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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北顾天狼-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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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待那二人归来之日,又早早立在家里那棵桃花树下候着,虽是站到腿脚酸软,为了那一口咬下时甜丝丝的满足感,也终究乐得其所。
  再后来,他也入了这轻剑快马刀光剑影的江湖,又赶上快意恩仇,一心只敬仰他凛兄的年纪,整日整日往那蜀中跑,把什么凉糕糍粑龙须酥吃了个遍,而这童年时的执念,却也渐渐在脑袋里淡去了。
  可是如今,云濯再这么乍然一见此物,竟又忽觉当年那在各地吃得精美小食都还欠了些味道,想来倒是如何也比不过这自小就藏在肚里的馋虫了吧?
  然而,馋归馋,他到底还是个从小被念叨了不少训诫家规的世家少爷,终不似门外那位九淼次徒行事不羁,手在袖里拢着,犹豫了老半天,还是却没伸出去。
  “凛兄啊,此处是祠堂,死人的东西你也要抢不成?”
  云濯无奈摇头一声叹,毕恭毕敬对那灵牌合了双手道声“叨扰”,上下将其打量一番。
  那龛位的地方小得可怜,也实在破落得不起眼,和正龛里那些牌位根本无从相比。但其中的乌木牌子之上,虽沾了些细灰,却也没有什么陈年累月的旧垢,显然是有人隔月便来擦拭。
  有人擦扫,有人拜祭,却入不了正龛,这却是谁的灵位?
  云濯伸手端了那黑漆漆牌子放近了一看,正见其上刻了八个字——
  天狼君云濯之灵位。
  “……”
  他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灵位”打了。
  ……合着折腾半天,本少馋的是自己的“祭品”?
  云濯神情颇复杂地抽了抽嘴角,确认那牌子上的的确确写着自己的名字之后,方才出于礼义廉耻的纠结,瞬间消了个灰飞烟灭。
  谁这么缺心眼,给我立了个牌子?
  他随手把那灵位扔了回去,顺带报复似的端走了那盘桂花糕。
  哼,还给我上供这玩意,想来对我那童年往事也是了如指掌,弄得倒周到。
  云濯捻起块软糯的桂花糕,愤愤不平地一口咬下。
  “哎,云濯,你方才说这可是别人的祭品碰不得,怎么自己先吃起来了?”
  门外边的司徒凛调侃似的招了招手,见回过头来的人面色不善,又马上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开吃就开吃吧,怎么不给我留两块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云濯闻言更觉糟心,一撩衣摆迈出门去,从白碟里随手拎出两块桂花糕,往那喋喋不休的紫衣人怀里一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别叫了,这可是给我的‘祭品’,您老人家好好尝着。”
  “噗,什么什么?”
  司徒凛闻言,当即心下了然,接着桂花糕的手一抖,差点让那两块金黄金黄的糕饼掉在地上。
  他堪堪用二指捏起一块来送到嘴边,一边咬了口,一边含混不清地调笑道:“不是吧,原来那牌子是给你立的?那咱们这,也不算冒犯死者了吧!”
  “冒犯个鬼,我又没死。”
  云濯愤愤哼哼一声,越说越觉自己理直气壮,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反正都是给我的,比起在那儿烂掉,还不如给本人填肚子。”
  眼前人面色愈加不善,司徒凛赶紧从善如流,双手一合道:“得得,对对对,云三少您开心就好!咱找个地方好好吃了这晦气东西!”
  于是,俩人在路边找了条石凳,风卷残云,那碟糕饼迅速没了影。
  “啧啧,你们这边的糕点委实不错,甜丝丝的,入口即化,与我们蜀中的风味大不相同。”
  眼瞅着盘子见底,司徒凛一边蹭了蹭指尖的糖霜,一边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感叹道:“可惜,就是有点少,横竖填不饱肚子呀。”
  云濯不假思索地一翻白眼:“祭品而已,有就不错了,你还想怎的?”
  “那,倒也不想怎的。”
  司徒凛半托着脑袋冲云濯噗嗤一笑,又道:“只不过,你都把自己的‘祭品’拿来请我了。那在下也得礼尚往来一下呗!”
  这一句不明所以的言辞,惊得他身形一缩:“你,你又想干什么?”
  虽说,自己已接受了对司徒凛感情变味的事实,但这并不代表那人在彼此心意未明的情况之下,又做些怪事说些怪话不会让自己紧张。
  他悄默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生怕面前这位又要像在那青石镇客栈里一样,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所幸,司徒凛这次说的这话,还真的的确确没什么糟糕目的,眼见面前的小子慌了神色,只轻笑着抽出腰间扇子,挥手一扬,对云濯道:“还能干什么,走,你凛兄知恩图报一回,邀你出去吃顿好的!”


第三十九章 枫林染 其一
  云家这宅子,地儿挺偏。
  虽说,按着版图册上那么堪堪一划拉,武陵算是东挨着云梦大泽岳阳楼,西接着嘉陵江水白帝城,再加上名声远播的君子之道,是故在那不怎么知情的外人听来,他们云家,倒也像个四通八达的钟鸣鼎食之家。
  可惜,云家那立派祖师偏没这么想。自诩是超然物外,世浊独清,非要学采菊东篱的陶靖节。不寻闹市,不寻街巷,甚至连城郊的田地都不屑一顾,只在那山陵间弄了片桃花林,置宅立派,君子世家一兴百年。
  结果,时至今日,他们云家虽是颇有了那么几分“不复得路”的世外仙居之味,但此地也实在是地处深山,道路蜿蜒,交通不便。马车出不去,轿子进不来,来来去去,要么轻功,要么御剑,连骑马都嫌颠簸,可真真难坏了这将近二百年来,所有尚不会几式武功的小弟子们。
  当然,如今可能还要加上,这没什么正当理由,一时兴起准备偷跑出去小嘬一顿的司徒凛和云濯。
  司徒凛身为九淼弟子,学的是暗器,使的是扇子,自然压根没碰过什么御剑术。云濯呢,虽是个正经八百的云家弟子,可到底经此一番折腾,换了壳子,原来的武功基本等于全没,更别说那把曾经尚能一用的假“无奇”剑,也损毁在望泉镇里了。
  于是这下倒好,那些文人骚客常写的诗意之行,譬如什么泛舟云梦赏荷,还是登临白帝观星,通通在他俩这儿泡了汤。
  于是只能将就将就些,二人统共迈着四条腿走出几里地,一来二去磨叽到黄昏时分,可算在附近的长阳镇上找到间尚且像样的酒楼,要了雅间落了座。
  “不是,我说凛兄,你怎么又点了一桌辣的?”
  看着那人一通比划点完了菜,小二却端上来一盘盘麻辣豆皮榨广椒,红油拉面武昌鱼,连面前那盘卤鸭脖都被撒了满满一层红椒。云濯只觉桌上红通通一片抹不开眼,摇头感叹道:“当初在那青石镇你就嗜辣如命,怕不是真离了蜀中,变痴傻了?”
  司徒凛眼珠子一转,倒也不急回答,只反问道:“怎的?三少你不喜吃?”
  “倒也不是。”
  武陵之地虽不如蜀中人人皆爱辣,但云濯到底是个从十几岁就跟在司徒凛屁股后面跑的,一来二去,蜀中辣食吃成了家常便饭,再怎么着也“入乡随俗”了。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儿好嘛!
  云濯瞅瞅那一桌光看着就觉嗓子疼的菜,又看看司徒凛中衣下隐隐露出的一层层纱布,理直气壮咂舌道:“我说,你还受着伤呢!整日食辣怕对身体不好吧?”
  “心情好,偶尔吃一次也死不了人。”
  司徒凛一甩手中折扇,往自己额头上敲了敲,思量片刻,忽又想起什么一般,似笑非笑调侃道:“啧,我说云濯,你倒管我管得紧,莫不是真把当年成的假亲当了真,自觉当上在下的糟糠之妻了?”
  嘿,这人还倒打一耙?
  而且,这,这叫什么话?
  本是无心的调笑之词,却恰将某人的年少糗事,连带着十几日前的荒唐梦境翻上了心来,那梦中“新娘”眸子里掩映出的灼灼光华蓦地浮现在眼前,云濯不由得手一抖,差点没把刚夹起来的豆皮一筷子甩出去。
  他毫不客气地回怼:“怎么就是糟糠之妻?!无名村里那档子事你忘了?好歹也得我是夫才对!”
  “哦,我怎么忘了,还有这茬儿呢。”
  司徒凛又是一笑,道:“得,那细细一掐算,倒是在下不够‘三从四德’了?”
  “你知道就好。”
  冷哼一声,云濯故作镇定地捻起杯子呷了一口茶,两眼的余光却不自主地飘飘悠悠打量起司徒凛来。
  紫衣半敞,白衫在外,未完全绾起的发丝散散垂落在肩头与胸前,红眸半眯不眯,薄唇似笑非笑,黄昏时分半明不明的落日余韵,正擦着那支起竹窗的间隙斜斜洒进来,落在他手中的半碟黄酒之中,隔着色泽浅淡的液面,将那端着酒的人物映出种别样的风流。
  简直比昔日在武陵见过的闺秀女修还要好看,就像幅画似的。
  啧,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人生得有这么好呢?
  他又呷了口茶,深觉此事都赖司徒凛当年那张要命的嘴和闲散懒惰的性格,让自己根本无暇关注其外貌。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今朝一看,把那假亲当作真亲成了也还不算亏?
  此念不出倒罢,一出,云濯只觉自己心里那头老鹿又颇不安分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扑棱起两只蹄儿,蹭得自己心里麻麻痒痒,连眼神儿也收不住了似的,直勾勾瞅着司徒凛就不放了。
  以至于最后,他活活看了半晌,却痴傻了似的压根儿没发现,那人已不知什么时候喝完了半碟酒,悄悄侧了脸来一回望,正将自己黏得挪不开眼的目光抓个正着。
  “哎,想什么呢?”
  司徒凛拿扇子在云濯眼前晃了晃,笑得玩味:“饭都要凉了。”
  “哦,哦。”
  乌溜溜的扇子猝然映入视野,迎面隔断了视线,云濯身子一抖,方知被人抓了个现行。
  他赶紧脑袋一低扒拉几口白饭,含混不清道:“没什么没什么,凛兄,吃饭吃饭。”
  二人调笑归调笑,到底是刚徒步行了几里地的,肚子打起鼓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片刻功夫一桌菜就下去大半。
  “别急别急,慢慢吃。”
  酒足饭饱,司徒凛自己捏着个麻辣鸭脖挑挑拣拣,又看看云濯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吃完还有事找你呢。”
  “哈?”
  云濯彼时刚从碟里挑出块鱼肉,还没送到嘴边,一听这话,筷子一抖,鱼肉“啪嗒”掉到了地上。
  难怪这人要无事献殷勤,合着是吃饱了好干活?
  他索性抬手将筷子一撂,扬了扬下巴问道:“什么事啊?”
  “嗐,还能有什么,自然是那红枫和望泉镇的事。”
  司徒凛见云濯推了碗筷,倒也没好意思自己接着大快朵颐,放下啃了一半的鸭脖,又拭了拭手指,道:“你不觉得,那鬼王和鬼女的行为实在莫名蹊跷么?”
  云濯一抬眼:“怎么说?”
  “首先,便是在清洛道长那冰棺之上留下红枫的问题。”
  司徒凛摇摇头,又道:“先不论他们是不是害死道长的凶手,搁正常人而言,既是盗了尸,那必是要藏着掖着,可这俩人又为何要留下线索,让我们一路追寻至此?”
  云濯若有所思道:“嘶,这不好说吧!倘若留下红枫只是他们疏忽之间无意而为呢?”
  “一开始,我亦以为是这样。”
  司徒凛托着下巴,折扇一下一下敲打在桌面上,声音听来有那么些沉重迟疑:“可一来,那墨曜丹朱在与我们交手时,虽言谈狂傲,却是粗中有细,并不像是会无意落下如此重要之物的人。二来,若他们真是铁了心思要取清洛道长之尸体,以他俩的功夫,区区一个你二哥,又如何能吓得跑呢?”
  云濯忙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身为厉鬼,惧怕我二哥那伏魔琴曲?”
  “能轻而易举一夜屠城的厉鬼,白泽君的琴曲也未必是其对手啊。”
  司徒凛摇摇头,又思忖道:“我倒觉得,这二人这前前后后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在刻意引诱我们去发掘什么。”
  “……发掘什么?”
  一听此言,云濯也陷入沉思,犹疑道:“难道是清洛道长的死亡真相?”
  “或许吧。”
  司徒凛眯了眯眼睛,又道:“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亦让我想不通。”
  云濯几乎不假思索回道:“可是那鬼王会锁魂诀之事?”
  司徒凛点了点头:“不止如此,我以鬼瞳探其究竟时,还发现他动用法力刻意藏去了自己真实的气息,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他那具壳子,似乎也与当年李鸢儿的半人半鬼之躯有所差异。”
  云濯眯了眯眼:“怎么说?”
  司徒凛道:“鬼气萦绕,毫无人息,仿如一具冰冷器皿。”
  “啧,冰冷器皿……竟是这样?”
  原先之惑被人重提,此时又添上新惑,云濯不禁皱了皱眉,觉此事愈加难解。隔了片刻后,忽的灵光一现,歪着脑袋疑道:“哎,我说凛兄,这鬼王墨曜既会锁魂诀又会九淼招式,还不像个活人,该不会是你们门派那顾祖师也修了什么鬼道奇术,给借尸还魂的吧?”
  “炎离魔尊死了二百年了,寿终正寝,无恨无憾。”
  司徒凛不以为然地抿了口茶,又道:“而且顾前辈的棺材板压得挺死,这么多年来都如此,你不用往这边想了。”
  “嘶,那可没别的说法了,毕竟这些东西,本来就连修炼方法都知者甚少吧。”
  他挠挠脑袋,又嘀咕道:“所以你今次找我,又是想如何调查那鬼王鬼女呢?”
  司徒凛自怀里掏出个布包,三两下展开,其内的红枫如血如泣。
  他沉声道:“可还记得鬼瞳幻境之术。”
  云濯略诧异地一抬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天生鬼瞳者,可以物为媒,辅以灵力施法,或能借双眼临此物主人之回忆幻境,是以名为“鬼瞳幻境”。
  当年,九淼次徒和云家小少还皆是轻狂少年,又非那些被当作家主掌门培养的,拿条条框框箍住的苗子,小日子自然过得潇洒快活。偶尔心情大好了,就出去行侠仗义,抓贼除妖,有时为追查某些全无头绪的线索,倒也偶尔会用用这赌运气的法子。两个少年将手一拉,法阵一画,又把那不怎么熟练的灵咒念起,至于能不能入那想去的回忆之境,便全看命了。
  昔日回忆跃然于心,赤色枫叶亦入了眼,云濯一下了然,忖道:“所以,你是想拉着我再碰碰这红枫的运气咯?”
  “嗯,先前这红枫灵力不稳,不够施以此术……而几日前与丹朱一战,正好使其灵力充沛,或可一试。”
  司徒凛眯眼一笑,这便同少年时一般扯了云濯的右手搭于自己左手上:“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想顺便拉着三少怀下旧呗。”
  语罢,右手又捻起碗上搭着的竹筷子,蘸着菜碟里的红油,在桌子上比比划划,画出个小小法阵。
  被倾慕之人主动搭了手,云濯本在心里窃喜了一番,但刚不露声色地将那堪堪握住的姿势换成十指相扣,抬头就又瞅见对方捏着筷子,三下五除二在桌上画了个油光水亮的法阵。
  ——那半红不黄的辣油黏腻腻摊在桌上,活脱脱将原本极端正的蕴灵阵衬出了几分奇怪意味,好像,还有那么点叫人觉得恶心。
  于是他极纠结地皱了皱眉,揶揄道:“嘶,我说凛兄,你也太随意了吧!这,咱们说好了,此次要是失败了,可全是你这阵的责任啊!”
  结果没成想,话音还未落,那“辣油法阵”间竟真泛出道白光来,呼啦一下,直将二人笼住,周遭的景色也霎时间如被翻过的画片般,悉数匆匆淡了去。
  嘿,歪打正着,这破阵还真奏效了?
  云濯暗自抽了抽嘴角,再睁开眼时,入目之景竟已成了片红枫林。
  同他们这现实里一样,那幻境也恰值深秋时分,满林子的枫树,尽染上了层层叠叠的赤色。虽是颇有种“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美感,但鉴于云濯刚在望泉镇里同丹朱那邪门的红枫幻术交了手,此刻乍然一见,竟也稍觉压抑,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将扣着司徒凛的右手紧了紧。
  好在,那人对他的小动作也是听之任之,甚至还礼尚往来似的,亦在五指间施了轻轻力道,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凛兄,此地好像是终南山啊。”
  二人行了一段,云濯忽在某处稀稀疏疏的林叶间,瞅见座云雾缭绕的道观。细细一想时,方才反应过来,那正是先前容与回忆之境里的无定观。
  他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道:“难不成,这鬼女丹朱,还真跟清洛道长有几分渊源?”
  司徒凛几脚铺开地上的落叶,顺势盘膝一坐:“有或没有,接着看便是了。”
  余音未落,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那响动断断续续的,声音沉重又杂乱,连带着一片片红枫也被摇下了枝头,正是那林子里有什么人,迈着踉跄的步子跌跌撞撞而来。
  来者是个身着玄衣的小少年,神情痛苦,衣衫破烂,发髻散乱,此刻正勉力咬住嘴唇,压抑着喉咙里低低的痛呼。虽然因穿着黑衣而看不清他身上究竟被割了几道口子,但仅凭着其脚下那全无章法的步子便可知,此人必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堪堪从那片枫树中出来,鲜血沿着垂下的右腕稀稀拉拉落了一地,本又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可惜终究没捱住那一身伤。还未及到二人跟前,便“哐当”一声摔个趔趄,正瘫在了一棵行将就木的古树之下,人事不省。
  云濯皱了皱眉,道:“这人,不是清洛道长吧?”
  无定观的道士穿的都是清一水儿的灰黑云纹道袍,哪有只穿黑衣的道理。
  司徒凛闻言亦去望,倏忽间却是神色一顿:“他……好像是我师兄?”
  “离兄?”
  到底不像司徒凛与离彻自幼相识,云濯乍一见此人,也确实没看出来。听到这话,赶忙挪了三两步上前去看,这才觉得那少年的眉眼,果真是稚嫩之间亦颇具英姿,正与记忆中那位九淼首徒如出一辙。
  “还真是他。”
  来人身份虽解,他却更是疑惑,忖道:“不是,我们这,这不是借那红枫看丹朱的回忆之境么?离兄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嗯……”
  司徒凛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回忆片刻后忽有了答案,点头道:“是了,我小时候似听师叔提起过,师兄在刚入江湖时,曾被派往终南山上的红枫林,去降服一只伤人害命的黑豹妖,结果……”
  云濯疑道:“结果?”
  司徒凛又道:“结果,我师兄当时也是年少稚嫩,缺乏实战经验,一番打斗,妖是除了,自己却也落下一身重伤,昏倒在林子里,幸而最后被别人给救了。”
  ……被别人救了?谁?
  云濯心中又生疑惑,伸着脖子往远处望望,果然瞧见另一边的林子也动了动,不消片刻之后,便钻出了个步履轻快,背负竹筐的瘦弱少年。
  那少年一身素布短打,眉清目秀,面带笑意,嘴里还哼着轻悠的小调儿。身量虽不高,身材也清瘦,却自成了一种风骨,颇有几分俊逸姿态。
  尤其是额间那朱砂,点在他比常人苍白些的皮肤之上,红得犹为惹眼。
  谁知看到此人,云濯却气息一滞,揉了眼睛怔愣确认了好久,方才迟疑道:“二,二哥?”


第四十章 枫林染 其二
  在云濯印象里,云辰一直是个谪仙般的温润公子。
  毕竟,因云辰那从娘胎里带来的顽疾,云濯在七岁之前,是不曾见过他二哥稚嫩懵懂的模样的。
  而如今眼前这少年,眉间虽带笑意,却如春晖初露,远不比那不久前才为他上了药的儒雅君子持重老成。未着宽袍长衫,未抱玉琴于怀,唯背上半空不空的竹篓里,装了些叫不上名的药材,倒将这瘦削的白衣“采药郎”衬出几分少年人的明朗。
  刚从几棵枫树间走出的云辰,原是哼着小调儿步伐轻快,这下一眼便看到了歪靠在树旁的黑衣少年,霎时面露惊色,三两步上了前,伸出手来摇摇那人的肩膀:“这位少侠?你没事吧,可是受了伤?”
  重伤昏迷的离彻,机械地随着云辰动作晃荡了两下,唇间漏出些无意识的痛呼:“呜,救我……”
  “少侠?少侠!”
  到底师从医仙,云辰自己身体虽不怎么好,却十分见不得别人流血害病。抬手一触那人伤口,竟满染鲜血,倒抽冷气之余亦是当机立断,从背后药篓里挑出几根止血草,几下撕碎了敷在离彻伤口之上,另只手双指一掐,捏起愈伤诀:“你坚持住!”
  连捏诀带敷药,一晃又是半晌工夫。不过好在倒腾许久还算有效果——离彻身上的口子终于不再汩汩冒血。累得直喘的云辰终于长舒口气,袖摆一扬擦擦额前冷汗。
  “呜……”
  谁知,片刻又过,好景不长,那歪靠在树前的少年一口气没提上来,嘴角忽又溢出几丝鲜血,外伤虽已包扎好,双眉仍紧皱,半分没有转醒之态。
  “血分明已止,怎会如此?”
  眼见着药材用尽,却是治表不治里,那年尚稚嫩的云辰也不是现在江湖闻名的医仙白泽君,束手无策之际,面上焦急之色更甚:“这可如何是好……”
  云濯摇摇头。
  还能怎办?
  流这么多血还没意识,肯定是内伤过重,剩下的法子不也就那么一个?
  ——先灌输灵力保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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