晃了晃,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不知道是期盼多一些,还是平静多一些。






第165章 船上(四)
“这瓶子里装的就是那些少年的魂魄,”一阵风吹来,吹乱了薛墨瓷的头发,“我对不起他们。”
薛墨瓷将手一扬,那小瓷瓶奇迹般的悬浮在了她手之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这一片雾蒙蒙之中显得格外显眼。沈怀玉不禁都有些诧异——这种景象不是那么常见的,上一个他看见的能这么飘着的东西,还是清云宗的“传承”。

小瓶子在薛墨瓷的手上漂浮着,微微有些晃动,就像有生命一样。“别太意外,”薛墨瓷低声道,“这是特制的容器,能够暂时容纳这些魂魄,其实是玉做的。在这里头待着,可比去黄泉地府舒服多了。”
原来那不是瓷制的,而是玉制的。沈怀玉多瞄了一眼薛墨瓷手中的小瓶——那些死去的少年的魂魄都在其中,大概也不会那么寂寞吧。他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想冲上去把薛墨瓷手中的小玉瓶抢了来,把那些少年一一带回他们的家,让他们最后跟家人见上一面,再该投胎投胎去算了。

薛墨瓷大概是看出了他那一眼中的一抹叛逆之色,淡淡道:“你不让我完成我最后的愿望,我是不会乖乖就范的。更何况,就算你将他们从玉瓶之中释放出来,他们的亲人也不能看见他们。过去的事情还不如就让他过去,何苦再去揭一次人家的伤疤。”
沈怀玉收回了视线,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您继续。”

薛墨瓷说的是事实,天知道他有多想替那些死去的少年报仇,光是他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少年就有那么多个,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好友。

薛墨瓷闭上眼睛,周身腾起阵阵黑雾,在冬竹婆婆的白雾之中显得尤其刺眼,这黑雾是来自猰貐的力量。薛墨瓷师承一位不怎么受正道待见的前辈,长于各种□□和暗器的使用,这种玄之又玄的黑雾显然不是出自她本身。
她用交易和猰貐换来的力量,居然还能使用。

薛墨瓷缓缓睁眼,瞥了下自己周遭的黑雾,道:“还不够。”
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能够找回她想要的魂魄。
薛墨瓷紧闭双眼,漂亮的脸庞上渗出丝丝汗珠,沾湿了她的额发。她身旁气势陡增,甚至就连冬竹婆婆的雾气都被她驱散开了一大片,沈怀玉透过黑雾看她,她的身影都因为周围那些上升的黑雾扭曲了。

薛墨再度瓷睁开了双眼,她双瞳变得血红,原本白净的脸上从脖颈之上爬上了黑色的痕迹。这些狰狞的痕迹在她脸上居然显得十分和谐,薛墨瓷看上去有些难受,这是使用堕神力量带来的反噬,即使是这样她却还在强撑着让自己站稳。

她托着那小瓶举到胸前,五指紧紧一握,那小玉瓶伴随着一声脆响四分五裂。丝丝白色从她指缝之间泄出,伴随着似尖叫又似哭号的声音向空中升去。天空骤然暗了一大截,风又大了,仿佛一场暴雨近在眼前。薛墨瓷的手被瓷片的碎片刺破了,鲜血一滴一滴的从她手中滴落到船上,化开在水中,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儿。

沈怀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皱起了眉头。
薛墨瓷寻死的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她完全不顾自己的安慰,强行激发了之前猰貐给她留下的力量。猰貐再怎么也是个堕神,而薛墨瓷不过一介凡人,是撑不起这样的力量的。
换言之,这一次她是彻底的抛弃了自己,即便燃尽生命,也要达成夙愿。
沈怀玉想起他最初见到薛墨瓷使用猰貐力量时候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明知道这份力量是危险的,却还是接受并小心翼翼地在使用,因为她的计划很长,她不能倒在半路。而如今,她已经完全没了这种顾虑,好像多活一天都是自己亏了,差不多是在变着花的寻思。
这幅模样,实在是让沈怀玉看得很不舒服。

薛墨瓷咧嘴露出了一个虚弱无声地笑容,她口中念念有词道:“以血为引,以魂为契……诸鬼听令,寻我故人。”
那些散发着淡淡白光的魂魄窜入云霄,四处乱飞,生生在空中撕裂了一道口子,连接阴阳,而那些魂魄身上,则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红色丝线,牵连到薛墨瓷身上。

沈怀玉扶着剑的手巍巍颤抖,他不知道此时到底应不应当出手,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他身后的船舱中,传出了老人低低的啜泣声。

稍远一些的地方,就连陆怀渊也察觉到了那股可怕的力量。
太湖之中的游鱼最为敏感,不断地从那威压最强大大方向逃窜而来。陆怀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风云骤变,胸中了然。
冬竹婆婆那点雾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很难想象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掀起这样的波澜,这大概就是所谓神明的力量。

不愧是神,落魄至此,也如此强大。

陆怀渊眼望着风云骤变,逆着水波和鱼儿们逃窜的方向,奋力向着那混乱的中心划去。他不知道沈怀玉做了些什么,但他显然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的——这些恐怖的气场不可能是冬竹婆婆弄出来的,而那其中熟悉的丝丝黑雾,明显是薛墨瓷从猰貐那里借来的力量。
他信任沈怀玉的自保能力,却也同样担心他。毕竟他陆怀渊是在猰貐的“茧”中待过的人,其中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种黑色的雾气,无法斩断,却又在不知不觉渗入体内,和他修炼多年的清云功法相冲,除此之外,还会让人想起很多不算好的回忆。
陆怀渊包裹在茧中的时候,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他梦见他风尘仆仆赶来河朔之时,迎接他的只有沈怀玉冰冷的尸体。

陆怀渊缓了缓气,用佩剑点了点水面,驱使船更快地向前驶去。
他仔细数数,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了足够多的类似的幻境,真真假假本以为自己拎得足够清楚,却依旧是一次两次地乱了阵脚。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这是假的”就能带过,不知不觉间,他对沈怀玉已经从最初朦朦胧胧的好感到如今的深入骨髓,剥离不得。

陆怀渊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匆匆忙忙地往沈怀玉他们的方向赶去。






第166章 船上(五)
沈怀玉仰头看天,看得脖子都僵了。他眉头紧皱,盯着天上那处裂口,不知道是诧异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
那尽头……就是将来所有人的归宿吗。

冬竹婆婆的哭声愈来愈明显,和空中魂魄的哭泣声、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混成一片悲戚的乐曲。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饶是镇定如他此时也有些按不住。
正当他被眼前景象震慑住的时候,那血淋淋的入口处,忽地传来一声吼叫。
沈怀玉精神一震——那是猰貐的叫声!

猰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逃跑了吗?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无尽噩梦的声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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