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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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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殷怜生端起药碗,轻轻点了点头,垂眸望着碗中微微摇晃的红褐色液体,鼻翼微动,闭上眼一口饮下。
  水月用心头血熬出的汤药,吊了他十来年的命,这便是最后一碗了,往后,即便没有水月在身边,他也能活下去了,然后,认天命,当他的灭国之君……
  看着不远处拿着两把木剑的人,唐景虚满脸生无可恋,一顿一顿地偏过脑袋,对身侧的柏舟重重地眨了眨眼,以无声胜有声的方式表达了他此刻的渴望:舟哥,要不你上?
  柏舟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抬手挡住了他的视线,道:“人家专程来找你的,我上个什么劲儿啊……”
  正说着,那边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景虚哥哥,这两把剑都给阿宁吗?”
  柏舟紧接着便幽幽地跟了一句:“景虚哥哥,给阿宁不?”
  “行,阿宁想要就都拿去吧!”唐景虚冲柏舟做了个鬼脸,向沈归宁走去。
  这小丫头不知从哪儿得知他教太子剑术的事,还不过一日就跑到唐府来了,缠着唐景虚也教她,唐景虚倍感无奈,关键沈归宁这丫头长得实在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肉嘟嘟的小脸蛋,再对着他“嘤嘤嘤”两声,拒绝的话真心说不出口,只好应下了。
  由是从殷怜生身上得到了经验,唐景虚蹲下身,手把手矫正沈归宁持剑的姿势,端正了姿势,正要揽上她的腰,惊觉身后飘来一股冷飕飕的寒气,他手下一顿,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殷怜生微沉着脸站在院门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唐景虚和柏舟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拉着沈归宁忙迎上前去,行过礼,问道:“殿下不是隔日来一次吗?”
  殷怜生没有回答,视线落到了沈归宁的脸上,方才面上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神色淡淡地说道:“沈太傅的千金?”
  沈归宁讷讷地抬头望着殷怜生背光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用蚊子般的声音瓮声道:“是……是的,太子殿下。”
  殷怜生点点头,让他们起身,这才转向唐景虚,道:“两日后我与母妃去桃花溪踏青,想请唐少将随行。”
  “是。”唐景虚眼角余光扫了柏舟一眼,又道,“可否让柏舟一并随行?”
  柏舟浑身一僵,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殷怜生先一步应下了:“正有此意。”
  “景……”见状,一旁的沈归宁拉住唐景虚的袖口,正要开口,被殷怜生不经意瞟了眼,登时闭嘴松了手。
  之后,殷怜生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离开了。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柏舟转身就是一拳砸向唐景虚,嘴里不忘喝道:“你他娘的居然拖我下水!老子书还没读完呢!”
  唐景虚自是毫无愧疚之色,抬臂挡下他的拳头,另一手伸到他腰侧,准确无误地抽出他别在腰间的一本小册子,向后跃开几步远的距离,看了眼上头的“兵法”二字,向他扬了扬小册子,挑着眉毛道:“让我猜猜,这本是《厢房密事》啊,还是《活色生香》呢?”
  眼见唐景虚要翻开小册子的书封,柏舟下意识瞥了眼身旁一脸茫然的沈归宁,老脸一红,冲上去骂骂咧咧地夺回小册子,恶狠狠地瞪了唐景虚一眼,道:“白先生上次说的,我还没弄懂,想多翻些典籍。”
  “怎么?还想着当文官啊?”唐景虚单手撑在他肩上,唏嘘道,“倒不是你不合适,只是你三岁识字,五年间灾病不断,柏尚书想方设法找国师给你算了一卦,知你命里有灾,为武将才可挡灾,这才把你送到我爹手下的,你就别想着送命了!”
  柏舟将小册子塞回腰侧,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日后,众人踏上行程,毕竟马车里坐着的是太子和月贵妃,护送的人马自是不少,由唐景虚带头,浩浩荡荡地从皇城出发,向桃花溪行进。
  抵达桃花溪后,护送的人马奉命在桃林外安营扎寨,唐景虚和柏舟则护着乔装后的殷怜生和水月带了三名赤诚军的亲兵和一名婢女进了小镇。
  桃花溪内仅有一家客栈,又恰逢赏花季,就剩下四间空房了,只见柏舟蓦地一把搂住一名亲兵的肩,哥俩好地强行和他寒暄起来,唐景虚眼皮一阵抽抽。
  “怜生,你和景虚一间吧。”水月说道。
  唐景虚忙道:“不不不,我和柏舟他们挤一挤就行,以往在边关习惯了大通铺的。”
  说着,唐景虚“哈哈哈”干笑着向柏舟走去,身后传来殷怜生不轻不重的一句“过来”,他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在暗处朝柏舟撇撇嘴,老实地跟在殷怜生身后进了房间。
  吹灭蜡烛后,唐景虚在床前踌躇了好一会儿,借着窗外照进的微弱月光看着殷怜生的背影,一咬牙,转过身打算把柏舟从被窝里挖出来喝酒。
  才刚走出两步,就听殷怜生说道:“夜色已晚,唐少将要去哪儿?”
  “咳,这儿的桃花酿很有名,我……”
  殷怜生:“哦?我也想尝尝。”
  听到殷怜生从床榻上起身的声响,唐景虚回身,硬着头皮道:“殿下还未行成人礼,饮酒怕是有所不妥。”
  殷怜生点亮了一根蜡烛,豆大的光晕在黑暗中轻微摇晃,暖黄的烛光映在殷怜生的眼眸深处,一小团火苗在他眼中熠熠生辉。
  而那张秀雅的面庞也映在了唐景虚眼中,他从不自诩圣人,他也喜欢美的事物,包括人,殷怜生自然也属于这一范畴,此刻的殷怜生令唐景虚不自觉呼吸一滞,直到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方才恍然回神,暗自捏了自己一把,想着明天找柏舟把小册子借来翻翻,总觉得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
  “客栈内就有酒,劳烦唐少将下楼要一坛上来尝尝。”殷怜生在椅子上坐下,淡笑着说道。
  唐景虚犹豫了片刻,转身下楼,很快就单手抱着一小坛桃花酿,另一只手拿着两只碗回来了。
  他抬脚轻轻勾上门,走到桌旁,在殷怜生对面坐下,给他倒了小半碗酒,又给自己满上,笑道:“殿下第一次喝,就尝尝味道吧。”
  一炷香后,唐景虚就后悔了。
  照这情况来看,他真是高估殷怜生了,这小半碗撑死了不过三口,怎么就醉了呢?
  唐景虚微眯着眼看着趴倒在桌上双目紧闭的殷怜生,再次感慨月贵妃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半掩在灯影下的脸着实容易让人心动,只不过,是个男的。
  微醺后春心萌动的唐少年倒出酒坛里剩余的酒,一口喝干净了,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殷怜生身侧,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在“背”和“扛”中做选择,随即弯下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躺下了。
  反正他都睡着了,没理由委屈自己出去吹冷风。
  才躺下没多久,就察觉殷怜生迷迷糊糊地钻进了自己怀里,唐景虚不由僵住,下意识要推开他,可他的手已经环了上来,少年瘦弱的身躯微凉,贴在唐景虚身上,散去了不少酒劲儿上来生出的燥热,倒是让他舒适了不少,他心头挣扎了一瞬,就放弃了。
  黑暗中,殷怜生的手轻轻攥住了唐景虚的衣角……


第51章 消失
  天微亮,唐景虚刚睁开眼,便对上殷怜生含笑的眼眸,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他默默向后挪开些许,干笑道:“殿下睡得还好?”
  殷怜生打了个呵欠,闭上眼,极自然地向唐景虚贴近,含糊地说道:“没睡饱,再躺会儿。”
  看着埋到自己胸前的脑袋,唐景虚的眼前空白了一瞬,轻咳了一声,拉开横在腰上的手,正色道:“那殿下睡着,臣要完成今日的早课,就先起了。”
  说着,唐景虚故作镇定地翻身下床,开门的一瞬,身后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轻笑,他梗着脖子愣是没有回头,提着外衫埋头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真要说来,唐景虚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说他常在军营里混,但殷怜生这个年纪的孩子,他还是偶有接触的,就像沈归宁,尽管是个女孩,也和其他半大的孩子一样,对他有一种仰慕之感,对于他们那些安居于皇城的孩子来说,唐景虚这样的存在,无疑是一种另类的向往,极容易成为孩子们眼中的英雄。
  只是,唐景虚怎么都没想到,清高如殷怜生,竟然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这虽然让唐景虚有些别扭,但不会令他生厌,甚至有一种别样的虚荣感和成就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怎么说呢……这八成是病,得治!
  柏舟也睡醒了,拿着铁盆要去打水洗漱,一开门就见唐景虚蹲在对门门边,脸上神情多变,一会儿得意,一会儿纠结,还忽地笑出了声,他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抽,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蹲这儿干什么呢?”
  唐景虚觑了他一眼,站起身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没搭他的腔,兀自笑得神秘,强压着他的脖子下了楼。
  桃花溪三日游赏无需多言,只是唐景虚每日夜不能寐,回程那日双眼眼底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浅浅的青黑痕迹,好在他精力还算充沛,不至于从马背上栽倒。
  柏舟憋着笑策马到他身侧,眼珠子朝马车的方向转了转,低声道:“怎么?太子殿下睡着了是会踢被子啊,还是磨牙啊,哦,难不成是说梦话?”
  唐景虚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那眼里的刀子倒是割得柏舟不痛不痒,他低笑了两声,又道:“我觉得啊,这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便学识渊博、宅心仁厚,日后定会是一位贤明君主,关键啊,长得还挺好看的,你说是吧?”
  被柏舟拿之前说的话噎了一口,唐景虚幽幽地看着他,森然道:“要我说?我只能说我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磨人的小妖精’……”
  柏舟:“……”
  回皇城的一路都挺顺利,途中休息的间隙,唐景虚终于找到机会睡了个安稳觉。小憩过后,他向临近的小溪走去,掬一捧清水往脸上拍了拍,那股冰凉瞬间让他神清气爽,再睁眼,彻底清醒了。
  转身的时候,瞥见月贵妃正跪坐在不远处,素色而不失华丽的长裙铺展在她身后,零落了些许初春的花瓣,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探入冰冷的溪水中,在潺潺溪流声中缓缓闭眼。
  殷怜生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似是察觉到唐景虚的视线,他微微侧脸,尽管轻扬着唇角,可唐景虚却仿若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层薄薄的落寞与悲凉,顷刻便被掩埋,消失无踪。
  再次启程,唐景虚总觉得月贵妃有些不一样了,真要说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他又实在道不出一二,只是能明显感觉到,她比之前更加冷淡了,而殷怜生也是一脸的漠然,唐景虚心底隐隐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皇城外有一片小树林,平常有侍卫轮岗全天巡视,可这日唐景虚等人进入树林不久,便发现了几名侍卫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被倒挂在树上,双手直垂到地面,脖颈处被人用利刃残忍割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从被翻开的皮肉中不断涌出,淌了一地的血汇聚成一滩血泊,他们大睁着赤红的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众人,微张着嘴似是在无声悲鸣。
  血流未止,新鲜的尸体,胆敢在皇城脚下屠杀侍卫,来者必然不善,极可能就隐匿在这片小树林中守株待兔。
  唐景虚和柏舟对视了一眼,迅速整合队伍护住马车。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在队伍中炸起,唐景虚登时从马背上飞身跃到了马车旁,眉头紧拧,看着在飞起的黄土中冒出的数名刺客,敏锐地看到了他们脖颈上的赤色狼牙刺青,心下了然,拔剑与从树上跃下的刺客缠斗起来。
  值得庆幸,刺客不过五人,很快就被尽数拿下了,唐景虚命人挖出他们齿间藏着的药丸,一脚踩上其中一名刺客的肩,冷声道:“沧狼族是按耐不住了么?”
  那名刺客抬脸,生硬地说道:“我族之人,犹能战!无惧!”
  他的声音像是暗夜哀啼的猿鸣,字里行间透出森然的鬼气,令在场众人不禁汗毛倒竖,他的视线越过唐景虚飘向他身后,目光中溢满了噬骨般的憎恶。
  唐景虚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看到殷怜生正站在自己身后,平静地与刺客对视,刺客被他的淡然激怒,不知用沧狼族语言极快地骂了一句什么,唐景虚尚未听清,却见殷怜生脸色一变,蓦地几步上前,顺手拿过他手中的剑,“刺啦”一声从刺客的左胸口穿过。
  一时间,场面凝滞,在场众人无不瞪大了眼,满面错愕。
  殷怜生反而轻笑了一声,缓慢地将剑从刺客身上抽出,反手一甩,将剑上沾染的血水甩落,回身看着唐景虚,眼里平静得不可思议。
  唐景虚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走近,从他手中把剑拿回来收入剑鞘,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抹掉方才溅上的一滴血,咧嘴笑得肆意:“殿下英勇,沧狼蛮族能战无惧,我胤国子民又岂会畏缩?赤诚军尚在,不日便灭了那蛮族的嚣张气焰!”
  话音落下,柏舟紧接着便顺着他的话高呼了一声:“灭了他沧狼小族!”
  在场又不少赤城军亲兵,随即跟着吼道:“灭了他沧狼小族!灭了他沧狼小族!”
  吼声震天,霎时将现场士气点燃,众人纷纷加入高呼起来。
  唐景虚低下头,冲殷怜生眨眨眼,笑道:“这些边境部族也就口头上有点能耐,动不动就拿神出来说道,搞得好像全神皆他娘似的,就这种人的瞎逼叨,无需入耳。”
  殷怜生淡然一笑,点了点头,扫了眼马车的方向,忽然说道:“我能骑马吗?”
  唐景虚一愣,跟着看了看马车,方才的动乱并没有惊动车里的另一个人,他不知道殷怜生为何不愿回马车,犹豫片刻,点头道:“那殿下就骑我的马吧,我和柏舟……”
  “我不会。”殷怜生对唐景虚说道,视线却是落到了柏舟身上。
  柏舟被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看得有些发怵,讪讪地撇开脸,正要命人将剩余几名刺客扣押回皇城,然而他们栽倒在地,已经咬舌自尽了。
  这样的结果倒是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欲死之人总有千百种死法,他们根本拦不住。
  这头唐景虚已经将殷怜生扶上马背了,这么些日子以来,他算是明白了,太子殿下看着温润宽厚,实则还是有些小性子的,只不过这些小性子都使到他身上去了,也罢,反正他也懒得废话,关键他还挺受用的,要不还能怎么着?
  很快,队伍来到皇宫外,到此处月贵妃就需要从马车内出来换乘步辇了,可婢女在马车外轻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不免急了,斗胆掀开了布帘,看清车厢内情况后,登时厉声尖叫起来。
  唐景虚听到尖叫声,心头猛地一紧,和柏舟慌忙跑过去,掀开布帘,竟是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看向殷怜生,竟见他依然神色淡淡,完全没有意外与担忧,就好像……早有所知。
  柏舟一把抓住车夫的衣领,大声质问道:“娘娘呢!”
  “我……我不知道,娘娘就没出过马车,真……真的……”车夫吓得脸色惨白,这可是杀头大罪,他实在担不起。
  “你们呢?也没有看到?”见众人皆是大惊失色,柏舟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转向唐景虚,“怎么办?”
  唐景虚的目光仍放在殷怜生身上,轻叹口气,沉声道:“如实禀明。”
  一炷香后,收到消息的殷瑾沅亲自赶到,身后跟着一名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男子,长发与白衣在风中飘动,腰间挂着一只不过两指宽的翡翠小葫芦,那仙风道骨的气质令众人不禁敛容。
  听完唐景虚的陈述后,殷瑾沅脸色铁青,对殷怜生说了几句安抚性的话,便转而向男子说道:“国师,你可有看出些端倪?”
  国师微微颔首,向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抬起半掩在衣袖中的手,向身后一名蒙白纱的小童比划起来。
  历代胤国国师皆有观星、占卜与联系神官等神力,虽不能说万事皆在拂袖间,可他们这样的能力也注定了他们的与众不同,同时也因为这些足以道破天机的能力,他们都活不过二十五岁,且每一任国师都先天有疾,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一切后果也不得不担。
  此任国师尤恨也不例外,自小便是喑人。
  那名小童静静地看完尤恨一连串的动作后,对众人解释道:“娘娘乃九重天仙都极寒之地天池神女,为天池集万物之灵锻造的化身,千百年来镇守天池。十三年前不慎跌入池中,天池水与四界江河湖泊海溪相连,她漂到了柳映河,被沧狼族人救起。因无意间展现神力,被奉为天赐神女。前段日子,仙都的神官大人寻来了,唤起了娘娘的神识。所以,娘娘她只是回去了。”
  听完小童的话,殷瑾沅有些发愣,他怎么都没想到十三年前遇上的女子竟会是天界的神女,那殷怜生……
  唐景虚此时和殷瑾沅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望着殷怜生的眼里微微带着些错愕,人神之子,会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注:喑人指的是哑人。


第52章 动乱
  察觉到众人眼中的异样,殷怜生平举双臂,抖了抖,笑得云淡风轻:“不过肉体凡胎。”
  殷瑾沅轻咳了一声,吩咐给水月修建一间观宇香火供奉,此事便了了。只不过,沧狼族一而再地如此肆意妄为,必然不可能就此作罢,他急召众大臣入宫商议。
  是夜,唐景虚被屋顶的瓦片声惊醒,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明亮的眼眸直视屋顶,沉着心等了片刻,果不其然又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响动自门外响起,他心下冷笑,摸出床头的赤城剑,光着脚轻轻推开窗户。
  刚翻到窗外,就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拐角处闪过,唐景虚立时跟了上去,那人影身形庞大,但动作却异常灵敏,堪堪避过将军府内外的侍卫,每隔一段距离就蹲下身不知摆弄什么。
  待他走到下一处后,唐景虚走近一看,竟是火/雷,他磨着后槽牙在地上搜寻了好一阵,才发现那细如发丝的引线,迅速割断了相连的引线,沉着脸继续跟在那人身后。
  只见他将最后一枚火/雷插到柴房的柴火底下,从腰间摸出一支火折子,吹了一口点燃后往引线上凑,正要点着的时候,一道剑光自他身侧闪过,他一时没能避开,被削断了两根手指,火折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随即被人一脚踩灭。
  他痛呼了一声,捂住流血的手,瞠目欲裂地瞪着黑暗中的少年。
  “哟!小狼人,胆大包天敢炸将军府?”唐景虚嗤笑。
  那人从衣摆撕下布条胡乱裹住手指,冷笑道:“你觉得我们只炸将军府吗?”
  话音未落,似是验证他的话,一道轰鸣声骤然响起,同时一道火光乍然照亮了夜色沉沉的天幕,也映在了唐景虚惊愕的侧脸上,紧接着,又是好几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皇城范围内次第响起,唐府内众人早已被惊醒,皇城喧嚣四起,把沉静的一夜彻底搅乱了。
  见唐景虚脸色骤变,那人得意地“哈哈哈哈”狂笑道:“我既然被分到这儿,即便被你撞上了,无论如何也是得炸一炸的。”
  眼见他猛地一下掀开外衣,露出腰上捆着的一捆炸/药,唐景虚暗道一声不好,先发制人,忽地飞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举剑正要砍下他的双手,却见他舌头微动,唐景虚这才发现那炸/药的引线竟伸到他口中,心下一凉,低咒了一声,忙转头向门外狂奔而去。
  后脚刚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狞笑,唐景虚心头一慌,咬紧牙关使尽全力飞身向前跃去,随即炸/药被引爆,“轰”的一声巨响,爆炸升起的热浪瞬间将唐景虚掀翻,他护住脑袋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后背衣服被烧到,闻声赶来的众人忙浇水将他身上的火苗熄灭了,虽是烧伤了背,好在保下了一条小命。
  唐老将军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烈火中的柴房,唐景虚趴在地上无力动弹,芷阳郡主忙命人招来大夫,给他处理好伤口,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起。
  “爹,是沧狼族。”唐景虚灰头土脸的,用力呛咳了一声,这才说得出话来。
  唐老将军点点头,道:“今夜过后,皇上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沉默许久,唐景虚问道:“他们……炸了哪些地方?”
  唐老将军:“柏尚书那儿躲过一劫,目前得到消息的,有宁府、赵侍郎府上……以及……沈太傅的府邸。沈府火势滔天,我已经将府上下人都派去增援了,只是,归宁那孩子被困住了,恐怕凶多吉少……唐景虚!你给我站住!”
  唐景虚跑到一半,惊觉自己还裸着后背,随手从一旁的晾衣竿上扯了件下人晾晒未干的外衫,一边跑着一边胡乱往身上披,略潮湿的触感敷在火辣辣的背上,冰凉凉的,好歹没那么难受了。
  出了将军府,看到满街道混乱的人群,唐景虚深吸一口气,挤到人群中向沈府跑去。
  他穿过两条街,一抬眼,熊熊燃烧的烈火映入眼帘,沈府上下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沈太傅瘫坐在地,眼里满是绝望,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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