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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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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怜生的声音极轻,却揭开了一个惨痛的事实,即便如此,唐景虚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能撑到柏舟赶来,届时,他会护送皇上离开。”
  “难道不该是唐将军亲自护送吗?”殷怜生淡淡地看着他。
  唐景虚失笑:“枎栘乃护国将军,若不在此战到最后,岂不是要背负千古骂名?”
  他这样的决定,殷怜生早有所悟,盯着唐景虚的双眼像是一潭深水,静谧无波,沉寂片刻,也笑了,道:“真巧,这个骂名,我也担不起。”而且,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逃了,毕竟舍不得了。
  唐景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接过府中下人送来的白甲,今晨被闯入异族的屠杀惊扰,他连换衣服的空闲都没有,好不容易关门把耗子宰杀干净了,敌军也逼到了城门下,根本容不得他耽搁,他迅速换上白甲,整顿城中兵将。
  大雨磅礴,把皇城浇得透彻狼狈,却浇不灭彻夜燃烧的千万只火把。
  殷怜生站在城墙上,双眸紧盯着城墙的另一处,那里正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惨白的无脸面具半掩在沉沉夜色中,他负手而立,腰侧挂着的翡翠小葫芦流转着诡异的绿光,似是察觉到殷怜生的视线,他收回注视着城下唐景虚的视线,转而看向殷怜生,微微颔首,转身走下了城楼。
  这一刻,殷怜生幡然顿悟,他救不下唐景虚了……
  初战告捷,唐景虚褪下沉重的白甲,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沉默地看着被抬进来的伤员,更多时候,看到的却是被抬进来的尸体。昨夜为他牵来战马的士兵,脸上稚气未退,十六七岁的年纪,今日便双目紧闭,成了没有丝毫生机的肉块。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战,这一次赢了他却根本笑不起来,他没有胜算,一点儿都没有,不明就里的皇城百姓正在为初捷欢呼,一个个满眼希冀地远远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他承受不起,他无力回应。
  柏舟回来得比想象中得早,浴血奋战在敌军后方打开了一道豁口,率赤诚军残留的五千兵将跪倒在唐景虚面前,唐景虚望着狼狈不已的将士们,吩咐稍作休息,命柏舟带一队人马护送皇室与忠臣家眷从密道撤离,柏舟赤红的眼直瞪了唐景虚良久,绷紧了腮帮,梗着脖子重重点了点头。
  殷怜生终究还是没有离开,唐景虚持剑守在皇城外,徒劳地螳臂挡车,殷怜生的目光微微波动,看着他与梦中的身影重叠,就连白甲上溅染的血污都如出一辙,下一刻,他反手一剑没入一名敌军的胸膛,殷怜生对上了那双黯淡的眼眸,随即平静地偏头望向尤恨。
  尤恨手上的弓已经拉开,他歪了歪脑袋,面具下的眼睛射出一抹锐利的寒意,殷怜生缓步走到他面前,一言未发,软剑没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尤恨似无所觉,指尖一松,利箭射出,殷怜生冷笑:“你果然不是人。”
  唐景虚被从后飞来的利箭穿心而过,脚下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倒在地,耳畔传来战士们绝望的惊呼,他费力地抬起脑袋,笑了笑,呛咳了一声,喉咙里蓦地涌出一大口鲜血,他抬袖抹了抹嘴角,撑着赤诚剑要站起来。
  “铛”的一声,赤诚剑被人砍断,唐景虚颓然栽倒,轻笑了一声,随即便有不知多少把利刃争先恐后地向他劈砍而来……
  弥留之际,天际一道金光冲破层层阴云,映入唐景虚涣散的眼眸中,他的身体迅速被金光笼罩,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零星的光点,向天界飞去。
  这是殷怜生梦境中未曾看到的光景,他心头大震,茫然地望着金光一点点被云层收拢,身旁的尤恨放下弓,将没入胸口的软剑拔/出,低声笑了起来:“哎呀呀,没想到,居然飞升了。”
  他的声音带着超尘脱俗的清冽与薄凉,偏头看了殷怜生一眼,笑得更加愉悦了:“不过,我好像遇到了更合适的东西……”
  殷怜生心头霎时涌上一股凉意,下意识退开一步,只见尤恨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下一刻殷怜生便像一片落叶从城楼上飘落,狠狠砸在了敌军面前,他双眼恍惚了一阵,很快就失了意识。
  唐景虚晃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围着一圈人,个个神采奕奕,衣着华丽,轮流对他道喜,唐景虚皱紧了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竟捕捉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便三步上前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冷声质问:“老白,你到底是谁?”
  白相实淡定地看着他,道:“你老师。”
  见唐景虚眯起眼,手上加了好几分力,他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翰林神,这你总听说过吧?”
  “那些文人供奉的四方文神?”唐景虚一愣。
  “对,”白相实掰开他的手,傲然地抬了抬下巴,“本尊。”
  “那我……”
  “你死了。”见唐景虚猛地瞳孔一缩,白相实叹了口气,“然后飞升了,这儿便是天界仙都。”
  唐景虚不想听他废话,转头就要走,眼前的情况他还没明白,但他无暇顾及,胤国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殷怜生还在城楼上,若是死了他也就撒手不管了,但此刻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眼便看到了凡池,才走了两步却被其他神官围住道喜,他心烦意乱,一个扫堂腿直接就给撂倒了,正欲飞身跃入凡池,白相实摁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晚了。”
  唐景虚身形一顿,拉开白相实的手,沉默地跳了下去。
  白相实重重叹息一声,回头替他向被撂倒在地一脸茫然的众神官道了声歉,转而跟着也跃入了凡池。
  骤雨初歇,皇城之内,哀鸿遍野,城门早已被冲破,赤诚军将士的尸体堆成了好几座尸山,胤国尚存的子民们在入侵者的驱赶下木然地清理遍地尸骸与血污,唐景虚攥紧了拳头,双目赤红。
  他没有看到殷怜生的身影,心中犹存希望,从一名异族人口中得知殷怜生被带回宫中,便隐去身形潜入皇宫。
  可,殷怜生死了,他平躺在大殿上,身下一滩血泊,一名面目狰狞的沧狼族人一双手血淋淋的,右手捏着他的心脏高高举起,嘴里叽里咕噜高声念着什么,周围跪了一地的沧狼族人,他们闭着眼,泪流满面却咧嘴笑得欣慰,似是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到了满足。
  唐景虚瞠目欲裂,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颗似乎还在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推入了冰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缓缓走入,毫不在意众人惊诧的目光,抬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喰骨之蛆。
  白相实赶到的时候,唐景虚浑身都是血,大殿内的沧狼族人尽数死绝,他抱着殷怜生的尸体一动不动地坐在血泊中,单手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面无表情,身上黑气窜动,眼眸闪着赤红的光芒,仿若一座刚刚雕刻而成的邪神石像。
  这明显的堕魔倾向让白相实心头一紧,神官滥杀凡人,天罚很快就会降临,他连忙走上前,施法将唐景虚弄晕,将他怀中的殷怜生放下,带他回了仙都。
  水月沉默地看了唐景虚半晌,将他扔进蓄满天池水的巨大木桶里,只一瞬,唐景虚便惊醒了,他木然地看了眼水月,哆嗦着唇在木桶中缩成了一团,将自己彻底埋入天池水中,咬破了下唇忍受着洗魂的苦痛。
  一个时辰后,白相实将唐景虚从水里捞了出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心疼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你杀了十几个凡人,纵然他们罪不可恕,你也违反了天规,须得背负三道天罚。”
  话音未落,天雷乍起,三道紫色雷电霎时落到了唐景虚背上,那三道雷电在他四肢百骸游走了一圈,像是要撕裂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唐景虚被劈得剧烈颤抖了好一会儿,难以支撑,昏了过去,后背则留下了三道一辈子都不能抹去的焦黑痕迹。
  再次清醒后,唐景虚毫不犹豫地又纵身跃入了凡池,白相实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然而,胤国皇城却已然没了一丝活气,笼罩在沉沉的死亡气息中,就连一只活物都没有出现,唐景虚漠然地拖着一口棺材,来到城门前,挖了一个长条形的大坑,将棺材放入,躺了进去。
  “唐景虚,你在做什么……”柏舟的声音颤抖不已,他濒死之际被白相实选中,成了欲界的神官。
  “柏舟,”唐景虚没有睁眼,“麻烦你帮我盖上盖,填上土,我想在这里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唐景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
  柏舟沉默了良久,哑声道:“好。”
  黑暗袭来,唐景虚松了口气,意识逐渐消散,就像是投入了一潭深不见底池水中,看不见,听不见,唯有不断下沉、下沉……若是就此坠入深渊,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殷怜生默哀三秒。。。。。。
  接下来会回到原剧情


第57章 饮恨
  沉香与檀香交织的气味,这是…沉情……
  意识回归的瞬间,唐景虚感觉自己腾空了,他猛地睁开眼,还没适应烛光就“哗啦”一声落入水中,下意识想要扑腾,却异常悲催地发觉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压根使不上力,只能费力地眯起眼试图看清眼前人模糊的面容。
  “醒了?”那人轻笑了一声,从水中摸出一条帕子,拧干后轻轻擦了擦唐景虚的脸。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景虚一愣,视线慢慢清晰起来,他呆呆地看着殷怜生近在咫尺的脸,呐呐地问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话问出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干咳了一声,讪笑道:“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闻言,殷怜生的手一僵,深深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两厢沉默,尬尴悄然蔓延,殷怜生的眼睛里总是蓄满了柔情,唐景虚不敢直视,逃也似的垂下眼眸,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光溜溜地坐在大木桶里,而殷怜生攥着帕子的手就垂在他胸前的温水中,一想到那在水中漂浮的帕子底下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唐景虚的耳根霎时红透了,浑身僵成木桩,连一口唾沫都不敢咽。
  殷怜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竟也跟着僵住了,先前唐景虚昏迷了多日,不知梦到了什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殷怜生怕他不适,才想着给他洗个澡,没想到他猝不及防醒过来,两人先是对上了眼,此刻唐景虚又是这么个反应,殷怜生的心境瞬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视线不自觉落到唐景虚的胸口上,缓缓下移,情不自禁在他腰线徘徊,殷怜生心跳如雷,攥着手帕的手收紧了好几分。
  被他这样看着,唐景虚实在受不了了,脑袋臊得七窍生烟,只得硬着头皮吼了声:“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殷怜生这才默默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口地走到了他身后,即便如此,唐景虚仍然局促不安,咬牙道:“你出去,我自己来。”
  “你修为刚刚回归,身体还不能适应,醒来的这三五天内估计都使唤不起来。”殷怜生淡淡地说着,抬手将他往前推了推,让他身体前倾靠在木桶边缘,“放心,我不做什么。”
  殷怜生若是不说这最后一句话,唐景虚还能咬紧后槽牙,闭闭眼就过去了,后头这话一落地,他反倒彻底不能释怀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声说道:“谁说使唤不起来的?来,我伸手,你把帕子给我就出去。”
  话音刚落,唐景虚的腿蓦地抖了一下,他登时沉默了,殷怜生看得真切,若有所思地屈指在他手背上敲了敲,不由失声笑道:“看来是使唤错对象了。”
  如此一来,唐景虚彻底闭嘴了。
  殷怜生倒也没再说什么,专心给他擦洗后背,只是看着他背上爬满了的焦黑痕迹,忍不住抬手覆上,指尖顺着那些痕迹走过一遍,停留在他右肩处,轻声问道:“这些天罚……是因为我?”
  “也不全是。”唐景虚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唐景虚和殷怜生同时一惊,抬眼向来人望去,只见来人微喘着气,在看清屋内情况的下一刻,一脸的焦急顿时凝固,一点点睁圆了眼,成了尊凌乱在夜风中的雕像。
  唐景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懒得出声搭理。
  眼见那人石化在门边,殷怜生皱了皱眉,道:“柏将军,风大。”
  柏舟蓦地打了个寒战,这才把魂儿找回来,他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躬身行了个礼,颤着声回道:“臣……臣告退……”说着,他僵硬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屋,走出好几步远,才想起门没关,又同手同脚地转了回来,甚识时务地非礼勿视,闭着眼关上门飞也似的跑开了。
  很快,院子里传来花倾尘魔性十足的笑声,唐景虚磨了磨后槽牙,琢磨着等他能动了就去剥了那花狐狸的皮。
  过了半炷香时间,殷怜生终于肯放过唐景虚了,唐景虚却几乎是一脸生无可恋了,眼不见为净地闭眼任他摆布,好在殷怜生也没多看,给他套上衣裳,往一旁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木轮椅上一塞,正推着他要走出去,想了想,转而从柜子里抓了条绒毯出来。
  眼巴巴看着殷怜生俯身将绒毯盖在自己腿上,唐景虚挑了挑眉毛,道:“你真当我瘫了?”
  “起码你现在是真瘫着。”殷怜生眼都没抬,周到地把绒毯一角塞到他腰后,以防滑落。
  唐景虚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毕竟殷怜生的脾气他还算了解,很多时候他这个当师父的说了都不算,关键就他现在这除了脑袋都动弹不得的状态,动再多的嘴皮子也都是无用功,可谓是多说无益。
  而此刻,因为殷怜生的动作,那携着沉情淡香的胸膛就撞在他鼻尖上,唐景虚的视线一飘,就落到了他左胸口的位置,记忆深处深埋了八百年的记忆登时被撞开了一道口子,绞心般的疼痛袭来,眼眸也沉了下来。
  察觉到唐景虚的呼吸忽然凝滞了,殷怜生微微后倾身子,看到他眼神的变化,皱眉道:“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唐景虚没有说话,双眼紧盯着他左胸口不放,半晌,才没头没尾地轻声问他:“疼吗?”
  殷怜生一愣,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移到自己左胸口上,忽然明白了他的异样,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笑道:“都过去八百年了,疼不疼真是记不得了,倒是那份‘恨’却是记忆犹新。”
  恨……
  唐景虚浑身僵住,微垂的眼睫毛轻颤着,眼前殷怜生的左胸口上竟恍惚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血口,血口深处却是空荡荡的,他的脸色霎时白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里也泛起几条血丝,看着颇有几分癫狂之相。
  “你当是我对你的‘恨’造就了今日的我么?”殷怜生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双手握住唐景虚的右手,抬到唇边轻吻了一下,郑重地将它按在了自己心口上,“唐景虚,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感受着掌心下沉稳有力的跳动,唐景虚微微张了张嘴,讶异道:“你……”
  殷怜生低笑了一声,浅淡的笑靥在烛光的渲染下竟绚烂得不可思议,他胸腔发出的震动顺着掌心传到了唐景虚心头,引起了一阵心颤。
  “你耗尽一身修为给我塑了个肉身,我都还给你了,只是这颗心,我实在舍不得,你就当是赔给我了吧。”殷怜生徐徐说着,眼底蓄着万般深情。
  唐景虚不由得脸上一红,瞥开眼,生硬地试图说两句什么,殷怜生却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接着说:“十年前,你怕我把这四界搅乱,不惜代价硬是把我绑在了你身边,殊不知那本就是一滩浑水,景虚,举着棍子的人,不是我。而我们,不过是他玩弄于股掌随时要吞噬的玩物。”
  “他?”唐景虚心头猛地一跳,“哪来的他?”
  殷怜生摇摇头,伸手在腰上一摸,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正是“饮恨”,他将唐景虚的手从胸口挪到剑柄上,沉声道:“造就我的,不是你,是他。”
  感受到剑柄上传来的如心跳般的跳动感,唐景虚惊诧地睁大了眼,脸上显出七分茫然的空白,饮恨剑是他送给殷怜生的,且不论当年绝没有蕴藏这般威力,这剑上的生命力又是从何而来?思索了一阵,目光下意识转回殷怜生的左胸口,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死后,那人就收走了我的魂。一开始,我不知道身在何方,只有黑暗和数不尽的冤魂,它们无时无刻都在厮打着,然后便是吞噬。因为水月的缘故,于它们而言,我无疑是最香的饽饽,但它们摸不清我的底,不敢轻举妄动。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上来的,一旦动手,我就没停下来过。后来,它们都消失了,我砸碎了一片黑暗,方知我竟被一只小葫芦困了三百年。出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饮恨’。”殷怜生语气淡淡,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握在唐景虚手上的手却陡然收紧了,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他将‘饮恨’重造了,淬了我的心脏。”
  果然是这样……唐景虚掌心触着“饮恨”的剑柄,手背则被殷怜生紧紧拢住,一面冰凉,一面炙热,凉的是手,热的却是剑,他眼神微动,沉声道:“尤恨……他究竟是谁?他想干什么?”
  “反正不是真正的胤国国师,而且,我从他身上嗅到了和水月、白相实相似的气息,但却有些不同,我不能肯定。”殷怜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先前我摸到了一点眉目,再给我点时间。”
  殷怜生的话不免让唐景虚心下一沉,若真是如此,那尤恨岂不是八百年前就盯着他们了?那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他的真实身份又会是什么?
  殷怜生将剑收起,见唐景虚微皱着眉头出神,心头一动,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他眉心,把唐景虚吓得唇色尽失、一脸骇然,自己却压下满心欢愉,镇定自若地说道:“出去看看。”
  唐景虚:“……嗯。”
  洗澡过程虽别扭得想以头抢地,但洗完后的神清气爽唐景虚无力反驳,虽已入夜,刚睡醒的唐景虚却是精神气十足。
  见他脸上带着两抹微红,花倾尘实在忍不住冲殷怜生竖了个大拇指,见状,唐景虚卯足了劲儿,冲他比了个弯曲的中指。
  柏舟见两人出来,腾地一下从石椅上站起身,僵硬地走上前,面色复杂地看了看殷怜生,待他看过来却马上撇开眼,转而看向唐景虚,欲言又止的,那脸色,真叫个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月你好!


第58章 忡忡
  “应小三呢?”扫了一圈,没看到应离的身影,唐景虚不免奇怪,按理说饭点他就算废了两条腿也会爬着来。
  柏舟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殷怜生的手,直到那手上的筷子夹着一小块剔干净刺的鱼肉送进唐景虚的嘴里,他右脸颊上的肉抽了一下,才怔怔地瞥开眼,食不甘味地咽下嘴里不知嚼了多久的米饭,一脸古怪,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倾尘放下筷子,面上笑意渐失,转向应离的房间,沉声道:“师父,七日了,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们试了许多法子,没用。”
  唐景虚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紧拧,抬了抬下巴,殷怜生立时会意,放下手中碗筷,将他推进应离的房间,花倾尘和柏舟也紧随而至。
  应离的屋子和他的人一样,阴沉得不像话,一眼望尽,屋内只有寥寥几件物什,看着异常冷清,唐景虚望向床上闭眼昏睡的人,沉默了许久,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低声唤道:“应离,怎么还不醒来?”
  见状,花倾尘一愣,茫然地看了看殷怜生,他还是和回来那时一样,神色淡漠,似乎并不担心应离能否醒来,而柏舟则依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一会儿瞅瞅殷怜生,一会儿觑觑唐景虚,若有所思的,脸色变化莫测。
  花倾尘不免奇怪,看这三人的反应,应离这么昏迷不醒貌似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要知道这状况可是受到了桃花溪那能摄魂的桃汤的影响,不论怎么说,应离都是真真实实的肉体凡胎,即便有一身修为能抗住摄魂的威力,可眼下这样显然不对劲,他们怎么一个个都是无所谓的样子?
  那头唐景虚话音刚落没多久,应离本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胸膛忽然顿住了,花倾尘看了一会儿也没见它再有所起伏,心头一慌,想也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耳朵贴在他左胸口上,面上血色尽失,哆嗦着唇看向唐景虚,断断续续说道:“师……师父,小三他……他没心跳了……”
  唐景虚微眯起眼,平静地点点头,随即轻描淡写地说道:“嗯,火化了吧。”
  “啊?”花倾尘没反应过来,掏了掏耳朵,一脸骇然,“这……这就烧了?”
  “嗯,烧了。”唐景虚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丝毫没有痛失爱徒的痕迹。
  见殷怜生和柏舟两人都没有出声,花倾尘彻底懵了,不死心地又道:“你……就不试试救救他?”
  “心不跳了,魂也没了,我没那本事,救不来。”
  唐景虚这薄凉的话激怒了花倾尘,他抬手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竟一拳穿透了,咬牙看着唐景虚,鼻尖微红,出声带着些微哽咽:“唐景虚,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唐景虚歪着脑袋,忽然笑了,“花儿,他早死了,他……”
  “放你娘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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