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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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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将军府,看到满街道混乱的人群,唐景虚深吸一口气,挤到人群中向沈府跑去。
  他穿过两条街,一抬眼,熊熊燃烧的烈火映入眼帘,沈府上下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沈太傅瘫坐在地,眼里满是绝望,沈夫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来来往往的人,忙着打水救火,甚至没有一个下人有余力去扶他们一把。
  沈家公子匆匆瞥了唐景虚一眼,提着水桶要往身上浇,唐景虚一把摁住他的手,沉声道:“我去。”
  “阿宁深陷火海,我为兄长,即便要踏过刀山,也要去救,怎么能劳烦少将以性命相拼!”
  唐景虚夺过他手上的水桶,咧嘴笑道:“沈公子这样的文士,一旦去了,我还得救两个,你还是找个大夫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吧,放心,阿宁我救得出。”
  沈公子深深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动,最后低下头沉声道:“少将,拜托了。”
  唐景虚拍了拍他的肩,举起水桶浇了一身,用湿衣袖捂住口鼻,弯下腰冲进了沈府,他身影刚闪进大门,沈府的牌匾便“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他的身影顷刻间湮灭在涛涛烈火之中。
  好不容易发现沈归宁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了,一张燃烧的木椅正倒在她面前,她的面部被高温灼烧,已是惨不忍睹,唐景虚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时难受不已。刚将她从地上抱起,一根横梁就砸了下来,堪堪挡住了去路。
  唐景虚扫了眼窗户,一咬牙将沈归宁背到了身后,背上不久前被烧伤的地方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水泡,此刻被挤压着、摩擦着,不知破了多少颗,灼烧的刺痛感疼得唐景虚龇牙咧嘴的,他扭过脖子看了沈归宁一眼,把她背稳了,一脚踹开已经烧了一半的窗户,向后退了几步,猛地飞身跃了出去。
  由着背了个孩子,两脚的力没用够,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唐景虚没站稳,一个踉跄,不仅扭了脚踝还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在地上粗喘了好几口气,才挣扎着站起来,拖着扭伤的脚一瘸一拐地将沈归宁背出了火海……
  经此一夜,彻底激怒了殷瑾沅,他一心国事,却安于一隅,从未有过扩土的打算,只希望能和边境部族及其它国和乐共处,落得个相安无事。可沧狼族已经踏过了他的底线,他再不有所作为,众大臣与民心皆不可安。
  起兵之事第二日便定下了,用三个月的时间整顿军需等,这三个月内,自是加强了皇城周遭的守备,沧狼族也一直没有机会再造次。
  唐景虚的伤势并不严重,修养了大半个月就又是一条好汉,只是好汉这大半个月过得一点儿也不滋润。
  殷怜生每日都要来唐府三趟,还都是踩着他上药的点儿来的,不仅接手了上烧伤药的活儿,就连给他扭伤的脚活络筋骨也强行要干。
  刚开始唐景虚自是不肯的,谁有胆子让堂堂太子给自己上药按脚,受不起,真心受不起!
  然而,殷怜生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往他身前一坐,那张俊雅的脸即便是垮着的,也好看得不要不要的,那双直勾勾地盯着唐景虚的眼睛里满是幽怨,活像是被嫌弃的小媳妇儿,看得唐景虚苦闷不已。
  三日后,唐景虚被盯得受不了了,干脆两手一摊,两眼一闭,直言道:“殿下,你高兴就好。”
  殷怜生黑了三日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些,只不过他依然沉默着,至始至终没和唐景虚说过一句话,唐景虚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赌气,可着实想不通他堵的是哪门子的气,上药这门通了,下一门呢?他该怎么通?郁闷!
  三个月后,殷瑾沅携殷怜生在祭天坛亲自为出征众将士祈福。
  赤诚军作为胤国首屈一指的虎狼之师,自是首当其冲奔赴一线,唐景虚与柏舟也欲跟随唐老将军一同前往。
  正式启程前两日,三个月没和唐景虚搭过腔的殷怜生找上门来,终于出声了:“唐景虚,我要你活着。”
  殷怜生猝不及防直呼名字,唐景虚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瞬,才笑着说道:“纵然要活,那也要踩着沧狼小族狼王的脑袋。”
  殷怜生深深地直视唐景虚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唐景虚张扬的笑脸,多情的眼与薄情的唇,不知哪一样在他身上体现得会更多一点?
  沉寂了半晌,殷怜生轻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然而,启程前夕,一匹黑马自东南边境赶到皇城,一骑绝尘,翻起滚滚黄沙,马上人裹挟着一身黄土将战报呈到了胤皇面前,看过战报,殷瑾沅黑着脸连夜唤众大臣进宫。
  第二日,原定出征西北讨伐沧狼族的赤诚军转而向东南方向行进,东南的豫乐国竟在一个月前发起突袭,镇守东南的将士正在拼死守城,派了好几名士兵送信,只这一人活着抵达皇城。
  豫乐国各方面都仅次于胤国,不得已只能派赤诚军前往应援,沧狼族那边的动乱只得暂且搁置。
  唐老将军骑马朝向东南,目光却转向西北方向,眼里闪烁着彻骨的冰寒,戎马半生、征战沙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只是个开始……


第53章 归程
  殷怜生从睡梦中惊醒,粗喘了好几口气,目光投向窗户,遥望着东南方向,天已微亮,天角泛起了鱼肚白,云霞隐约染上了浅金与丹红色交错的光芒,一派祥和安宁。
  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却怎么都无法平复下胸口的慌乱与失措,眼底的所谓祥和与安宁,都不过是一种假象。
  视线落到桌案上,那里平摊着一份捷报,出自唐景虚笔下,一笔一画、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他的气息,殷怜生的眼里带着毫不压抑的贪恋,随着岁月的打磨,他越发懂得了自己对唐景虚抱有的那份感情,那几近疯狂地想将他据为己有的冲动,即便在五年光阴的蹉跎下,也分毫不减,甚至愈演愈烈,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做梦了,十八年来,他总共做了三场梦。
  十二岁那年,他梦到了一个少年,嘴角挂着踌躇满志的浅笑,单膝跪在他面前,洛峡镇孤凉的风凌乱了少年的黑发,将少年清越的声音吹进了他耳里。几日后,唐景虚便踏着风尘款款而来。
  回皇城一年后,病重恍惚间,他的梦极其混乱,应天受命,兵临城下,国破身死……
  梦境的预知,便是他的娘亲,水月,那位天界仙都的神女给他留下的可有可无的与众不同,说来可笑,水月费尽心思保下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结果却还是会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奈何他不是逆来顺受之人,这样的结局,他不能接受。
  自册封太子那日起,他就开始暗自筹划,他对这个天下没有眷恋,既然注定保不下,那便舍去,他惜命,只想活着。
  而这一次,他又梦到了唐景虚,唐景虚就在皇城脚下,就在他眼前,他伸长了手却始终触不可得,那一身白甲被血污浸染,反手一剑刺穿了一名突袭的敌兵,微微回眸望向城墙上的人,殷怜生看得真切,那双眼里已然失了那份张扬与自信。
  即便如此,唐景虚依然站在千军万马之中,挡在了城门前,不知疲倦般将靠近的每一个敌兵斩杀。直到……。一支利箭从皇城城墙的某一处横空划过,倏尔从后穿过了唐景虚的左胸膛……
  梦中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那支箭似乎刺到了殷怜生心上,穿心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会死吗?
  唐景虚会死吗?
  殷怜生注视着捷报的眼里慢慢爬上红血丝,扣在床沿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春风拂柳柳拂面,唐景虚顺手摘了片柳芽儿扔进嘴里嚼了嚼,一口吐掉后稍微勒了勒手上的缰绳,待柏舟策马到他身侧时,猝不及防抬手往他鼻梁骨戳了一下,笑着说道:“这道疤和你真不搭调。”
  柏舟拍开他的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手上耍了几个剑花,挑着眉毛道:“不然给你也划一道,咱俩比比看谁更搭?”
  “就我这张脸,先不说划了会伤多少姑娘的心,主要是怕伤你自尊。”唐景虚摸着下巴,垂眼看着腰上一支精致的竹笛,满脸得瑟。
  柏舟顺着看到了那支竹笛,那是他们和豫乐国经过五年的拉锯战终于将对方打退后回程之际,一个姑娘红着脸跑到他面前硬塞进他手里的,当时他脑子先是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就沸腾了,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把舌头捋直了:“姑娘,你这是……”
  “我亲手做的,你……你能不能……帮我交给唐少将?”
  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眼里闪烁着娇羞与期待的光芒,短短一句话瞬间就把柏舟沸腾的脑子给浇凉了,看着手中的竹笛,柏舟如鲠在喉,好半天才重重点了点头,道:“姑娘,你们这有没有什么特殊习俗?”
  见姑娘一愣,他忙又补充道:“就是什么,收了我的笛,就是我的上门女婿之类的?”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说着,姑娘就一溜烟儿跑了。
  可恨的不是这竹笛是要借他的手送给唐景虚的,而是当时唐景虚就站在他身后的帐篷里,隔了不过一道薄薄的布帘,那耳力极佳的精明王八蛋完全听出了柏舟初时的误解,待姑娘走后就慢悠悠地走出来,抽走他手上的竹笛,凑到他耳畔吹起了《越人歌》。
  一想起当时的场景,柏舟脸上就臊得慌,咬牙切齿地瞪了唐景虚一眼,夹紧马腹到他前头去了。
  见柏舟耳根处红了一大片,唐景虚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不曾想,不过片刻功夫,柏舟掉头回来了,看了看唐老将军,又看了看唐景虚,面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唐景虚疑惑。
  柏舟:“前头有人。”
  “皇城官道,有鬼都不稀奇,谁啊?”唐景虚笑道。
  柏舟用眼角飞快地扫了唐老将军一眼,低声道:“好像是……太子。”
  唐景虚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状似无意地瞥了唐老将军一眼,也压低了声音,道:“就他一个人?”
  柏舟点点头:“应该等了有好一阵了。被唐将军看到,免不了又要说你了,要不咱俩找个借口先行一步?”
  唐老将军素来不喜参与朝政,也不允许唐景虚擅自站队,在他看来,他们唐家要效忠的人,只能是胤国皇帝,殷怜生即便是太子,唐景虚也不能明着站到他那一边去。
  一想到自家老爹那张刚正不阿的脸,唐景虚只觉牙疼得厉害,眼珠子一转,回头冲唐老将军喊道:“爹,柏舟说他想他娘了,想快点回家,我们……”
  柏舟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忙捂住了他的嘴,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
  他这苍白的辩解完全被忽视了,唐老将军和众将士哈哈大笑起来,冲他们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见状,柏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恶狠狠地掐了唐景虚一把,这才放开他,向唐老将军行过礼,和唐景虚一并加快速度往前方纵马而去。
  很快,唐景虚便在官道旁的一棵枣树下看到了殷怜生的身影。
  五年不见,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深邃了些,正闭着眼靠在树旁,一眼看着,他的个子几乎赶上唐景虚了,身躯却依旧单薄,素净的白衣让他看起来就是寻常的翩翩公子,不带丝毫贵为太子的傲气。
  听到马蹄声响,殷怜生徐徐睁眼,那修长的睫毛上沾染了不久前缠绵春雨留下的水珠,润湿了他的眼帘,看到唐景虚,他走近一步,轻声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唐景虚和柏舟下马,单膝跪地行过礼后,道:“殿下怎么一人在此守着?沧狼族这五年来虽没有再出现,但殿下绝不可掉以轻心,陛下怎么……”
  “我偷跑出来的。”殷怜生嗓子也不似年少那般清越,显得有一点低沉。
  唐景虚哑然,一时竟无言以对,倒是一旁的柏舟还从善如流地说道:“殿下,我们送您回宫吧!”
  殷怜生没有说话,视线下移,落到了唐景虚腰侧挂着的竹笛上,看清上面绑着的桃花样式的穗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察觉到殷怜生的视线,唐景虚不甚在意地解下竹笛,笑着说道:“回程时别人送的,也算是一种感谢吧。”
  “女人?”
  殷怜生定定地直视唐景虚的脸,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出口的这两个字却多了三分凉意,心大如斗的唐景虚干咳了一声,生硬地说道:“哈哈,殿下还真敏锐啊。”
  柏舟木然地看了眼来时的方向,觉得再这么耽搁下去,唐老将军他们就要赶上来了,届时唐老将军要是问候起他娘来,那可就尴尬了。
  他轻咳了两声,唐景虚立时会意,道:“殿下还是先回宫吧,若是被陛下知道你擅自出宫,总归影响不好。”
  话音未落,殷怜生蓦地上前一步,将鼻子凑到唐景虚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带着三分清甜的淡淡酒气,抬眼轻声道:“听说东南那里的果酒酿得不错,我也想尝尝。”
  唐景虚被他这么忽然贴上来吓得浑身一僵,右腿下意识往后踏了一步,身体也微微向后倾倒,一只手不经意扶在他腰上,面色倒还显得从容不迫,淡笑道:“那明日我便带几坛给殿下尝尝。”
  见此情景,柏舟满脸的不忍直视,看着唐景虚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殷怜生失笑,向后退开两步,道:“一言为定。”
  第二日,唐景虚带着酒踏入太子寝宫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七八个空酒坛,看着像是新烧制的,蹲下身细看,在坛内侧发现了几朵刻上的小花,正疑惑间,便见殷怜生走了出来,指着酒坛道:“我做的,准备酿些桃花酒。”
  闻言,唐景虚不由想起当初在桃花溪时喝了小半碗桃花酿就醉倒的殷怜生,不免觉得好笑,这是醉倒前尝出了味儿,念念不忘了么?
  “一起吗?”殷怜生问道。
  唐景虚顿了顿,点头应道:“嗯。”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两人才将几个酒坛埋到宫院里的一棵梅花树下,站起身时,唐景虚才惊觉已经入夜了,月光透过树梢零星地洒在殷怜生身上,他的眼眸似是盛满了柔和的月光,在夜色中明亮得不可思议。
  唐景虚握住他向自己伸来的手,微微使力将他从地上拉起,笑着道:“过个十来年挖出来,这酒得算我一份,殿下可不能独吞。”
  殷怜生一顿,用极轻的声音答道:“不会的。”
  回到寝宫,唐景虚便要告辞,转身的间隙,殷怜生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飘进了他耳朵里:“母妃离开后,生辰这样的日子,总觉得会比平常更冷清些。”
  “……”唐景虚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旋即转过身来,“东南的果酒后劲比桃花酿大不少,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胃,而且殿下不胜酒力,还是就尝尝味吧。”
  殷怜生淡笑着摇摇头:“五年了,没点长进可说不过去,试试?”
  “哦?”唐景虚瞬间来了兴致,挑了挑一边的眉毛,“那殿下可得悠着点儿。”


第54章 情迷
  当眼前出现两个殷怜生的时候,唐景虚恍然明白了,这一回,他低估殷怜生了。
  眼见两个殷怜生再一次放下空空如也的酒碗,面不改色地对自己笑了笑,唐景虚咽了口唾沫,举起身前的酒碗,暗道了一句“不能怂”,一仰脖子,跟着一口喝干净了。
  这一碗酒下肚,彻底把他的脑子给淹了,脑袋重得不得了,“嘭”的一声就砸到了桌子上,这一下砸得有些狠了,他只觉自己被砸懵了,意识也跟着混沌起来,但好歹晓得是时候告辞了。
  就在唐景虚闭上眼深吸好几口气要把魂儿找回来的间隙,殷怜生淡淡地开了口:“母妃离开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世间凡尘,芸芸众生,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殿下一声令下,还愁哪个不是你的不成?”唐景虚打了个酒嗝,脑门依然磕在桌上。
  “咔嗒”一声轻响,唐景虚的脑门因殷怜生放下酒碗而感受到一阵微颤,下一刻,殷怜生略显喑哑的嗓音贴着唐景虚的耳畔响起:“都是我的?”
  唐景虚费力地睁开眼,转过脑袋看着殷怜生,忽然咧嘴一笑:“你说呢?”
  殷怜生没有说话,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唐景虚的眼睛,两人此时靠得极近,殷怜生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淡淡酒气,吹到了唐景虚脸上,更添了他三分醉意,唐景虚笑着抬手欲将他推开,手刚触上他的胸膛,却反被握住手腕。
  唐景虚微垂眼帘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手,修长的手指因用了力而显得更加骨节分明,竟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脸就罢了,连手都长得这么好看,可惜……”
  话刚出口,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出了声,唐景虚忙不迭闭上嘴,可有心人早就一字不漏地听到心里去了,唐景虚登时红了耳尖,讪讪地撇开眼。
  殷怜生抿唇轻笑了两声,追问道:“可惜什么?”
  唐景虚又打了个嗝,只觉酒气一阵一阵地往头顶上冲,理智什么的早就给冲没了,顿了半晌,他正色亢容地将目光转回殷怜生脸上,徘徊片刻,慢慢移到了他身下,一字一顿地沉重叹息道:“可惜……是个男的。”
  “男的不行吗?”殷怜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唐景虚抬眼,愣愣地和他对视:“行……行吗?”
  殷怜生将他的手一点点压在桌上,倾身将唇贴在他耳朵旁,刻意压低的嗓音染上了极强的蛊惑性,钻进唐景虚的耳朵里,将他彻底迷惑,“试试?”
  唐景虚眉头微蹙,视线在殷怜生脸上飘忽不定,他似是极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唇,隐隐带着些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试?”
  殷怜生握着唐景虚手腕的手蓦地加大了力气,直勾勾地注视着唐景虚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抚上眼前人的侧脸,拇指指腹极尽贪恋地摩挲着,沿着脸颊一路滑到他的唇上,眼眸霎时沉得像是此刻窗外的夜幕。
  就在唐景虚不耐地要将他推开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唐景虚的下巴,蓦地压上那肖想了五年的薄唇。
  唐景虚的唇是微凉的,沾染了清甜的酒气,薄唇微启,顺从得不可思议,完全不似多少次在脑海中痴想的那般抗拒。
  殷怜生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滞了,浑身上下都难以控制地轻微颤抖着,舌尖试探性地在唐景虚唇上游走,迟迟不敢深入。
  唇上柔软与湿润的触感于唐景虚而言,无疑是陌生的,他自小被唐老将军和芷阳郡主严加管教,加上大多数时候都混在军营中,与女子相交甚少,暂不论对象是谁,这样的经历自是头一遭,他已经被酒气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有一种异样的酥麻感自后脊处升起,令他不禁情动,而殷怜生浅尝辄止的撩拨反倒让他有种不尽兴的烦躁。
  可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突然顾念起了两人的身份,烦躁之下仍是不敢造次,便微微挣扎着要将被压住的手抽出。
  未曾想,他这一动,像是拉开了一条接在殷怜生心口的引线,霎时就把殷怜生给点炸了。
  只见殷怜生猛地在唐景虚下唇瓣咬了一口,唐景虚吃痛,刚闷哼了一声就被闯入的舌头堵住了声,狂风骤雨般的侵袭一时令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识抬起撑在身后的手急欲推开身前的人,下一刻却失了平衡,刹那间便被对方重重压倒在地。
  自小,殷怜生便是一个理智的人,从不在意得失,是他的,他便坦然接受,不是他的,若真心喜欢,他也只会藏在心底,而面上总是端着那看轻一切的宠辱不惊,可那份表面的漠然总归都是虚假的,到了唐景虚面前,不费吹灰之力被彻底击碎了。
  唐景虚半推半就,勉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呢喃,却根本拦不住殷怜生的肆无忌惮,听在他耳中,甚至反倒成了助纣为虐的呐喊。
  想来也是,他本以为只能是一厢情愿,终究只会是痴心妄想,撞上了这样的时机,一旦触碰,又怎么能就此作罢?
  这个人,简直像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他压根藏不住……
  这样的感觉奇妙得很,两人正值气盛的年纪,那火一旦点着,一时半会儿不容易熄灭,仅是唇齿交接,都颇有燎原之势,两人不知在地板上纠缠了多久,殷怜生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唐景虚的唇,与他鼻尖相抵,彼此交换着急促的喘息默默对视。
  唐景虚微眯起眼,瞳孔一时聚焦一时涣散,脸颊浮起两坨不知是酒气还是悸动生出的淡淡红晕。
  殷怜生就这么跪坐在他腰上,沉默地看着他,那只手仍然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分毫不减,似是担心一放开点劲儿,唐景虚就会跑没影儿了。
  无声地对视了好半天,唐景虚忽然伸出舌尖,在下唇瓣方才被殷怜生牙齿磕破的地方舔了舔,一句话出口竟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就这样?”
  殷怜生明显一愣,失声笑道:“不止这样,只是……”
  说着,殷怜生另一只手的食指尖暧昧地从唐景虚侧颈缓慢滑过,偏着脑袋看着唐景虚,用极尽温柔的声音说道:“景虚,你醉了。”
  闻言,唐景虚老实地点了点头:“嗯,醉得不轻,困了……”话音未落,唐景虚的意识已经慢慢走远了。
  殷怜生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终于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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