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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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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转念想想,让他吃吃苦头,受点不疼不痒的小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好的。
  待会儿再挨上大佬一脚,殷怜生一时半会儿就绝对站不起来了,再想着花倾尘和应离被鬼王施了术挡在后头靠近不得,鬼王的下一掌也就没人拦着了,唐景虚估摸着自己应该很快就能随了意了。
  见鬼王果然不负所望,忽地一下就闪身挡在了殷怜生面前,唐景虚大大地舒了口气。
  他就想着顺便挫挫殷怜生的傲气,须知身处这世道,就该明白,在一群鸭子中优秀,哪怕撞上的只是一只野天鹅,不敌也是人之常情,梗着脖子对啄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该低头时低头才会是正确的选择。
  可下一刻,唐景虚这种想法就荡然无存了,眼看着自家亲亲大徒弟被鬼王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上了墙顶,再是“彭”地一声重响砸在地上,头破血流却也只是闷哼了一声,攥紧了拳头抬眼向自己看来,唐景虚这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再对上那双因浸染了鲜血而赤红不已却异常执着的眼睛,唐景虚的良心一阵刺痛,顿觉鬼王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难道就不知道做做样子吗?啊?懂不懂什么叫做见机行事?连眼色都不会看,还好意思当大佬?打坏了怎么办?你赔吗?赔得起吗?呵呵!
  咬着牙暗自把鬼王从内到外、上上下下问候了数十遍,唐景虚才阴着脸从地上站起来,沉声道:“鬼王大人,误闯鬼堡确实是我们师徒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这一回。”
  闻言,鬼王就着单脚踩在殷怜生后背的姿势缓缓转头看向唐景虚,不带五官的白面具完美地掩去了他的面容,更遮去了他所有的情绪,在晦暗不明的烛光下更添七分阴森。
  半晌的沉寂过后,鬼王抬指指向唐景虚,随即一小股肉眼可见的厉风在他指尖生出并绕着他的指尖飞速旋转着,只见他手指微微一点,厉风霎时气势汹涌地向唐景虚袭去,紧接着,在殷怜生蓦地瞪大了的赤目中,唐景虚如遭重击般仰面向后倒去,“砰”的一声轻响后便没了动静。
  鬼王收回手指,随手撤去挡在花倾尘和应离面前的屏障,低头似是看了殷怜生一眼,才慢慢抬起踩着他的脚,回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嚓嚓”的脚步声在空荡而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就在应离沉重地抬起脚要向两人跑去的时候,鬼王倏尔停步,只是一瞬却恍若隔世,面具后传来不带丝毫波动、极低哑的一声“下不为例”。
  在再一次无限蔓延的沉寂中,花倾尘怔愣了好一阵,直到被应离狠狠一拍,才猛然回过神来,见鬼王已经在石室尽头的巨大石椅上偏头扶额坐稳了,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忙压下心脏的剧烈跳动,顶着鬼王似有若无投来的冰冷视线,同手同脚地跟在应离身后,朝唐景虚和殷怜生的方向疾步走去。
  “师……师父,他他他是神官,没没没那么容易死的吧?”花倾尘哆嗦着唇拉住了应离的衣袖。
  应离架起殷怜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仍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动静的唐景虚,摇摇头:“可他还是会死。”
  花倾尘猛地看向半靠在应离身上,正低垂着头轻声喘息着的殷怜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喘息愈渐急促,心下一慌,正欲开口安抚,却听得他的喘息忽而停歇,随即他轻笑了一声,蓦地抬头向唐景虚看去,那双被血糊得几乎睁不开的眼里,意外地没有过多的担忧,反而染上了花倾尘完全捉摸不透的情绪。
  笑,他笑着……
  殷怜生,你在笑什么?
  不知为何,花倾尘忽然觉得殷怜生有点儿……可怕,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的感觉,他一直都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大师兄绝不会是表面看着的那么个翩翩玉公子,可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此刻这种……毛骨悚然的莫名恐慌。
  是因为唐景虚吗?
  花倾尘攥着应离衣袖的手一点点收紧了,深吸口气,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轻声道:“怜生,师父他……”
  “他没事。”殷怜生站稳后就推开了应离,抬袖抹去满脸的血污,洁白的衣袖瞬间沾染了刺目的血色,他身上的血腥味似乎也更加浓烈了。
  虽然殷怜生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错过,他能断言唐景虚没事,那唐景虚就绝对还没翘辫子,可这一刻,花倾尘却还是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一方面他们还在鬼王的眼皮子底下,那口大气实在喘不出。另一方面,唐景虚依然没有睁眼,这情况着实令人心忧。更何况,殷怜生此刻的状态委实不对劲儿,他怎么都不可能放得下心。
  花倾尘刚想走上前去将唐景虚兜着带走,殷怜生却抢先一步俯下身,单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微眯着眼扫了石室尽头的鬼王一眼,转身缓缓向先前打开的通道走去。
  见一旁的应离一言不发地闷头跟上了,花倾尘顿觉身心俱疲,暗自叹了声气,忙不迭跟随他的脚步迅速撤离。
  在殷怜生的带领下,几人倒是轻易避开了众鬼使的耳目,撤离的这一路没遇到任何阻扰。
  后脚刚从鬼堡踏出,殷怜生怀中的唐景虚就幽幽睁开了眼,还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那神清气爽的舒坦模样,完全不像是刚从让四界闻风丧胆的鬼王手底下死里逃生的人,方才鬼王给予的重创似乎压根就没对他造成任何身心伤害。
  花倾尘与应离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居然还真没事,自家师父莫非是大佬中的大佬?弱鸡无能都是装的?
  “我去!”唐景虚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咋呼起来,“停停停停停!”
  他这么一咋呼,瞬间就把惊魂未定的花倾尘和应离点炸了,两人动作划一地猛地向后一蹿,俩鸭子似的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就连应离素来无波的脸上都带上了一丝恐慌。
  花倾尘更是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怎……怎么了?九……九畹来抓我当……当小老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耶~收到营养液了,谢谢“石瑛”;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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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幼羽
  “不是,是……”扫了眼自相惊扰的两徒弟,唐景虚这才注意到殷怜生气息不稳,蓦地想起他刚受了鬼王一掌,虽说是放了水的,可毕竟只是肉体凡胎,他那左胳膊的骨头怕是已经断了好几处了。
  见唐景虚紧皱眉头望着自己,殷怜生淡笑着道:“无妨,幼羽前辈这不是来了?”
  一听这话,唐景虚仰天长叹:“今儿这是怎么了?大好日子的,这些家伙怎就全往鬼城里挤来了?还个个要到我跟前报道是吧?啧,怕不是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唐将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话音未落,正前方的拐角处飘出一抹白色的影子,终归躲不过,唐景虚也就没藏起那三寸身板了,干脆认命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不过,‘想念’这两字眼就别说了,我没拧!�
  一眼望去,那人身着象牙白大袖对襟褙子,袖口与领口处绣着的浅青色花纹在鬼城幽幽鬼火映照下竟染上了一丝庄严肃穆之感,外袍衣襟上别着的银制纽扣精致异常,头上带着的鬏髻将长发整齐地攒在其中,从头到脚规矩得挑不出一丁点儿破绽的装束,不免衬得那秀气的脸庞显得更加严肃正经了。
  看清来人,花倾尘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屁颠屁颠地朝那人跑去:“幼羽姐姐,你怎的也到这鬼城来了?”
  “寻故人。”
  幼羽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若是凝神细听,甚至会发觉话语之中还隐约带着笑意,可偏生就这么三个字却愣是激起了唐景虚一身的冷汗。
  这都多少年了,这女人可真是小心眼!
  “怎么就你,简兮呢?”见幼羽只身一人在鬼城街道晃荡,唐景虚不免多问了一句,先前见着简兮的时候,他以为幼羽也在鬼堡内,还想着要不要给某人通个风报个信什么的,不过,想来幼羽应该还没查到那个地步,她的这个“故人”应该是故意说着要激自己的。
  幼羽没有回答,而是保持着方才逐步走近的缓慢步调,步步逼近,直到与殷怜生不过一拳距离才站定。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喃喃了一句“啊,是沉情”,随即缓缓将气息吐出,睁开眼,向后退开一步,目光转向殷怜生垂在身侧的左臂,问道:“怎么?这是惹了里头的哪位?”
  众人似是对她这样的举动早已司空见惯,皆是面无异色,就是殷怜生也只是待她退开一步后才不着声色地跟着抬脚往后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平静地微微颔首,道:“鬼王。”
  “遇上那位,不过伤条胳膊就出来。”幼羽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翘首望向黑云遮掩着的鬼堡上层,“唐将军遁逃的功夫不可谓不是四界一流。”
  心知幼羽这是在暗讽自己这么多年来变着法儿地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生怕她揪着自己问某人的踪迹,唐景虚一个转身,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到了殷怜生胸膛上,装模做样地一顿猛嗅,还不忘声情并茂地朗声说道:“嗯嗯,真不愧是‘沉情’,都戴了这么多年了,气味还是一如往昔,平日还不觉得,这么一凑近可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啊!”
  唐景虚忽然来这么一出,幼羽还没给出反应,倒是殷怜生的脸“咻”地一下就红了。
  花倾尘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撑着应离的肩打趣道:“哟,没想到咱家大师兄也会害羞啊!”
  趴在殷怜生胸膛前的唐景虚却是先察觉到了他骤然急促的心跳,本以为是鬼王那一掌还给他拍出了内伤,心底刚生出些担忧,听到花倾尘的话,抬头看向殷怜生,见他不自在地撇开眼,便也跟着乐呵起来,转回身,摸着自己的下巴冲幼羽一个劲儿地挑眉:“看看,看看,不是我说,幼羽,你这女人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咱怜生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了,你都离他那么近了,在他眼里还就是块木头,这能说明什么?啧啧,也就本将军我……”
  “师父,够了。”殷怜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手疼。”
  调侃自家大徒弟,唐景虚自是没有半分罪恶感,不过想着他这样拖着也确实不好受,便向后仰头冲他眨眨眼,笑道:“抱歉,差点忘了,让幼羽给你治治。”
  说着,他的视线回到幼羽身上,道:“幼羽,你……”
  “我拒绝。”
  “啊?”
  “拒绝。”
  “……不是,你……”
  “我就是个失败的女人,还是块木头,哪儿敢在枎栘将军面前卖弄,将军就别难为我了。”幼羽面无表情地冷哼道。
  “咳咳,”唐景虚面色一僵,霎时挂上了正气凛然的假面,微皱着眉正色道,“医者父母心,幼羽,身为绝代名医,更是受万千信徒诚心供奉的一代女神医,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幼羽嫣然一笑:“抱歉,不会。”
  唐景虚哑然,又看了殷怜生一眼,想着这么放着他不管心里总不舒坦,况且有些事瞒了幼羽五百多年,也该松松口,说两句顺顺她的心了,便妥协地叹了声气,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僵持了五百多年,没料到唐景虚竟会在这一刻这么轻易地让步了,幼羽一时有些晃神,直到花倾尘轻唤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见殷怜生已经带着唐景虚走开了好几步远,她连忙小跑着跟上,问道:“去哪儿?”
  “自然是去个好说话的地方。”唐景虚撑着下巴打了个呵欠,面露疲惫之色。
  “好。”
  紧跟在一旁的应离冷不丁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唐景虚费力地撑着直往下掉的眼皮看向他:“忘了什么?”
  “人。”
  “谁?”
  “简兮。”
  “……”唐景虚缓缓扭头看向幼羽,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你把他带来究竟是干嘛的?还有,知会过简佑了么?”
  见幼羽沉默着撇开脸,唐景虚了然,猜测她估计是从哪儿听到了些风声才贸然跑到这鬼城来,又怕真遇上了,凭她一己之力无法将某人带出鬼城,就瞒着简佑把简兮那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儿给哄来了。
  “既然带都带来了,怎就把他一人丢在那鬼堡里了?”唐景虚不解,在他看来,幼羽做任何事都是很有分寸的,怎么都不可能把人带入险境就放着不管。
  幼羽叹了声气:“我本是要将他带着的,谁想他一听闻鬼堡里头选花魁,硬是要凑热闹,一进去就不愿出来了,非要上台,我拦不住,更拉不走……”
  “那你也不能放任他一人在鬼堡里,万一暴露身份了,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幼羽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三分,急急说道:“不是的,我当时本打算留下陪他的,只是我看到了……”
  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唐景虚心中了然,明白她可能真见到了那故人,急着去追,一时把简兮给抛到了脑后。
  “是他吗?”
  见幼羽摇了摇头,唐景虚暗自松了口气,没和她多说什么,而是向应离招招手,道:“小三,你回鬼堡一趟,把简兮带出来,小心点,别被抓到了。”
  幼羽忙拦住闷头就要往回跑的应离,对唐景虚说道:“你们都暴露了,先找个地方躲躲,我马上回来。”
  唐景虚略一沉吟,点点头:“快去快回。”
  半炷香后,幼羽便顺利将简兮从鬼堡带了出来,只不过幼羽的脸色明显不大对劲儿,眉头紧锁,似是遇上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唐景虚一眼便猜得一二,但他选择了忽视,而是看了眼仍未尽兴简兮,见他无碍,便向众人示意道:“走吧,得去莫姑娘家里打扰一下了。”
  莫筱言毕竟在鬼城也呆了百年之久,好不容易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混迹在鬼城众多大大小小的院落中,一点儿也不起眼,作为众人的隐蔽所再合适不过了。
  敲响院门,很快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刻莫筱言打开门,似是早预料到唐景虚等人会来,忙淡笑着招呼众人进门。
  她给每人倒了茶后,主动退出房间,刚要合上房门,却见唐景虚面带歉意地说道:“莫姑娘,门先别关,这几个闲杂人等也是要出去的,麻烦你随便找件衣裳给倾尘换上,‘洛水月华’应该没有弄脏弄破,真是抱歉了。”
  闻言,莫筱言笑道:“无妨,那诸位就请随我来吧。”
  花倾尘撇撇嘴,但自知理亏,也就没敢多说什么,拉上显然还不知所谓的简兮,乖乖跟在应离后面走出了房间。
  待几人离开后,唐景虚撑着下巴回视幼羽,眉眼微扬:“本将军自知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惹得幼羽神官目不转睛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美色当前,切莫忘了正事才好。”
  幼羽当即眼角一阵抽抽,才入口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见她铁青着脸硬是把茶水咽下了,唐景虚仰面躺倒在桌上,翘着腿又打了个呵欠,微眯着眼,道:“麻利点,动手吧。”
  看着唐景虚一脸困倦,殷怜生道:“师父若是倦了,就先歇下吧。”
  唐景虚不甚在意地晃了晃腿,喃喃道:“我要是歇下了,你这手也没得治了。”
  幼羽放下茶盏,赞同地点点头:“毕竟唐将军贵人多忘事,况且,有了‘沉情’这前车之鉴,若是我治了他却反悔,那我岂不是要再一次沦为天界笑料?”
  这话说得唐景虚无力反驳,他只好讪笑道:“要不,一边问,一边治,既不误事,也不忘事。”
  幼羽深吸口气,似是鼓起勇气把埋在心底的一切都挖了出来,随即抬起的眼眸中点缀着桌上跳跃的烛火,看在唐景虚眼里,格外认真,连带着他的心也不自觉沉稳了下来,他强打起精神,放下腿,翻身盘腿坐好,向殷怜生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就开始吧。”
  “周晏,他……是怎么死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幼羽平静得不可思议,想来也是,都过去五百多年了,再多的哀痛也早该随风而逝了,只是……真相如何却怎么都不可能丢弃得了,当初,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执念,不过就是那个真相罢了,是的,只要真相,其它的,无所谓了……
  眼看着幼羽轻颤着抬手将殷怜生左臂的袖子一点点卷起,唐景虚这才发觉鬼王下了多重的手,他眉头微皱,面色不悦,并没有开口问殷怜生什么,只是兀自盯着他如龟裂的土地般爬满了血痕的手臂,沉声答道:“中毒。”


第19章 真相
  幼羽翻看殷怜生伤势的动作一顿,从腰间掏出一支青花瓷瓶,并没有抬眼看向唐景虚,而是状似随口问道:“哦?什么毒?”
  “砒/霜。”
  “什么?砒/霜?”幼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景虚的眼睛,似是想从他眼里看到些玩笑之意,“将军莫要诓我。”
  可眼见唐景虚面上却是少有的严肃与正经,幼羽捏着瓷瓶的手指不由地一点点收紧了,半晌,她才怔怔地再次开口:“怎么会是砒/霜?堂堂护国将军,怎会死于砒/霜?”
  “幼羽,”唐景虚有些不忍,平日里打趣逗弄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沉下脸,拂去掌心不知何时沾上的尘土,平静地与她对视,“周晏他只是个凡人,区区凡人而已。”
  “可他是将军啊!”幼羽突然激动起来,握着瓷瓶的手重重捶向桌面,“砰”的一声打翻了茶盏,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就算是死,也应是战死沙场,怎么……会是……砒/霜……”
  “幼羽,他就是这么死的,就是这么……荒唐。”
  沉默了好一阵,见幼羽似乎冷静下来了,唐景虚才徐徐开口,接着说道:“那人是贴身伺候了他好几年的一名婢女,才让他一时失了警惕,一碗热鸡汤下去,很快就倒下了,他素来不喜旁人随意接近自己的帐篷,直到第二日我才知晓,自然为时已晚。”
  “那为何世人会说他畏罪自裁?”幼羽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唐景虚平静地反问道:“畏罪?试问,周晏何罪之有?”
  幼羽蓦地僵住,唇瓣开开合合,用极低的声音颤抖着说道:“逆谋叛乱,意欲造反。”
  “呵,叛乱?造反?”唐景虚轻笑了一声,“幼羽,你信吗?”
  幼羽坚定地摇摇头:“不信。”
  不信就好,你要是信了,那周晏估计真要自裁千百遍了。
  浓烈的睡意再次侵袭而来,唐景虚的意识倏尔恍惚,身形跟着晃悠了一下,险些栽倒,一旁时刻注意着他的殷怜生心头一跳:“师父,你……”
  唐景虚忙坐稳了,向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狠狠揉了把脸,用眼神示意幼羽手下别停。
  幼羽会意,打开瓷瓶上的软木塞,将药粉抖落在殷怜生的手臂上,道:“真相,告诉我真相。”
  “功高盖主,小人谗言,帝王猜忌,一道密旨,这便是真相。”
  话音未尽,幼羽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桌上,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忙抬袖拭去挂在脸上的泪痕,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不已,她低下头轻轻抽了抽鼻子,薄唇轻启,默念了一句咒语,下一刻便有一条长长的白布自她袖口飞出,慢慢缠上殷怜生的左臂。
  随即她又掏出一枚药丸,垂眸端详着,轻声道:“就只是这样啊,那唐将军,他在哪儿?”
  唐景虚低声笑了起来,道:“都死了五百多年了,坟地我也带你走过一遭了,你还问我他在哪儿?”
  “我问的自然不是那一堆枯骨,”幼羽握住掌心的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单手托腮勾起唇角,“小怜生的手是要明日便好,还是疼痛一个月后缓慢自愈,就看将军的意思了。”
  这女人……故意的……
  唐景虚看了眼殷怜生,他神色淡淡,看着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手能不能尽快痊愈,这表现反倒让唐景虚莫名心疼,他咬咬牙:“周晏确实是化鬼了,可我并没有见过他,更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没见过?不知道?将军,在你眼里我幼羽真这么好糊弄吗?”幼羽握着药丸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似是在极力克制着满腔的怒意,她深吸口气,摊开手,那枚药丸已然成了齑粉,只见她将粉末尽数吹落,又取出一枚药丸,定定地看着唐景虚,“成功配出‘沉情’,最不能少的一味药材,你从我这儿要走的秘方里并没有,这世间,唯有周晏知晓。将军,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他在这儿吗?”
  在兄弟和徒弟间挣扎了一瞬,唐景虚选择了后者,他长叹声气,道:“我确实不知晓他的行踪,不过,我能肯定,他真不在这儿。”
  幼羽面上依然存有疑虑,明显不信,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直到唐景虚的后背滚下了一颗汗珠,她才用两指捏起药丸,举到唐景虚眼皮子底下,刀子般锋利的眼神直视着他坦荡的眼睛,虽没有说谎的迹象,但照着此人的秉性,幼羽深知真言假话依然难辨。
  沉吟片刻,幼羽心里有了考量,放下药丸,起身打开房门,前脚迈出门槛,似是想起什么,驻足垂眸轻声笑道:“儿时,周晏常在我耳边念叨,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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