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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雪之冠月之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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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托因比起,诺德有了一代代在最辉煌的时候早逝的君王。他们的灵魂被聚集起来,等待着一个容器,这个容器在接受了这些灵魂——接受了四十个“托因比”之后,将会升格为神明。
而赫卡特,就是他们等待着的容器。
“可是,侯赛因的实验打乱了整个计划。小时候的赫卡特无法承受太多的灵魂一下涌入身体,我们给她放入的第一片灵魂是不完整的,但这片碎片十分重要,那上面留下了蓬莱人教给我们的,控制一个神明的符咒。”雷蒙德小心地瞥了一眼塞勒涅的神情,“这片灵魂来自赫卡特殿下的母亲……”
“也就是我的母亲。”塞勒涅的声音反而没有了感情的起伏,“你现在是准备告诉我,诺德王国已经具备了一切创造神明的条件?”
“是的。”雷蒙德继续说道,“侯赛因让她变得不受我们控制,但也让她的身体完善到了足以承受所有灵魂的进入,赫卡特殿下距离神明,仅有一步之遥了。”
言下之意两人都是清楚的,如果一个国家忽然拥有了一个尽心尽力的神明,哪怕它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也能在绝境中求生。
“她现在变得不受控制了,但要在事成之后消灭掉一个无人信仰的微弱神,是很容易的,只需要陛下您的一道法令,让民众的力量来完成抹杀她的过程。”
“我可以保证她是忠于诺德王国的。”
“恕我无礼,陛下,您再怎么聪明,也无法确认一个怪物的内心所想。你也说过不能以人类的标准去揣测她。”
“雷蒙德!”塞勒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敬爱的老师,“她是我的继承人!你所效忠的王室!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所效忠的是您,女王陛下。诺德的王室现在仅剩下您一个人了。”
塞勒涅清楚雷蒙德所要表达的意思,唯独这一点,她是自己向雷蒙德和盘托出,也无法为现在的赫卡特辩护的。
“我记得神明是没有能力干涉人类的,尤其是涉及政权的问题。”
“那是大陆主神才会受到的限制,而赫卡特殿下是北地的守护神。她的职责之一,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北地人的诺德王国。”
“……这个计划既然是从托因比开始,在诺德王室中一代代传下来的,那父亲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父亲去世之后,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塞勒涅嘶吼着质问雷蒙德,“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全都是这个计划的牺牲品,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赫卡特殿下不是牺牲品。”雷蒙德低下头,不敢面对塞勒涅的目光,“她会成为神明……”
“而她却只想当个普通人而已。”塞勒涅心里涌起一阵苦涩,“我一道法令、几句污蔑就能轻易抹杀的神……这和战争过后就被封存的兵器有什么区别?”
“陛下,她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走上这条路,现在她也是我们能获得胜利唯一的方法——”
“老师,你在逼我。”塞勒涅将颤抖的手用力按在了胸前,像是这样就能掐紧马上就要涌出喉咙的恶毒咒诅,“逼我在赫卡特和诺德王国之间做出选择,而我……而我是诺德的女王。”
罗伊当年被迫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否也像她这样痛苦?
如果用理智来思考,罗伊所面临的两个选项是在他心中地位同样重要的两个女儿,而塞勒涅此刻要在一个人和一个国家之间做选择,前者是其实与她毫无关系的继承人,后者是她的祖国,她即位的那天就宣誓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地方。
她只能选择诺德王国。
“诺德的子民会记住您的英明抉择的,陛下。”
雷蒙德这么说的时候,塞勒涅脑子里其实只想了一件事。如果这场战争胜利之后,雷蒙德仍旧不肯相信赫卡特的忠诚,她也不会去签那道能抹杀掉赫卡特的法令。
塞勒涅决心一会儿见到赫卡特的时候要告诉她:“我会随时动用我身为□□者的权力来保护你。”
她肯定听不明白,肯定只会眨着那双蓝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塞勒涅。
第二十四章 四十分之一
现在的这个“赫卡特”,如果不是披着这一层身份,就只是一个危险的可疑分子,一个只能在战争年代发挥作用的战争兵器,除了塞勒涅之外,任何知道真相的人都不会放任这样一个人继续生活在覆霜城中,并且在塞勒涅去世后继承王位的。
大家喜欢的是记忆中的那个赫卡特,尊敬的是终于从敌国归来的王室成员赫卡特,而不是侯赛因造就的这个兵器。
塞勒涅在诧异于雷蒙德的“冷酷无情”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自己之外,整个覆霜城还有谁对现在的这个“赫卡特”怀有什么感情呢。
仪式自然是秘密进行,在场的人只有塞勒涅、赫卡特和雷蒙德。这完全由蓬莱人构筑的仪式完全没有光明神教那样的铺张和浮夸,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四方形桌子,上面放了一张轻飘飘却无法撕下来的符咒。
赫卡特刚在椅子上坐下,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而雷蒙德缓缓伸出手,按在了符咒上。
雷蒙德是不会使用神术的,更不会魔法之类的东西,但他似乎熟知这枚符咒的使用方法,很快地就有大片大片类似信仰之力的东西从符咒中涌出,顺着桌面蔓延,裹住了沉睡中的赫卡特。
“陛下。”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雷蒙德忽然回过身来,只是手还在按在写了蓬莱文字的那道黄色符咒上,“先祖要召见您,请把手放到这儿来。”
塞勒涅是迷迷糊糊地把手给放了上去之后,才意识到雷蒙德说了些什么。
先祖。她的先祖,那就是已经去世了的诺德王国君主。不是一个,而是四十个。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悬崖边上的湍急河流中,水流重重地打在脚踝上,带起一阵钝痛。塞勒涅小心地迈出一步,顺着河底的鹅卵石走到了岸上,就在她踩到坚实土地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全部消失了,短暂的扭曲之后,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准确点说,是地下宫殿。高高的石柱和粗犷的雕纹完全是诺德王国的风格,但架在墙上用以照明的不是蜡烛也不是火炬,而是一颗颗圆形的石头——蓬莱人的夜明珠。
地宫的整个大厅也是圆形的,四十张椅子紧贴着墙壁,同样排列成一个规整的圆,而在最中央的,除了塞勒涅这个外来者之外,还有这里的主人,赫卡特。
她还是小孩子的样子,猫儿一样蜷起身子沉沉地睡着,与外界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让塞勒涅无法触碰到她,也无法唤醒她。
“塞勒涅?”
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忽然响起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别紧张,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事实上,我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到。”
他话音刚落,地宫内的夜明珠忽然全部熄灭了,但只是短短的片刻,它们重新亮起的时候,那四十张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准确来说,是四十张王座上。
从第七代到第四十七代,这些塞勒涅只在史书上见过的人,一股脑儿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只是他们都显得苍白且疲惫,了无生机。
这些灵魂实在已经等待太久了。
“塞勒涅——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某个人清了清嗓子,塞勒涅认出了他是托因比,“我们把你叫过来,是因为仪式上出了一个大问题。我相信你也发现了,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他属于……”
塞勒涅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的父亲罗伊。”塞勒涅轻声说道,“他也应该出现在这里,是吗?”
“是的。”托因比点点头,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花纹,“几年前他去世的时候,就该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等待仪式的来临……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直到今天也没有。于是那个能容纳灵魂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而这么一点差距,足以阻隔凡人与神明。”
顺着他的目光,塞勒涅找到了他所指的那个“地方”,那就是那道透明的屏障圈出的空间,蜷缩其中的除了赫卡特,还有一个小小的光团。那想必就是母亲的灵魂了吧。塞勒涅跪坐在透明的墙壁旁,看着那温柔闪烁的光团,又抬起头看着托因比:“我父亲的灵魂没有来到这里,是不是就只有我能够填补上这个空缺?”
“现在的你还做不到,至少也要等上个十多年,或者说——至少也要等诺德王国在这场战争中生存下来。”托因比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他好像又不再是一个亡魂,而是当年那个重逢在最前线的诺德君主,“你赢不了了,塞勒涅,我多年没有过问人间的事情,但这一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承认吧,孤狼输给成群的野狗并不丢人。”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塞勒涅知道自己再怎么被称为天才,与这位几乎是个传说的征服王托因比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本来赫卡特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可是现在缺少了一片灵魂。”
“去找塔利斯联盟。”
“塔利斯联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诺德。”
“可是塔利斯联盟想对付威尔顿圣教国。”托因比眯起了眼睛,“我很遗憾我活着的时候,大陆上还没有这样一个能撼动威尔顿圣教国地位的国家。”
“……放弃覆霜城?”
“你守不住覆霜城了。比起让你和赫卡特去送死,诺德更希望你们能活着。”托因比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诺德哪怕再多出三成的兵力,就可以抗衡现在的纳格兰,但哪怕诺德的士兵凭空多出一倍,也无法在威尔顿面前支撑多久。”
地宫里变得寂静无声,这些都曾经当政数多年的君王,除了托因比之外,好像都对诺德王国现如今的一切失去了兴趣,甚至都不关心它的生死存亡。
“灵魂也是会变得衰老的。”托因比叹了一口气,“他们看上去还是死时的样子,可是有的等了好几百年,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灵魂不会死亡,只会一天天地衰弱。然而在托因比的带领之下,这些终于等到了仪式到来的灵魂好像又重新恢复了生机,纷纷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君王们严格地按照执政的顺序站成一个圈,而应该属于罗伊的那个空位,就在托因比和这个青年人之间。
“我是罗伊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青年人和善地朝塞勒涅笑着,“我甚至没能活着见到罗伊结婚,也没能在这里再见到他……”
他有些遗憾,又有些伤感地揉了揉眼睛,好像还想和塞勒涅说些什么,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悬在上方的光球再次开始闪烁,将他融化在了刺目的白光之中。
地宫里又只剩下塞勒涅和年幼的赫卡特,然后光球缓缓地从空中降下,没入了赫卡特的身体,她身边那个透明的屏障,也开始发出夜明珠一般的微光来。只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仍旧是没有颜色没有光芒的。
那就是留给以后的塞勒涅的位置。
她燃烧注定短暂的一生换来的全部辉煌,将是一个神明的灵魂中,微不足道又不可或缺的那四十分之一。
塞勒涅一个恍神的功夫,地宫消失了,她又站在了那条湍急的河流中,面前是已经长大的赫卡特。
没有新月刃,没有银白铠甲,没有在纳格兰生活过的痕迹,她的肤色和每个土生土长的北地人一样苍白,挺直脊背站着的时候比塞勒涅还要高上一点,只有头发还是现实中的样子,半长不短,乱糟糟地束起在脑后。
这个不拥有实体,只活在幻想中的形象似乎是来自于赫卡特自己的想法。
“姐姐。”她说起话来没有现实中的赫卡特那样的纳格兰口音,“真正的我早就死了,存活于世的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和一点残留的虚影。”
“赫卡特……”
“但我很庆幸,她能代替我留在你身边。”
幻象开始崩塌了,先是远方的景色扭曲,然后是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塞勒涅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找到能去往现实的出口。
赫卡特惊醒时,正躺在一辆货运马车的货架里。马车在一条不宽不窄的林间小道上行进,而驾驭马匹的人无疑是塞勒涅。
“塞勒涅?”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我怎么了?这是要去哪儿?覆霜城那边……”
她没能把话说完就又倒了回去,趴在货架的边沿上干呕着。
“你的身体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赫卡特觉得塞勒涅的语气比平常要冷漠许多,而且她甚至都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坐着别动。”
赫卡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总算稍微弄清楚了眼下的状况,她在晃动的马车上坐稳了身子,惊异地喊道:“你临阵脱逃了?!”
被说中了心虚之处的女王依旧不敢面对赫卡特的视线:“不许说话。”
即使身体还在承受灵魂的反噬,赫卡特依旧没有虚弱到动弹不得,她掰过塞勒涅的肩膀,揪住她的领子,怒不可遏地质问她:“你和我说我们一定能赢,结果现在你要跑?”
第二十五章 心跳
塞勒涅十分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愤怒绝大部分都是对于自己无能的愤怒,还有一部分是被赫卡特一语道破真相的羞恼。当然即使她意识到了,也不意味着她就会在心底默默忏悔,认为自己确实错了。
她失败了,但她并没有错。而赫卡特的世界尚还是非黑即白的,赫卡特的认知中,塞勒涅还是那个能够轻描淡写创造无数奇迹的女王,是能在任何绝境中漂亮反击的指挥官,她担负得起一切溢美之词,永远不会成为选择逃跑而不是面对失败的失败者。
这些塞勒涅也能清醒地认识到,因此她不准备和赫卡特争吵下去,而是想让她冷静下来。然而赫卡特接下来的话,彻底毁掉了塞勒涅脑海中仅剩的一点理智。
“你就这么抛弃你的国家?你的士兵在为你送死,你的大臣也在为你送死,他们都在前线坦然赴死,你却连自己的祖国都不要了,转身逃跑?”
塞勒涅甩开了赫卡特揪住她领口的手,轻抚着被揪作一团的布料,似乎是过于激烈的情绪累积到了极限,她反而不大想表现出来了,只是凝视着赫卡特,用比往常还要平静淡漠的语气反问她:“你跟我提这个?你在诺德待了多久?我在诺德待了多久?你觉得你会比我痛苦吗?”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头脑发热的赫卡特就抽出了新月刃,将刀尖指向了塞勒涅:“我要回去陪他们一起。”
“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救任何人。”塞勒涅就好像没看见近在眼前的锋利刀刃,“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现在的覆霜城里,纳格兰的军队大概已经办起狂欢宴会了。”
“那正好,方便我临死之前杀他们几百几千个人。”
固执是塞勒涅和赫卡特除了外貌之外又一个十分相似的方面。塞勒涅明知道赫卡特的性格就是如此,却始终不肯让步,也不肯放下身段去哄哄她——要哄好赫卡特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啊。
“你要走就走好了,我不拦你,你拿刀指着我是什么意思?你体内现在还有几十个灵魂在互相排斥,对你的身体会产生很严重的反噬,这几天你比普通人还要衰弱,发挥不了平时的实力。”塞勒涅一边说一边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突刺剑上,“不过我觉得这都是废话,就算我这么说了,你也不会乖乖听话坐下来休息的。”
赫卡特的确快要撑不住了,她踉跄了一下,用双手才得以握住了新月刃的刀柄,但很快就连举刀的力气也凑不出来了,她用新月刃支撑住身体,跪坐在地上喘息着。
“就这么放弃吗?”过了很久,塞勒涅才听见赫卡特低声地询问,“我们真的就这么输了吗?”
“我们确实已经输了,这场战争里再没有我们翻盘的机会,但是我们还没有放弃。你现在回去,会死,会成为一个悲壮的英雄,但我现在不需要悲壮的牺牲,我需要你活着。你已经是我手里最重的一枚筹码了。”
赫卡特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收回新月刃,默默地躺了下来,又陷入了逃避反噬痛苦的昏沉睡眠,直到晚上才被塞勒涅再度叫醒。
“幸好有蜂蜜酒,不然我还不知道我今晚要怎么过。”没有带杯子,塞勒涅直接拔出了酒瓶的瓶塞,凑到嘴边开始喝,“这可是我当亡国之君的第一个晚上。”
“还有吗,给我也来一瓶。”
塞勒涅起身从毛毯下摸出了一瓶蜂蜜酒,直接扔给了赫卡特。
“逃亡的路上还在喝蜂蜜酒,真是北地人的秉性。”塞勒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明天还有一长段路要走。”
她们已经进入了塔利斯联盟的领地,天气没有诺德王国那么寒冷,茂密的丛林中可以找到不少浆果,塞勒涅无法确定那些果实是否有毒性,但赫卡特是不怕这些的,这种野外果实的毒性,再强烈也伤害不到她的身体。
赫卡特就着这些浆果喝了不少蜂蜜酒,又吃了几块面包,爬上马车的货架,准备在这上面睡觉。
一次性将三十九个过于强大的灵魂融入进同一具身体,是极其冒险的行为。这本该是一个循序渐进,走一步看一步的过程,不然普通人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承受。
在这个问题上,赫卡特又成了一个例外。她的这具身体本就是用类似的方法制造出来的,纳格兰堆积物质,诺德堆积灵魂,也只有这样被堆积出来的灵魂和身体,才能够在剧烈的反噬中慢慢地取得平衡与稳定。
但再怎么说,这反噬的过程也是极度凶险的,剧烈的疼痛开始有所缓解,却还没有完全消失,赫卡特脱下了被冷汗浸湿的衣服,只裹着一层毛毯睡在马车上,身体也没有平日的抵御能力,在山林微凉的夜风中微微颤抖着,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皮肤所感受到的冰冷和体内散发的燥热却没有丝毫会被中和的迹象,赫卡特先是掐住了自己的手,然后是掐塞勒涅的手腕,一会儿把毯子裹得更紧,一会儿又把毯子扯开来扔到一边,别说睡觉,就算是想坐在原地休息片刻也做不到。
在赫卡特终于被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靠在马车货架的护栏上懒得再动弹的时候,塞勒涅坐了过去,把她身上的毯子稍微掀开,侧过头贴上了她胸前赤?裸的皮肤。
赫卡特不知道自己的脸红是因为身体内的热量终于散发了出来,还是因为忽然被这样亲密地触碰,敏锐的感官让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耳垂贴上皮肤刹那的柔软。
从来温和有礼不卑不亢的塞勒涅跪在她身旁,闭上眼睛在听她的心跳,披散下来的金发弄得她有些痒,却又不敢出声,更加不敢推开她,最后她无措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塞勒涅的肩膀上。
空气里弥漫着又郑重又暧昧,那种让人忍不住去怀疑去深究的气息。
“心跳没有刚才那么快了,反噬结束的时间应该要比预期的要早。”
赫卡特觉得以自己的经验,还无法应付这么复杂的场合,她一边重新裹好毯子一边急匆匆地转移话题:“你以后准备结婚吗?”
塞勒涅刚把一口蜂蜜酒喝进嘴里,听见赫卡特这么问,直接笑着喷了出来:“我真佩服你选话题的能力,几乎避开了所有正确的聊天方向,选了一个我最不想聊的。”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真的换一个话题,而是灌了一大口蜂蜜酒,缓缓说道:“我小时候,雷蒙德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现在不好好修炼,长大后就只能去联姻。从出生起就拥有贵族的光环,拥有整个家族的倾力培养,无论是神术、学识、武技,或是其他什么,当平民们还在门外苦苦摸索不得其法时,贵族和皇室的后代已经踩着先祖的基业爬到了高处,让人不得不承认,撇去个人的天赋与努力不谈,贵族的优势是显而易见且难以逾越的。”
塞勒涅拿不准赫卡特究竟听懂了没有,但赫卡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她也就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世间的事情,从来都是等价交换。就如同我要拥有光明神的信仰之力,要使用神术,就必须一辈子当一个虔诚的信徒。贵族后代们汲取家族营养生长完成之后,就必须成为家族的力量,甚至是倚仗。幸运一些的,像我这样,无非是尽自己所能为家族所用,而那些稍微倒霉一些的……联姻已经是最好的道路了。”看见赫卡特一脸的害怕和凝重,塞勒涅笑着去揉她的头发,“不过这些情况,北地人很少会碰到,毕竟我们没有那么庞大的家族,也不怎么会和外族人通婚,政治联姻就更加少见了。”
“你都即位了,应该也没人能逼你去联姻吧。”
“是的。”塞勒涅叹了一口气,“但除了联姻,我还没有思考过任何有关婚姻的事情,所以当你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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