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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有位白月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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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心不断翻腾,杀气迸散间,群鬼更是疯狂,纵使唐敏修为高深,此前受到解体损耗,现在竟有不敌之颓势,触手忽然伸向自家修士,拿他们的血肉之躯祭了恶鬼为自己挡杀。
  正在此时,那个蛛网织成的厚茧内迸出数道银色光芒,瞬间将那白茧瓦解,白丝零落间,执剑而立的美丽青年眉目从容,有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因惊吓过度,连逃跑都没有,只是瑟瑟抱作一圈,躲在青年身后。
  “大哥!”姬无羡向前走了一步,然而兰羲之深深看过来的那一眼,让他怯步不前。
  大哥听到了箫音。
  我修鬼道的事情,被发现了。
  姬无羡如坠冰窖,握着默情的手无力垂落。


第75章 金错刀
  唐敏趁此机会,纳气调息,抬手猛地劈向身下妖群,整个人自那肉山中脱身,恢复人类形貌,立于地面随即一手指天,唐家那几位公子小姐也同时抬手,此起彼伏的铃声中,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月形法阵,环绕一圈燃起熊熊烈火,将一众妖邪挡在那火墙中。
  妖鬼嚎哭间,唐敏体力不支,身形一晃。
  “父亲……”无法摇铃的唐家六小姐快步上前扶住他,却被狠狠推开。
  “废物别在此处碍眼。”
  唐家六小姐低声回了句:“是。”便匆匆离去,边走边无声抹泪。
  唐琼摇摇头,笑脸迎上:“恭喜父亲此番蜕除妖身,神功再近。”
  “琼儿,为父先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你全权负责。”唐敏收拢衣袍自行离去了。
  “是。”唐琼执扇优雅行了一礼,待唐敏及扈从离去后,才笑容满面转向兰羲之:“兰长公子,抱歉啊,我父亲分裂妖体时会受妖鬼影响,变得嗜血嗜杀,他平日里还是很好说话的。”
  “我说过,阿羡若是有恙,你要承担应有后果。”兰羲之淡淡看了唐琼一眼。
  姬无羡怔了怔,更是心里难安了。
  “唉,可现在是羡公子并无大碍,我二哥却死了啊。”唐琼抬袖,假意抹了一把眼泪,“死得苦状万分,我的心,真是好疼好疼啊。”
  “你可以哭得再大声点。”姬无羡没好气道。
  “羡公子你可真是没良心。”
  “凡事都有前因后果,唐敏不作孽在先,就没有之后的事情。”
  “可我二哥只是想救自己的父亲脱离险境,他何错之有?”唐琼一边笑着流泪一边哽咽道,“我苦命的二哥,可是你奏箫所策的鬼撕碎了。”
  姬无羡被对方阴阳怪气的语气气得想要拔刀以对。
  兰羲之淡淡看了唐琼一眼,“我今日前来,是接阿羡回家。”
  唐琼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笑嘻嘻问道:“可有商量余地?”
  “医仙子,其它仙门子弟,凡世子弟,我也要全部带走。”
  “兰长公子,你这就过分了吧!我们世家苦修班才刚刚开班,他们才呆了九天,都没好好领略云深不知处大好风光,没见识我唐氏无穷深厚的家学底蕴呢。”唐琼一脸痛心疾首道,“为了这个家学,我们可是精心组织了许久,花费的心力不计其数,你,你这样践踏我们的心血,是有备而来吗?”
  “是。”兰羲之的语气波澜不惊,“河洛萧氏、金陵谢氏、蜀山东宫的代表也已在山中等候,太阳下山之前,我们要带辖区子弟回归。”
  “如此强势下通牒,我再不同意,怕是会步二哥后尘。”唐琼叹了口气,摇铃召来扈从,吩咐下去,立即遣散所有自愿非自愿前来苦修班的子弟。
  姬无羡跟着大哥身后离开云深不知处,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姑苏,被父亲兰霆问及唐家经历,兰羲之也是独自应答,整个过程没看姬无羡一眼,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大哥生气了,姬无羡很清楚,也很难过,他宁愿大哥打他骂他,也不愿大哥这样沉默。
  即便兰羲之未对父亲提起,姬无羡修鬼道的事情还是被人传到姑苏了,姑苏兰氏上下皆是震动,兰霆一怒之下,将姬无羡关了禁闭。
  姬无羡端端正正跪在小黑屋里,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罚跪,却反而松了口气,如此就不用面对沉默得令他有着陌生的大哥。
  这种逃避心理带来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少年被关的第三天,剖丹之后的身体未来得及好好调养,寒症再次爆发,整个人如同跪在一团棉花上,愈发无力,目光渐渐模糊间,门似乎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姬无羡以为自己病得眼花了,身体已经撑不住倒下,天旋地转间,并未着地。
  “大哥……”他喜出望外,紧紧抱住揽着他的那双温暖臂弯不撒手。
  然后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熟悉的寝房,身上盖着厚厚云朵般的棉被,还搭了条羊毛毯,桃花香炉中焚着宁人心脾的安息香,外面是风雨交加的声音,屋内却是一室暖香。
  兰羲之侧身坐在床沿,美丽的脸上满是关切,见他醒来,却是立即扭过头去,起身就走。
  “大哥,”姬无羡拉住兰羲之袖子,轻轻晃了两下,瓮声道,“你不要走好不好?”
  兰羲之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姬无羡会如此,也真的没有移步了。
  姬无羡暗暗开心,若说方才是毛着胆子一试,现在是铁定心要趁着病撒个娇了。
  正逢外面一声炸雷响起,狂风席卷草木,暴雨哗啦啦降下,梧桐树枝刷刷抽打着窗棂。
  姬无羡微微起身,弱弱道:“大哥,你如果还在生阿羡的气,就轻轻打我两下,骂我两句,好不好呀?”
  兰羲之转身,最终无可奈何道:“阿羡,你真是……”
  踱步回到床边,将少年放平:“剖丹的时候,疼吗?”
  “疼,但在可以承受范围内,”姬无羡笑眯眯道,“慕姑娘不愧是医仙子,这么复杂的手术她一人就搞定了。”
  兰羲之替他掖好被子,沉默片刻,终是问出连日来心头之事:“你修鬼道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大哥送我藏心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修鬼道。”姬无羡一股脑儿全招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需要冷静时间,他不想再瞒大哥,不想再继续隐瞒,即便是善意,终究也是欺骗。
  “但你身上的寒疾,会因此加重。”兰羲之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有微澜泛起。
  “这种小病,忍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姬无羡无所谓地笑笑,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轻轻拂过兰羲之的双眼。
  “阿羡!”兰羲之摇摇头,又轻轻握住姬无羡冰凉的手:“从现在起,停止鬼修之途。”
  “大哥,我是不会放弃修鬼道的。”姬无羡垂眸,心中忐忑,语气却是坚决。
  “你……”兰羲之敛容,作出一副微怒的样子,“很好很好,阿羡你长大了,可以不听大哥的话了。”
  “大哥,你不要生气,我会控制住的,不会有事的。”姬无羡急急反握,害怕那只温暖的手离开,“相信我,我绝不会成为唐氏那样的鬼修。”
  “怎么会生气,”兰羲之微微一笑,如同初雪消融,“能坚持自己的想法,大哥应该为你感到高兴。”
  “大哥……方才是在开玩笑吗?”姬无羡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天知道我之前有多紧张,害怕你生气,不敢说。”
  “最近多事之秋,心情难免郁结,”兰羲之揉了揉少年的卷发,“只有在阿羡这里才能找到快乐的样子。”
  “大哥,我好像什么也没做诶。”姬无羡脸一红,瓮声道。
  “你不用做什么,大哥只要看到你,跟你说两句话,逗逗你,自然就吾心甚悦了。”兰羲之对他眨了下眼,嘴角漾开的笑意如同四月天里的和暖阳光。
  “……”姬无羡闻言,心跳得极快极快,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兰羲之这样了,那是少年兰羲之的语气笑容,姑苏街头桃花盛放时节,带着他走街串巷开心玩耍的小兄长。
  看不见小弟迷蒙欢喜的表情,兰羲之起身温和道:“好了,接下来就请安心调理,先把身体养好,父亲那边我会说服他。”
  姬无羡自柔软被褥中坐起身,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唤了声:“大哥!”
  兰羲之转身,笑容和煦:“阿羡还有何事?”
  “谢……”姬无羡刚说一个字,兰羲之就竖起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好休息。”笑着说完这句,便拿了墙角的桐油伞,推门出去了。
  “谢谢你,大哥。”沿着长街独行的红衣青年,不觉已说完这句话。
  天空暗了下来,大概是发呆的时间太久,他竟不知何时已下起雨来,蜀地的阵雨不似江南那般温柔斜洒,而是迅猛又激烈,哗啦啦降下,敲打着万叶千花,溅起错杂的乱曲,路上匆忙避雨之人偶有对这在雨幕中缓步而行之人投来几眼怪异目光。
  姬无羡漫无目的在雨幕中前行,自从出了修罗道,他就感觉有双无形之手在将自己导向一个未知终途,他也很好奇,自己在对方的布局中是什么角色。
  “鬼市,羽衣国,哈。”姬无羡轻笑一声。
  雨势愈发大了,然而已经无雨沾衣,头顶多了把红伞,与他并立的银莲冠道者白衣飘然,清俊容颜上有着淡淡笑意,没有聚焦的目光平视前方雨幕:“但愿我没认错人,是姬无羡好友吗?”
  “浮梦生……抱歉,让你久等了。”姬无羡被那略带俏皮的语气笑容晃得心神荡漾,继而十分抱歉道。
  “好友先随道子去客栈换身衣服吧。”浮梦生撑着伞,笑着摇摇头。
  “好,还可以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去姑苏。”姬无羡从道者手中拿过伞柄,也笑了起来。
  如今在修界如雷贯耳的焰摩市,与外界是昼夜颠倒的存在,夜晚处处笙歌张灯结彩,堵坊妓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鬼市,到了白天就安静异常,如同空城。
  鬼市也不全是华丽楼阁,城东南那片开满白色雏菊的山坡,矗立着一座尖顶圆窗的橡树小木屋,画风很是小清新。
  “哎,又是个令人头疼的任务。”落涯风单手枕着头躺在花海中,抬手放飞前来传讯的金鹤,望着浅蓝天幕上被风吹得飘摇不定的浮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本来是个可以放松的午休时间,然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他还是立即翻身而起。


第76章 西风飒
  来者青衣飘逸,长身玉立,身披貂绒披风,手捧鎏金暖炉,正是焰摩市之主黄泉君。
  一团黑云自西北方向涌来,风中带腥,血雨纷飞,夹杂着刺耳的鬼哭狼嚎,是焰摩市特有的风土人情——百鬼过境。
  鬼市做的是阴阳两界的生意,这里的常住民,除了活人,也有妖鬼,那些妖鬼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集结在一起,去周围城镇游荡吓唬人。
  花海中的两男子倒是见怪不怪,作为鬼市之主和小城管,这对他们来说跟刮风下雨般平常,属于自然现象。
  “泉哥,不是用金鹤发通知给我了嘛,怎么还亲自来了?”落涯风笑容灿烂。
  “东宫芙情况如何?”黄泉君神色淡淡道。
  “唔,实不相瞒,不太好,大力花已经为她解了蛊毒,但东宫大小姐这些天不吃不喝,精神恍惚,人还超凶,不准任何人靠近,”涯风一副人间惆怅客的表情,“主公你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你的旧友?”
  “要逞英雄,就好人做到底,人是你带回来的,自己负责。”
  “主公,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救的她,也是你让我带她来鬼市的。”落涯风辩解道。
  黄泉君淡淡看了翠衣男子一眼,后者咳了声,小声声道:“好吧,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就出手了。”
  “尘埃落定前,她不能离开鬼市。”黄泉君平静作出指示。
  “遵命,”落涯风瓮声道,“泉哥你要交代这事,用金鹤就可以的,不要出来受寒啊。”
  “此物只能由我亲手给你。”黄泉君伸出手,掌心是块心脏,只有一半,被一团浅红的光罩着,还在轻轻跳动。
  “噢我的天哪!好久不见我的老伙计!”落涯风开心得差点展开翅膀舞一圈,“泉哥,泉哥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老大仔!”
  黄泉君嘴角抽了抽,淡淡道:“啰嗦,把它归位吧。”
  落涯风小心翼翼双手接过来按在心口,念动咒语,看着那半颗心没入体内,轻轻舒了一口气。
  “泉哥,我没端了东宫家,任务失败,你还送我这份大礼。”落涯风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收下了还这样说,听起来真是有些虚情假意。
  “我记得那时说的是等你回来,有礼物给你。”黄泉君波澜不惊道,“完成任务与否,不是前提。”
  落涯风热泪盈眶,又听见对方平静道:“他只给出一半,另一半,你今后得自己取。”
  落涯风哭了,真的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他一边抹泪一边无奈道:“泉哥你相信我,排斥反应,这绝对是排斥反应,这半心还不适应我的身体,感情表达得强烈了。”
  黄泉君递过去一方浅青色手帕:“我知道。”
  落涯风接过帕子擦了眼泪,红着一双兔子眼:“泉哥你向来不会开口讨要什么,这次为我取回半心,真是为难你了。”
  黄泉君负手道:“买卖而已,鬼市的生意,向来明码实价,我让观尘镜现世,向那人收取回报也是应当。”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泉哥取回我的半心。”落涯风诚恳道。
  “回报的方式,就是认真完成这次的新任务。”黄泉君似笑非笑道。
  “惹,泉哥你别这样笑,我去送战书是没问题,但向三大仙门正式宣战,你真的想清楚了?”
  黄泉君抬手揉了揉眉角:“自莲坞山夜猎截至今天,灭了多少仙门?”
  “北方一百,南方八十,共一百八十个门派。”落涯风回忆了下,掰着指头算了下。
  “加上三大仙门,姬无羡,已足够,”寒风凌厉,黄泉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这种等待的煎熬,终于能结束了。”
  “主公啊……”落涯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唐氏向正道宣战,血洗修界之际,是萧氏最先表明立场,力抗唐氏,萧衍更是放话,有他在的一天,唐氏休想越过河洛南下。
  所向披靡的唐家军和妖鬼扈从,被萧家联合的仙门联军挡在河洛以北整整半年,然而没人想得到,联军最终溃败是因内乱,以河洛为界的坚固城墙,就此坍塌。
  河洛萧氏本家,一百八十三人一夜之间被杀,现今修界通行的说法是唐氏屠戮,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知道原因的,也都选择缄口不言。
  那些背叛者在反唐氏的最终战出了力,就能轻而易举洗脱对萧氏犯下的错。
  掌握话语权的人,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所谓的大众正义,就能将真正的过去抹杀。
  在当时的仙门正道大佬眼里,比起消灭邪神般存在的唐氏,牺牲一个萧氏又怎样,他们甚至以风头正盛民心所向的萧氏,会成为下一个唐氏这样可笑的理由来给自己的行为裱以正当性。
  给了萧氏一个反抗唐氏□□的先驱者美名已是恩赐,众仙门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他们的生活。
  落涯风看着因寒冷而不自觉拥紧披风的主公,心中又是一阵叹息,眼前这人从不会提及萧家过往,他不过是中途被遣来跟着黄泉君,虽然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位大人,但对其遭遇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直到上次在牢里看到交由寄心奴处置的那位梁氏门主被千百蛊虫啃食而亡时,黄衣小姑娘脸上漠然又阴狠的表情和眼中燃烧着同态复仇的狂热火焰,他才隐隐能体会到一些。
  “如镜花影,收起你怜悯的眼神。”黄泉君的声音骤然一冷。
  “咳咳,对不起啊主公,我严重怀疑你被那人驴了,我明明有颗铁石心肠,这半心不像是我的,太软了。”落涯风换上没心没肺的笑容,用一种不怕死的轻快语气道。
  “哼,好自为之。”黄泉君说完,拂袖而去。
  “主公啊,我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去送信哈!”落涯风双手搭了个小喇叭冲离去之人喊道。
  对方自是没有理会,落涯风也毫不在意,嘟哝一句‘无趣的高位者’,便再次躺回花丛中,枕着头小寐,没注意百鬼过境后有只黑色蝴蝶翩翩朝那木屋飞去。
  木屋内中,东宫芙坐在窗前,怔怔地看着那张浅绯的信笺。
  信上所载,与她之前料想的差不多,凶手都是东宫族人,她的亲人。
  东宫神瑛已经伏诛,另一个嫌疑者东宫神月,现今已是宗主。
  在她的印象里,神瑛叔父对父亲很是敬重,对她这位侄女也是毕恭毕敬,那种距离感,不是出自长幼,而是尊卑,一度令她有些困扰。
  而十一叔东宫神月,他们年龄相差不大,从小一起长大,像哥哥般处处回护着她让着她包容她,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吗?
  在父亲心里,东宫神瑛稳重可靠,东宫神月更是他最喜欢的小弟,可这些年来,他们竟然在想办法杀死自己的亲兄长。
  连自己的侄女也不放过,只因她是东宫本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她能活着回去,便有资格参与宗主竞选。
  她一再逃避真相,追杀却从未停止,从蜀山到鬼市,要取她性命之人,是自己的亲人,护她性命之人,却是鬼市之人。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眼泪又滚了出来,这些天她总是在哭,睡着的时候在哭,醒着的时候,也会突然就落下泪来。
  丧父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各种情绪交织,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身体和灵魂,不致命,却是一阵阵的隐痛。
  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会伤心不会痛苦不会被纷繁的负面情绪塞满。
  可她又不甘心,东宫家就此落入东宫神月手中。
  她曾经觉得这位小叔叔有多亲切,现在就觉得有多讽刺。
  东宫家的法器会认主,她是父亲唯一的血脉,那天她跪倒在父亲身边时,红线金铃已自动绕上她的手腕化作手镯。
  但雪衣蛊解除后,她的修为也已散尽,莫说操纵红线金铃,就连芙蓉弓,她都拉不动了。
  不甘心又能怎样,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想再哭了,她讨厌现在这个除了哭一无是处的自己,然而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烦躁,郁结,苦闷交织在一起,令她头痛欲裂,伏倒在案前。
  黑色蝴蝶栖息在女子后颈,贪婪吸食着新鲜的血液,有片黑色的阴影自她脚下蔓延开去,爬上窗台,如同黑色的海水蔓延开去,渐渐侵蚀那片白色的雏菊花海,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花叶尽数凋零。
  东宫芙被那片黑色雾霾笼罩,依旧没有察觉不对,有风自窗外拂过,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串,窗上立着的几支彩色小风车吱吱转了起来。
  一阵美妙又奇异的歌声传来,如同天籁,婉转悠扬,静谧安宁,伏案痛哭的女子停止哭泣,绞痛的心与绝望的情绪,竟被渐渐化消。
  东宫芙缓缓起身,循着歌声而去,行过之处,花叶随之复苏,白色的雏菊此地开放,在清风中轻柔地拂过女子裙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歌者所唱也是她听不懂的语言,然而歌声似乎有着一种让人忘却忧伤烦恼的魔力,让一切喧嚣归于宁静,让所有苦痛化为空无。


第77章 短松岗
  东宫芙怔怔看着花海中央那道翠色身影,歌者闭目吟唱,周围的草木在歌声中缓缓复苏,白色的小花轻轻绽放,静谧美好,又生机勃勃。
  待那片山坡恢复草木繁盛的样子,落涯风才睁开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一双异色瞳中笑意斐然:“原来是东宫大小姐,怎样,好点了没?”
  “你是在唱歌给我听吗?”东宫芙低下头,“谢谢,好多了。
  “啊不……那个,其实是因为我这片山坡快被黑潮淹没了才……”落涯风诚实道。
  “原来如此,”东宫芙勉强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你的歌声很好听,还有这些天的关照,谢谢你。”
  她飞快转身离开,快步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耳边有呼啸的风声,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该死,这是怎么回事,不能哭了,不准再哭了!
  东宫芙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几乎要将她吞没,无数尖唳的呼号此起彼伏响起,刺穿她的耳膜,拉扯着她的神经,她忍不住尖叫起来,跪倒在地。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落涯风的声音在轻如羽毛般落下:“我竟没早点发现地狱蝶。”
  “若有冒犯,我先说声抱歉,”另一只手落在她后颈处,“这鬼东西叮住人就不会松口,你忍一下,会有点疼。”
  痛,的确痛,如同银针刺进骨髓后被抽出的尖锐疼痛,但只是一瞬间,那只黑色的蝴蝶已被挟在落涯风指尖,东宫芙修长的后颈留下一个小红点。
  漩涡和尖啸声消失,几近疯狂的女子也平静下来,神思恢复清明。
  “地狱蝶会寄生在活人身上,以人血为食,以扩散负面情绪为乐,轻轻煽动一下翅膀,就能带来破坏力巨大的黑潮,花见花谢,人见人疯,落涯风语气轻快解说道,“我觉得这也算蝴蝶效应的一种。”
  “多谢。”东宫芙看了那挣扎着的黑色蝴蝶一眼,“你们焰摩市,有很多妖鬼?”
  “不然怎么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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