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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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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个巴掌扇过去,对面的人脸颊立刻红了。清晰的五个指印慢慢肿胀起来,让那人俊朗的面孔微微有些扭曲。
陆济死死地盯着对方:“你再说一遍?”
“都是我的错。”陆漾垂首,轻轻地、艰难地说,“画昙我没有护住,爹娘他们——”
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陆漾捂着脸跪倒在地,抖着肩膀:“对不起!大哥,对不起!”
陆济刚刚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多年来南征北战,他一身浮华气早就被铁与血冲刷干净,心念稍动之下,迸发的杀气几乎能吓晕一个不经事的孩子。他以为自己的手指已经不会再颤抖,心脏不会再疼痛,可是今日今时,他竟失控到要站立不稳的地步。
“一人累及全族,你这样的畜生,才不是我兄弟!别叫我大哥!”他拔剑指着陆漾的咽喉,“当日你是怎么和我说的?让我信你!信你!这就是你还我的信任吗?!”
陆漾抬头,眼睛里虽然多了很多沉重而破碎的东西,但陆济还是能辨认出来那一抹未曾褪色的温和与包容。那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婴儿身上,会让人恐惧害怕,让人觉得诡异和不搭;出现在如今早过而立的成年男子身上,平日里倒会令人觉得很有君子儒雅之风,可搁在眼下,这人对着长剑,对着兄长,负着千万人的性命,如此神情,又是违和惊悚至极。
陆漾摇着头,忽的轻声笑起来,就像一开始那样,他的笑声很好听,却也很可怖:“是的,我还你,我现在还你——大哥,原谅我罢。”
他握住长剑最靠近尖端的那部分,用力一折,剑尖便成了一指长的碎片,被他轻轻夹住。
陆济后退一步。一别数十年,他见识了无数死亡,终于听出了自家弟弟笑声中蕴含的意味,以及自己莫名对他产生害怕与排斥的原因。
温和与温柔背后,是历经生死之后近乎厌倦的冷漠。别人漠视他人之生命,而昔年那个咯咯笑的婴儿,如今这位勾着唇角的男人,他一直在漠视自己的生命。
陆济讨厌他,讨厌对自己生命完全不想负责、飘忽得让人不敢放心去承认去系怀的那个他。
他不愿去接近他,便是怕出现眼下这种情形。
我把你当至亲骨肉,你随便死在我前头,却要我情何以堪?
你对得起我吗?!
你凭什么奢求我的原谅?!
“不原谅!也不准!”陆济叫道,身形晃了晃,迅速丢了破碎长剑,冲陆漾扑了过去,“还个屁!不准还!你不许动!你——”
他晚了一步。陆漾很轻松地把那枚长剑碎片按进自己的咽喉,将鲜血溅了陆济满头满脸。
对不起。
这位眨眨眼睛,有些抱歉地用眼神向陆济示意——血从他的咽喉与嘴巴里不断涌出来,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对不起?
呵——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死?
陆济只觉得一身血液全部逆行集中到了头部。他眼前一片暗红,山川摇晃,天地离合,陆济困难地大口喘息,感觉像是迎来了世界末日。
陆漾——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伤害的陆漾——他特别特别讨厌的弟弟——害了陆家还有自己的罪魁祸首——死了——要死了?
自杀——好一个自杀!
陆济恍然,继而惨然。他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枚长剑剑尖碎片,摸到了一手湿热。
“如果——如果我说,你活回来,告诉我这是个拙劣的玩笑,我就原谅你——你会不会答应我?”
陆漾含着柔和的笑意看着他。
“不会,是的,你不会……你虽然在我面前从不反抗,但我知道,你压根儿就不把我当回事儿……我的话,你有哪次是当真的?”陆济想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脸,但肌肉不听使唤,他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绝望。
陆漾躺在他怀里,慢慢地张开嘴巴,挣扎着做了两个口型。
大哥。
“都说了不许叫我大哥!”
——大哥。
陆济哈的一声笑出来,眼泪和着话语喷涌而出:
“啊,好啊——还记得我是你大哥啊?你不是求我原谅你吗?那就付出行动做给我看啊!站起来!说话!求我!别他娘给我装死!你这混账东西,把爹娘都从我身边夺走了,现在还要夺走我最后的亲人,你以为我会一直忍着你?最后警告你一次,我这辈子只有那么一个弟弟,你要是把他弄死了,我——我就——”
陆漾微微摇头。他最后的笑容有些苦涩,但比他平日恬静的笑显得更加真实——那是死亡之前最后的真实。
我就永远都不原谅你。
陆济咬住了最后那句话,就像咬住了某个快要离散崩溃的灵魂,死不放弃,死不认输。他紧紧扣着陆漾的脉搏,直到那微弱的搏动转为漫长的寂静,他还是牢牢握着,不肯松手。
(终)
杂花生树,草长莺飞,一年复一年。
鲜血染就了复仇之路,复父母惨死之仇,复身世离奇之仇,复兄弟相隔之仇。谁曾逼得陆家分崩离析,谁便要被陆家的长子逼得跳入冥河,从凡世红尘到修者世界,从御前马夫到龙塔帝皇,心中有罪之人,没一个逃得开去。
绝不原谅。他一直这么说。
人们曾不知他是谁,他便用没有剑尖的剑指向敌人,轻轻道:
失职者。
后来重伤的魔主专门出关去与他见了一面,他自此便换了称呼,自哂曰:
监护人。
匹夫之怒,向来不知缘故。问三尺青锋,轻风笑人情糊涂。
这一天,陆家的衣冠冢前头,陆济又换了一把新剑。
“……谢谢。”
“又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吗?”
“当然。”
“好吧好吧……大哥,消消气,原谅我呗?”
他回身,敲断剑尖,把随便丢在地上,然后冷然而笑:
“做梦。”
“你不自称是我的监护人了吗?”
“胡扯。”
“呃,别的不论,我都求你二十年了啊。”
“没用。”
“喂!你究竟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地老天荒吧。”
“这种话能随便说么?很伤人的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兄长,大哥,你真的很失职啊!”
“……找死?”
“哼……不敢!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你当年说有些话要告诉我——”
“忘了。”
“那,你都——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家,我为什么——”
“谁管你。”陆济发出不耐烦的冷笑,“你是什么?你不就是我那不中用但勉强还算可爱的弟弟么?我陆济的弟弟不出现在陆家,你还想出现在谁家?”
“啊……说得有理……对了,都道兄弟没有隔夜仇……”
“放弃吧。”陆济停下笑声,面孔一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灭族之恨誓不两立,你给我继续跪着——龙月?你来得正好,看着这混账,他敢起来你就打断他的腿!敢徇私情的话,等我回来两人一起打!”
“呃,大哥,您哪儿去?”
陆济踱了两步,慢悠悠地又笑起来:“去幽冥揍几个贼心不死还想设局欺负你的兔崽子,顺便看看爹娘,告诉他们——瞧,还是我这当老大的更厉害。”
“说实话,一对一认真打,你在我手下撑不过一息……才怪!才怪!我说着玩儿的!大哥您赶紧放下剑!小心伤了自个儿!”
陆济咬牙切齿,很久之后,他才斜觑着那跪着赔笑的大名鼎鼎清安魔君,一字一顿、真心实意地说:
“你这厮,真是令人讨厌呐。”
☆、第131章 番外·养吾子
(一)
多少次杀了他,又多少次被他杀; 容砂已经记不清了。
“四位数吧; 开头是六; 后面零碎的我也没认真去记。”年轻的天君坐在他的床边; 怀抱着一柄古朴长剑; 神色倦倦地和他说,“小凤凰,你这次睡了十七年零一个月多; 伤得很厉害吗?”
“别装无辜。”容砂气得都要笑了; “杀死我的人就是你; 你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出乎他的预料; 天君点了点头:“嗯。”
这可是大状况; 容砂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摸摸自己的脸,确定没在重生的时候被对面那恶劣的坏种画上什么王八图案——这事儿不止一次地发生过——然后将手伸出去; 摸了摸对方的脸:“你开始失忆了?”
天君任由他摸,倒是他怀里的剑发出了一声铮鸣; 似在表示抗议:“嗯。”
“这意思就是; 你要‘满’了吧?你快要成为完整的人类了么?”容砂对着那张脸孔揉揉捏捏,手感十分的好; 让他有些不想停下来; “喔; 你的脸都有温度了,软软的暖暖的真舒服——恭喜呀,万载苦炼修行; 一朝功德圆满,请问漾儿天君——您现在有何感想?”
天君老老实实地端坐着认他捏,乖乖地回答他的话:“守了你十七年没吃饭,我饿了。”
(二)
天君下厨做了一锅面条,打了十个鸡蛋,撒了一大把盐,其余什么佐料都没放。他和容砂狼吞虎咽地把这堪称黑暗料理的鸡蛋面清扫干净,然后打着饱嗝出院赏月,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干什么。
“你还欠缺什么呢?”容砂窝在小院中的老爷椅里,懒洋洋地摸着下巴,上下左右打量着天君,“咱们认识了几百万年,一开始你和白纸似的,我好容易把你弄成这样子……该补的都补全了吧?人的七情六欲你都经历过,按理说上一次你为了十九劫面对天下虎视眈眈者,虽九死而一步不退,‘爱’这东西应该也得到了……”
“是得到了。”天君说着,突然有些羞赧,“但是不全。”
容砂扬起眉毛,端起椅子旁有些冷了的花茶:“哦?真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你这就推算出来啦?百种人性,你还缺什么?”
天君垂头道:“书上说,爱情落于实处,须经洞房花烛,我还没……”
噗,容砂把茶水喷了他一脸。
“你故意的吧?!”
“当然,否则怎么能那么准!你都没躲开,哈哈哈……”
“所以说,洞房花烛是怎么回事儿?”天君挥挥手,把脸上的茶渍凭空抹去,“那就是我人性欠缺的最后一片……吗?”
“有道理……”容砂忖度了一会儿,乐不可支地在椅子里蹬腿,抚掌笑道:“就是他罢!”
天君一脸沉静地看着他发疯:“谁?”
“和你洞房花烛的人儿啊,找个人手把手教你,这一关很好过。”容砂坏坏地说,他看见对面那人玉瓷般白皙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殷红,“不过只有夫妻才能洞房,阿漾呐,我且问你,你愿与谁做夫妻?有确定的人选了没?”
天君立刻摇头:“夫妻?没有!”
“真的没有?”
“呃……真没有。”
容砂从椅子里爬起来,凑到对方脸前很近很近的地方,轻呵着暖气:“那你看我如何?”
天君怔了怔,他怀里的长剑忽的光华大作,龙吟冲霄而起,把他吓了一跳,忙柔声安抚道:“十九劫?十九劫?你发什么脾气啊,这是凤凰小容儿,咱们的朋友,他没有恶意,靠近我也没问题的……”
容砂笑眯眯地缩回椅子里,轻轻说道:“我可不这么想,它——他恐怕也不这么想。”
(三)
天君又一次死在容砂手下,这一次他沉睡的时间格外漫长,醒来时几乎忘记了一切。
最后一次人性补全嘛,自然要特殊一点儿。
容砂将变成了婴儿的他放在陆家门口,想了想,又把十九劫的剑鞘揉碎了塞进他的襁褓里。这样,收养他的陆彻老爷子就会吸纳法则之上的神奇力量,以一介凡人之躯甚至能抗衡普通修者,在天君长成之前,他的这位便宜父亲便绝不会轻易死亡了。
嗯,也算是他替天君交的好大一笔抚养费,希望能换陆彻——陆家——一片真心的养育与呵护吧。
原来十九劫总会在天君身侧保护他,但是这一次,容砂用尽手段把那柄剑也塞进了轮回,使之化为人形,同时也让这主仆俩破天荒分离了一段时间。没有十九劫护着,没有过往的力量和记忆撑着,天君成长路上少不了危险和苦头,容砂把剑鞘留给陆彻,就是希望有一个强大的在天君身边的人能代替十九劫,殷殷护住懵懂弱小的天君。
然后,让天君找到他最后缺失的东西,功德圆满,神行凝一,回归不可测的天外天上去。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但天君究竟还缺了什么?
如他所说,洞房花烛?
开玩笑,人类这种生物之所以为人,之所以有别于其他动物生灵,可不是因为有那么一个放浪的夜晚!
天君所缺的,是他自己从未意识到的东西。
他总是那般冷漠,漠视自己的生命,因为他自己可以无限制重生;漠视容砂的生命,因为凤凰也会浴火归来;漠视十九劫的生命,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有人能折断那把神剑;漠视天下人的生命,因为那些人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做任务,他从未懂情。
缺失什么呢?容砂苦笑,喜怒哀惧爱恶欲,天君都经历过,但懂不曾真正拥有过。
他什么都缺。
怎么一一塞给他呢?
嗯,先让他失去吧。
也许他最缺失的,就是那一种名为“失去”的碎片。
(四)
火光冲天,陆漾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爹娘、兄弟、家宅,都在烈火中悲鸣着走向灭亡……平日里他总是淡然而镇定地微笑,觉得无可无不可,觉得随意也罢,觉得怎么都好……他从没有哭过,这一次也没有学会哭泣。
他只是把拳头堵在嘴里,眼睛里炸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然后红得骇人的鲜血就从他的眼眶中流下,铺满了面颊。
“去入魔吧,阿漾。”容砂在他背后轻柔地说,“去走龙月的老路,去当一个大魔头吧,这条路上你会遇见你的十九劫,最后你会在龙月手下失去你的十九劫,这中间的时光,就是你需要的所有的人性……你不是天君了,你是魔君,去掠夺别人的东西,然后经历残忍的被掠夺,那才是你成长的开始。”
你要怀抱希望。
你要饮下绝望。
你要背负着别人上路。
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人不是“一”,而远远大于“一”,你要懂得,并乖乖去做。
(五)
天地要抹杀陆漾,龙月也有些憋不住气的趋势,魔爪一度伸向了整个真界——他的胃口可不小!杀陆漾,断十九劫,谋夺天下,这些都没什么,平日里容砂不介意花几万年与他玩玩,可这次不行。
这次是最后一个轮回,不能出现差错,也不能把时间拖得像原来几次那么长。容砂断了龙月的几个后手,又在天壑底下算了半天,算来算去觉得好不耐烦,这一局棋竟似遥遥无尽头——陆漾入魔入得太彻底了,他还记得仇恨,却忘记了为何会怀抱那份疼痛的仇恨,好好的体验人生的路给他走岔了。
罢,五千年不见美好与温情,确是会让伤口结痂。
那便摊牌,玩一局痛快酣畅的狭路相逢吧。
容砂以生命为引,牵引天机,逆转时光,唤第十九次天劫从天而至。
“你来干什么?”
“劝你改邪归正。”
“你说——你要替一个魔头背负罪孽?”
“如果可以阻止你入魔的话,我任何事情都可以做。”
“你要劝我到何时?”
“一日不改就劝一日,千年不改就劝千年,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我不入正道,因为这样,你就会留下来,陪我千年。”
“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喜——喜——喜——”
容砂躲在天壑里笑,知道世上有本事的那几位这时候都该气得发疯,龙月更得抓狂不止。但爱情就是爱情,那两个非人类的家伙有了人类的感情,由“爱”这一点推之于“人性”这一面,接着圆满“人”这一立体,怪物变成人类,这于整个真界来说都是莫大的福气。
容砂想到这儿,不由得又有些忧伤——真可惜,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别人谁都不知道。
(六)
得到了,失去了,成人了,该归去了。但是——
“等一等,等一等喂喂喂喂!”
容砂赶来战场的时候晚了一步,没有来得及提醒场中之人小心真界的反扑,其实他本人在战场之外的时候也没有太深的感觉,难得地错过了两位棋手——将与帅——正面相遇的真实情报,从而犯下了唯一的错误。
“我要入魔。”陆漾没理他,静静地这么说。
龙月脸色铁青,很想说“你师父的死不关我事”,但人时他放倒的,战局是他挑起来的,天地的怨念是他引过来的,何况陆漾的这句话正和他心意,所以他也没理会焦急的容砂,反而望向宁十九——十九劫呢?你快来看看你家魔头,不拎出去好好管管吗?
怪物由怪物去处理,怪物由怪物去废掉,这才是消灭陆漾和十九劫的正途。
可是容砂不这么想。他看着一脸平静的陆漾,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宁十九也看着陆漾,发了一会儿呆,忽的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没忘吧?”
陆漾皱起眉头:“什么?”
“入魔可不好受,天天心神被煎熬,魂魄也会被血污杂质玷染,你会很疼的。”宁十九像是回
答他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一定……要入魔?”
陆漾冷冷地注视着他:“心有不甘,不服,不平,血仇所指,正道难容。”
宁十九沉默下来。
院落里落针可闻。
陆漾失去了某种东西,这本是容砂最初定下的目标,可这种方式——容砂知道陆漾无法接受。
他要失去,要痛苦,但必须有一个复仇的对象,必须能有平抑郁之气的解决之道。最好的敌人当然就是龙月,让龙月杀他亲友,逼他伤痛感怀,然后两人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最终二人都会悟道于盲。
可惜,天不遂人愿。
龙月竟没下杀手,天道竟直接干预。陆漾的敌人变成了老天爷,他当然不会再去动手打架,而是选择了对应的抗争方式——入魔道。
这本也没有什么,这或许是另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容砂有些苦涩地想着,看了一眼宁十九——他知道他劝阻不了了。不再是怪物的那人和那剑,终于有了创造神奇、突破宿命的能力。
“正道难容吗?”宁十九轻轻说,“这是罪孽吧。你也许忘了,但我一直记得,我和你说过——”
我要帮你背负罪孽。
帮你背负所有的罪孽。
我要劝你改邪归正。
宁十九没有把话说完,他突然全身颤抖着倒在地上,消失在奔过来抱住他惊叫的陆漾怀里。容砂默默地目送他离开,替他将未完的衷肠无声倾诉。
陆漾失魂落魄地跪在他前头,明明不记得他曾经的人生,却不知不觉地和原来很多次一样,下意识地求助于他,用慌乱的眼神问他发生了什么。容砂走过去,轻轻抚摸他那似是亘古未变的容颜,轻触那张终于有了人情味儿的脸,一点一点地,露出了怜惜的微笑:
“恭喜你了,漾儿天君,你和你的剑都补全了自己。只是——十九劫失去了其形体,而你,失去了你最不能失去的东西。”
(终)
杀了他多少次,又被他杀了多少次,容砂这回已是彻底搞不清了。
他仰躺在山坡上,身边是嫩嫩的青草,远处是蜿蜒的河流,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风景悠然美丽若画。容砂嗅着醉人的春味儿,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
“又来杀我了吗?”
“嗯。”
清安魔君轻轻坐在他身边,听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容砂猜测对方也和他一样仰躺了下来,眯着眼睛欣赏蓝天白云——他们之间总有杀伐生死,却无杀意敌意。
“还记着次数么?”
“五位数吧,开头是三……”清安魔君在他身边低低地说,“对不起,小容……你怨我么?”
“你觉得呢?”容砂叹道,“你杀我难道是因为个人喜好?不是吧?那不就得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怨得谁来?我答应了帮你的忙,最后却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唉,那些年还吃了你无数鸡蛋面,占了你几十几百年的床……欠你的!都是欠你的!你现在就是把我剁了下面条吃,我也只有忍着啦。”
魔君柔和地笑起来,摸索着按住容砂的手:
“幸亏是你。”
“那是!除了我之外,谁还能心甘情愿被你杀那么多次?谁还能死了那么多次又好端端地回来?谁还能凭自己的死亡触动天心?”容砂反握住那只手,神情有些骄傲,又有些萧索,“遇到我,你真是好运。”
“嗯。”魔君乖巧地说,“凤凰儿,等他回来,我去给你煮面条吃,这次放二十个鸡蛋,两把盐。”
“真是期待啊。”容砂想起那贯穿了他大半辈子的黑暗料理,眼中浮现出最深沉的笑意。他此生追求什么呢?不过就是有人陪他说说话,吃吃饭,并肩躺着,然后那个人有个名字叫“阿漾”罢了。
生与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把剑也不在。
凤凰一生郊游广阔,却只追过一个注定不属于他的女人,交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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