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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抚养-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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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养》作者:糖炒年糕


文案:

     文案3。0

挣扎版:

北溪山的普通村民张措捡到了一只狗崽

这狗崽通人性,想不到还能变成人(づ ̄ 3 ̄)づ

等

狗崽说自己是狼∑( ° △ °|||)︴

建国后狼都成精了∑( ° △ °|||)︴!

怎么办,人妖恋犯法吗→_→

文艺版:

这百年,待你而活。

后来有许多次,我都被张措这样塞进怀里,张措问我后悔吗,我其实不太懂后悔到底该是何种情绪。

但我时蒙,这百年来,最无法也不能后悔的事,便是在寒冬腊月的雪天里,在奄奄一息时,被张措抱进怀里。

忠犬励志攻X小心眼狼妖受

食用指南:

1、受通常正太体型,身高不过一米二,能恢复成人一米八。

2、妖怪受没有乱七八糟的法力或者异能,只是为了变大变小,恢复原形能咬人,就酱

3、或许有虐,上一人称主受,下换上帝视角,前排先提醒,总体温馨

4、非恋童拜谢,四体型依次:幼狼,孩童,成人,原型

5、脑洞清奇,画风梦幻,结局有毒

6、文案废挣扎起来自己都害怕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乡村爱情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措,时蒙 ┃ 配角:张顺,纪离,袁馨 ┃ 其它:现实主义的童话,狼妖
==================

  ☆、初遇

  我醒来那天天上正下着大雪,山林四处都掩盖在白茫茫的雪中,冰冷的扑在身上,积了一层又一层,我尝试着动了动前肢,才发现自己还是幼狼原形,连发出的求救声也是细碎的,不那么有气力。
  我睡了多久?爹娘呢?哥哥呢,小青他们都去哪儿了?
  我拼命刨动两条前肢,太久不进食,大脑发蒙,没刨动几下,浑身便跟散了架似的。我默默地藏在雪跺中,想等力气恢复些再继续。我不能一直呆在这儿,我要去找我的家人。
  我记得爹娘将我藏起来,然后喂了我大堆丹药,爹化成原形,娘在一边紧张地催促他。我看见远方漫天火光,那是家的方向,我问爹发生了什么,爹不说话。
  娘久久地叹气,她说:“墨狼族,没了,时蒙,好好活下去。”
  墨狼族,没了?
  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火光映天,天将黑时,爹娘抛下我离开了。我只记得意识消失前,眼睛眯起只剩条缝儿,抵不住铺天盖地困倦的睡意,爹娘的身影就消失在层层山林草木后。
  我好饿,也好冷,身上的皮毛在寒意前不堪一击。我枕着雪堆,幅度甚微地滑动两条后腿,但似乎被冻得麻木了,我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天地只余一片白茫茫的幻影。
  在我想要放弃时,我看见了一个男人,他着装奇特,佝偻着脊背,肩上压了一捆干柴,柴上积雪。我尝试着朝他叫了两声,那人类看上去很年轻,两只不算白净的手紧攥肩上的带子,似乎很害怕柴火哗啦散架。
  他长得也不难看,眉目硬挺,也许常年劳作使他看上去充满力气。至少不像我现在这样,饿得一动也不能动。我呜咽着叫两声,男人注意到了。
  我能想象到自己大约只余两只眼珠在雪跺外骨溜溜地转,他加快步伐朝我走来,我估量着他的距离,猜测能否将他一击毙命。我是妖怪,我要吃人,人的血肉是最好的恢复力气的食物,如果幸运的话,我还能重新化为人形。
  有人的身体,也方便掩藏自己。
  男人朝我疾步走来,走得急,还趔趄了下,我紧紧盯住他,越来越近。他大约嫌柴火碍事,将那团看上去不轻的东西卸下来,然后小跑着到我身边。
  那一瞬间,我已经计划好了,将他扑倒,然后露出我引以为豪的獠牙,狠狠扎进他的脖子。
  但我没想到现实会这么残酷,男人刨开压在我身上的、犹如五指山似的雪丘,我拿爪子扒拉他的衣领,拼命要凑上去咬住他的咽喉。男人以为我不过是开玩笑,但我那微如蚍蜉的力气也的确像开玩笑。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尽管我一点也不想承认。
  我竟然被一个人类抱在怀里,他以为我向他撒娇要蹭他的脖子,他还主动的低头让我的脑袋能贴近他的脸颊。
  我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人类总以为我们听不懂,他们一定不知道,当他们商榷今天要到哪里打猎时,我的家人就会在那块地安排最机敏的狼做斥候。我听见过许多人类的事,比如十里秦淮,比如西窗剪烛,又比如死生契阔。
  我喜欢他们徒劳伤感的凄美爱情,我听过梁祝化蝶,我喜欢他们晨起征铎,我知道什么叫流落异乡。以前我偷偷溜进私塾听老先生讲课,人间小孩还以为我是小狗崽,但我是一头狼,墨狼族族长的孩子。
  所以我听懂了男人说的话,和我曾经听过的话似乎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我摸索出他的意思,他说:“你怎么跑到野山林来了,天正下雪呢,可别冻坏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向他解释,我刚醒来,并且完全不明白为何身在此地,我也是一头雾水。他将破旧的染了油印的外衣解开,然后把我塞进他怀里。
  后来有许多次,我都被张措这样塞进怀里,张措问我后悔吗,我其实不太懂后悔到底该是何种情绪。但我时蒙,这百年来,最无法也不能后悔的事,便是在寒冬腊月的雪天里,在奄奄一息时,被张措抱进怀里。
  人类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温暖,我趴在他的胳臂中,泄气地想,下次吧,等我恢复了,立刻吃了这个人类,我要攒够气力,找我的爹娘。
  男人返回去重新将他的柴火扛在肩上,加了一个我,这使他的行动不那么方便。他缓慢而坚定地行走着,我能感觉他沉稳的步伐,和小心翼翼地,将我揽进他外衣中的轻柔动作。
  就好像,他怕自己过于坚硬的骨头硌到我似的。
  我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这份好意,尽管他并不知道我更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说过了,我是一条狼,墨狼族族长的孩子。
  我天生野性难驯,就算我爹曾说过我是他们中最像人类的狼。我讨厌他们这样说,尽管我喜欢往私塾跑,喜欢跟在人间孩童后和他们追逐玩闹,喜欢在收割庄稼时用嘴拾捡他们遗留在身后的稻穗。
  我是一头狼,却向往人间。
  但我一点也不想,根本不想,与人类有丝毫相似。
  我的皮毛隔了层衣料紧贴男人的腹部,那里似乎烧着一团火,太过于温暖,我不由自主地蹭了蹭。他好像察觉到了,便又收拢胳膊搂紧了些。我在心里默默地长吁了口气,昏昏欲睡。
  我再次醒来时,身边正燃着一盆炭火,我的身体被裹在泛着霉湿气的被单中,没有男人的身体温暖,我悻悻地想着。炭火烧得正旺,我没见过这种玩意儿,一个,恩,怎么说呢,放大的铁碗,然后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灼灼发热。
  下面铺了厚厚的燃尽的灰。
  我抬起脑袋打量四周,很奇怪的建筑,墙还是泥土做的,墙根处刷了□□。头顶吊着倒葫芦似的东西,我发现透明的那层下几根丝线在发光,昏黄的光。有些刺眼,我收回视线,我身下的床贴墙放着,床边安了扇不大的窗子。
  稍微再抬抬头,便能看见外边的竹林,残叶枯黄。
  床脚正对着一台箱型的玩意儿,仔细看,能从上面看见倒映出的自己。人类喜欢用这种效果不怎么样的大镜子了吗?我百无聊赖地想着,一边逡巡四周,房间狭小,矮桌子,几把木椅,乏善可陈。
  肚子好饿。
  我努力扒开裹得严实的被子,踢踏四肢要蹦下床,没想到,贴了画像的门开了。我看见先前捡到我的那个男人,他在门口顿下步伐。有人叫他的名字:“张措!明儿来帮三婶粉个墙,我那儿子不成器,老在外面混不回家,家里没个男人,哎!”
  原来他叫张措。
  这么想着,前肢不稳,扑通滚到床下,骨碌跌进地面,离火盆不过小拇指距离。我面朝上望着天花板,看见几根横梁孤单地架着,房顶挂了干玉米和很少的腊肉。我想吃肉,我觉得肚子似乎更饿了。
  没想到张措比我还着急,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把端着的瓷碗搁到矮桌上,将我从地上捡起来,左右翻滚似乎在检查什么。我睁大眼睛看他,不明所以,他想做什么?
  想取我的皮毛,正在研究从哪儿下手合适么?
  我挥动四肢拼命挣扎,我应该相信爹的话,人类都用心险恶,他们从来不会对我们心存善意。张措比我更有精神,他力气也大,强制镇压了我的反抗,我瞪圆了眼睛看他,我想说放开。
  但张嘴便是细碎的不成调子的呜咽。
  我悲哀地想,刚醒来就要被人活剥,时蒙,你真真倒霉到家了。
  所以张措接下来的做法,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只好将它理解为,将我喂得油光水亮,才能剥皮卖个好价钱。
  张措抱着我坐到矮桌前,然后端起之前的瓷碗支到我的嘴边。我低头看了看,一碗稀粥,我猜里面也没有几粒米,清水似的能见着底,水面飘了几粒绿豆。我咽口唾沫,扑上去伸舌头大舔特舔。
  我本应是一头骄傲的狼,应该咬断身旁这人的脖子,饮其血食其肉,但我太饿了,只得先狼吞虎咽吃光他端来的粥。张措轻抚我的脑袋,有些搔痒,我抖了抖脑袋,想示意他拿开手不要再摸了。
  进食时抚摸我的毛只会让我不舒服。
  但张措显然不知道,他仍然固执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我没什么多余的闲工夫搭理他,实际上,我只顾得上舔干净瓷碗。
  我是一头狼,但我太饿了。
  张措拎着我的脖子将我提溜到半空,我并不恐高,于是摇晃着下肢和他对视。张措眼里神情中满是笑意,他问:“吃饱了吗?”
  你在搞笑吗?
  你给一头吃肉的狼一碗水,然后你问他吃饱了吗?
  我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索性撇开脑袋不理他。张措大约敏感地察觉到我的意见,他笑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是温和的,他抵住我的鼻子,逼我和他对视,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张措笑道:“家里米不多,存粮都在我爸他们家呢,我明儿上街买些,今天先将就。”
  这还差不多,我点了点头,不过有肉就更好了。张措一愣,眼里闪过讶异,奇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我再次点头,张措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抓着我放到怀中,傻乐道:“挺聪明的小狗崽。”
  我其实,也不得不,再次强调,我是一头骄傲的狼。
  可这个叫张措的男人似乎不知道,他捡了一头狼,而我还想吃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坚决不坑!坑了直播吞仓鼠!吞仓鼠!

  ☆、这人

  天很快黑下来,我缩在被单中,张措坐在煤油灯下翻看着什么。冬夜里寒冷侵蚀骨髓,我百无聊赖地用爪子划拉床单,没多久便划出长长的几根布条。我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床单下铺了厚厚的稻草。
  稻草下一定是孤零零的床板,我挥动两只前爪,接着往下刨,果不其然发现了几条横竖铺成的木板,拿鼻子一嗅,还能闻见发霉的味道。这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们墨狼族化为人形时,也喜欢像人类一般,睡在金丝纹云锦被中。
  至少不像现在的,看起来那么邋遢。
  我有些不满,但张措似乎并没有为我提供更好睡眠条件的能力。他是做什么的,佃农?秀才?他在看什么?
  我嗷呜着叫了两声,张措正专心于手里的纸页,他小心翼翼地翻动,似乎相当珍视它。我歪着脑袋,无聊地拱稻草。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张措终于注意到我了。
  他大惊失色,将我从被单中拎出来,然后满是惊骇地看着我的杰作,我挥舞爪子,试图告诉他这都是我的功劳。张措将我扔到一边,我摔在床脚,这个愚蠢的人类,他居然胆敢摔我。
  我跳起来,跑到他面前,张措忙着收拾被我刨开的枯草,我张嘴亮牙想恐吓他。我的眼力很好,所以我能借着细微的灯光,发现他十指间粗糙的裂纹。而那层层破旧的皮肤下,一定包裹着我想要的血液。
  我需要一个人类,为我提供血液,让我化成人形。
  张措又没闲心搭理我了,他把我推到一边,嘴里振振有词:“小灰,你把床单弄破了晚上怎么睡?”小灰,你叫谁?我背对他转身,趴在床脚贴着墙,脑袋搭在两条前肢上,尾巴也蜷缩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措过来抱我,我浑身的毛都炸起来,退后几步跳到床下躲开他。张措苦笑道:“小灰,别生气了,冬天冷,你快出来吧。”
  我缩在阴暗的床底下,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不那么想和人类靠得这么近。他提着煤油灯,脸贴在泥土地上,双掌撑住上半身,两只眼睛被暗黄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张措向我伸出一只手,他的指尖几乎能碰到我的鼻子。
  我往后缩了缩,张措努力地想要挤进来,但他的身材甚至称得上健硕,他的上半身就挤在床和地面间。我浑身也沾满了地上的泥灰,但我习惯了,这没什么。我更怀念化为人形的时候,我可以洗澡,还不用担心一身的毛。
  我撇开脑袋,不想理睬张措。
  他就一直伸着手试图靠近我。
  冬天实在很冷,张措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盆里的炭火也熄灭了,他冻得直哆嗦,但胜在身体强壮,他坚持不懈地想要接近我。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儿,没必要,他可以安心睡着。
  我是一头讲义气的狼,我只会在他清醒时光明正大咬断他的脖子,这也是人类教我的,君子不趁人之危。
  但张措直到嘴皮发白,面有菜色,他依旧想要摸到我。他很冷了,我也是,也许两个人靠在一起能彼此取暖?
  我思忖片刻,迟疑着向他爬去。
  那一瞬间,我从张措眼里看见了惊喜,比煤油灯光还要明亮,张措一动也不动,虔诚而安静地等候我走到他怀里。我低头犹豫了半晌,张措催促我:“小灰,出来吧。”
  我有名字,并且不叫小灰,愚蠢的人类。
  我刚想退回来,却冷不防被张措一伸胳膊捉住下腿。我挣扎着,爪子在他手背上拍出几条长长的血痕,我凶狠地嗷呜叫,到了张措耳里却不过蚊子哼哼,他的手铁钳似的,攫住我,从床底下拖出去。
  我的毛蹭满灰。我是墨狼族唯一一头皮毛呈银白的狼,我讨厌这身毛,它总是将我和我的族人区别开来。族里的长老说银白色的墨狼是不祥之兆。
  据说我出生那会儿,长老原本怂恿我的爹娘咬断我的脖子。
  但爹娘终究力排众议,将我留下来。他们经常背着我商量着什么,我知道他们想把我丢了,任由我自生自灭,就算我是族长的孩子。
  确切地说,我是墨狼族的灾星。
  所以我向往人间,但我还是不想和人类有一星半点的相似。
  张措终于如愿以偿把我捉出来,我要咬断这个男人的脖子,撕扯他的皮囊,吞咽他的血肉,将他剥皮拆骨,我挥舞前爪瞪着他,睚眦欲裂。张措却完全不在意我的挑衅,他的行为总是出乎意料令我无法解释。
  他亲了亲我满是灰尘的额头,嗓音温柔,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嘴里低声喃喃:“小灰,别闹了,我不该生你的气。”
  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我无法理解,张措已经重新铺好床单,他把我夹在胳肢窝间,出门到隔壁的土坯房——应该是厨房——用大铁锅烧了热水,然后倒进盆中,放了凉水进去,试试水温。
  我在旁边静静地注视他一系列的举动,直到张措把我丢进水中,水温正好。但我讨厌水,除非化成人形,我根本不愿意接触这种流动的玩意儿,我飞速伸爪扒住盆沿,水花溅了满身,张措踢掉鞋子,撸起裤管踩进来蹲下。
  他扯开我扒住盆沿的两只前爪,我只能将全身重量依托在他的手上,我颤巍巍地抖动着,张措笑弯了眼,用手舀了水泼到我头顶。我闭上眼,听见了张措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我明白了,他想帮我洗澡。
  也好,我也不想自己动弹。
  张措揉搓着我全身,然后将我翻个面,使我不得不腹部朝上,这实在很危险。爹以前告诉我,不要轻易将腹部露给别人,那样很容易整条命都被对方拿捏住。
  但张措没有做出我认为危险的事,他只是顺着我的下巴脖颈一直揉捏搓洗到小腹。当他还想往下时,我挣扎起来,水花溅上他的侧脸。张措说:“别动,小灰。”
  我还想躲避,他突然说:“你是公的啊,小灰。”
  我:“。。。。。。”
  我彻底放弃了,张措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仿佛掌握了我的把柄,还好他没再做出多余的举动。张措将我浑身洗完,连毛根处也没放过,所以结束时已经深夜了。张措用他自己的衣服随意替我擦了擦。
  然后抱着我走回里屋,这一番折腾,我其实没多少睡意了。张措把我重新塞回被窝中,自己脱了上衣裤子挤进来,他的床实在不大。
  一人一狼也显得拥挤。
  我被迫挤在他的胸膛与冰冷的墙壁间,张措伸出一条胳膊把我往他怀里揽了揽,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我们挤在一起,我听见了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地,一声接一声,结实有力。
  仿佛古老的催眠曲,我就枕着他的心跳睡着了。
  很多年后,我依然怀念这段贫苦岁月里与张措挤在一张破木床上的夜晚,那么安详而静谧,诱惑我卸下一身警惕,信任了一个人类。
  晨间天空还是阴霾的,我蹲在窗前凝视窗外,张措天没亮时就起床出门了。大约是所谓的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我在床上蹦跶了两转,实在没事做,跳下床打算出门晃悠,如果运气好能抓只兔子或者鹿什么的。
  我是一条狼,我想吃肉。
  雪还没化,积得厚厚的一层,一脚踏下去,整条腿都陷进雪中。我收回前肢,在门口徘徊,漫山遍野的雪,院坝门口架着冷清的篱墙。乌云层叠,投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我想了想,绕道钻进厨房。
  冷冷清清地,锅台炉灶上空无一物,一点能吃的也没有。我郁闷地扒拉柜子,看来张措家真正一贫如洗。我尝试着跳到案台上,奈何浑身无力,四肢发软,前爪刚扑上台沿,爪下一滑,整个身子扑通摔进泥土地上的小水坑中。
  背上的毛全蹭湿了,我懊丧地翻身,扑腾两下终于翻转过来,四腿着地往外走。我想到了天花板横梁上挂着的腊肉。
  太高了,爬不上去。我绕着屋檐钻到后院,结果让我找着了一群圈养在栅栏中的鸭子和肥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伸出舌头舔舔上唇,作为一条狼,我相信自己对这些猎物的天生的威慑力。
  比如那群鸭子看见我飞快地四处逃窜,我退后几步助跑,猛一扑翻过栅栏,完美落地。我装出猎人的闲适逗弄我的猎物们,欣赏它们的惊慌失措,我张了张嘴,迈动前肢。
  我能听见飞速跃进时风吹过耳边的响动,我的毛也在空中飘舞,我瞄准了其中最肥的鸭子,它高昂脖颈嘎嘎拍动翅膀。我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这并不能代表我听得懂鸭子的。
  我只是觉得嘎嘎声很烦,这令我相当烦躁,只想咬断它的咽喉。
  我本应是一只狼,有着矫健的身姿,迅捷的动作,将对手一击毙命的能力。然而我被一只愚蠢的、肥胖的、嘎嘎乱叫的丑鸭子扇飞了,我跌进雪坑中,吃了一大口雪,我甚至能闻见腥臭。
  然后鸭子们不逃了,它们好奇地朝我张望。
  我颤巍巍地站着身体,无比痛心于自己的饥饿与无力,寒冷像把刀子剖进血肉深处。我其实是条没用的狼,就像弱小的人类,墨狼族族长的孩子却一点法术也不会。
  等他长到三岁大,才堪堪能立直四肢走路,然后他不去学捕猎,也不修习法术。他混进了人群里,和小孩嬉戏打闹。
  我就知道,我是一条废材的、一无是处的狼。
  我朝它们龇牙咧嘴,鸭子们又集体后退半步,我猛一纵身扑上去,先前那肥硕的鸭子约莫是跑不动,僵立在那儿,胡乱扇动翅膀。我很生气,这只愚蠢的鸭子,它再一次将我拍飞了。

  ☆、小灰

  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会变成这样。最后我和这群鸭子打了一架,抬起爪子撕扯它们的羽毛,然后张开獠牙疯狂地咬住其中一只的长脖子。这只鸭子体型和我差不多,它高昂脖颈,高声怪叫。
  充满了惊惧和绝望。
  我的心里终于被胜利的快感填满。其他的鸭子只顾自己逃窜,我狠狠咬动上下颌,听见脆骨崩裂的细响,我终于战胜了我的猎物。死鸭子哀哀戚戚地跌落在泥土中,我闻见了血腥味,它大睁了两只豆丁大小的眼珠,死死地瞪着我。
  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你在做什么!”一声大叫打乱思绪,小孩的声音。
  倏然抬头看他,那男孩不过十多岁吧大概,手里抓了石块,气冲冲地叫嚷:“哪家的狗崽!张措哥家就这么几只母鸭子,还张望它们下蛋呢!你这死狗!”
  他操起石块向我砸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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