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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压到我尾巴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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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白府门前,傅季瑛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低声道:“朕这里有圣旨,让卫岚陪着你去见阮绛合一面,即使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见你。”
  白雪鹤惊的哑口无言,傅季瑛只是微笑,接着上了停在门前的小轿,白雪鹤跪地相送,傅季瑛依旧叫他不必行礼,他的面孔上依旧微笑,只是眉宇间带了一丝微弱的冷气。
  傅季瑛走后,卫岚迅速起身,抹了把头上汗水道:“刚刚吓死我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白雪鹤冷笑,卫岚见他满不在意,立刻道:“嘿,还好你答应的及时,你突然收养个孩子玩,我们可是跑断腿!”
  白雪鹤突然问:“这是什么意思?”
  “啊呸!罢了罢了。”卫岚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索性道:“皇上怀疑那孩子和废太子有关,让我们查了个底朝天,虽然没查到什么,但刚才的确在试探你,不过你答应了也就是了,我猜皇上不会再管了。”
  “废太子死了多少年,我哪有那样大的本事,能凭空把他的孩子留下来。”白雪鹤淡淡道:“罢了。”
  “也是,这一关过来,皇上也就不会再提。”卫岚抹抹额头汗水,“好容易有了圣旨,咱们去阮绛合家转转吧,任凭他是什么状元,拿了你的恩惠,就断没有装清高的道理!”
  卫岚还准备骂几句,却看到白雪鹤依旧神色平静,就也不提此事,二人无声行至阮绛合家门口,昔日的状元已住在京城郊外的破屋之中,阮绛合依旧不在,阮妻倒是十分客气,低眉道:“我相公不在家里。”
  “他不在?得,我们就在这里等,我们可是带了圣旨……”卫岚官腔十足的说了一句,白雪鹤却将圣旨拢在袖中,丝毫没有掏出来的意思,卫岚有些尴尬,赶快推推白雪鹤。
  只见白雪鹤望着阮妻道:“阮夫人,既然阮先生不愿相见,那在下也不会过来,烦请夫人替我谢过阮先生。”
  “白大人不必言谢。”阮妻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将一盆兰花放在白雪鹤手上,“相公说了,不见白大人是为您着想,大人看见这花,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白雪鹤只好点头,余光瞥着那盛放的兰花,认出是一盆素心兰。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咱们就去喝一杯。”卫岚拉着白雪鹤向阳春坊而行,白雪鹤拗不过他,只得随他一同前去。
  阳春坊内灯火如旧,卫岚熟门熟路的抱着姑娘,借着酒似醉非醉骂道:“阮绛合真他娘烦,还送盆兰花出来,欺负咱没文化呢!”
  白雪鹤不喜饮酒,只淡淡的酌了口茶,并没接话。
  “他当老子看不出来?”卫岚醉眼惺忪,拍拍白雪鹤肩膀,“还放了那么黑的土,是啥意思,娘的出淤泥而不染?白大人你别在意,他就垃圾东西一个……”
  不远处,许凌霄拿了太后的钱,正在另一家娼馆内一掷千金,他依旧豪爽大度,仿佛苏烟的死与他毫无干系。
  白雪鹤喝酒时,黑蛋正暗自生着闷气,之前溜进花园的时候,正巧听到坏人要把他带走,而白雪鹤居然没理直气壮的说“这是我的蛇”,反而还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虽然他们的官腔黑蛋听不明白,可点头总看得懂,怪不得要把他支走,怪不得这些天对他这么好,什么大人就应该照顾小蛇,原来是要将他交给坏人!
  坏人抓了他有什么用呢?黑蛋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蛇肉羹,于是迅速收拾出来一个小包裹,趁着白福不在的时候翻出院墙,偷偷向翊善坊之外跑去。
  当黑蛋七拐八拐摸到城边时,天色已近全黑,菜场和人家都渐渐宁静,黑蛋低下头,又听到肚子传来“嗡嗡”的声音。
  黑蛋想,要做一个有骨气的蛇,就算肚子饿了也不能回去。
  可不过半柱香时间,黑蛋又在委屈兮兮的想,也许白雪鹤发现自己跑出去,明白了自己是个不能离开的好蛇,就会追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布衣的身影在月色中隐现,那人手上提着一壶酒,眉目清秀孱弱,正是之前刚刚离开诏狱的阮绛合。
  他肤色玉白,隐隐露出的脖颈手腕还缀着些可怖的伤痕。
  阿离。
  黑蛋猛地站起身来。
  狐狸可以变换自己的形貌,可身上的气息却无法改变,黑蛋十分熟悉这个气息,这就是阿离,绝不会错。


第15章 端午节 15
  “阿……”
  黑蛋刚吐出半个字,便有几人迅速从林间隐现,他面前的“阮绛合”似乎喝的烂醉如泥,他颠倒着走了几步,缓缓倒在树下。
  那几人身穿黑衣,神色十分不善,黑蛋害怕,迅速变成蛇伏在地面,他缓缓游走至黑衣人身旁,打着胆子弓起身子,想将那些人吓走。
  “蛇……”有黑衣人猛然跳起,惊讶道:“有蛇!”
  “蛇有什么怕的?”为首的黑衣人不屑,却伸手拔出利刃,黑蛋吓得一哆嗦,迅速钻入一旁泥土,那黑衣人扫了几眼没看到,“你也太警觉了,这里哪有蛇?”
  先前的黑衣人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动手吧。”
  银光一闪,利刃已插入“阮绛合”腹中,如注鲜血汩汩流下,烂醉如泥的“阮绛合”没有反抗,而是靠着树干平静的倒下去,仿佛一只烂麻袋。
  阿离死了?黑蛋整个蛇都已呆住,他弓起身体,直愣愣的向着黑衣人冲过去——
  “我就说有蛇嘛。”黑衣人将黑蛋的尾巴拎起,在空中松松抖了两下,接着随手扔在地上,“不过这蛇长得不大,倒不会咬人。”
  黑蛋的圆脑袋砸在地上,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夜里凉风习习,待黑蛋醒来时,周围已是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阿离!黑蛋迅速起身,向着刚刚“阮绛合”倒下的树干飞快游走,可那里根本空无一人。
  只有树林角落里扔着包裹和衣服,证明着他刚刚来过这里。
  黑蛋被吓得不轻,整只蛇瑟瑟发抖,但他心里实在记挂阿离,于是依旧在四下探寻,夜深人静,只有远处深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离?”黑蛋大着胆子唤了一句,再次确定了没有其他活人生气后,又钻进那堆衣服中,重新变成少年的模样。
  树林中无人应答,黑蛋抱着包裹小心在落叶泥土中行走,终究于树林里看到人形,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人,却被吓得直接跌在地上。
  面前的确站着一人,只是地上还躺着一人,那人已不能被称作“人”,因为他已是散落在地的肉块。
  黑蛋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他呆滞原地,圆圆的眼睛里泛出泪花。
  站在他面前的人回过头来,白肤细目五官精致,那一双眼微微有些弯曲,如同新月般妩媚莞尔。
  这是昔日山谷里讲故事的红衣公子,正穿着黑衣站在他面前。
  “阿离。”黑蛋喃喃道:“是不是你杀了人呀?”
  “我早就说过,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阿离抬手,先前异常骇人的利爪变成一双雪白如玉的手,“是你不听我的话,偷偷跑出来。”
  阿离的声线里带着嗔怒,十足带着几分宠爱,仿佛之前在山谷里那样,给他带好吃的点心,对他讲故事。
  黑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上前拉住阿离的衣袖,带着哭腔低低道:“阿离,你不会害人的……咱们回家吧……”
  阿离没有说话,白玉般无瑕的指尖于衣袖划过,一道闪电自衣袖略过,黑蛋疼的收回双手,豆大泪珠自眼眶滚落,仿佛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阿离我不乱跑了……”黑蛋边哭边道:“阿离咱们回家吧……”
  “快躲起来吧。”
  天光乍破,阿离转过身,黑衣如阴影般隐入天色,气息也迅速消失,只留下地上可怖的尸首,四下路人进城的碌碌马车声传来,黑蛋没有动,而是呆呆坐在原地,过了片刻人声靠近,他才跌跌撞撞的跑进林子深处,反复寻觅着京城的路。
  “白雪鹤。”黑蛋捂着眼睛,很难过的想,“你别不要我,我真的没有家了。”
  与此同时,白雪鹤也在京城乱转,小黑已经失踪了一个晚上,他与白福分头行动,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黑蛋平时喜欢去的点心铺子都已翻过,却四处不见小孩的身影,白雪鹤从未这样焦急过,他咬咬牙,索性向锦衣卫指挥使司而去,卫岚手眼通天,这世上还没有他找不出的人。
  待白雪鹤行至都指挥使司门前,却看到一个人守在门口,其余锦衣卫都站在墙根纳凉,只他呆呆的站在另一处,不与旁人说笑。
  “荀公子?”白雪鹤一愣,荀落转过脸来客气道:“白大人。”
  白雪鹤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道:“上次你遇到小黑,是在什么地方?”
  荀落愣了一下,据实回答道:“京城北郊。”
  “多谢荀大人。”白雪鹤立刻微笑拱手,对身边定住听他们对话的锦衣卫道:“去给我牵一匹马。”
  “白大人!”白雪鹤话音未落,卫岚的声音自几人身后响起,卫岚的马比其他人好了许多,白雪鹤想也不想的过去牵马,“你的马先借我一用,我要出城。”
  “出什么城,快随我去诏狱!”卫岚的神情剧变,眉毛狠狠拧在一处,“阮绛合死了!”
  白雪鹤的脑子轰的一声。
  “你先走。”荀落自身后轻轻扶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些不一样的神色,“我去帮你找。”
  锦衣卫诏狱。
  敛尸房位于地下,卫岚神色严肃,提灯引白雪鹤下了阶梯,冷冷的烛光中没有半分活气,骇人的尸块堆放在停尸床上,尸块仿佛被野兽撕裂般支离破碎,与之前苏烟的尸身别无二致。
  白雪鹤的手开始颤抖,他断定之前的事情是许凌霄所为,并有意无意的制造出许多证据,可如今又有尸骸出现在这里,难道……
  “这就是阮绛合。”
  “铛”的一声,傅季瑛自远处的黑暗中隐现,将一个东西扔在下跪行礼的白雪鹤面前,白雪鹤盯着它看了许久,才缓缓拾起。
  白雪鹤认得,那是阮绛合一直带在身边的白玉扳指,扳指上出现裂痕,里面渗着丝丝血痕。
  “如果之前的事情是许凌霄做的,那这又怎么解释。”面对着尸体,傅季瑛表情冷冷,伸手接过太监递来的一盅茶,“而且死的还是你费劲救出的阮先生。”
  白雪鹤没敢说话,傅季瑛抬眸看向卫岚,轻声道:“传杖。”
  卫岚刚想开口,却被白雪鹤的眼神制止住,锦衣卫提着红色廷杖走近,傅季瑛坐在椅子上道:“白大人,你想让廷杖打在官服上吗?”
  白雪鹤适才除下官服,露出一件夏季的轻薄中衣,他的身体很瘦,衣服仿佛在身上荡来荡去,因为刚刚跑的太快,衣襟随之散开,露出里面嶙峋的锁骨。
  “廷杖三十,你可以慢慢想个说法。”傅季瑛骤然有些兴奋,冷冷的眼神中露出光芒,锦衣卫提着红色廷杖走近,猛然砸在白雪鹤瘦弱的脊背上。
  他的身体早就被息痛膏所害,这一棍子下来,白雪鹤早有预料的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双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挺起脊背,准备迎接第二杖。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第二杖过了很久才落下,又是实打实的疼痛,雪白中衣渐渐被鲜血染的透红。
  “爱卿,那个小倌确是许凌霄弄死的,可破坏尸体的另有其人,想要朕疑心许家而已。”傅季瑛好似在循循善诱,“第三个死的是阮绛合,这大概是燕王在灭口吧,毕竟阮绛合是废太子亲信,更是朕这个弟弟的好友。”
  “皇上!”白雪鹤突然抬头,“燕王已被软禁,怎么可能再杀人,而且许凌霄已经认罪,他再杀人,岂非自寻死路?!”
  “爱卿去找了太后,让命案大事化了,燕王怎么会知道,燕王曾外出征战,手下还有柳将军,又岂用他亲手杀人。”傅季瑛冷冷一笑,恶狠狠道:“你为了放阮绛合出来,出手冤枉许凌霄,甚至对死者身份不加查问就逼死周靖,爱卿,你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早就是个任凭心意冤杀他人的酷吏了!”
  白雪鹤神色木然,哑口无言,他本不奢求能救出燕王,只是想让阮绛合活下去,让浑浑噩噩的自己稍微好受一些。
  可傅季瑛不肯放过自己,无论苏烟的死是谁所为,白雪鹤基本已经肯定,对阮绛合下手的就是他。
  傅季瑛见他仍旧没有妥协的意思,眉间已呈现出几分厌恶,他是九五之尊,天生就可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他喜欢白雪鹤偶尔的小把戏,却不能容忍他屡次无视圣意。
  于是他微微抬手,示意锦衣卫动手打第三杖。
  廷杖打在文官身上,若力度把握不好,便是非死即伤,卫岚双手紧握成拳,嘴唇颤抖,不知该不该开口。
  廷杖落下,白雪鹤神色木然,似乎带了几分厌世,仿佛昔日一样,傅季瑛非常了解他这种求死的眼神。
  傅季瑛勾起嘴角,想看看他这软骨头还能撑到几时。
  “皇上!”眼看廷杖又要落下,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刑不上大夫!”
  廷杖骤然停下,傅季瑛低眉,眯着眼睛望向闯进来的荀落,荀落猛然跪在地上,用手臂挡了重重的一下。
  白雪鹤回头,神色中闪过一丝清明,荀落点点头,用眼神暗示他,黑蛋已经找到了。
  是呀,他还有个很傻的蛇。
  “皇上。”白雪鹤突然抬头,眸子里闪出几分生机,“臣愿意去查柳将军,不过柳将军已经告老,臣可能要出京城。”
  “好。”傅季瑛爽快答应,“希望爱卿有所收获,不要再让朕为难。”
  廷杖停下,卫岚也松了口气。
  “不过荀爱卿。”傅季瑛转过头,冷冷道:“没错,刑不上大夫,你既然喜欢上谏,不如去漠北走一趟,守在那里的许将军是个老顽固,希望你和他一起,能尽快将漠北五郡拿下来。”
  “臣遵旨。”荀落低头。
  许将军就是许宴,他久在塞北,又年事已高,常常不听人劝擅自行事,加之塞北苦寒,基本没有人愿意做他的副手。
  出乎傅季瑛的意料,荀落爽快的答应了,他眉目间依旧刚正磊落,似乎看不出什么难过之意。


第16章 端午节 16
  傅季瑛走后,白雪鹤是被人抬着出来的。
  “你说你逞什么强?”卫岚少有的责备了他一句,脸上仿佛多了不少胡茬,他将白雪鹤抬到马车附近,白雪鹤回头,卫岚才发觉自己口气跟平时狗腿的模样大相径庭,却也没多解释。
  卫岚抱着官服披在白雪鹤身上,将他扶到白福手里。
  “老爷,没事吧?”白福挂着眼泪扶着白雪鹤,白雪鹤却问道:“小黑呢?”
  “小黑回家了,荀大人送回来的……”白福半哭半喘着解释:“不过好像很难过,我给拿了点心,孩子都不怎么搭理……”
  “回去再说。”白雪鹤打断他话,扭头对荀落道:“今日的事,多谢了。”
  荀落发觉自己比孱弱的白雪鹤高出半个头,低头道:“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白雪鹤笑笑,“漠北苦寒,你要小心些。”
  荀落愣了一下,笑笑离开,脸上的笑意无比真诚,让人看着很是舒心,就连白雪鹤也觉得伤口好了一些,卫岚气哼哼道:“先把你们老爷抬回指挥使司!上药!”
  白雪鹤这才爬上马车,卫岚就坐在他旁边,白雪鹤掀开车帘道:“回府吧,我没什么大事,皇上都留手的。”
  “我说你为什么总和皇上过不去?”卫岚终于忍不住了。
  “我若不挨那几下,皇上怎会放心让我出京城。”白雪鹤语气淡淡,“再说了,锦衣卫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卫岚皱眉,断然直白道:“你的身体都被息痛膏毁了,那玩意儿戒不掉,你离开京城会死的!”
  “谁说我要走?”白雪鹤明白卫岚的意思,今日他向傅季瑛请求离开京城,卫岚定是怕他一去不复返,“我不过是去查柳将军,查燕王造反的证据。”
  “这是真话?”卫岚试探着问了一句,又重复一遍,“你查燕王谋反?”
  “对。”白雪鹤微笑,“你们不是希望这样吗?”
  卫岚被噎的没说出话,适才行至都指挥使司门前,他也就顺势下车,接着又回头道:“白大人,皇上那里,我会时时为你说好话的。”
  白雪鹤松松放下车帘,没再答话。
  行至白府门前,白雪鹤被白福扶着缓缓下车,他没有先去黑蛋的房间里,而是将官服小心除下,用绷带一圈圈绕好伤口,白福心疼的眼泪连连,白雪鹤皱眉道:“大男人哼哼唧唧,哭什么哭,老爷我又没死!”
  “我跟着老爷好几年,看您受了那么多罪。”白福一面往伤口撒药,一面扶着绷带,“人心都是肉长的,皇上明明对您也……”
  “连你也觉得,我和皇上睡过?”白雪鹤回头,眼神冰冷如锥。
  “没有!”白福迅速举起手,“我发誓……”
  “皇上下手有轻重,打几板子而已,看你……”白雪鹤话到一半,正好看到一只不大的手拉开门,他慌忙将衣服穿好,佯怒道:“你还知道回来?”
  黑蛋从门里钻进来,小脸上挂着一片厚厚的泪痕,两只眼睛已经肿到睁不开,看样子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白雪鹤顿时觉得心里一阵钝痛,似乎比自己受的几板子都要难受,他挥挥手让白福下去,小心翼翼问:“小黑,你怎么了?”
  他实在不明白,到底谁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委屈受,难道是许凌霄?白雪鹤赶忙将一言不发的黑蛋拉到近前,伸手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黑蛋木呆呆的,也不说话也不流眼泪,只是仍在不由自主的抽泣。
  小蛇依然白嫩嫩的,除了有些脏以外,的确没有任何伤口。
  “咱们睡觉吧,好不好?”白雪鹤见他不愿意说,也不想再问了,他将被子向里面推推,留出一个人的地方来,可再次回头时,面前已只剩下一堆衣服,一只圆乎乎的蛇顺着床沿爬上来,迅速钻进他衣襟里。
  蛇的体温很凉,白雪鹤却并不觉得冷,他用衣服兜着小蛇,蹑手蹑脚的拍了拍,摸到的地方圆滚滚,也不知自己拍的脑袋还是肚皮。
  一人一蛇都没说话,沉默了将近一个时辰。
  “白雪鹤。”黑蛋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有没有听过妖怪的故事,故事里的妖怪,是不是都会吃人呀……?”
  黑蛋很害怕,他不想说自己见到了阿离杀人,更不想让白雪鹤觉得妖怪很可怕,那样他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小蛇从衣襟里探出个头,黑豆眼水汪汪的。
  “谁说的。”白雪鹤只当他被其他动物欺负了,“故事里有坏妖怪,就肯定会有好的妖怪呀!你有听说过田螺姑娘吗?田螺姑娘天天给农夫做饭,这不就是好的吗?”
  “可是。”黑蛋抽泣着打了个哭嗝,“田螺姑娘,嗝,为什么只给他一个人做饭呀。”
  “因为……”这倒是问住了白雪鹤,他想了想道:“因为田螺姑娘是他媳妇吧。”
  “那我也当你媳妇吧。”黑蛋从白雪鹤衣襟里钻出来,瞬间变成可爱的少年模样,他揉揉眼睛又抓抓头发,接着软软道:“我也做你媳妇,就可以住在你家里,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你也不能不要我了,嗝。”
  “我知道人都不喜欢蛇,蛇不好看。”他赶紧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梳顺,希望能稍微变得好看一点,接着仰起脸,“那我再也不变成蛇,就做你的媳妇,你不能不要我,嗝,行不行。”
  白雪鹤笑着问:“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吗?”
  “我知道的。”黑蛋可怜巴巴回答:“程璐璐,不就是叶霜剑的媳妇嘛。一直在一起,就是媳妇了,嗝。”
  白雪鹤无语,实在被他搞的哭笑不得,刚准备解释一下,就又看到那双马上就要挤出眼泪的眼睛,又着实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答应道:“我也从来没赶你呀。”
  “你真好。”黑蛋软软的答应着,“白雪鹤,我真的回不了家,也没地方去了,我只能留在你家里了。嗝。”
  白雪鹤没有回答,只是顺着黑蛋的心意,反复说着些无关的话逗他开心,可怀里的少年却始终没有高兴起来,过了很久,才慢慢打着嗝睡着了。
  其实白雪鹤也未把这里当做家,在刚刚来到京城的时候,他也曾盼望着将这个极尽繁华的京城当做家,可这个梦想已在傅季瑛决定兵变时破灭。
  傅季瑛是天生的帝王,不会给任何潜在的危险以喘息,他薄情冷血,不由自主的怀疑着所有人,更迷恋那种将人于股掌间随意玩弄的快/感,譬如明明准备下手杀阮绛合,却还特意叫自己去见他。
  黑蛋睡着时,还在喃喃的打着嗝,呓语着自己无处可去,白雪鹤抱着他,却觉得自己终究有了个去处。
  在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傻乎乎的守着自己太不容易,他也觉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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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盛夏阳光清朗明媚。
  白雪鹤已马不停蹄的请来圣旨赶去柳将军府,黑蛋还未睡醒,就被他半哄半抱着推上马车。
  临走时,白雪鹤除了细细带好府中所有的息痛膏外,还派人为阮夫人送去些钱,并特意嘱咐那人别说是他送的。
  柳将军府位于湖北恩施,柳将军名为柳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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