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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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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龙很近时,那龙徐徐睁开了眼睛,它向狄秋投来了一个痛苦的眼神。
  狄秋伸出手,碰到了它的鳞片,触感冰凉。龙用一只眼睛对着狄秋,不动,不响。狄秋小心地把手贴了上去。冰凉的鳞片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狄秋看着它,摸着它,往它的脑袋那里走。这龙周身都是青色的,两角的颜色稍深一些,右边一角折断了,左边一角上落了个砍痕。它的鳞片也并不整齐,有的缺了个角,有的烂了个洞,它身上随处可见坑坑洼洼的伤口。
  狄秋离它的脑袋很近时,摸到了它身上一条长而深的裂痕。那龙似是很痛苦,哀鸣了声,闭上了眼睛。大地忽而颤动了起来,狄秋一慌,摔在了龙的身上,眨眼间,那龙就绷直了身子,尾巴朝地上一拍,腾空飞起。狄秋眼疾手快,一跃跳到了龙背脊上,青龙哀嚎着,狄秋赶忙抓紧了它的角,风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的脸颊,双手。
  龙飞了起来。
  它直往云端飞去,低鸣着冲破了层层云海,狄秋挤着眼睛往地上一看,徐徐多多晶亮的碎片正从云团破裂的伤口里往下掉,像碎钻,像落雪。
  龙在云上的高度停下了,它不再往高处去了,只是自在地飞翔。他们飞过苏州,飞越太湖,飞过大海,飞过每一条江,每一条河,有时他们脚下有云,有时没有,没云的时候,地上也没有人迹,唯有一大片的白,或者一大片的绿。龙还在飞,狄秋躲在它脑后的浓发里,龙好像不知疲倦,它飞过白天,飞过黑夜,飞过了无数个白天,无数个黑夜,飞跃流星,淌过银河。终于,它歇下了,它降在了一座孤伶伶的海岛上。
  四周的海面上漂浮着团团灯火,海岛上有座高山,山顶有座小庙,庙里有尊女狐像。
  狄秋在狐像前的蒲团上坐下,狐像后头挂着妆容浮夸的外国乐队的海报,还挂着一幅月亮上有个小污点的月下仕女图。
  狄秋笑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坐,一歇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狄秋睁开眼睛时,天色粉中带紫,暖暖可爱,兴许要白天了,兴许快入夜了。狄秋起身,拍拍衣服,打开了这座小庙的那扇窄门。
  他发现他置身于热闹的十字街头。好多人从他身边经过,好多声音在他耳边一齐发响,大家撞着他,渐渐地,他也撞到了大家。
  狄秋看到晏宁了,他正从不远处的麦当劳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甜筒,一头走一头吃。狄秋跳了起来,朝晏宁使劲挥手,使劲吹口哨。
  晏宁注意到他了,又惊又喜。
  狄秋踮起脚,看着晏宁,大声问:“喂!!我是一个病人,你还喜欢我吗?”
  晏宁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出来。他大声回说:“喜欢啊!”
  边上有人看狄秋,还有人窃窃私语,狄秋不管,又问:“我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你还喜欢我吗?”
  晏宁朝他这里走了过来。
  更多的人在看他,神色怪异,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到处寻找着什么。狄秋还是不管,再问:“我沉迷幻觉,你还喜欢我吗??”
  晏宁拨开人群,抓住了狄秋手,警惕地竖起眉毛,压低声音:“快跑!刺猬,老鼠和蛇就要追过来啦!”
  他拉着狄秋就跑,狄秋哈哈大笑,打出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晏宁一回头,看着他,一眨眼睛,一弯腰,也打了个喷嚏,比狄秋的更夸张,更做作:“阿嚏!!”
  狄秋跟着打:“阿嚏!!”
  他们身边的人全让开来了,两人跑到了人潮更密集的广场上,狄秋高喊:“我饿死了!”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饺子,火锅,小笼包,烤鸭,寿司,酱排骨,红烧肘子,松鼠鳜鱼,蟹粉豆腐,枣泥拉糕!馄饨!葱油拌面!!”狄秋大喊:“我什么都想吃!”


第十五章 
  晏宁给了狄秋出入他家小区的门卡,还把电子门锁的密码告诉了他。连日来,晏宁一直上早班,大清老早就出门了,临近下班,他和狄秋约个时间,约个地点一起吃夜饭。
  他们把石路周边的饭馆吃了个遍,足迹往北,到了观前,后来又吃到了十全街上。这天六点多,狄秋和晏宁在洋洋饺子馆碰了头。晏宁见到狄秋就舒出口气,喝了一大口茶,说:“总算好了,不用再上早班了,解放了解放了。”
  “你上了快一个月早班了吧?这合法吗?”狄秋看着菜单说,“我想吃三鲜的。”
  晏宁和狄秋坐到了一边,抱着胳膊看菜单,说:“不合法,但合理啊。”
  狄秋抬起眼睛瞅他,晏宁笑了,说:“我帮我们主任代班,他休年假,带着老婆跑马尔代夫去了。”
  狄秋没响。晏宁说:“来个西芹百合吧。”
  狄秋抬手叫服务员,晏宁又往后翻了两页菜单:“等等啊,荤菜吃个什么?再要个汤吧!”
  狄秋说:“你点吧,我没想吃什么荤的和汤。”
  他倒茶,喝茶,服务员过来了,晏宁点单,除了三鲜水饺,西芹百合,还要了个油面筋塞肉和荠菜豆腐羹。
  等菜时,晏宁问狄秋:“你白天去我家了吗?”
  狄秋撇了撇嘴角,耸肩摊手,不响。晏宁摸着下巴,怀疑地打量他:“你去了吧?”
  狄秋还是耸肩摊手,撇嘴角。他拿起了茶杯,望着别处,悯了一小口茶。
  晏宁斜着身子靠近了他,眼神也逼得很近,手摸到了他颈后,轻轻抓住了他的脖子。狄秋看他,晏宁微微笑着,要说什么,眼角一瞥,狄秋跟着看过去,一个服务员拿着碟花生米朝他们走过来了。晏宁松开了手,坐姿又端正了。
  那服务员放下花生米一走开,晏宁双手环在胸前,打量狄秋,道:“你老实交待啊……不然我家里饼干怎么吃得这么快?一天半盒啊?我买都赶不上你吃的。”
  狄秋想笑,肩膀一颤一颤地,说:“你要是觉得家里遭贼了,你……”他笑出来了,对晏宁道,“你去找你们小区保安看监控啊!你们小区那么高级,我天,一个楼道里四个监控,楼梯间里也有。”
  晏宁也笑了,倒茶,喝茶,道:“往后我们在家吃得了,叫外卖。”
  “啊?那和在外面吃有什么不一样啊?”狄秋不解。
  晏宁道:“在家惬意啊!”
  他的手放到了桌子下面,他轻轻握住了狄秋搭在腿上的手,手指拨开他的手指,摩挲他的掌心。
  狄秋看了看他,说:“我说我白天在你家探险,你相信吗?”
  晏宁点头:“那你都探到什么险了?”
  狄秋说:“我把你客厅摆着的一个玻璃瓶子里的一艘船和一片海给放了出来。”
  晏宁作投降状:“加勒比海盗四部曲我都看过啊!故事我还都记得。”
  狄秋哈哈笑,单手托腮,看着晏宁,继续说:“我跳到甲板上,船晃得很厉害,我想吐,到处都是水手在吐,还有人在喝酒,边喝边吐,时间大概是早上,不远处有暴风要来了,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船头,舵盘上挂着个人,身上酒味很重,衣服打扮倒很讲究,我想他可能是船长,我想,他会不会喝酒喝死了?”狄秋伸出根手指放到自己鼻下,“人还有气,”他顿了顿,“但是他真的好臭啊。”
  “然后呢?”
  “然后风暴离我们很近了,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电闪雷鸣,一刻不停,有人跳海了,有人爬上桅杆跳海,还有人在桅杆上上吊的。”
  晏宁挑起一边眉毛问:“那你还能活着回来吃上一顿饺子,额骨头也太高了吧(足够幸运),你是从宁波还是福建回来的啊?”
  三鲜饺子和豆腐羹上桌了。狄秋一口一个饺子,吃下三颗,打着手势和晏宁道:“不啊,在丹麦啊!”
  “啊?”晏宁拷(舀)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眨着眼睛没话了。
  狄秋道:“我看船估计是撑不住了,我也跳海了,一条美人鱼从我身边游了过去。”
  晏宁把一碗汤推给狄秋,摇着头笑,不响。
  狄秋道:“你不相信吧?”
  晏宁点头,说:“信的信的。”
  他又说:“不是啊,我的那个装在瓶子里的船是在美国旅游的时候买的。”
  狄秋扮个鬼脸:“我逗你玩儿呢!”
  晏宁一拍桌子:“好吧,你还有什么故事你都说出来吧!洗耳恭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紧接着道,“你考不考虑去网上开个直播间,专门讲故事啊。”
  狄秋抬抬眉毛:“你觉得我讲得还行?”
  晏宁说:“不啊,你长得好看。”
  狄秋瞪了他一眼,一口气连吞带咽不停歇地吃了三颗饺子。晏宁给他端茶送水:“别噎着。”
  狄秋不理他,一素一荤上了桌,狄秋夹了一筷子西芹百合塞进嘴里,脸颊鼓得涨涨的,晏宁笑得刹不住车,一歇,平复了,问他:“礼拜五我一个朋友生日,你有没有空啊?”
  狄秋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问:“晚上啊?”
  “对啊,白天你忙着环游世界啊。”
  狄秋说:“今天早上你打飞机用掉了两张纸巾,你家里床头现在放着的一盒纸巾是妮飘的,对不对?”
  晏宁被汤呛到了,狄秋不响了,阴恻恻地怪笑,还发出奸诈的哼笑声。晏宁拱手拜了拜他,道:“礼拜五,你到我家楼下等我吧,我载你一起过去。”
  狄秋问他:“你朋友喜欢花吗?”
  晏宁说:“不用送东西,我们就是吃顿饭,聚聚,送礼物也难送,都是微信转红包了现在。”
  狄秋把盘里最后一颗饺子夹了起来,咬了口,说:“收到花总归开心的。”
  晏宁说:“我生日十二月三十一号,你记得送我玫瑰啊。”
  狄秋又要了份三鲜饺子,晏宁道:“油面筋塞肉和汤都还没吃完呢,吃得掉吗?”
  狄秋道:“我说了我没想吃什么荤菜和汤啊。”
  晏宁哭笑不得,连声说:“好好好,过会儿打包吧,路上喂喂流浪狗。”
  两人分着吃完了多要的那份三鲜饺子,打包了油面筋塞肉,出了餐馆就开始满大街找流浪狗。大街上人多,车也多,狗影子都不见一个,他们便转进了边上的巷子里。
  巷子里没有路灯,偶尔有电瓶车摁着喇叭经过,能提供片刻的光亮。狄秋和晏宁并肩走着。晏宁忽然问他:“我该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狄秋说:“不啊,我喜欢图春啊。”
  晏宁笑了:“那是初次恋爱体验,我说的是初次恋爱对象。”
  狄秋想了想,说:“是。”
  晏宁握住了他的手,好久都没一部车,一个人经过,他问狄秋:“你要是再遇到图春,你第一句话会和他说什么?”
  狄秋应了声,接着是一段沉默,再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我会说,图春,欸,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丹麦美人鱼的故事啊?”
  “哈哈,蛮好的,就讲这个吧。”
  “你本来不打算讲这个?”
  狄秋说:“没什么本来,我也没什么打算。”
  一束光从前方照过来,有些刺眼。狄秋走到了晏宁身后,不一歇,一辆电瓶车从他们身旁驶过去。光跟着远去了。晏宁回头看狄秋,不说话。
  狄秋一指前面:“走到头了。”
  一条路走到了尽头,他们也没找到流浪狗,倒是往回走时听到了两声猫叫。狄秋学着叫了两声,那猫也不叫了,踪迹难觅。两人回到了十全街上,晏宁的车停在南林饭店的停车场,他们在十全街和凤凰街的交叉路口过马路的时候,狄秋扯了扯晏宁的袖子,看着对街一家玉石店,道:“去那家店看看吧。”
  他还道:“我和你说过吗,我主职是帮人看风水的。”
  晏宁没响,和狄秋过了马路,狄秋一拍他,笑着道:“是不是一听就是从你们院里出来的人干的职业?”
  晏宁听笑了,跟着狄秋进了那家玉石店。
  门一推开,门上悬着的风铃叮铃响了声,一个半窝在暗处的瘦男人抬了抬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随便看看啊。”
  说完,他默默低下了头。
  店里只开了一盏灯,墙壁发黄,更显昏黯,晏宁和狄秋使个眼色,轻声问他:“大师,你要进点什么货?”
  狄秋没响,看了一圈,这玉石店迎门的地方放着尊半人高的紫水晶洞,边上摆着个源源出水的玉珠子,后头就是一排玻璃柜台上了,地上还有些土地爷,寿星公,大缸,花瓶之类的瓷器。
  狄秋问了声:“您这里卖画吗?”
  那瘦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些,仔细打量了狄秋一阵,摆摆手:“不卖的。”
  他又默默低下了头,
  晏宁冲狄秋挤眉弄眼,狄秋笑笑,说:“之前我一个朋友在您手上买过个玉佩,您用一幅画包着给她,龙的玉佩,她去估了估价,比您卖给她的价钱贵多了,她推荐我来您店里看看。”
  瘦男人那一双眯缝起来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些,他朝狄秋走过来,道:“哦哦,啊是那个脸上有块疤……她说自己有小孩了啊是?小孩生了吧?啊要送点什么满月礼啊,玉佩啊要看看?”
  狄秋一愣,没接话页,拽着晏宁就走了。
  出了玉石店,晏宁好笑地看狄秋:“这次又是什么探险故事啊?”
  狄秋没回话,光是笑,笑得春风得意,见到什么都要看多看两眼,他还越走越快,步子越来越大,路过一家美甲店,他忽地是急停住,贴在窗玻璃上朝店里用力挥手,嘴里嚷嚷着:“桐桐!桐桐!”
  桐桐本坐得好好的,还在和美甲的店员有说有笑,狄秋又喊了两声,桐桐这才慢悠悠地扭过头来,一看到狄秋,她跳了起来,一手抓着皮包,也朝他挥手,激动地喊道:“小狄!”
  她身后,洁洁探出了半个身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狄秋。
  狄秋和她点了点头,洁洁笑了,她一只手被一个美甲店员小心地托着,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她朝狄秋微微动了动手指。
  桐桐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到了狄秋跟前,她腋下夹着皮包,十根手节头撑得开开的,娇嗔地拍打狄秋的胸口,不等狄秋开口,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哎呀你跑哪里去了啊?怎么都不去棋牌室了啊??其实我现在也不怎么去金门路那边了,你啊知道老板娘在园区开了家分店啊?就在欧尚那里呀,”她一看晏宁,“这个你朋友啊?你好,你好,我是桐桐,小狄昂和你提起过我啊?”
  桐桐示意狄秋接着的皮包,还示意他打开来。狄秋接住了包,拉开拉链,桐桐指着包里的夹层说:“就是那个,你拿出来呐,名片夹呀。”
  狄秋看进去,包里花样锦足得不得了,钥匙串中间夹着包安全套,糖果盒子挨着烟盒,好几个小包,五颜六色,长短厚薄不一堆在一起。桐桐说:“就是金色那个呀。”她一看晏宁,“不好意思了,你们啊是要去哪里啊?啊耽误你们时间啊?”
  晏宁说:“没事,我们刚吃好饭,随便走走,消化消化。”
  狄秋看着一盏路灯外的南林饭店,说:“车就停在南林。”
  桐桐拱了拱狄秋,调侃道:“馄饨还是炒面啊?”
  狄秋哈哈笑,掏出了桐桐的那个金色小包,桐桐忙不迭说:“快点拿一张给你朋友呀,第一次见面。”她又看晏宁,笑容灿烂。
  狄秋抽了一张名片给晏宁,晏宁双手接过,看着说:“狄秋经常牵记你的,说过有个美女牌友桐桐,很能干的女老板。”
  他也递了张名片给桐桐。
  “啊是真的啊?”桐桐和狄秋比着眼色,一瞅晏宁的名片,声音尖了,“医生……小狄!你哪里认识的高材生啊?”
  狄秋笑着回:“我去广济看病的时候认识的。”
  晏宁在他身后掐了他一把。桐桐一凶:“你嘴巴里啊有点好话啊?”
  狄秋笑容更大,把晏宁的名片放进了她的包里,也和她比眼色,两人互相抬下巴,不一歇,同时笑了出来。
  狄秋把皮包挂到了桐桐肩上,桐桐在空中甩手,问道:“等下啊去喝茶啊?正好洁洁也在,你啊是也很久没见到她了!”桐桐转身和洁洁打招呼,鲁皂地念叨,“她原来老家在上海的!家里妈妈生病了,最近好一点了,她才回来!啊是也很久没和她一起打牌了?”
  晏宁也看到洁洁了,笑了笑:“狄秋的美女牌友蛮多的。”
  洁洁面朝向美甲店员说起了话,狄秋一拍脑门,和桐桐道:“对了,我有手机了!我给你我的号码吧。”
  桐桐摸摸手指甲,指甲油干了,她自己从包里挖出了手机,说:“微信加一加呐!”
  晏宁道:“他是老古董,没有微信的。”
  桐桐道:“那发发短信也蛮好!”
  狄秋和她互换了号码,再看店里,洁洁静静坐着,低着头剥嘴唇皮,没在看谁,没在说话了。
  桐桐拉着狄秋又说了好一歇话,也就分开了。晏宁取了车,才开出停车场,狄秋的手机就震了两下。他收到了两条新短信。
  晏宁问说:“啊要送你去哪里的棋牌室?还是茶室?”
  狄秋瞅着脚边放着的打包盒:“你们小区里会不会有流浪猫流浪狗啊?”
  晏宁问他:“干吗说我们是你去广济看病的时候认识的?“
  “我们不就是在广济认识的吗?”狄秋看着他,“真奇怪,一个人或者抑郁,或者暴躁,反正就是不怎么正常,大家说他有病,那他就去看医生,去寻找治疗自己的办法,这有什么好回避的呢?”
  晏宁说:“你见过整容的人和别人说自己整容了吗?”
  狄秋没响,晏宁接着道:“所以啊,给灵魂整容也不会到处说啊。”
  狄秋笑了,作发誓状:“晏宁老师,我保证我礼拜五见你朋友,一定不说我们是我去广济看病的时候认识的,哎,那我们串下供,我们怎么认识的?”
  晏宁说:“你去广济探病的时候认识的。”
  狄秋一抓头发,哀叹了声,笑出来:“洁洁么……别人的事我太八卦不好的吧!”
  晏宁说:“她的暴力倾向比较严重,还是希望身边的人有点数。”他顿了顿,“一个人去寻找治疗自己的办法,这有什么好回避的呢?”
  狄秋笑着咬住嘴唇,反手打了晏宁的胳膊一下,晏宁趁空打回他,两人噼噼啪啪闹了阵,狄秋手背和手心都打得发痒了,他投降,靠在门上直喘气,点开了手机看短信。
  一条是桐桐发来的,好多表情符号,又是跳舞的小人,又是五角星和爱心的,她约他明天园区打牌。
  另一条是洁洁发来的,写的是:没想到你喜欢这一型。
  狄秋偷偷打量晏宁,他正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眼下开进园区了,路上车没那么多了,晏宁单用左手握住了方向盘,右手伸到了狄秋腿上。他还看着前头。他握住了狄秋的手。
  狄秋低头看了看,抬起了胳膊,他和晏宁紧握在一起的手因此贴在了他脸边。晏宁的手背比手心还要暖一些,闻上去像甘草。狄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亮了,不无兴奋地说:“晏宁,人的手都这么暖,这么好闻的吗?”
  晏宁忙说:“不啊,就我的手很暖,很好闻,真的,世界上其他人的手都很冷,还发臭。”
  狄秋笑着看他,不响。
  洁洁后来还发来条短信:医生是不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狄秋一条都没回,他握着晏宁的手,看着窗外,静静地坐着。
  到了晏宁住的小区,狄秋没上去,在一楼出了电梯,提着外卖袋子去救济动物了。
  他满小区得找猫,找狗,一会儿呜呜叫唤,一会儿咪咪喵喵地喊,路上找不见,他就弯着腰在花园树林里找,这一通下来,连根毛都没见着,他也累了,在一片草坪上坐下,点了根烟。烟才呼了两口,晏宁就从远处过来了,他和狄秋点了点头,坐到他边上,擦打火机,点香烟。
  两人一起吃了歇烟,晏宁看着狄秋的手腕,问说:“几点了啊?”
  狄秋说:“很晚了吧。”
  四周的高楼仅能看到几盏零星的灯火了,两个巡夜的保安提着手电筒路过。晏宁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还去给他们派了两根烟。他回来,坐下,继续吃香烟,说道:“我知道个钟表匠,很厉害的。”
  狄秋说:“你手表坏了?”
  “你的啊,不走了啊。”晏宁指着狄秋的手表,“没电池了还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狄秋脱下了手表,递给晏宁,问他,“能保证修好吗?”
  晏宁说:“试试看吧。”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狄秋推推他:“你休息吧。”
  “你呢?”
  狄秋没响,向后仰躺下,感叹道:“好想吃西瓜啊!”
  晏宁问他:“你怕我吃了你啊?”
  狄秋说:“其实严格上来说,我还没成年。”
  晏宁抽了他大腿一下,狄秋笑着缩成一团,他不说话,光笑,过了歇,他坐起来,打开了外卖袋,外卖盒,在衣服上擦擦手,抓起个油面筋塞肉就吃。
  晏宁看傻了:“你不是不想吃荤菜吗?”
  狄秋说:“那都多少小时前的‘不想’了!“
  晏宁服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说:“那好吧,等你‘不怕’了的时候,你上来吧,门卡还带着吧?密码呢,背来听听。”
  “4466!”狄秋说。
  晏宁点了点头,走开了。
  狄秋吃完冷了的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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