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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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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来府中时间最长的也只有一年半,也同我一样,都以为小姐嫁人了。
  众所周知,陈家有一处空置的园林,平日里没什么人去,但每天都要遣人清扫。听说小姐的闺房便在那里,屋里一切物件归置都原封不动,保存得整整齐齐。陈明礼没事儿还会去园子外面转转,只是不常进去。
  我叹了口气,摸着玉兔的头道:“我们回去面对面问他罢。”
  我揽着他,想拉他同我一起回去,他却不肯走,只是默默看着那方墓碑,片刻后方问:“谢樨,凡人十三岁时,大概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大约就是你当小兔子时的样子,刚出洞不久。”
  玉兔很难过地看着那墓碑上的名字,在身上摸了半晌,掏出了他珍藏已久的大白菜,和红薯一并堆在了墓前。
  “我们兔子不出洞,都不知道外面这么好的。凡间比天上还要好,可是她都不知道。”
  玉兔道:“谢樨,我现在有点明白死是怎么回事了。”他声音很低,我听得心里一阵发紧。
  我想了想,只能安慰他道:“人间的苦处,这女孩儿也没遇到多少,若是她长到如今,还要嫁给林裕这样可怕的皇帝,日子可能也会很苦。判官心好,遇见这样年轻早逝的魂魄,通常都会给个好命的,保她下辈子平安顺遂。你不必太难过。”
  玉兔低头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哄他:“回家去好不好?我抱你回家,咱们去看看你陈……爷爷身体好些了没?”
  其实从门生关系来看,我叫陈明礼老师,他长我一个辈分,玉兔也该跟着叫老师。但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我见惯了便不太管他。玉兔在我的哄劝中变了兔子,被我抱在怀中带了回去。
  刚一进门,我便听说陈明礼已经起来下床了。我将玉兔放在我脚边,轻声嘱咐他回房等我,这只兔子便很颓靡悲伤地顺着墙根挪走了。
  我望着他圆溜溜的小尾巴叹了口气。
  陈明礼召我去见他,他端坐在床,一身织锦黑袍,庄重肃穆。如我所料,我进门后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要我带着玉兔走。
  “国丈……我这个国丈还能活多久?我没有一个可以嫁过去的女儿,可这是国师钦点,圣上如今如此信赖天数,放到我头上便是欺君重罪——”陈明礼顿了一下,沉沉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轮到我了。”
  我道:“老师,未必,此事定然还有转机,您先告诉我,小姐的事情怎么说?”
  陈明礼面容有些憔悴,望着地面一声不吭。我起初以为他听漏了我的话,半晌后才见他缓缓开口:“坠湖而死,秘不发丧。”
  常言道,吊鬼舌头长,水鬼百日丧。后半句便是讲究,溺水而亡是最凶险的一种死法,有一说是因为这样死去的鬼魂难以往生,需要找个替身方可平安投胎,这也是诸多水鬼传说的由来。
  当时盛夏,陈姣瑶年满十三,去家中荷花池挖小菱角时误跌了进去,捞上来时人已经没气儿了。而这样死法的人,按家规是不得入祖坟的。
  陈明礼告诉我这些事情时不见得有多悲伤,他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小女离世已有四年,我将她埋在那坟场不惹眼的地方,为的就是以后我走了,尸骨无存时,她还能有个安生长眠的所在,不会被那些奸人打扰了去。”
  我道:“明白了,老师。”
  陈明礼望着我,埋头咳嗽了几下。这几声咳嗽惊天动地,我像是能瞧见他苍老细瘦的骨架在随胸腔一同震动,几乎是要呕出血的架势。我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扶着他,给他顺气,他摆摆手让我放开她:“不碍事。”
  他又道:“外人不知小女已死,我手中握着半个礼部,他们抓不着我实在的把柄,便想在后宫上做文章。若是小女真进去了,那些豫党还不得赶着往后宫中栽赃些祸事,顺便道一句是国丈指使?咳咳,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这么多年下来,半点新奇的手段都没有。”
  陈明礼坐得端方,架势同他指点我打麻将时没多大差别,我却从中读出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道:“老师剖析得明白。然而,您大可不必如此急着赶学生回去,郑某如今也快到知非之年,如若还不能为老师分忧,那便是我这个学生无能了。”
  陈明礼眯眯眼睛:“你想送人进去?此举行不通的,无论是不是小女进去,以后种种必然针对我陈涉川,往后……”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往后,只怕是血雨腥风。
  陈家小姐一事有些突然,我和无眉的计划暂时被打乱了一步。我想了想后,将老陈头安抚了一番,向他保证我自有办法后,回去找玉兔。
  计划有变,我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要和我家兔子商量。
  结果他并不在房中等我。我再想了想,走去了陈府中那个常年无人光顾的园林,将生了些许绿锈的铜门轻轻推开。
  我轻声探找着:“兔子?”
  我听见荷花池旁传来一声低低的:“谢樨。”我知道玉兔就在那里,便走了过去。
  他蹲在屋檐底下的长廊上,身后对着一户门窗紧闭的闺房,从窗外看进去,里面灰尘被人擦拭得干干净净,最近的桌上摆了几本书,一柄玉钗,一个小小的妆奁,其中整齐摆放着珠玉翠华,光泽柔润,给人带来几分安宁气息。
  玉兔不是个容易感伤的家伙,他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看个苦情的戏本子也要在我怀中哭唧唧半晌,第二天便好了。我如今见到他这个样子,知道他这回是认认真真的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难过。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一只手,再让他靠在我怀肩头。
  玉兔道:“她有喜欢的人,我刚刚看过了,她桌上还压着几封情信。”
  我“嗯”了一声。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给我看,我叹了一口气,有点想批评他随意动人遗物的行径,看了看他眼圈都快红了,不由得心软了一下。
  姑娘是好姑娘,只可惜人生苦短。
  “嗯,太短了。”玉兔说。
  我看他这样子,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小兔子,神有无尽寿数,人也有百世轮回,这件事上,不用将它看得如此辛苦。”
  “可是神仙……也会死的。”他小声地道。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叹了口气,陪他无言坐了半晌,等他难受劲儿过去一大半的时候,将他带出了府门。
  “小兔子,我们去散散心罢。”我道。
  他很乖顺地跟我一起出来了。我晓得这只兔子又钻了牛角尖,讲道理,他难以理解,只有让他慢慢想明白的好。
  时已晚了,我带他买了些吃食,又去菜场东挑西拣地买了一颗最大的白菜,预备晒干了之后再让兔子随身揣起来。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
  我们去茶楼,仍然错过了我们往日爱听的说书先生的场子,照旧看见了一个弹筝的女孩儿,好巧不巧,弹的也还是之前那首《简简吟》。
  筝入人心,她低声唱:
  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
  十一把镜学点妆,十二抽针能绣裳。
  十三行坐事调品,不肯迷头白地藏。
  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
  她唱得非常慢,我听到“明年欲嫁今年死”的时候,将杯中茶饮尽,拉着玉兔离开了。
  我带他走在空无一人的窄巷中,风声寂寂,砖瓦清凉。
  我停下脚步,道:“小兔子。”
  他回过头往我,满眼迷蒙,仍夹带着些许的难过。
  ……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三岁。
  大都好物不坚牢。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大都好物不坚牢。
  我将他拉到我怀里,拉到墙根边上,护着着他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他起初有些惊惶地挣动了一下,接着便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由我动作。
  我觉得过了如同一生那样长,又如同只过了一瞬那么短。我像是回到了月宫中,洒落金花的桂树下头,那只雪白的兔子静静瞧着我,而我向他走过去。
  我紧紧抱着他:“我不会死,第二遍告诉你,小兔子。我们是神仙,羽化也要羽化在一起,散成灰都要堆在一处。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眨眼睛。”
  我稍稍松开他一些,他大口吸着气,眼角湿润,点了点头,想想后不对,又拼命眨起了眼睛。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眼睑上,再度将他压在墙上吻了下去。他浑身都在抖,红色从脸颊爬到了耳根,但紧紧抓着我不放。
  我从陈明礼那儿回来,为找玉兔打好的腹稿,此刻已经全数抛去了九霄云外。皇城近日阴雨连绵,年关里出了这么一桩天子大婚的闹剧,却在这个傍晚,让我真正觉得恍如隔世;我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
  胡天保归胡天保,郑唐归郑唐。我是谢樨,玉兔起名的谢樨。
  我不免想到,当真如同无眉所说,我同玉兔此行,是真真正正的,耽于情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点错了提前发了,电脑电源即将耗尽,本章未修,明早捉虫修改。
另外有关我的笔名我要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想代入老谢的意思QUQ当初想笔名的时候脑袋卡壳,想想这篇是第一人称就用了。小天使你们要是笑我,我就把你们翅膀烤了(喂)

☆、卖兔子

  
  回去路上; 玉兔一路低头红着脸不敢望我。我哂笑着扣着他的手:“成天嚷嚷让我亲你的是谁?这会儿就怂了。”
  他很坚定地道:“是我!我不; 不怂的。”我作势又要把他望墙上压; 他吓得一激灵,浑身定定的不敢动了。
  我瞥了他一眼,复又拉着他往前拖:“好了; 回去罢。”
  过了一会儿,玉兔被我牵着,跟在我后头道:“谢樨; 我走不动了。”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挣脱我的手,双手叉腰,很得意地道:“你; 你抱我回去。我现在走不动路; 都是你干的。”
  我还在琢磨他这个抱的意思究竟是让我抱人还是抱兔子的时候,就见他已经飞快地变了兔子往我身上爬了。
  相当不解风情。
  我叹了口气,按住乱弹的兔子,将他抱在怀中。玉兔还要伸出两个小爪子扒拉我的脖子,气定神闲得好似他是我衣襟上的一枚巨型挂件儿。
  我决定调戏一下他; 向他郑重声明道:“我刚刚可没有……干你。”
  玉兔抖了抖耳朵,很害羞地问我道:“那你准备什么时——”我赶紧在他的兔脑袋上拍了一通,再用两根手指轻轻卡住他的脖子; 威胁道:“不准说话了,外头有人。”
  我回府时,门房处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十分惊诧。我无比淡然; 拍了拍怀里这只兔子的屁股:“刚入手的兔绒短氅,长得有点儿像真兔子罢了。”
  他们表示理解:“郑大哥的眼光果然不同寻常。”
  我谦虚:“还好还好。”
  我将玉兔带回房中,躺床上将他从我脖子上拎下来,举高了打量了几下。他茫然地看着我,蹬了几下小短腿儿。
  我道:“小兔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很乖地道:“你讲。”
  我再道:“过几天咱们进宫,要有个人扮作陈家小姐嫁进去。我思前想后,此事不能将另外的良家人扯进来,还是我们去最稳妥。到时候你便再给我身上施个障眼法,将我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化成女儿家好了。”
  玉兔一惊,又开始乱弹起来,他大声抗议道:“为什么要你嫁进去?你不能嫁给别人,娶别人也不可以。那个皇帝看着不是好人的样子,万一他喜欢上你了怎么办?万一他要翻你的牌子怎么办?”
  短短一瞬间,我严重怀疑玉兔已经想到了若干不可描述的事情,他说着说着十分动容,晓我以理:“万一你抵挡不住皇帝的诱惑,怎么办,谢樨?”
  我:“……”
  我冷静了一下,将他举得更远了些,免得踢到我的鼻子。
  “此事比较凶险,只能我去。小兔子,你分清楚一些,逢场作戏罢了,我不会真的同别人在一起。至于林裕……”我想了想,长叹一声,问他:“你从哪点儿看出他诱惑了?嗯?”
  玉兔凌空扑腾了半晌,蔫吧了下来。我将他放下来,让他趴在我的胸口,等着他回答。
  他趴在被褥里想了半天,打了几个滚儿后问我:“那你要是去了,郑唐怎么说?障眼法只能维持一个人的面相。送亲当天,你要坐在红色的轿子里,陈爷爷要是不见你,会觉得很奇怪的。”
  我提醒道:“你可以扮作郑唐的样子。”
  玉兔拒绝:“我不!谢樨,我会穿帮的,你们平日里说话我都不大听得懂,如果我真的去了,一定又会给你添乱。”
  我琢磨了一下。虽然玉兔很心虚地把小脑袋埋在了枕头底下,只露一截小尾巴出来,摆明了还是不想让我同别人走这个凡间成亲的流程,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陈明礼眼神毒辣,要玉兔作我平日那副性子,他也做不出来,迟早得穿帮。
  我给他顺毛,鼓励道:“那你觉得要怎样,小兔子?不用害怕,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你能想出好点子的。”
  玉兔蹭我的手,让我给他摸了会儿肚子,半晌后坚定地道:“让我去吧!”
  我一愣:“什么?”
  他化回人形,爬回我身上俯视我,眼睛亮晶晶的:“我扮成新娘进去,你陪在我身边,可不可以?”
  我被他一双点着星子的眼睛看得有些晃神,凭直觉就要拒绝他:“不行!”
  他眨巴眼睛问我:“为什么?”
  我顿了半晌,惊觉我在重复玉兔的老路。我想了一会儿,问道:“那皇帝翻你的牌子怎办?洞房时怎么办?你要是瞧上他了怎么办?”
  玉兔放松了身体趴在我怀里,发丝扫过我的脖颈,我替他捋好,搭在他耳后。
  他飞快地询问我道:“你不陪着我吗?”
  我道:“陪。”
  他弯起了眼睛:“既然有你陪着我,这些便什么都不算呀。”
  ……我再次服气了。
  论及说情话的功力,我确实不及他。
  有了他这句话,我好似被他硬塞了一颗定心丸,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起来。
  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玉兔再次发言,对我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深情表白。
  他还忸怩地道:“其实,如果你真的很介意这个事情的话,我们可以先,先洞房……只要大家都是成过亲的人,这样同别人一起的时候,就不算被占了便宜。”
  我:“……行了,我们来说一说细节。”
  我抱着他商议了半晌后,让玉兔化了只纸信鸦出来,传话给无眉。
  我对那信鸦道:“玉兔半月后替嫁进宫。”
  信鸦昂头听了我说的话,拍拍翅膀飞了出去。没过多久,它飞了回来,衔来一张红封的符纸。那符纸背面写了一行小楷:“已令林裕敬避未来皇后。此符务必小心保管,他日情况有变可脱逃。”
  无眉小少年很懂我的心思,我十分满意。我将那张符纸摊开看了看,见上面不是市井道人惯用的鬼画符,而是几个无比直白的大字:“此符化水入腹,凡人日可行千里。”
  无眉原来送了一张跑路的符咒过来。他既然让林裕不碰皇后半根头发,玉兔的安危应当不用我操心,我估摸着,这符咒正是给我准备的。不过这张符咒做得太不专业,我有些怀疑它的可靠性。
  怀疑归怀疑,我想着无眉总是能带给我惊喜,便将它收进了袖子中。
  接下来便是如何向陈明礼解释了。
  我抱着玉兔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一套说辞,便起身准备去寻陈明礼。
  玉兔在我身后问道:“我可以旁听吗?”
  我摸摸他的头:“不可以,小兔子,这次不可以,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我推开门,见他有点委屈地望着我,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我们要讨论卖兔子的事,你是当事人,要回避一下。”
  我找到陈明礼后,向他诉说了我的计划。
  老陈头踞在神仙椅上做艾灸,白烟弥漫,十分刺人眼睛。短短一日间,他像是再次因殚精竭虑而迅速老下了一大截,连带着声音都多出了几分平日没有的颤抖和软弱。
  他问:“送……一个男人进去?”
  我向他隐瞒了障眼法化女子的这部分事情,点头道:“是的。皇帝既然恋恋不忘张此川,何不试试再送个绝色美人过去?帝性善变,喜怒不定,此举定然能投其所好。”
  “若是不成呢?”
  我道:“不成功,便成仁。为了以防万一,还请老师暂时离开京城,告假一段时间,好回乡调养身体。”
  陈明礼不表态。
  我知道这个计划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送女子进去,会被外臣抓住把柄栽赃陷害;送男子进去,若是能讨得林裕欢心便好,若是适得其反,则是欺君之罪。
  无论哪条路,他陈家有九成都要落个被人赶尽杀绝的下场。
  他问:“左右是死,为何不与那姓张的手下人拼个鱼死网破?帝王好绝色,你又要从哪里找绝色男子出来呢?”
  我向他俯身拜首:“学生自然能找到。学生来京,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明礼的身影在艾草烧出的烟雾中动了动。
  “你说的准备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的药师,明公子。他在老师府上也呆了一段时日,老师可也认为,人间男子美貌无出其右者?”
  那团白烟慢慢地淡了,穿堂风吹进来,搅动起水流旋涡般的痕迹。陈明礼的脸从雾气后露了出来,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而后在一瞬间展平了。
  他没说其他的话,只道了声:“好。”
  我推门出去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戏演得我心中很不舒服。
  我为了玉兔做戏到此,思虑到此,可若我不是死过一两回的谢樨,也不晓得朝廷中那几个人的牵扯的话,换做当凡人时的我,是否也能掐着这种深沉心思,做出将身边人推进火坑里的事呢?
  陈明礼没有说其他的话,也代表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会眼睁睁看着这个每天细心为他熬药、叫他陈爷爷的那个年轻人坐上花轿,落入虎狼之口。主意是我挑起的,但他拍板了,再次让我清楚认识到,我和他不同。
  他是朝廷人,要为自己的生死过活。而我只是个想斩断孽缘的散仙。
  没什么本事,没什么气量,亦无他大愿望。
  玉兔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的等着我:“谢樨,我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戏本子,你陪我一起看罢。”
  我坐上床,照例靠着床头,将他圈在怀里,我们两人共读一本书。不多时有个下人送了几大盒点心来,又请我和玉兔明日随陈明礼出游,去周淮河画船赏景。
  难得的是,陈明礼还落笔写了字帖,夸赞了玉兔的药方,再让他明日替他诊脉,另开一剂治疗心肺的方子。
  玉兔怕了陈明礼许久,捏着字帖很高兴地问我:“谢樨,我可以去吗?”
  我道:“去吧,不用怕。”
  他又问我:“你们刚刚商量卖兔子的事,现在一只兔子是多少价钱了啊?”
  我抱着他,伸手将他手上那本书翻过一页,没好气地告诉他:“一文一只。”
  他有点难过:“啊,为什么,之前还是十文一只,我们兔子现在已经这般不值钱了吗?”
  我道:“谈崩了,多少钱一只都不行。”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让他将书收好,再吹熄了灯,揽着他面对面躺着,准备睡觉:“多少钱都不卖。”

☆、进宫之前

  隔日; 玉兔去了陈明礼那儿; 陈明礼由之前的吹胡子瞪眼的冷面尚书瞬间化身为慈眉善目的长辈; 对他进行了一番亲切慰问。
  虽然知道他多半是出于歉疚,但我站在一旁听着看着,实在有些泛牙酸。
  陈明礼和蔼可亲、言语如同春风化水一般地问:“你们二人; 何时认识?何时结了契兄弟?闽地风气如此,我在京中倒是不曾见过,没听过男子可结姻亲的说法。郑唐双亲都不在; 你们住处又是如何安排的呢?”
  别说陈明礼了,在我晓得郑唐这个人之前,也不知东南沿海还有这种风俗。那边人视男风为常态,甚而有家中小郎到了年纪; 父母主动张罗着寻一位契兄; 算作儿子以后人生的扶持者。及冠后,即便各自婚娶,仍然同衾共枕的人也不在少数。
  玉兔给他看完脉,捉笔写着药方子,听了后停笔; 很不好意思地望了我一眼:“我认识他四年又十二天。结契的话……还,还没结……”他话音顿了顿,又道:“我们就住在谢——郑唐家; 外面有水,有很多花,家中养了一条鱼。”
  陈明礼似有喟叹; 将玉兔递给他的药方子接来看了看,再叹了口气:“你医术倒是不错,可听你谈吐,似乎是没读过什么书。”
  玉兔楞了一下,张口就准备说话,我看他那样子,及时掐了他一把。要是老陈头知道他一天到晚都看的些什么书,估计要背过气去。
  子不教父之过,兔不教是我喂得不好,我认了。
  陈明礼将药方看过后,交给下人嘱咐备药,再让玉兔和我向他敬了一回茶。
  我瞧得出陈明礼已经在将我们当自家人看了:他先是让了备了茶水,又取了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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