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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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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应烜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僵,压低了声音,踌躇着说道:“听闻是几个孩子机缘巧合之下误入胤墟深处,从……胤国皇宫的旧址里挖出来的。”
  话音未尽,扯起一抹沉寂在萧条的冬夜无限蔓延开来。
  本以为唐景虚会难过、会感伤,甚至会生气,不曾想,他却只是轻声笑了笑,道了句“原来过了八百年,这酒竟会是这般滋味”,他垂眸透过那一小道口子静静地看着轻微摇晃着的酒水缄口不言。
  严冬冷月,倏尔天飘小雪,落而即融,柳絮似的雪花扬扬洒洒,在唐景虚卷长的睫毛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似是沾湿了他的眼角,凉得他眼帘微微轻颤,而那双总显得轻佻的眼眸中浸染的无限眷恋一时竟令应烜有些失神,在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悲愁。
  “方才我只看到这一坛,还有吗?能把它们还给我吗?”不知过了多久,唐景虚慢慢抬头看向应烜,那双眼里惊鸿乍现的眷恋与缱绻已尽然消退。
  略一沉吟,应烜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共有三坛,你若想要,另两坛,我想办法从父皇那里要来,只是……我不会白给。”
  “你要什么?”唐景虚丝毫不显意外。
  “你。”
  “我?呵呵,你倒是真敢要。”唐景虚失笑,“行,不过,神官不可插手人间事,我帮不了你什么。”
  “无妨,不劳唐将军出手,提点一二即可。”
  于是乎,为了这三坛酒,在凡尘漂泊百年的唐景虚又一次临时落户了。
  他既不关心应烜在皇帝跟前是怎么说的,更不关心皇帝是出于什么心态、什么目的准许一个从天而降且毫不知根知底的外人暂住在太子宫殿里的,他只知道,八百年前和那人临时起意一起酿造并深埋进土里的桃花酿实在辣得烧喉,喝得他一口一呛,呛得鼻头酸涩,呛得眼角通红,偏生却又令他欲罢不能。
  不可否认,确是陈年佳酿,三坛子下去,他醉了七天七夜……
  睁开眼的时候,应烜恰好从门外走进,粗粗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开了紧闭着的窗扉。
  初春的阳光仍然带着透骨的寒意,料峭春风夹带着一小片新抽出的柳芽儿从窗外徐徐吹进,那极鲜嫩的柳芽儿在半空盘旋一阵,轻飘飘地落到了唐景虚的掌心。
  就在应烜以为唐景虚会在灿烂阳光下淡笑着将柳芽儿吹落的时候,他却忽然长大了嘴,随手将柳芽儿丢进了嘴里,紧接着便在应烜的怔愣之下,嚼了嚼,就这么咽了下去。
  随即,他便苦着脸,伸长了舌头从床榻下来,赤脚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咕噜咕噜”往嗓子里灌。
  因唐景虚不愿声张也不喜人伺候,这殿里没有安排下人,那壶里的茶水不知多久没有换过了,应烜看着不由皱紧了眉,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怎么?找我有事?”唐景虚打了个嗝,转身披上外衣,这才出声问道。
  应烜摇摇头,视线在床榻旁的三个空酒坛子上扫了一圈,回到唐景虚脸上,道:“无事,就是想着你差不多该醒了,便过来看看。”
  唐景虚打了个呵欠,倦容未减,看着却是没有再睡下去的打算了,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说道:“就只是看看?”
  “前些时日,母妃得知贵客上门,执意要见将军一面,当然,将军若是不愿,我……”
  “没什么不愿的,见就见吧,顺道带我四处转转,活络活络筋骨。”说实话,唐景虚倒是挺喜欢应烜这性子的,有什么目的并不会拐弯抹角,问了就说,不问也不会自说自话,相处起来不用时刻揣测他是否话中有话,三分耿直三分稳重,而另外四分呢?暂不知晓。
  走出殿门,并没有一串儿的宫人紧紧跟随,想来这位新晋太子爷不喜张扬,又或许是在过去的岁月里孤身惯了,唐景虚不觉奇怪,他抬了抬眼,隐约可以看到应烜身后不远处随时侍立着的一抹黑影,想起应国皇室的规矩,唐景虚脚步一顿,向那抹瞬间隐藏在树后的黑影招了招手。
  见黑影没有回应,唐景虚放下手,仍盯着那个方向,对应烜说道:“素闻应皇爱子心切,为每位皇子都配备了一名影卫贴身保护,而影卫更是从高手云集的堕鬼阁精挑细选出来的,自小便跟随身侧,其忠心程度可见一斑。”
  闻言,应烜的目光也望向那处,良久,才轻声答道:“如风确是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父皇爱子也不假,只是父皇他……并没有一视同仁。”
  知他指的是那个小可怜包十三皇子应离,唐景虚免不了暗自感慨,所谓生不逢时,大抵便是如此,这强行冠上的“天煞孤星”之滔天罪名,无异于自他出生之刻便给他施加了墨刑,一辈子都难以抹消。
  “可否让殿下的影卫走近点,让我瞅瞅?”唐景虚的目光依然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处。
  众所周知,堕鬼阁是鬼王尤恨在人界设立的一个特殊组织,专门培养孤儿或是为了某些目的而被家人主动送来的孩子,充分挖掘其潜在天赋,从而派出执行人界所求之事来获取大量的香火、功德、阴德,甚至是阳寿。
  与此同时,堕鬼阁还有一条备受天界神官唾弃的流言,那流言出自上任阁主之口,说是堕鬼阁里的人,每一个都签下了堕鬼契约,其身死之际便会化而为鬼,并在耳后生出堕鬼令,而堕鬼令一旦生成,鬼王之令便绝不可抗,直至其魂消都将臣服于鬼王麾下,死都不肯放过,可谓是霸道至极。
  对此,现任阁主昼颜一如既往地闭口不言,更没哪个嫌命长的有胆子凑到尤恨面前质问,便因着如此,那些个真真假假,言不清道不明的,说得多了还没人否认也就都成了真的。
  且不论流言的真伪、此事的对错,唐景虚还是有那么几分好奇的,他就想瞧瞧应皇如此大手笔雇来的影卫能有几分能耐。
  应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稍微放大了点声音,喊道:“如风。”
  这声音着实是只放大了那么一点,唐景虚听着满头黑线,刚想调侃一句“就你这蚊子叫,这距离他能听到才有鬼”,就见如风“忽”地一下闪身飞到了两人面前,脚步一转,站到应烜身前,将其护在身后,一把精致的短剑横挡在胸前,眸色沉沉地盯着唐景虚,看着就像是一只随时防备对方发难的护主小狼狗。
  “如风,失礼了,收剑。”应烜皱眉,面带歉意地看向唐景虚。
  见如风应声将剑收起,退开一步,欠身便要退下,唐景虚出声道:“且慢。”
  如风却似没有听到般,低着头自顾自步步后退,唐景虚看向应烜,本以为如风会听应烜的吩咐,却见应烜连唤了好几声都没让他驻足,心下疑惑之际,便见应烜面色不佳地几步上前,半强迫地把他拉了回来。
  唐景虚毫不避讳地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如风的年纪看着比应烜虚长几岁,眼角天生向下耷拉,眼眸微垂,似是不善与人交流,神色略显木然,任凭应烜将自己拽回,站住脚后也不问什么,典型的木头桩子。
  他身形偏瘦,手脚肌肉紧绷,身上并没有什么不似常人之处,堕鬼阁培养半鬼人的传闻倒是不攻自破了,看似木讷,实则警惕性很强,反应灵敏,五感过于常人,不愧为堕鬼阁出来的影卫,不过,他只能算是合格,若是考虑其它方面,身为应国下任君王的贴身护卫,他未免有些不够格了。
  如此想来,这应烜没将他换掉,倒也算是情深义重。
  “如风,你莫要置气了。那件事,我没有选择。”应烜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如风眼眸微颤,半晌,点了点头。
  应烜:“将军唤如风所为何事?”
  唐景虚但笑不语,应烜心下疑惑,思及此人素来随性,没多问便挥手让如风退下了。
  见如风退下,应烜转身伸手示意道:“将军,这边请。”
  唐景虚摆摆手:“这都改朝换代多少次了,别叫将军了,不合适,就当我是殿下找来的幕僚,叫唐先生吧。”
  半炷香后,两人来到宣贵妃殿外,待下人入内通报后迈入殿门。
  昨夜似是下了场雪,庭院内积雪未融,三两个宫人正拿着扫帚低头沉默着扫雪,不远处的屋檐下,正跪着一名少年,一小块积雪顺着屋檐滑落,恰好砸在他头顶上,他也只是打了个激灵,并未将其抖落。
  少年虽是面朝墙跪着,唐景虚还是一眼便能认出他是应离,见身旁的应烜大跨步向应离走去,唐景虚便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只见应烜眉头紧锁,蹲下身轻轻拂去他头上的落雪,解下狐裘披在他身上,柔声道:“阿离,别跪着了,回屋里去吧。”
  应离撇过头,看了应烜一眼,视线却落到了唐景虚身上,他眼珠微动,缓缓起身,径直向唐景虚走去,狐裘滑落,他似无所觉,不知在雪中跪了多久,两腿僵硬得难以弯曲,走尸般一步步走近,不免显得有些滑稽。
  眼见他步步靠近,唐景虚看了应烜一眼,见其眼中带着一抹讶异,便蹲下身,静静地等他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唐景虚猜想他会不会是个哑巴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许是久未说话,声音听着极为生硬别扭,他说:“你能不能……带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影帝今天本王了么》求收(o゜▽゜)o:
  出差回国,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王府,再看着守门的侍卫,游宸手中的公文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视线落到了负手而立的自家老攻那满是怒意的俊脸上,一句质问还没出口,那人倒是抢先一步,冷哼道:“逃?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能把你抓回来!”
  本……王?
  大概是七年之痒的老攻吃错了药开始挠心的故事。
  攻为影帝,受为娱乐公司总裁,两人为合法夫夫(隐婚)。
  另一预收文《两毛钱关系》不妨一并瞅瞅:
  那个安保公司的少爷,啊呸,太子爷不要脸地缠上咱们高龄……啊呸,高岭之花徐影帝了!
  “陆少,请问你和徐影帝是什么关系?”
  陆聿扬(微笑):“大概就是我花了两毛钱和他睡了一觉的关系。”
  众人:震惊。jpg
  陆聿扬(笑容逐渐放肆):“补充说明,是他先下的嘴。”
  众人:土拨鼠尖叫。jpg
  见徐青初紧盯着自己,陆聿扬默默咽了口唾沫:“你……你想怎样?”
  徐青初(面无表情):“没怎样,就是想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陆聿扬浑身一抖,内心OS:“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徐青初内心OS:”想摸,想蹭,想亲亲。”


第25章 天煞
  见着宣贵妃,唐景虚一眼就明白她不受宠的另一大原因了,倒不是她长相丑陋、体态不佳,恰恰相反,眼前人说是国色天香都不为过,只是,她太过于端庄了,神色肃穆,双眉紧锁,面上写满了悲凉与忧郁,别说是日理万机的皇帝,就是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痴儿,到她跟前,都会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这样的人,确实不讨喜。
  从受尽冷落的宣贵人到万人敬仰的宣贵妃,应烜的母妃不得不说是沾尽了应烜这个“神谕天子”的光,相比较而言,十三皇子应离作为应烜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却连光都看不到,宣贵妃将无尽的黑暗一并推给了他,着实残忍。
  想起应离被婢女带走前望着自己的眼睛,唐景虚心中泛起怜悯,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本在看到他时燃起了光,却在听到他的婉拒后瞬间黯淡,那一刻,应离或许是把他这个初次见到的宫外来者当作了脱离苦海的唯一希望,不知他耗费了多大的勇气,挣扎着浮出漆黑的海面,伸手欲要抓住飘落在眼前的救命稻草,结果却被硬生生按回了海底。
  唐景虚突然有些后悔了,可他自己都还是吃了这顿没下顿、居无定所的,若是真一时脑热答应了应离,他实在不能保证什么,况且,在他看来,应离虽受母妃白眼,但好歹是个皇子,亲兄长又是太子,尽管不能明面上护着他,可起码看得出来是真心爱护他的,等应烜正式登基,这孩子的好日子自然而然就来了,只要……挺过这十三年。
  “母妃,这位便是唐先生。”应烜行礼说道。
  唐景虚跟着做了个揖,颔首道:“草民唐棣,参见贵妃娘娘。”
  宣贵妃点点头,道:“不必多礼,先生请坐。”
  待唐景虚坐下后,宣贵妃的目光不着声色地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周,见唐景虚表现得落落大方,便收回目光,拿起手边的茶盏,呷了口茶,这才道:“烜儿说,唐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尤擅临枎栘将军的帖,本宫听了不免心痒,不知可否请先生赠一副《长歌序》?”
  唐景虚笑道:“得贵妃娘娘赏识,草民诚惶诚恐,只是《长歌序》在下临不好,其它的任娘娘选择。”
  “无妨,先生愿写什么都可以,讨东西还做要求,是本宫失礼了。”宣贵妃看着完全不是真心想要唐景虚的字,多半就是随口说说,本意则是要找点话头试试唐景虚这个人罢了。
  果不其然,宣贵妃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旁敲侧击地简直要把唐景虚祖上烧的什么香都给摸透了,好在唐景虚是个能忽悠的,问什么答什么,还说得有板有眼,愣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前朝因落第而自缢的书生后人,满腹经纶却因祖上定了规矩而不得入朝为官,一腔热血无从宣泄,为挣口饭吃不得不在街头卖字求生,却始终不被赏识。
  一旁的应烜被他的声情并茂说得一愣一愣的,若不是唐景虚亲口承认过,他都要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认错了人。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才脱身,两人回到太子殿,用过午膳,唐景虚躺在贵妃榻上,翘着二郎腿斜睨专心处理政务的应烜,问道:“殿下可有何疑惑需要指点?”
  应烜目不斜视,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唐景虚咽下果盘里的最后一颗葡萄,又问道:“殿下当真没有丝毫不解之处吗?”
  应烜一愣,终于停下笔,抬头看向唐景虚,耿直地摇摇头:“暂时没有。”
  看着桌案几乎批阅完了的奏折,唐景虚“哦”了一声,翻了个身,闭眼假寐。
  身后重新响起翻阅奏折的声音,唐景虚腾地一下坐起,“啧”了一声,道:“我说,殿下天资聪颖、远见卓识,何必留我下来当摆设呢?”
  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应烜放下笔,皱眉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想到应烜会在意这么明显的玩笑话,唐景虚失笑:“那你是什么意思,神官身边套,福运身上照?”
  闻言,应烜错愕了一瞬,跟着笑出了声:“将军这话倒也无可厚非,我让将军留下,确实是要讨个心安。”
  唐景虚打了个呵欠,躺回榻上,闭眼道:“殿下无需烦忧,你有那个天子命。”
  之后,唐景虚心安理得地挂着应国太子幕僚的头衔在皇宫内混吃混喝混了个把月。直至某夜,睡得正酣,忽而一道天雷炸响,惊得他硬生生从床上滚到了床下。
  从地上爬起来,心中升起莫名恐慌,他坐回榻上,武帝君坤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枎栘,他失控了。”
  唐景虚心下一沉,当即找到应烜,表示要离开。
  应烜见他面色不佳,并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将军保重。”
  唐景虚转过身正要离开,蓦地想起自己桃花酿的情还没还,他脚步一转,回身说道:“殿下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砸碎我屋里的酒坛吧,我必定赶回鼎力相助,不过,只准砸一个,另两个还请殿下为我暂时保管。”
  应烜:“多谢。”
  那夜辞别后不久,唐景虚在溪云山落了脚,一眨眼,就是三年。
  听到酒坛子破碎声的时候,唐景虚正和殷怜生满山头地捉刚化形的花倾尘,他心头一跳,嘱咐殷怜生看好花倾尘后便立时赶往皇城,好在当时他修为还未散尽,没费多少功夫就到了皇宫。
  立于宫墙之上,眼见宫人无一不是身着丧服、满面凄楚,唐景虚顿知是应皇驾崩了,如此想来,应烜不日便要登基,为何匆匆将他唤来?
  心下困惑,唐景虚跃入太子殿,意外发现殿外竟有重兵把守,他不由猜测:莫不是有人逆谋叛乱?
  见到应烜,他背对着门,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唐景虚疑虑加深,走近后,才惊觉他怀中抱着一人,看清那人的样貌,唐景虚忙蹲下身,伸手探去,尚有余温,却已没了气息。
  看唐景虚怔怔地收回手,应烜终于克制不住地剧烈喘息着哽咽起来,他抱紧了怀中的人,眼泪汹涌而出,嘴里不住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如风……”
  唐景虚沉默着站在一旁,应烜哭了许久。
  当夜,月光透过窗纱照到如风惨白的脸上,一道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如风的尸身上幻化而出,只见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应烜震惊的脸,淡笑道:“殿下何故如此感伤?”
  “如风,你……”
  “是啊,我死了,殿下看到的是鬼,你怕吗?殿下。”如风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似自嘲,似哀伤,似希冀。
  应烜猛地收紧了手,身体不住颤抖,开口声音干涩不已:“不,怎么会,如风,如风,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对吗?”
  “是,殿下。”如风回抱住应烜,轻声应道。
  待两人调整好情绪,应烜把如风的尸身安置在榻上,这才看向唐景虚,道:“将军,我需要你的帮助。”
  唐景虚从如风耳后看到了堕鬼令,想来是鬼王未下令,他尚有自由,便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应烜,问:“发生什么事了?宫里怎么这么大动静?先皇刚驾崩,就有起兵谋反的?”
  谁知,应烜摇摇头,沉声道:“不是谋反,是祭海神。”
  “海神?”想起这段时日常听到欲海海水泛滥,淹没了不少皇城周遭的村落,沉吟片刻,唐景虚皱眉,“欲海哪儿来的海神,怎会有如此肆意妄为的神,顶多是海妖作祟。即便是祭神,你为何被软禁此处,如风又为何身死?”
  “灾祸起于父皇驾崩,当夜陆公公宣读完圣旨,我被立为新皇,立时狂风大作,接连几日传来水患消息,一时之间流言四起,说是……”
  应烜话说到一半噤了声,唐景虚已经猜了个大概,便接着说:“他们认为‘天煞孤星’的同胞兄长得不到海神的认可?为了平息海神之怒,稳定民心,故要祭海神,那么,宣贵妃是要活祭十三皇子?”
  应烜缓缓点头:“我派如风救阿离,可母妃心狠,她没有放过如风,今夜子时,她更不会放过阿离,将军,我就只有这个乞求,救他。”
  看着应烜悲恸的眼,唐景虚沉默了许久,答应了。
  当夜他从欲海里捞回了应离,同时因插手人间事而背负了一道天罚。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欲海里的始作俑者,他禀告天界,让神官下界诛妖,但应离被带回后不过两日,欲海却渐渐平息了,神官也无功而返,应国臣民皆道是“天煞孤星”的死换来了安宁,却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应离根本就没死,所谓“天煞孤星祭海神”,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思绪回归,唐景虚看着已到而立之年的人,不由心生感慨。
  见应离没有应声,那人似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向唐景虚,笑道:“唐将军,好久不见。”言语之间,是故友间常有的随性与亲昵。
  那人与应离七分相似的脸上带着沉沉的倦意,额角不知何时竟被岁月的风霜刻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迹,言行中全然没了初见时少年郎的意气风发,一身帝王之气早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他含笑且又随意的一句话,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唐景虚跟着勾起唇角,向后退了一步,背靠在红漆的柱子上,双手环臂,道:“久吗?我倒是觉得不过一晃眼而已。”
  那人放下手中的镇纸,垂眸望着脚边地板上留下的一滴未干的墨汁,沉默着抬脚将其踩住,轻声道:“久,很久了,真的很久了,如风都过世十年了。”
  说着,他看了眼简兮,望向如风消失的角落,喃喃道:“并非朕胆大不怕厉鬼索命,若是换了其它鬼,朕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但他是如风,是朕最忠心的影卫,又何惧之?”
  “对不住啊,如风,我只是有点惊讶,说那样的话是无心的,你可不要在意哈。”简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为方才的不当言语道歉。
  “放心吧,如风素来心宽,不会在意你那无心之言。”唐景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愧疚,注意到他身侧低着头未曾出声的应离,转而看向应烜,正色道,“宣太后病重,和宫内异样有关?”


第26章 失态
  子时将近,唐景虚带着殷怜生与应离跟在应烜身后来到了宣太后的昭和宫,出乎意料的,到了这个时辰,寝宫内竟依然灯火通明,屋檐下、草丛边、甚至是池塘壁上,都挂满了无数的灯笼,幽幽火光照亮了宫殿的每一处角落。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昭和宫内每隔几步远的距离就站着一名带刀侍卫,刀柄上还贴着黄符,宫院左侧盘腿坐着十名闭眼诵经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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