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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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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倾尘手上正拿着另一个箱子里的一本书,看得满脸骇然,被他这么一笑,登时一个哆嗦,那书从他手中掉下,唐景虚一伸手接住了,看了眼,面色一僵,皱着眉翻了翻,看清画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以及自己被某人压着侵犯的火辣画面,他心底蓦地生出一大团羞恼的烈焰,三两下就把那书给撕碎了。
没想到啊,这玩意儿不仅数量大、流传广,居然还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版本!
眼见唐景虚的脸色瞬息万变,花倾尘默默退到了一边,不经意看到木箱后的那面墙顶上似乎挂着什么,他犹豫了一瞬,走了过去,仰着脑袋观察了好一阵,室内光线太微弱,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长条,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卷轴。
目光顺着墙缝下移,隐约能看到一条长绳从上头垂下,花倾尘走过去,抬手拉住,轻轻一拽,“哗啦”,一副巨大的画卷从墙顶铺展开来。
黑云压城,千军万马,厮杀与狰狞,遍地残尸,正中间一名身着白甲的将军正反手一剑刺入一名敌兵的胸膛,那张脸上溅落零星的血液,淡漠却迷人,深邃的眼眸里交织着令人心脏骤缩的狠绝与傲然,却隐约染上了一丝悲怆与颓然,反让人心底生出深深的绝望。
这是……唐景虚……
正对上画中人的眼睛,花倾尘的心头猛地一跳,尚未开口,唐景虚已经走到了他身侧,自言自语似的柔声说道:“当时,你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我么?”
随即,唐景虚轻声笑了起来,花倾尘顿感手足无措,唐景虚的笑意他看不透,却让他心焦不已,八百年前的事,唐景虚虽然极少提起,但他还是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他知道他的师父独自背负着胤国子民的信仰、扛着救国救民的渺茫希望,但他不知道,当看到胤国灭亡、横尸遍野的那一刻,唐景虚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山崩地裂,就像他不知道,若是自己亲眼看到了族人灭绝的那刻自己会是何种心境,或许,是一样的。
但此刻,唐景虚的笑声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哀痛,反倒带着一种……释然?
唐景虚的笑声慢慢消散,他转过身,指尖在木箱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还打算在外头站多久?”
话音未落,正对着两人的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石壁外依然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唐景虚平静地望着那处,花倾尘则瞬间警惕,手心都不自觉冒出了细汗。
良久的沉寂过后,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花倾尘紧张地看向唐景虚,见他微皱着眉,神色依然镇静,便按耐住内心的焦虑,缄口不言。
很快,一道身影踏破黑暗,出现在两人面前。
夜色般墨黑而诡秘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摆动,火光下,金丝绣成的繁缀花纹流转着一丝渗入头皮的诡异阴森,惨白的面具彻底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却掩不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直逼心头的震慑力。
不知为何,此刻花倾尘看着鬼王尤恨一步步走近,却生出了和上回全然不同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份随着他的靠近而不断涌上来压迫感则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尤恨在距离两人好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了,唐景虚冲他抬了抬下巴,出言不逊道:“把那玩意儿摘了。”
眼睁睁地看着尤恨相当乖巧地点点头,抬手就要摘面具,花倾尘立时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啊?这么突然?我……我还没准备好……”
唐景虚白了他一眼,道:“又不是没见过,都这么熟了,你紧张什么?”
“啊?”花倾尘彻底懵了,“我们……见过?很……熟吗?”
才刚说完,就听到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怎么?我们不熟吗?”
尤恨单手摘下面具,淡笑着望着花倾尘,看清他的脸,花倾尘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愣愣地低下头抹了把脸,又看了他一眼,才呐呐地说道:“熟,真是熟透了……”
说着,他忽然大吼起来:“我了个去!殷怜生,你就是尤恨?那上回遇上的那个他娘的谁啊?我完全被你们给搅乱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回那个是白相实,十年前怜生被我带走,为防鬼城大乱,就让他替着暂时镇镇场。”唐景虚三言两句粗略解释道。
“为什么?”花倾尘不解,“你为什么要把鬼王带在身边?”
“因为他堕魔了,”唐景虚看着殷怜生,眼神复杂,带着明显的不忍,“可他身上寄居着两股力量,上头怕他压不住,派我处理。”
花倾尘:“两股?什么意思?”
唐景虚抬手指向殷怜生,道:“他既是殷怜生,也是尤恨。”
“我知道啊!”花倾尘又被他一句话给绕回来了,急得两只狐狸耳朵都冒出来了,他注意到殷怜生红黑色的眼眸,想到了什么,瞬间顿住了,面色复杂地问道,“殷怜生和尤恨,本来是……两个人?”
殷怜生点点头,把玩着手上的面具,嘴角仍挂着和煦的浅笑:“对,是我把他吞了。”
殷怜生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唐景虚的心里感到不适,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轻声道:“尤恨只是一股邪性的力量,不算是个人。”
花倾尘似懂非懂,茫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说明你把它压下去了?”
殷怜生没有回答,转而说道:“抱歉,倾尘,我有些话要和师父说说,你先回去吧。”
花倾尘看了看唐景虚,心里还存着一丝疑虑,见唐景虚没有异议,只好应道:“行行行,我走,但你好歹给条路吧。”
殷怜生笑笑,一挥手便在花倾尘身侧开了一道结界,花倾尘看了眼,外头便是溪云山上的小院子,他郁闷地叹了声气,转身走了进去,下一刻就消失了。
“这些……”唐景虚合上木箱,靠坐在上头,环抱着手臂,踢了踢木箱,挑眉与殷怜生对视,“什么时候画的?听柏舟说,在人界相当畅销,赚了不少吧?”
始作俑者殷怜生完全没有被抓现行的窘迫,甚至有恃无恐地走到他身前,微微弯下腰,几乎将脸贴到了唐景虚脸上,两人的呼吸立时交缠在一起,暧昧而又炽热。
唐景虚不自觉眯缝起眼,深深地望进殷怜生宛若红墨滴入晕染开的眼眸,在他意欲退开前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低声问道:“你能压住它吗?”
殷怜生被他拉住,单手撑在他身侧,勾唇一笑,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指腹在他的脉搏处轻轻摩挲着,也压着嗓子说道:“若我说不能,师父要如何?像十年前那样,用一身修为与辛苦累积的百万功德把我束缚住?然后把我绑在身边,寸步不离?”
“正有此意。”
殷怜生失笑,手掌顺着唐景虚的手腕滑进他的袖口,长驱直入,隔着他手臂上裹着的绷带轻揉着,凑到他耳畔,道:“师父莫不是忘了,十年前我的妥协是有代价的。”
殷怜生的气息吹到唐景虚耳中,带着湿气与暖意,麻麻痒痒的,顺着耳根无限蔓延,唐景虚眼前浮现出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不由地呼吸一滞,推开殷怜生的脸,微扬着眉与他对视了片刻,突然伸手揽过听到脖子,向下一压,随即吻上了他的唇。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殷怜生立时僵住了,唐景虚抬起微垂的眼帘对上他震惊的眼,从那双含笑的眼里看到了款款深情,殷怜生的脑袋几乎炸开了,怔怔的,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
唐景虚在他唇上轻舔了一下,揪着他的后脖子挪开了些,戏谑地看着他。
殷怜生的眼眸暗了好几分,直勾勾地盯着唐景虚的唇,伸出舌头在方才被他舔过的位置舔了舔,哑声问道:“你做什么?”
“吻你啊。”唐景虚说得理所当然,斜眼看向墙上的画卷,“陛下如此深情,臣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面不改色地说完,唐景虚便欲推开殷怜生,打算站起来,手刚触上他的肩,反被猛地一把死死抓住了,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压在了木箱上,他眨眨眼,道:“不是,你……要做什么?”
殷怜生垂着脑袋,唐景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勉强看到他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听到他带着鼻音颤抖的声音:“景虚,我能抱你吗?”
第68章 情动
殷怜生话里的意思,明晃晃的,唐景虚语塞,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真要说,他们之间也算是把话说开了,殷怜生这份烧了八百年的灼灼爱意,彻底把他给引燃了,他这人坦然,想通了,按理说到了这节骨眼上,也不该有什么顾虑,只是……实在太突然了,有些事,嘴上说说和实际行动起来,完全是两码子事儿,而且,殷怜生画的那些画册,着实有些一言难尽,这方面他真没经验,不论是让他上,还是让他被上,都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
见他良久没有作声,殷怜生不免紧张起来,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太放肆惹唐景虚生气了,就感觉到唐景虚忽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事你要问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啧,你都压我身上了,还用得着废话吗?”
殷怜生一愣,抬眼望向唐景虚,还未看清他的脸,就见他隔空挥了挥手,石室内的煤油灯立时被灭了七七八八,唯留三两盏在尽头闪烁着豆大的光晕。殷怜生尚未反应过来,便察觉唐景虚曲起一条腿,向上挪了挪,他似乎大半个身子都躺到了两个木箱上,才长舒出一口气。
下一刻,殷怜生只觉腰间一松,腰带便被抽开了,紧接着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捏了捏,他还没从方才的怔然中反应过来,眸色一沉,喉间一阵发紧,“景、景虚……”
“嗯?”唐景虚的声音有些压抑,远处的火光照不清他的脸,黑暗中,一双眼眸亮得不可思议,他的指尖滑进殷怜生的衣襟,似笑非笑道,“怜生,你这么肖想过我多少回了?就像是画册里的那样?”
殷怜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敢想不敢认了?”唐景虚低笑出声,“你不是想抱我么?”
没想到唐景虚沉默过后竟酝酿出了这样赤/裸裸的撩拨,殷怜生有些招架不住,眼眸微沉,正要开口,却见唐景虚蓦地探起身子,偏着脑袋,在他喉结上连舔带咬地来了一口,他登时就被窜上来的火苗烧尽了理智,拉过唐景虚的手,将他紧紧箍进怀里,按住心头的焦躁,极尽温柔地轻吻他的唇角。
密密麻麻的吻搅得唐景虚一阵眼前恍惚,他抬手在殷怜生后脑轻抚着,意识有些迷乱。
常年握剑的手上带着一层薄茧,殷怜生被他触碰着,浑身都不自觉紧绷了起来,唐景虚的掌心像是带着一团烈焰,每碰过一处,都烫得他不禁战栗,两耳都因过分紧张而感到一丝耳鸣。
带着湿润的微凉触感让唐景虚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察觉到了殷怜生的情动,连带着他的欲/火也瞬间烧到了头顶,正凌乱着,未曾想,殷怜生忽然在他肩上轻咬了一口,他立时就失了力,难以自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空荡而又寂静的石室中,这一声呻/吟显得格外骚气,唐景虚登时懵了,咬紧牙关别扭不已,没想到自己这么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居然跟个娘们儿似的“嘤”了一声,他有种丢脸丢大发了的窘迫。
殷怜生却似乎被他那一声刺激到了,情难自已地轻语低喃,薄唇持续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印记,这让唐景虚根本无力招架,再加上殷怜生那一声声不厌其烦的“景虚、景虚”,更是惹得唐景虚如坐针毡。
不多时,唐景虚撑在身后的手就软了,殷怜生顺势便将他压了回去,从他的脖颈一路吻到他右耳,还不忘在他耳后的朱砂痣上轻舔了一下,才用撒娇似的口吻轻声说道:“师父,那些画册,你都看过了吧?你喜欢哪样的?”
此言一入耳,唐景虚顿觉自己一定是看错殷怜生了,有事没事整出那些玩意儿来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个正人君子,他一咬牙,挣扎着欲来个鲤鱼打挺,随即却觉得身上一麻,莫名就失了力,来不及细想,殷怜生已经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你喝醉那日就说过,要赔我的。”
唐景虚:“……”
怎么没早拿柏舟的裤腰带勒死自己呢?
……
缠绵过后,唐景虚微喘着气,双眼迷离地看着墙上画卷中的自己,画中人的眼里隐约带着三分意义不明的嘲讽。
殷怜生仍趴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啄吻着他的下巴,双手也没完没了地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知道唐景虚该被自己扰烦了,却怎么都停不下来,疯狂过后,他的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八百年来,他头一回感到如此舒心、如此踏实。
唐景虚被折腾得够呛,身上有种难以启齿的不适,但交缠之际那种欲/望得到排遣的舒适又让他禁不住回味,这样的感觉实在诡异,他不排斥,可一想到自己被压倒,怎么都有种意难平。他闭上眼,拍开殷怜生的手,没好气道:“消停点。”
瞥见他面上的倦色,殷怜生顺从地住了手停了嘴,从他身上下来,将他半挂在臂弯的衣裳拢好,捡起自己滑落在地上的衣袍,粗粗披在身上,看了唐景虚一眼,转身消失在来时的那片黑暗中。
不多时,唐景虚耳畔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偏头看去,便见殷怜生站在一个大木桶旁,正在试水温,他打了个呵欠,任凭殷怜生走过来将自己抱起放入水中,眯着眼享受殷怜生的伺候。
“你们抓住的那几个欲界神官,都什么来头?”淫/欲过后,唐景虚终于想起了正事。
殷怜生力道正好地给他捏肩,答道:“都是修炼不过百年的妖神,妖性强,潜伏在鬼城中,暗中吞噬了不少鬼民。”
“邪性戾气这么强,不可能修炼到了境界飞升的,看来仙都上头出了了不得的东西。”唐景虚转过身看着殷怜生,“问出什么了?”
殷怜生:“那人藏得深,他们也不知道后头的是谁。你还记得上回在鬼市遇上的那个少年吗?”
唐景虚皱眉:“化妖的那个?”
殷怜生点头:“他也是其中之一,化妖的原因,则是当初窜逃的那条鼠尾巴。”
“啧,那老鼠精还挺能作。”唐景虚向后仰,将脑袋靠在木桶边缘,眯缝着眼望着头顶摇曳的火光,沉吟片刻,沉声道,“尤恨到底想做什么?”
殷怜生褪去衣袍,也坐进了木桶里,将唐景虚拉进怀里,轻轻揉捏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养魔。”
唐景虚浑身一僵,正色道:“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殷怜生抬手指了指唐景虚,又指了指自己,“你、我,都是他的培养对象。甚至而言,无那和虞子修也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唐景虚:“呵,看来简佑充其量不过是一枚棋子。”
“十年前,我见过他。”殷怜生眼底闪过一瞬间的狠戾。
“尤恨?”唐景虚面色一寒,“是他诱使你堕魔的?”
殷怜生点点头,目光似是放远:“他一出现,我体内的‘尤恨’就彻底失控了,他给我编织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回过神来,你就一手握着上一次见面我送你的竹笛,另一只手举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捡来还生了锈的剑站在我眼前了。”
殷怜生语气平静,但唐景虚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当时,唐景虚受到消息赶到鬼城时,殷怜生已经摧毁了大半座城池,九畹和昼颜都不在,根本无人拦他,那儿完全成了地狱。
看到唐景虚的时候,殷怜生突然就沉静了下来,双瞳的颜色在赤红与墨黑之间不断地急速变换,一步步向他走近,走到他面前,忽然笑了,像是松了一大口气,问他:“你是来杀我的吗?”
想到这里,殷怜生定定地看着唐景虚的眼睛,道:“那场噩梦里,你被千万种方式抹杀在我眼前,而下手的人,都是我。看到你,我便迫切地想要死在你手上。”
那一刻,于殷怜生而言,往前一步是山花烂漫,往后一步则是滚滚熔岩。故而,唐景虚才能那么轻易将殷怜生封印住。
“他在四界这么广撒网,也就养出了一个你。”唐景虚站起身跨出木桶,捡起衣裳披上,抱臂靠坐在木箱上,面色微敛,“十年前我背负九道天罚把你带走,他一定都看在眼里,没有拦着想必也是有所顾虑,沉寂了这么多年,你回来了,他应该快按耐不住了。怜生,你如何打算?”
殷怜生的目光胶着在唐景虚那条从侧颈蔓延到胸膛的焦黑疤痕上,沉默了许久,倏而笑道:“如果我闯上仙都,你会拦着我吗?”
唐景虚一顿,随即微微勾唇:“会,但是我拦不住。”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去一趟妖宫。”
“你要拉上烛悠?”
“嗯,而且,无那在他那儿,方才我把倾尘也送过去了。”
唐景虚的心“咯噔”了一下,面露愠色:“殷怜生,你非要把他们搅进来吗?”
殷怜生抬眼,对上唐景虚不悦的视线,轻声道:“你莫不是忘了,他们本就在这滩浑水中,谁又能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要说: 翻…翻了…
第69章 祸世
为神者,最大的悲哀,是生死不由己。
妖僧无那,半飞升的僧,半堕魔的妖。
他是华灵寺出来的云游僧人,普渡众生、功德无量,却在一夜间屠杀了一寺的同门。
唐景虚曾问过他:“无那,和尚不该是四大皆空吗?”
无那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佛曰:‘一切唯心造’。”
魔由心生,纵然是无那,也终究难逃心魔的肆虐。
唐景虚与无那相识与一场春雨过后的佛会,五岁的小和尚跪坐在蒲团上,寡淡的双眼里仅容得那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他慧根极佳,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佛修,他心思纯粹,比其他和尚更多了几分虔诚。成年后,他便踏出寺门,游历于人世,寻求大乘佛法。
华灵寺的惨案,无那是刽子手,他亲手斩下了主持的首级,这是一名拂晓上山砍柴的村夫亲眼所见,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却不是唯一的真相。
那一夜,发生了太多,无那不愿多说,更没有任何辩解,唐景虚仅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原委。
游历数年,那日归来,他功德圆满,在禅房中闭关,眼看就要步入最后一阶,夜半一道不知从何处刮起的邪风自窗外吹进,未及他反应便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身体,瞬间打破了那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湖。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涉世未深的无那看遍了人世间千百种人性的丑恶,饥荒之年的易子而食、蝇头小利的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屠肠决肺……他自小信奉的善业,刹那间都成了人性暴露在阳光下的虚假面具,而那苟且偷生的坦然、恩将仇报的狞笑俨然才是他们的真正面目。
他咬破舌头强拉回心智,踉跄地跑出禅房,未料却亲眼看到抚养自己长大的主持在佛祖脚下啃咬着刚入门的小师弟的内脏,那孩子惊慌的双眼瞪得极大,被活生生开膛破肚,颤抖着双唇却喊不出声,鲜血混着肠子淌了一地,寂静的大雄宝殿内,主持啃咬内脏的“吱吱”声格外刺耳。
当主持满嘴鲜血地转过头一边慈善地笑着,一边将小师弟的心脏送进嘴里的时候,他还在告诉自己,是邪崇乘虚而入在他脑子里作祟,一切都不过是佛祖给他的一场荒唐的历练。
然而,右手腕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他怔怔地转过头,看到的是大师兄拖着半截残躯,像只濒死的牲畜狠狠咬在了自己手上,抬眼绝望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师弟,再不走,他们可就要把你也吃了。
也?
像是印证大师兄的话,他的耳畔立时响起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哀嚎,一抬眼,寺里不知何时竟四处散落着数不清的残肢,七八名师兄弟同主持一样,或撕扯手臂,或啃食内脏,或吮吸脑浆,喉咙深处不时发出心满意足的欢愉声。
他瞬间就崩溃了。
手中的剑不知从何而来,发了疯似的向他们劈砍而去,他们是野兽,一群享受着猎食欢趣的野兽,他们嬉笑着避开他毫无章法的劈砍,循着机会啃咬他身上的肉,玩到兴头上,随手挖了不知哪位师兄弟的一颗眼珠子强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措手不及,浓重的血腥味与诡异恶心的触感在他舌尖蔓延,他惊慌失措地想要吐出去,却被猛地一脚踹在了脸上,眼珠在齿间爆开的那刻,他彻底失了智。
蛰伏已久的心魔轻而易举地掌控了一切,利剑格外趁手,斩杀变得如此轻而易举。
斩下主持的头颅后,数只九尾妖狐从尚未来得及绞杀的师兄弟们身上蹿出,它们争先恐后地尖叫着四下逃窜。
他只是笑了笑,单手拖着剑,跟在了它们身后。
妖狐终将祸世,当诛,当灭,一个都不能留……
见到无那的时候,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寡淡,那两根自他肩胛骨穿过将他死死钉在绞刑架上的噬魂钉似乎一点儿也没影响到他诵经的节奏,他平静得不可理喻。
花倾尘就在他面前站着,两人相隔不过三步的距离,唐景虚看不见他的脸,仅能从他紧握的双手感受他此刻的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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