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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抚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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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胳膊拍我的脑袋:“痒!”
我看不见张措的表情,我扭动脖子也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而他的脖子近在眼前。我需要掌握好力道,以免弄死他,弄死仆人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困扰。
我张大嘴,跃跃欲试,我感到我的牙齿正受着鲜血的召唤。我甚至已经预见到我恢复本体后的英俊潇洒倜傥模样,谁知一咬下却咬到稀薄的空气,我的上下牙狠狠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脆响。
牙槽发酸,我无语地凝视张措,我觉得还想着留下他一条小命真是愚蠢透了。
张措无知无觉:“你没事磨牙呢?”
我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张措将我倒放在他膝盖上,舀水揉搓我的脑袋,他的喉咙不时擦过我的鼻尖。我泄气地耷拉四肢,张措动作轻柔,没多久便让我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张措擦了毛放在炭火旁烤一阵,等皮毛差不多干了,他又搂着我上床打算睡觉。我凑到张措脖子边,拿鼻子嗅了嗅,没有奇怪的味道。
张措低声笑:“小灰,你做什么呢?”
我趴到枕头上,张开嘴做了个咬合的动作,张措满脸震惊,我兴奋地想他终于明白我是条残忍的凶狠的狼。很好,愚蠢的人类,臣服吧。
张措木然道:“你这牙尖了要我给你磨磨?”
我:“。。。。。。”
我不想绕弯子,我本应是一条直来直去的、从不婆妈的狼。我张大嘴,仿佛看见我的利齿洞穿他的皮肉,我还得谨慎地避开要害,我倒不会担心令他失血过多,实际上我讨厌血那铁锈般的味道,一般浅尝辄止。
我是条狼,但喜欢吃熟食。
我迈动前肢步步逼近他,又后退几步打算一跃而起干脆利落咬下去。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我实施我的计划时,张措在瞬间脑袋朝我一挪,我扑空了,沿枕面滚了几转扑通跌下床。
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张措把我拎起来,无可奈何地说:“小灰,去找块抹布把灰蹭干净了再上床。”
我不甘示弱回瞪他,张措又瞪回来:“我不想和一条脏狗睡一块,不蹭干净你就到铁炉那儿窝着。”我默默回头瞧了眼墙角的黑黢黢的炉子,心痛地点头。张措松开我,我跑到床脚放旧衣服的地方滚了一转。
张措问:“蹭干净了?”
我没点头,只是钻进被单从床尾匍匐着往床头爬,张措没说话。我爬到某个关键位置停下来,等张措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我已经一爪子拍了下去,我敢保证我使上了十层的力气。张措低嚎一声,单手捂住他那玩意儿。
他提着我满脸幽怨,嗷了半晌,看上去还真挺疼的。张措反揪住我的耳朵,我朝他挥舞爪子,张措说:“小没良心的,白给你吃鸭子了。”
我嗷呜了声,张措又威胁道:“下次再敢这么做,我就让你舔了信不信。”
我:“。。。。。。”
我决定暂时偃旗息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张措见我不折腾了,放下心将我搂进怀里,熄灭了煤油灯。
我被迫和张措一起睡着,早晨又被他弄醒。我睁开惺忪睡眼时,天蒙蒙亮了,张措右手提了一桶黏糊糊的东西,左手拿着葫芦做的大勺子,朝我道:“我去把猪喂了,你别乱跑,待会儿咱们一起上街,今天有集。”
我钻回暖哄哄的被窝里,从被子的缝隙间伸出爪子挥了挥,我听见张措似乎哑然失笑,然后门打开又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张措回来时,我正咬着被子磨牙,他跑过来揪住我的尾巴,我讨厌被人揪住尾巴,浑身的毛都炸起来,龇牙望向张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他猛然松手,神情错愕,又不管不顾扑上来抓我的后颈毛,对于吓到他这件事我感到有些愧疚,于是纵容他拎我的脖子。张措将我搂在怀里,大手自头顶沿后背抚至尾后,我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张措低下头,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渗进土房子里,斜斜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我看见地面的倒影里,他低垂脑袋,用下巴反复轻蹭我的后颈毛,然后整个脑袋都埋进去,似乎将我的毛视作何种难以放弃的珍宝。
但这很奇怪,我不是人类,张措应该因为恐惧而丢掉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些令人费解的话,他把嗓音压得极低,如果不仔细听,就分不清他的囫囵乱语,张措喃道:“小灰,别讨厌我。。。。。。”
“陪着我吧。”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半天不敢动弹,直到张措挪开毛茸茸的大脑袋,轻拍自己的侧颊,发出几声不那么响亮的脆响,才笑着说:“你把被子磨坏了,我们晚上睡觉盖什么?”
我嗷呜两声,好吧,我忘了作为人类他没有毛,我的毛能保暖,但他脱光衣服就只能光秃秃的受冻了。我爬到张措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耳朵和脸颊,又努力地用尾巴环他的脖子。
“得了,别撒娇了。”张措失笑,道:“让我换身衣服,赶集去。”
我纵身一跃,跳到床上,转了两转,张措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木质的漆了红漆的柜子中翻找。他换好一身,我跳到地上,张措打了个响指:“出发,要翻座山到对面,可别叫累。”
我很确定他完全把我当人看待,单就他说话的语气而言。
他很笃定我明白他的任何意思,并且不感到丝毫的惊讶亦或奇怪,也没有害怕。
这附近的山都不高,但也不那么矮。张措穿得整齐,连头发也一丝不苟梳至脑后,我们并行在崎岖的山路上,偶尔停下歇息。我对这座山异常的熟悉,隐约能记得,那时候,我似乎就住在这里,和我家人。
但那片桃林在哪儿呢。
雪渐渐消融,露出底下饱经风霜又容纳万物的黄土,岩石显出嶙峋的影子,松林依旧郁然,只是受过雪的倾轧,佝偻地弯着枝桠,无可避免地蕴了些疲态。林间偶有鸟兽的影子飞逝过,小路坑坑巴巴的,就怕一脚踏空,张措让我走他前面。
“你要摔了,我就在后面接着。”张措脸冻得红通通的,我抖擞着在石块间跳跃,尽管没吃早饭,体力却比初醒来时充沛得多。张措说我们到集市后再吃,我很期待集市的样子。
没想到半道能碰见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我和张措到半山腰时,那狐狸就蜷缩着全身贴在大树下休息。直觉告诉我,他是妖。但张措显然不知道,他先是惊呆了似的,感叹说:“好漂亮的狐狸!”
紧接着第二反应才是好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抬爪子拍他的小腿,示意他快走,狐狸这种妖魅玩意儿,无论雌雄,对人类的自我意志都是巨大的挑战。张措忍不住又悄悄看了几眼,才小跑着追上我。
只听见背后不掩笑意的一声喊,那笑宛如春日里的溪流,氤氲了安然静美,尾音处轻轻提高了,就带上点魅惑的意思。该死的狐狸,他能化成人形。
他喊:“时蒙。”
☆、赶集
我浑身的毛倒竖起来,上下牙相互磕绊着咯咯作响,张措大约见我猝然止步,不禁好奇问:“小灰?”
我缓缓转身,那妖媚的狐狸,也穿了我没见过的衣服,上衣下装都是艳红的,一双桃花眼眼尾修长直入鬓间,唇角噙笑,颀长身材单手掌着树,望着我笑。
“你好。”狐狸方才注意到张措似的,而张措僵立原地,明显已经惊呆了,嘴张了张,眼神倏忽一亮:“你好。”
老实说这只狐狸的长相确实够让普通人类眼前一亮。我弓起脊背,两只眼死死盯住他,狐狸一步步地走进,走到张措面前停下,然后他弯身食指轻刮我过的鼻子,装得极为真诚:“时蒙,我找你好久了。”
向天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只该死的狐狸。
张措愕然:“这是你家的狗?”
我嗷呜叫两声想否定他,狐狸暗自施法,我无可避免地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力,四肢灌了铅般,无法挪动半步,狐狸趁机将我搂进怀里。他站起身望向张措:“对,我找他两三天了。”
我用爪子挠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狐狸单手将我压住,我更用劲地想用爪子划拉。狐狸道:“我叫胡不归,请问你?”
“张措。”张措红脸答:“小灰。。。。。。时蒙挺可爱的,这两天和我住一起,不好意思。”
“多谢你照顾他。”狐狸坦然地接受了他的道谢,好像他真是我的所有人,这让我感到愤怒和烦躁,愚蠢的人类居然连这等谎话也信。
“他爱乱跑,这是酬谢,再见。”狐狸说,语罢将一叠红票子塞进张措手里,转身想带我离开,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我从狐狸衣袖间探出脑袋,张措还站在原地,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他捏紧了手里那叠纸。
张措始终看着我,我朝他伸爪子,反被狐狸一手捞进怀里,张措的身影就彻底从眼里消失了。我嗷呜地低声嚎叫,张措喊道:“请等等!”
狐狸顿足,张措走得有些急,差点被石块绊倒,他仓促地喊住狐狸。他把手里的纸票一股脑儿塞回狐狸怀中,张措抚摸着我的脑袋,踯躅了会儿,才恳求他:“能把他留给我吗?”我扒住张措的袖口。
他低头注视我的眼睛,狐狸笑道:“你喜欢他?这狗难伺候,脾气大,你想要?”
张措坚定道:“是的,买下要多少?”
狐狸眯起眼打量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再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相当怀疑张措能将我照顾好这件事。我不知道这狐狸安得什么心,他一定来自赤狐族,有团火似的皮毛,晴空白日下能燃烧起来般。
赤狐与墨狼为邻,但两族往来甚少,毕竟他们到我们这地盘来极有可能做了盘中餐。不过妖不爱吃妖,一点好处都没,还要平白起事,否则他们早灭族了。
混账狐狸,待我恢复原身,要将你剥皮拆骨。
我以为这狐狸还要再为难张措一番,想不到他索性将我扔进张措怀中,摆手道:“那你拿去,恰巧我不想养狗了,糟心得很。”我朝他张牙舞爪,去你的狗。
狐狸捏住那堆泥土变成的纸票,他突然低头,在我耳边低语,张措听不见,只以为他最后和我道别,狐狸说:“大人,已经百年后了,若有麻烦,尽管呼唤我的名字。”
我怔愣,扭脑袋望向他,胡不归收起嬉笑,捏了捏我的耳朵。
他转身离开了,艳红的身影隐进皑皑白雪间。
张措一直目送他离开,我以为他迷上那头狐狸了,想不到张措倏尔加大怀抱的力气,我被挤得有些难受,用爪子划拉他的胳膊。张措将我抱起来放进胸口的位置,我听见了他的心跳,一声接一声,结实有力。
张措一言不发,我们再次往山顶爬,不过这回换成他将我抱着不撒手,我也不能跳到地面随性地溜达。张措受了刺激似的,沉默地前进,我揉揉他的胸口。
张措问:“你想回到胡不归那儿?”
我飞快摇头,开什么玩笑,谁知狐狸心里想些什么,可千万别拿我做媚术的修习对象。好吧,我承认我对他们的印象全都局限于魅惑不正经之类了。
张措咧嘴笑了:“他竟然不想要你。原来你有名字,时蒙?”
我点点头,张措低喃:“时蒙。”
我趴进他怀中,贴着他温暖的胳臂打盹,张措放缓步伐,让我感受不到路途的颠簸。
他的胳膊和心跳一般敦实稳重,让我觉得十分舒适。张措总有本事让我觉得和他在一块很舒适,如果他对我管得不那么面面俱到的话,那就更好了。
“时蒙,饿了么?”迷迷糊糊听见张措叫我,一抬眼才发现到集市了,人群来往,熙熙攘攘算得上热闹。狐狸说已经百年后了,那么我沉睡了百年,而现在斗转星移,已是百年后?
难怪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与过往不太一样的话。
张措从随身衣服的内袋里摸出两张纸票,烧饼摊子的大婶将头发盘起来,拢进油腻腻的头巾后,耳鬓间漏出几丝银白,笑眯眯地说:“买个饼?”
张措不放心地嘱咐:“拿个大些的。”大婶捡了个儿大的,装进透明袋子里,我趁机躲在他臂弯间打量四周,都是灰色的建筑。
大铁盘子上煎出来的饼,散着葱香,金黄的饼面随意地撒了些许肉末。张措从大婶手中接过它塞进我嘴里,我叼着饼,张措抱着我,冬天的暖阳暖烘烘地洒下来。偶有寒风拂过,张措也抻开巴掌替我挡住了。
集市不大,从头到尾也不过百步距离,卖米的店家就在尽头,张措扛了半麻袋的稻米,我发现这些都是用大小颜色都有不同的纸票换来的,张措说这叫钱。然后他带着我在集市上溜达,卖衣服卖糖卖瓜子花生各式各样的。
将近过年,正是囤年货的时候,时隔百年,年味也依旧与记忆里相似的浓。人们脸上洋溢着笑,远处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三两小孩挥着胳膊呼朋引伴跑过去。我拿后腿蹬张措的胸膛,他道:“别走丢了。”随即将我放到地上。
我朝他遥遥尾巴,把最后一口饼咽进肚子。
结果甫一落地,便被一白毛母狗扑了个正着,我从没有结交过雌狼,此时也只得慌张避开。我转到张措身后,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了句跟上,迈步朝水果摊去了。沿街道的叫卖吆喝此起彼伏,还有讲价的妇人唾沫星子横飞。
而那母狗追着我撒欢,我整条狼都不好了,四处逃窜。
等张措一手提米,一手提着瓜子糖和橘子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我早已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飞爬到他肩头。白毛狗两只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里憋出低低的哼声。
我和张措大眼对小眼,白毛狗扒拉他的裤腿,似乎也想爬上来和我分享张措的肩膀。我冲她龇牙,作出凶狠的样子,白毛狗才恹恹地被吓到似的退开。
我终于松了口气,张措就用鼻头蹭我的颈毛,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让你生一窝小狗崽?”我竖直前肢一尾巴呼啦上他侧脸,张措斜脑袋锲而不舍蹭过来,又被我一尾巴呼啦开。旁边的路人纷纷好奇,有人说:“你这狗也真有趣。”
张措笑而不语,我趴在他肩头被人看耍宝似的观摩了好一阵,张措耸动肩膀,我一下没扒牢,骨碌碌顺前胸滑到腰侧,幸亏及时伸爪子挂上他的裤腰。张措往前走,我就挂在他身上,和一腰部挂件没什么区别。
我左右晃了一会儿,嫌无聊才蹦到地上,张措若有似无地感叹:“时蒙,你要是个人该多好。”
我认为他的抱怨毫无意义,首先我是头高贵的英勇的狼,其次我能化成人形,然而前提是给我人血。交换血液就好比一纸契约,对我们墨狼族而言,不要轻易与人交融血液。
其实就算这么做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也不知这习俗由哪代长老或族长传下来,反正就是,珍爱生命,远离凡人。一旦喝了凡人的血,吃了凡人的肉,都算作犯下族规。若非必要,不能与凡人为伍。
但人的血肉的吸引力总是叫我们难以抗拒的,倒不是因为有多美味,而在于他们血脉中的令人垂涎的力量。我咂咂嘴,张措轻踹我腹窝,我回头瞪他,张措指了指前面:“柱子,小心。”
我施施然甩了圈尾巴,绕过石柱,高贵冷艳地昂首走在他前面。
踏上归途时,暮色将合,张措再三保证我们还会再赶集后,我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爬上山。等到家那会儿,天彻底黑了,幸亏也没有狐狸半道杀出来。
但张措对那只狐狸似乎念念不忘,白天在街上没露出来,晚上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蹲在他的大腿上,张措握着筷子夹了块土豆喂到我嘴里。我张开口含住,用爪子捧住它,慢腾腾地啃食。
我想吃肉,但张措好像没有能每天提供一顿肉给我的能力。我只好勉为其难和他一同吃素,相信我,对于一条狼来说,这绝对是不小的考验。
我边吃边思索着何时恢复原身去找我的爹娘,张措不停地夹给我,让我有些应接不暇,他自己都没见得吃多少。于是我觉得大约饱了后,就从他大腿上跳下来,窜到门外玩去了。
张措总是照顾我吃饱喝足后才想起自己还没吃。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能化为人形。
☆、受伤
年来的快,翌日已是腊月二八,村子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陆续有人从村口的路上出现,张措说他们忙碌了一年,从山那头回来了。我很好奇,山那头就是张措所说的繁华的城市么?
年节时分,农活不多,从外面回来的人脸上总洋溢着笑,看起来风尘仆仆。张措就招呼他们:“回来啦!”
那人见张措,跟见着老熟人似的,提了提麻布口袋。黑黢黢的一张脸上笑容扩大好几分,露出副熏黄的牙,手上的皮肤冻得皲裂,他加快步伐,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士,气沉丹田吆喝道:“回来啦!”
两人又寒暄几句,那人再三叮嘱张措需得到他家吃顿饭,张措不答应他也不走,于是张措应承下来,表示一定去。那人这才心满意足走了,留了几颗黄澄澄的大橙子在桌上。
张措帮他拎着东西一路送到家门口。还有一家三口回来的,怀里抱着小孩,两只墨黑的眼珠咕噜噜转,好奇地打量这座大山和住在大山间的人。
我没想到张措对其他人都那么热忱欢迎,反倒面对这一家三口显得很局促,手脚无处安放似的。
那家人坐在上小下大的铁块中回来的,铁块四个轮子直开进村中的土泥路,张措在院里远远就看见了他们。我正绕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张措在上面系了根红绳子,绳上穿了铃铛,清脆的叮铃着。
“张凯出息啊。”张措说,然后目光收回来,直愣愣地盯着我。我觉得他的神态不太正常,两只手微微抖动,不停地舔嘴唇,脸也涨红了,红到耳朵根子。
那一家三口把大块头停在张措家门口,女人抱着小孩,丫头浅黄的毛也系了根红绳,指着我笑,嘴里含糊着喊:“狗。。。。。。狗。”
三人着装一看便价值不菲,男人嘴里抽着烟,和女人有说有笑走到张措面前。张措始终低着脑袋,我拍拍他的小腿想让他镇定些。张措朝我扯出个难看的笑。
男人肆意把还燃着的烟头扔进张错的菜地里,一点火星落到暗绿的叶子上,然后滑进菜心中。他的神情倨傲,一看就不是来找张措寒暄热闹,反而更像来找茬的,我竖起耳朵沉默地盯着他们。
女人把丫头放下来,那小女孩飞快朝我扑来,我迅捷地躲开,小女孩锲而不舍跑来,嘴里咯咯直发出笑。女人嚷着:“张玲你慢点跑,这儿脏!”
其实我没听清她说的这儿脏还地儿脏,但我倾向第一种,因为她话里带着明显的嘲哂,好像挺瞧不起张措和他住的土房。似乎这儿碍了她的眼,她百般不情愿入这院子,但还是想进来嘲讽主人,以显示她的看法有多么正确。
或者说,显摆她和主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者简直云泥之别。
我更不想让张玲抓到了,我加快步伐跑开,她蹒跚着追来,跑得有点急,没注意到地下的石块,扑通绊了一跤。女人尖叫起来:“你这死狗!”
我是条狼,不是狗。
我冲女人龇牙,男人随手折了根木枝要来抽我,我眼尖飞快地躲掉了。绕道男人背后,蓄起浑身的力气,恶狠狠地嗷呜叫,然后猛一下扑上前咬住他的小腿,他怪叫一身使劲蹬腿要甩开我。
我将尖利的牙齿直咬进皮肉才松开,他的裤子不薄,咬完上下牙有些酸。女人见状也害怕了,张玲哇一声大哭起来,我冷哼着走到张措身边,想不到他居然训斥我:“时蒙!不准咬人听到没!”
女人撸起男人的裤管,音调尖锐刺耳:“出血了!哎呀!这遭瘟的狗!”她怒气冲冲地朝张措喊:“你付得起打狂犬疫苗的钱吗!穷鬼管好你家的狗!”男人龇着牙,发出阵阵轻嘶,好像真挺疼似的。
我盯着他,张措生气了,一把捡起男人丢在地上的木条,他常年劳作,胳臂力气结实足,一鞭抽下来快的我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刷的一声,脊背火辣辣似的痛,我四肢发软。
男人见张措帮他,我又挨了一鞭子,也许心上火气正旺,一脚踹过来。张措大概没料到他突然发难,等我直直飞出去撞上梯坎,张措又急又气跑来。他伸手想抱我,我拼足最后的力气,忍着疼痛一口咬住他的手。
张措低声叫我的名字:“时蒙,让我看看你受伤没,伤到哪儿了,时蒙,听话,时蒙。”我吐掉他的手指,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又跌跪在泥土中,这副身体实在太孱弱了,我难过地想。
“就一条狗而已,你怎么跟心疼儿子似的。”男人皱眉说,张措转身看向他:“找我有事吗?”
张凯没张措个儿高,他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西装,抚平额角的头发,显得盛气凌人,先指责张措:“不是我说你,守了这么多年土地,一点长进也没。让你不要呆山里了,到沿海打工不行吗!”
张措冷冰冰地答:“我们都走了,爸也没人照顾了。”
张凯朝地上啐了口,不耐烦地说:“每个月给他和妈寄点钱不就行了?大哥,你看看你这副穷酸样!都二十五了,难怪讨不着老婆!”
张措无语:“我还没想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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