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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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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他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采鸟见我沉吟,上前一步急急道:“帝鸿大人,如今大好场面,您切不可答应颛顼!”
……确实如此,这种时候同意颛顼的提议,不是蠢,那便是傻。颛顼一死,许多危险便可消弭于无形,我大可不必冒这样的险。
颛顼却道:“帝鸿,像你这样的人会迟疑,便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赤红夕光中,他笑得笃定。
帝晨一言不发地站在浮游身侧,仍由兵士用剑指着自己,唇边带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来,雪衣乌发被落日染出一片温暖的橙红,依稀往日模样。
我于是开口:“颛顼所说,可是真的?”
帝晨淡然道:“确实如此。”
我再问道:“你想活着么?”
帝晨笑着回答:“大抵不想。”
风从树梢上刮过,几片枯叶打着转儿缓缓飘下,天边三两黑点,是飞鸟归巢。
我收回目光,凝望微微泛红的天空,许久方才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还记得当年父神想杀我,你执剑守在我门前么?我那时想,我欠你一条命,如今有机会便还给你罢。”
采鸟大惊,还欲在言,颛顼却打断了他欲出口的话,大笑道:“真是痛快,多年不曾与人真正一战。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目光微凝,冷笑道:“哦?”
颛顼举起手中兵器,答道:“可否许我以腾空剑应战?”
他手中正是我在前往大荒时被九婴算计、之后就此遗失的腾空剑。此剑原本就归他所有,当日父神趁虚而入,在颛顼封印了共工之后,便立刻出手诛杀了他,并将腾空剑据为己有,临终前还嘱托帝晨决不可轻易丢弃此物。
这样的东西,自然算得上是上古神器,但以颛顼此时强弩之末的状态,应该连腾空剑力量的十分之一都难以发挥出来,想要凭此胜我,正是天方夜谭。
不知道他有怎么样的打算,索性便以不变应万变,让他将所有的手段使出来看看。
我眯起眼睛,片刻后笑道:“又有何不可?”
若要比试,这里当然不够施展。我便与颛顼移动到了端华宫中一处练武场中。
此处位于峭壁之上,崖下寒气浮动,深不见底。周围人围做一团。飒飒山风灌满衣袖,将长发吹得翻飞。场正中央颛顼岳停渊峙地挺剑而立,姿态颇挺拔,只是孩童身形配上这严阵以待的模样,倒是不禁让人想要发笑。
我问道:“你不换个样子?”
颛顼干脆答道:“形貌没有什么要紧,我也没有多余的法力可以浪费,如此便可。”
说完便向我冲来,剑带起银光,风驰电掣般直指我的咽喉。
——这样猴急,看来倒不像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懒懒避开,反手借势击向他的后背,同时手心漫起粲然的火光,猛兽般毫不留情地狂扑过去。
颛顼双脚未及站稳,索性以手撑地跃出一丈,腾空剑亮起鬼魅般的幽幽绿光,光芒瞬间扩大成光幕,凭空架住我的攻势。两边力道相撞,发出山崩地裂之声,一时间尘土飞扬,他趁机重新拉开距离。
大致了解了颛顼此时的实力,看来我以往确实未能真正发挥腾空剑的威力。
但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抬手,两道烈焰互相缠绕着轰然而上,在至高处砰然飞散,裹挟着悲鸣的风声自各个方向袭向对方。赤红的火焰与血色的天空仿佛融为一体,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堆叠而来,那重量似乎能将人生生压垮。
然而颛顼沉静地立在原处,竟打算以力抗力,狭长剑影在空中收放,生生划出一道圆来,火势撞上绿色幽光形成的巨盾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空间跟着微微扭曲起来,眼看便要消散。
颛顼眼中泄出一丝笑意,却不想那烈火却忽然散得更开,以极快的速度藤蔓一般顺着巨盾攀援而去,形成一张无可挣脱的蛛网,将他包裹其中。
虽然不能直接造成伤害,但过高的热度令颛顼解开腾空剑造出的结界,焰光骤然积聚,尽数涌入他的身体,倏忽爆裂开来,颛顼以剑支撑身体,单膝跪地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毫无悬念的一战,他原本就没有和我对抗的实力。我将他踹翻在地,用脚碾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淡然道:“是你输了。”
颛顼用舌头舔去嘴角溢出的血沫,点点头道:“是我输了,你可叫浮游捏碎那块玉,杀了我便是。放心,帝晨不会死。”
我静静看了他半炷香的时间,方才开口对浮游道:“动手。”
变故发生在那一瞬间,在我稍微放松警惕的短短片刻,颛顼忽然抬手,腾空剑以破空之势向我而来。他保存着这样的余力,难道就是为了缩短距离拉着我赔命?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若我没有准备,这最后一击之果断狠辣,定然令我避无可避。
可我却恰恰料到了他会如此行事,因而侧身一闪堪堪避过腾空剑。剑出如流光,朝崖下急射而去,与此同时,浮游手上用劲,玉佩俱成烟粉,颛顼与之一同化作烟雾散去,脸上却不知为何仍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我皱眉,便觉得脚下忽然晃动起来。
莫非这便是第四次地动?可颛顼分明已尸骨无存……
这时帝晨忽然开口道:“腾空剑。”
我蓦然回头,看向那快要隐没在云海之中的兵器,就发现那纹着细密符文的剑身上竟光芒大盛,这仙芒赫然便是属于已死的颛顼,颛顼魂魄根本不是附在那块玉石之上,而一直隐藏在腾空剑中!
他提出比试,最后拼死一击,其实不是为了杀我,诸般行动误导,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毫发无损地逃出这已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帝晨小儿!”颛顼在半空中重新显出身形,大怒的声音响起:“为了显露我藏在腾空剑中之事,你竟私自发动地震,你竟然敢!”
我顺着他视线看去,发现帝晨静静站在原地,自脚开始从下到上一点点消散,却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笑得浅淡,心中顿时一沉,再无暇他顾。
轻微的麻痹感从指尖弥漫上来,全身的肌肉绷紧得发痛,我张了张嘴,却只能道:“帝晨……”
这是我第二次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他一旦做了选择,我便无从置喙,从来如此。
“颛顼说的不错,但我做了第四次地震的祭品,所以现在便要消失了。”
帝晨脸上带出一些温暖的笑意,四周嘈杂,他的声音却一丝不漏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因为复活之时那三个约定,我有很多事不能做,思虑良久,既然不能阻止,不如就让地动提前发生。颛顼措手不及,而你在此,想来也绝不可能让他再有所补救,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话让我近乎无法理解。
喉头涌起一些血腥气,我凝目死死地盯着他,一步一步靠近,随即开口问道:“你就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替自己想一想么?”
帝晨目光平静地落在我的身上:“帝鸿,我并非如你所想。我也会怨,也会怕,在归墟的几万年,远比我想象之中难熬千倍万倍,我后悔了。我很疼,你无法想象那种钻心蚀骨、没有尽头的疼痛,那个时候,我很恨你,恨你为何不曾阻止我,为何身处此地的不是你。”
我闭了闭眼睛,听他继续缓缓说道:“……到那个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原先是怎样的人,如今又为何会变成这样的人。帝鸿,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父神让你做了所有的脏事,背了所有的骂名,他对我说,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但若我不够好,便是辜负了你。所以我才用尽全力,一步步走到如今,心一天天的坚硬起来,转身回望,却发现自己连初衷都忘记了。原本在这世上,我们就只能对少数人好。”
眼中闪过一道晦涩的情绪,我问道:“颛顼的行动其实大半由你诱导,是不是?”
帝晨怔了一下,脸上涌起异常复杂的表情,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回答:“其实还要久得多,天柱被毁之后不久,我就开始考虑修补的办法,结果到最后也唯有‘先破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一途。因此我才利用颛顼,布下这一个局,只是这个方法,我如今却不想用了。颛顼所制的法阵,这最后一步并不完整,但无论如何,这片大陆也都将彻底崩塌,四海八荒无一能够幸免。现在还来得及,帝鸿,带着浮游去夹缝吧,只要去过一次,便有办法找到路径。唯有在那里方能躲过一劫。”
“其他人又当如何?”
帝晨摇了摇头,笑容未改:“其他人的性命,其实已经与我无干。是我自己用所谓‘黎民百姓’的笼子装了自己,作茧自缚却还想让你学着,岂非可笑?帝鸿,我唯希望你能活下去而已。”
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连那笑容也变得透明而虚幻。我伸出手去触碰他,帝晨轻轻地回抱住我,开口道:“我忘记很久了,现今终于记起来。在这世上,我真正在乎的,其实只有你一个。”
手中蓦然一空,仿佛流砂四溅开来,即便收紧双手也再无法触及。
黄昏天边的纤云散去,稀稀落落吊起几颗昏星,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帝晨化作的银光在飞尘之中消散。
自此之后,天地间再没有他的存在。
☆、第54章
帝晨消失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蓦然空了一块,从骨髓里泛出冷战来。脚下是接连不断的震动,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浮游仍在和颛顼缠斗,我却像是失了力气,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以多欺少,共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么?”颛顼已然不支,趔趄了几步勉强架住浮游一招,出言挑拨。
浮游不语,采鸟随即冷哼道:“打不过我们,就像改成斗嘴了吗?我们可没多少时间陪你玩,你还是早点去死来得正经。”
颛顼不屑开口:“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话。”
采鸟被戳中痛脚,面色一白又一青,半晌方才压着怒气道:“若非你算计,我怎么可能背叛帝晨大人?你说我是小人,你又算得什么东西?老了不死,偏拖着全天下人为你陪葬!”
“采鸟小儿,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颛顼搓着牙花子道:“生在六合之中,你可曾想过这四海八荒之外是何情形?天道弄人,想我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一辈子只能困在这弹丸之地,与庸人为伍。”
浮游忽然插嘴:“你破坏天柱,是为了离开这里?”
颛顼道:“不错,我正是打算毁了大陆,引天道干涉,随后吞噬其获取力量脱开禁锢——正是因为我早年得了这个上古流传下来的法阵,帝晨那厮才会与我接触。哈哈哈哈,若天下诸人知道自己敬仰的帝晨竟是这样的恶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浮游皱了一下眉,忽然道:“出去了又能如何,你在这里得不到的东西,在哪里都不可能找得到。”
颛顼一愣,眼瞳中渗出渗人的凉意,随即从喉咙里传出了低低的笑声:“寻得到如何,寻不到又如何?这世上大半人活得浑浑噩噩,我却不能这样,既然活着,便自当快意随心,宁可负天下人,也决不负自己的心意。看看天上的红月,天道已经出手了,还有谁能阻止我。”
毕竟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不死,穷途末路不失枭雄本色。浮游和采鸟皆是静了一静,我终于微微将脸侧向那里,寒风擦地而来,将我头发衣袂吹得翻飞。
颛顼立时凝神警惕,我静静地扫了他一眼,弯起唇角开口道:“你太吵,闭嘴。”
他脸色数变,勃然大怒地操控腾空剑破风而来。我站在原处未动,颛顼因我未采取任何动作疑惑了一瞬,攻势却并未停止,伴随极大的声势,爆炸一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腾空剑绿色的残影消失在烟尘之中,颛顼意识到它已经准确地击中了我,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喜色,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便生生僵住。
我用手指夹住剑锋,腾空剑的刀刃自那一点开始缓缓崩解,铁屑反射着红色的寒凉月光,随风飘摇着落在地上,像是干涸的血渍。
“怎么可能,那可是腾空剑!”颛顼浑身如此锋芒,摇着头不能置信地后退一步,若有所觉地低头,方才发现自己的肩上出现了一簇细小的火焰。然而在讶色出现在他脸上之前,那火苗便冲天而起,带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热气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颛顼就已经哀嚎着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熊熊大火。
我缓步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慢慢提了起来,眼睛如寒潭静水,漠然没有半点波动:“不必拖延时间了,你已经别无选择。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发动那个所谓的法阵吧。”
颛顼张大嘴发出嗬嗬的声音,下定了决心一般,用发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简,月光照在上面,似是有所呼应,天上的血红满月竟如心脏一般搏动起来,发出炫目的光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震动了视野,壮观的红色极光横陈开来,其间出现墨痕一般的污渍,逐渐扩大,向着我与颛顼的方向激射而来。
颛顼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开口道:“你得了天道之力,至少替我出去看看。”
我面无表情地收紧左手,火光大盛,他终于化作一团灰烬散去。黑影于此同时融入我的身体,我闷哼了一声,四肢百骸都升腾起一股热流,在我经脉之中快速流转起来。
帝晨死前未曾说明他的计划,我却多少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天柱一旦有了裂痕,就再难恢复如初,所以帝晨才会协助颛顼引来天道,准备在最后将这股力量转移到我的身上,让我成为新的天柱。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不会让他好过,要接受天道之力,这天下还当真没有几人,即便是我,此时也着实难以忍受,像是在油锅里被煎炸一般疼痛。
不知帝晨在归墟之时,是否也是这般感受?
浮游丢了手中武器,朝着我冲了过来,我从未见他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停在一尺之外,再也不能接近一步。敢夺天道之力,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与所有人隔绝开来,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扩大。
其实还有选择,我此时仍然可以破开空间,如颛顼此前计划一般,带着浮游一同离开这片大陆,然而我到底抛不下帝晨留给我的这份执念。
浮游疯了一般想用拳头破坏那道无形的壁障,我着看血从他的指缝流下,顿了顿,开口道:“浮游,够了。”
他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望向我,呼吸些微凌乱,样子落在我的妍丽,却无比鲜活生动。我看不够似地看着,慢慢露出一点笑意,将所有的心思勉力压住,语调淡淡道:“我们以后或许还能见面,但还是不要再见了,因我最后终归没有选择你。”
浮游像是想说什么,我摇摇头止住他,转开了视线,开口接着道:“能和你相识这一场,于我已经很足够了,只是对不住你。从我们相识以来,总是你付出得多些。以后你可以去找沐音,我在畴华花了不少心思,而他尚且还算忠心。即便没有我,你应当也能照顾好自己。只是那些个点心要少吃些,对身体到底不好;晚上也别抱着狼牙棒睡,什么时候就硌到自己。你那直眉楞眼的性格容易得罪人,若是不小心惹了事,就去找沐音撑腰。冬天里别忘了关窗……旁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了。”
距离越拉越远,浮游脸上却忽而平静下来,过了片刻,他开口,淡如白水,却理所当然:“你不选择我,我可以选择你,我同你一起。”
我闭上眼,平平静静地说道:“这是命令。”
话落,红月猛地收缩,随即崩裂,化作红色光点向远处朦胧远山散去。周围只剩我一人。
☆、第55章 尾声
事情过去十年。
地震终于完全平息,妖族和神族自不必说,人族竟也从这灾难中留存了下来。因我之前的安排,为了不损害自己在东陆的利益,妖、神两族都对其伸出了援手。
采鸟选择了同家人一起隐居,常羲和玉衣倒是未死,只是被贬到了大荒,接替了当年共工蹲了上万年的位子。
总归是个还算不错的结局,且这之后,我的名声倒是意外好上了不少。
因为如今四海八荒已经没有什么说得过去、又愿意卷入世俗之中的人物,沐音便抓住机会,借我的名与势,竟成了新一位的天帝,而我则莫名其妙地被他尊为了太上皇。
被天道困在小小的端华宫中,别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虽则有些无聊,但其实也还能过得去。不知为何,这情形据说还颇有人羡慕,常有父母语重心长地叫孩子学我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从前我做过的事似乎都被一笔抹消,倒是帝晨因为帮助颛顼而遭人唾弃,即便他改变的只是术而非是道。大抵好人成佛需历经千辛万苦,有些许污点便永世不得翻身,而恶人成佛却只需放下屠刀——用采鸟的话来说,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能不能被原谅,关键看你以前够不够浪。
我于是倚在一颗樟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似笑非笑道:“哦?”
采鸟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道:“帝鸿大人,不提这个,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今年家中新添了一口人,想请您给那小崽子赐个名字。”
大概是觉得我在这里无所事事闲得很,近来许多人都喜欢隔着端华宫大门来找我说话,让我多少能知道些外头的情势,采鸟便是其中之一。
懒懒地收回视线,我随口道:“第十一个了吧,那就索性叫慕容十一。”
采鸟目瞪口呆:“……我只是叫您帮我取个名字,您怎么连姓都给我改了。”
“你那姓配上什么名都难听得紧。”我冷笑一声,回答道:“或者就叫采花贼,似乎也不错?”
采鸟半晌说不出话来,终于叹了口气道:“唉,您这脾气愈发得糟了。再憋上些日子,大概能将来的人都呛回去。不过我知道,您日日在这里坐着,等的其实也就只有一人。”
我半眯起眼睛,采鸟抖了一抖。待我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又抖了一抖。
我道:“你莫非是觉得,我出不去就动不了你?”
采鸟苦笑了一声:“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便是同您道别。从今往后,我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反正您大概也不需要我来陪着了。”
我挑起眉梢,静静地看着他从身后取出一样东西来,对我郑重道:“我虽然进不去,但只要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就能穿过这道屏障。帝鸿大人,临走前,这样东西有人托我一定要交给您。”
他将手中之物抛进来,我抬手接住,才发现这竟是恢复如初的腾空剑。
采鸟道:“为了修复这东西,花了我不少心思,连东王公也去求了一求。欠您的,这样也算是还了一些。”
“即便是腾空剑,也破不了天道设下的这道壁垒。”我微微皱眉,抬眼看向他,不解道:“你这是何意?”
“您忘了,腾空剑还有许多别的作用。当年颛顼败在帝俊大人之手,大人正是用这把剑暂时封印了他。腾空剑能温养魂魄,即使冲破了封印,此后颛顼也一直附在这把剑上。”
我仍不解其意,采鸟却冲我极有深意地笑了笑,随即挥了挥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大步离去。我愣了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看他消失在角门的台阶下。
偏西的日光拉长了采鸟投在地上的黑影,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他带着许多年前的往事,消溶在微温的夕照之中。
栖灵塔上金铃在微风中发出冷冷轻响,那声音同清冽幽香的青草气融在一起,将我的神思拉了回来。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剑鞘触手寒凉,我收回目光,摩挲着上面雕琢精细的花纹,兀自笑了笑,随手将它挂在了团团簇簇的花球旁边,转身就要回房。
身后却有人轻声唤道:“帝鸿。”
脚步一顿,我回头,看到浮游站在紫蓝色的花簇下,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却目光闪闪地说道:“我来找你。”
未曾想过再见到他,我诧异,然而诧异之下,又有欣喜,欣喜之外,却是终于还是连累了他的懊恼。
诸般情绪之下,我道:“你将自己的魂魄附在了腾空剑上,只为了将自己变成个死物,好进端华宫来……你何必做这样的事?我曾说过,这里别人都可以来,唯有你不能来。”
浮游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叫我不要来,说是命令。可我呆在你身边,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的话,我不打算听。”
停了停,他又道:“你不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一直担忧浮游同我一起被困在这个笼子里……然而淡淡的一句话,我却觉得心被攥住了一般,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将未曾出口的一声叹息咽下去,我唇边到底还是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浮游靠近一步,我朝他伸出手去。
空气中弥漫着沉丁花的香气,金色夕光里,我缓缓开口道:“你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我便再也不肯松手。浮游,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小心就大结局了,字数比最前估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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