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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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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不教父之过,兔不教是我喂得不好,我认了。
  陈明礼将药方看过后,交给下人嘱咐备药,再让玉兔和我向他敬了一回茶。
  我瞧得出陈明礼已经在将我们当自家人看了:他先是让了备了茶水,又取了一双大红的软垫过来,招呼我们一起去正堂中。
  “敬罢,郑唐知道怎么回事,我不赘述了。”陈明礼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庄重地掸了掸衣摆。
  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新娘嫁过来之后的礼节,要同夫婿一同给公婆敬茶,隔天再由新郎上门,去给泰山泰水敬茶。
  我接了那泡着莲子和红枣的茶杯,在左边垫子上跪下,捧给陈明礼喝。
  我道:“谢谢老师。”
  玉兔照着我的样子也给他敬了一杯,跪在右边。陈明礼受了茶后站起身,先扶了玉兔起来,再让我起来。
  玉兔满脸笑意,陈明礼背过身去,畏寒似的将手揣入袖中,要赶我们走:“晚上出门走走,这会儿该歇息歇息,早点儿准备。”
  我便拉着兔子回了房。
  当晚夜游长河,陈明礼鼓捣了一只画舫出来,单让我和玉兔上去了,他和其他随行的人留在另一只船上。玉兔蹲在船舷边,伸长了手想捞水花儿,我在他身边扯着他的领子,防着他掉下去。
  陈明礼所在的船小,飘飘悠悠地从我们眼前晃过去了,我在船舱外的窗户上瞥见了陈明礼,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看着我和玉兔,神色仍然有些不自然,不多时便拉扯着他另一个门生,也就是之前同我一起抄书的那位,离开窗边自顾自走了。
  玉兔问我:“谢樨,我们今晚上可以住船上吗?”
  我道:“可以。”
  作为一只兔子,玉兔他不怕水,反而很喜欢窝在极小的小船里睡觉,这一点我此前在忘川时就发现了,便用西天玉菩提的叶子为他折了一只,与他的兔型紧密贴合,能飘在忘川水上荡来荡去。
  他挑来挑去的,最后选了一间十分靠边的小厢房,说是晚上能听水声。我没什么挑的,沐浴过后宽了衣,照旧抱着他躺下了。
  玉兔在我怀里动了动:“谢樨,你想不想要梦到兔子?”
  我想了一下:“你是说带我看桂花么?”
  他趴在我怀里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没有多想,困意上来后便睡了,结果没料到玉兔给我安排了一个梦。
  成亲的梦。
  梦里我爹我娘在列,嫦娥也来了,另来了个提箭筒的男子,我从未见过,估摸着那是嫦娥原先的丈夫后羿。
  我和玉兔拜了堂,过程中没什么波折,之后顺理成章地进了洞房。
  我坐在床上,感觉周围环境都有些失真,我视野中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看外物便不大真切,唯独能瞧见手边堆着一些果壳瓜子,寓意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我没望见兔子,心里想着他怎么还不来?新婚之夜,不免太磨叽。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门扉被人推开了,玉兔一进门便喊了声我的名字。
  我听见他那畏畏缩缩的嗓音时就笑了,虽然眼前还是一片大红,看不明白他在哪儿,还是伸出手让他过来。
  接着,我眼前遮挡视线的那片红色便不见了,玉兔出现在我眼前,一身正红喜服,新郎官模样,头发挽起后用红绳绑了。他不喜欢束发,因束发了不适宜在床上打滚,我都依他。
  这时,我左看右看,觉得我家兔子怎么看都好看,傻里傻气的同心锁在他身上挂着,也不显笨拙,他手里那柄金色的小秤杆也显得精细漂亮。
  ……小秤杆?
  我晓得新郎挑新娘盖头时都要用秤杆,取“称心如意”的意思。我心里一惊,再往旁边一看,刚刚挡我视线的不是别的,也不是我迷了眼睛。
  那确确实实,是一个新嫁娘的欢喜盖头。
  我面色一凛,再往自己身上看来,玉兔在梦里总算还是留了点儿良心,没给我套裙子,可这身衣服宽袍广袖,迤逦数尺,若是女孩儿来穿,必然举止款款,也差不多了。
  玉兔深情唤了声:“娘子。”
  我眯起眼睛端详了他半晌,索性向后躺倒在床上,顺手将那些碍事的果壳悉数扫去了床下。
  玉兔双眼亮了亮,如同赶着啃白菜一样扑到了我身上,然后被我一翻身结结实实地按住了。
  我盯他,他瞪我。
  我道:“你想干什么?压我?”
  他拒不承认,开始扑腾,很有几分惋惜地问我:“谢樨,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我听说这样的要叫做清明梦,很不容易做的。”
  我开始扒他的衣服。
  他终于有了一点危机意识:“等,等一等!谢樨!我们还是回现实中去洞——洞房——嗷!”
  我在他颈侧啃了一口,用了点儿劲,再将他的衣襟整理了一下,拢好。
  我循循善诱:“叫我什么?”
  他死不悔改:“娘子。”
  我想了一下,决定换一个方式:“不能这么叫我。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叫你什么,你应什么,晓得了吗?”
  玉兔睁大眼睛望我。
  我道:“给你提供自由选择的权利,娘子,儿子,兔子,这三个称呼你比较喜欢哪个?”
  他瞧着我,吸了吸鼻子:“都不喜欢,谢樨,你叫我宝贝罢。”
  我:“……”
  第二天打早醒来,玉兔见了我便窜得远远的。我搜寻了大半个船舱将他抓了出来,按回床上用毛绒垫子打了他一顿,再让他变了兔子,任由我揉搓。
  我冷笑道:“出息了,小兔子,你竟然想趁我做梦的时候压我?”
  玉兔抖了抖耳朵,很硬气地答道:“你要叫我宝贝,谢樨,我们昨晚商量好的。”
  说着,他又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被子里,留一个兔子屁股和一朵尾巴给我。
  我拎着他的尾巴将他拖了出来,认真地与他对视。他继续硬气着:“没有压成,你还咬我,我很吃亏的,你一定要叫我宝贝补偿一下我。”
  我静默了半晌,道:“……宝贝。”
  他很高兴地应了声:“哎!”他扒拉住我的手,满眼星子:“你快亲亲我,你还欠你的宝贝一千个亲亲。”
  我一个垫子将他拍回了被褥中:“要点脸罢,上仙。”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快乐,明天开启皇宫副本。

☆、蒜薹炒肉

    
  我们打道回府后; 没过几天便送来了嫁礼。
  林裕国库中不缺钱; 纳彩时送来了四十匹上乘文马、金银鞍辔与甲胄数副; 另外有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与茶筒等东西,单送礼的车队就排满了长安街,将尚书府塞得满满当当。
  玉兔寻宝似的; 蹲在后园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看,试图寻找出一些他感兴趣的物件。他一如既往的不识货,在满目琳琅中挑了半天; 最后挑出一个白玉骰子,跑来问我是什么东西。
  古话说玲珑骰子安红豆,陈的是满腔相思意。但在宫中,全然没有这么甜的好事。我还是胡天保时; 曾听到些传言; 说是老皇帝还在时,似乎就是靠掷骰子选定夜晚临幸哪位后妃,妃子们私下里将它叫做“锉角媒人”,偷偷供着,求着皇帝能多看自己一眼。
  我忘了是不是在哪个黑市上见过这种东西; 但我印象很深刻,似乎就是盛在一个铜盘里,磨得棱角光滑; 泛着蜜色的光,让人联想到女子细腻精致的手指。女子的美与风情在我眼中与男子不同,我联想得更多的是我的娘亲; 一向觉得女子都同我娘那般柔婉内敛,是不常出声的,离我很遥远。
  嫁礼中送这么个东西,纵然有点儿风月情趣的意思,实则也是一种身份上的点醒:皇后是后宫之尊,也要更懂得中庸之道,更要明白圣上不是一人所能独享的。这样的骰子,皇帝与皇后人手一个,那意思是夫妻有时还要打个商量,皇后要劝着皇帝雨露均沾。
  这么一看,那披着红琉璃瓦的高墙之内的生活实在不像是正常人过的。哪对恩爱夫妻受得了这种过法?
  我沉吟了片刻,选了个最常见的用途告诉玉兔:“赌钱用的,后宫中的生活很寂寞,嫔妃们不时会打牌,设些赌局,彼此间可以增进感情。”
  玉兔有点慌:“打牌?这个我不会,谢樨,你教教我,麻将牌中我只认得一筒。”
  我宽慰他:“林裕的妃子们都很忙,应该不常找你打牌的,你放宽心。”
  话虽如此,眼看着吉日快到,我也加紧了对玉兔的培训。钦天监中本欲将日子定在半月后,却被无眉横插一脚,强行扭到了年后,过十几天便是上元节的日子。
  我利用着这段空闲的时间,每天深夜同玉兔潜入宫内,避开巡夜值守的御林军,带他熟悉大婚当天要过的几重门。
  按规矩,皇后与侧妃同夜成礼,要由侧妃等在大殿前,接皇后同入盛典,过了皇宫正门后再各自被接去迎亲府邸,入夜之后由花轿抬入宫中。这其中的礼节异常繁琐,我像个啰嗦的老妈子一样一遍一遍地教给他。
  玉兔在这方面并不呆愣,记得很快。唯独让我不放心的是他受侧妃恭迎时的礼节。
  他哆哆嗦嗦地对我道:“谢,谢樨,我下轿子的时候,是不是要握住那个女孩子的手?”
  我道:“是的。”
  玉兔快哭了:“我,我紧张,我从来没有跟女孩子握过手,我也怕走摔了。”
  我叹了口气,带着他去了正殿前的最后一道宫墙处,让他闭上眼睛:“我接着你,你就当是我在引着你走,不要害怕。红盖头底下是望得见路的。”
  他闭上了眼睛,一步都不敢动。
  坊间总是说养兔子时,若要逗弄,切不可跺脚、击掌,否则容易将兔子吓死。玉兔平日里耀武扬威,遇到大事时却通常很怂,完全符合兔子胆小的特性,我已经看出了这一点。
  我也牢牢记着,林裕是打过玉兔一巴掌的。玉兔应当有些畏惧那个皇帝。
  我道:“若真的害怕,我们出了尚书府便可在轿子上将身份对调,虽然这么做风险大些,你却不用这么为难自己。”
  玉兔没有出声,我话音刚落,就见他将右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等着人将他牵走。
  我笑了笑,见他这样便不再提了。我接过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往前走:“对,就是这样,你刚下轿子,现在那个女孩子带着你走到这儿,过后便要同你分开了。”
  我松开他的手,望着他道:“接下来你要一个人走过百尺路,那扇门后会有一架凤舆。穿过往前走罢,我在尽头等你。”
  我离开他,快走了十几步,转过身来看他。等他快接近我时,我继续往前,直到走到终点。
  中途,我看见玉兔几度停下来,似乎不确定我在哪里。我的脚步声很轻,他听不见,也等不到我出声,呆站了一小会儿后又开始往前走。
  深夜,整个皇宫寂静无声,唯有漫天的星子同月亮一起看着我们。我往后退着,立在红漆的深宫门槛前停下了。
  玉兔仍在走着。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他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终于开口喊了声:“谢樨。”
  还没到终点,我没有答话,只望着他。他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伸出手想找我,神色明显慌了起来。
  我看他那样子,终于没忍住,抓住了他到处挥舞的手。他一被我握住手立刻就扑了过来,环住我的肩膀,很急切地问我道:“谢樨,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可以了吗?”
  我拍着他的背:“可以,睁开罢。”他立刻抬头仔细地看了我一下,复又把头埋在了我怀里。
  我以为这个娇气的家伙又要抹眼泪,结果他并没有。
  他大口吸着气,脸上堆出笑容来:“谢樨,我可以的,我可以帮你办成事的。”
  “对,你做得很好。”我表扬他。
  我抱着他靠在角落,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脸,给他顺气。远处有值夜的人提着灯走过,那缕橘红的光影离我们越来越近,复又越来越远。
  直到玉兔心跳平稳下来,我才问道:“还要练习吗?小兔子,累了就回家罢。”
  他却表示不困,还可以再来一遍。我看着他表现出十分高涨的热情,便顺了他的意。第二遍走下来的时候,他不再在中途有停顿,却还是会在末尾时有些着急地扑进我怀里。
  玉兔自我检讨:“对不起,谢樨,我没有忍住。”
  我不苛责他:“很好了,今天就这样罢。”
  除了皇后,另一个要嫁给林裕的女孩儿出身贫寒,家中是开私塾的,纳彩大征前受封了爵位,女孩儿的父亲加封奉国中尉,母亲为诰命。这次封位,按出身最高只能封到嫔,但我听无眉八卦道,林裕似乎十分喜爱那个女子,估计不日就能晋级妃位。
  “叫什么名?”
  无眉半夜里翻墙入院,找我们交流情报。他想了想:“好像是姓赵,赵修玉。她一介小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林裕宠爱她,皇后这边可是有我保着呢。不必为你家兔子担忧。”
  我对他抱拳:“那就多谢少侠,这后台相当硬了。”
  这次下凡,我原来本着投靠判官的心思,不想却一直没能见到他人,这回无眉过来,我记着询问了一番:“判官最近在干嘛?”
  无眉道:“判官大人去了豫地,跟我们不顺路。”
  查豫地,就是查张此川的故里了。
  我心下了然。
  日子越来越近,我同无眉仔仔细细核对了计划的流程,确保万无一失。无眉再一走,陈明礼也呈递了辞官的奏疏,说自己年老体弱,难胜重任。
  朝廷里便是这么个套路,你要请假,就得说自己辞官,皇帝通常会礼节性地挽留一下,一来一去便成了调养身体,他日叙用。不过也有皇帝看人不顺眼了,压着请假的折子大笔一挥将人赶回家的,这样的倒霉蛋还是少数。
  林裕显然对陈明礼的印象还不错,几番告慰后便准了国丈的假,让他不必出席婚典,且可在大婚结束后回乡。
  至于大婚时娘家人该走的程序,陈明礼统一转交给了他另一个门生,再临时认了那学生当义弟,让他代替老师行礼。这于礼法上是说得通的,林裕再次批准了。
  那门生有些年纪,家中门户圆满,妻妾成群,也补得上陈家小姐母亲已经逝世的缺漏。
  陈明礼临走前,我去送他,他身体是真的不好了,话也越说越少,只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好过。生死有命,不必强求,该撒手的时候便撒手。”
  我道:“老师珍重。学生都明白。”
  他走在婚礼之后的第十日。迎亲当天,车驾停在了尚书府门前,陈明礼也便送玉兔到门前。
  我混在送亲队伍中打头的位置,看着玉兔穿着一身喜服,被一众女眷搀扶着踏上轿子。
  经过这些天的反复练习,他的举止已经十分从容自然,硬要说缺点,便是他身上没有皇后该有的、仪态万方般的女态。
  玉兔曾给我解释过:“我若是真的娘了,万一改不回来,你定然就不要我了。”
  我瞥他:“如果有那种情况,我不仅要让你晓得什么叫真的娘,还要让你晓得什么叫真的爹。”
  他饶有兴趣地问:“真的爹?”
  我道:“便是我爹那种,用竹节棍打,他把这叫做蒜薹炒肉。”
  我年少时被我爹真刀真枪地炒过不少次,现在想想我使用的软垫揍玉兔的打法,似乎应该叫凉拌兔。
  凉拌兔上轿子前,稍稍偏过头来,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脸被红绸挡着,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知道他想说些什么。等起轿后,街角放出第一串炮仗时,我靠近轿帘,对里面的人道:“我在。”
  帘子被掀起一角,我看见他撩起盖头,飞快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洞房花烛夜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我随一干送亲人员侯在场外; 俯首拜望。
  玉兔没出什么岔子; 那赵氏女却有一点小状况,扶皇后下轿的时候步子没迈稳,险些让风吹掉两人的盖头。
  九仪门前百人千人的排场; 只让人瞥得见几方飘飘衣袂,像早冬的红枫。送亲队伍从尚书府走到长安街,再从长安街入正明门; 沿途灯火昭昭,几乎烧焦两侧的树木,从凌晨起,整个涪京成为不夜城; 似乎铁了心要用漫天华光烧去林氏一脉延续了二十多年的困厄。
  皇帝这次封赵氏女为祉嫔; 取福祉二字的意思。初进宫,已经有人在按着她名字中的“修玉”叫玉娘娘,关注玉兔的人倒不是很多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是个皇家吉祥物,连国师都发了言,说皇后命格与帝相辉映; 养在深宫中避厄消灾,当神仙一样供着就好,皇帝若是欲行夫妻之实; 那是会遭报应的。
  至于我们这些娘家来的送亲人,在大征宴会期间有个统一的住所。帝礼要连贺七日,分给陈家女眷香饽饽桌二十张; 好酒筵桌二十席,鲜嫩的小羊羔二十只,佳酿美酒二十瓶。男子则只能跟着去大臣席间,讨些吃剩的汤水,干些杂活之后便要被赶着走。
  我被当成陈家一个打杂的,被吩咐去收整纳彩礼——就是林裕之前送到府上的那堆东西,按照礼制,现在是要送去皇后寝宫。因为彩礼是给皇后的,国丈家不能私占,便有了这番清奇的动作。
  离入夜的时间还远,我在龙亭与采亭中来回穿走,看似忙乱,实则自始至终地只端了个精巧的首饰盒,里面只有一对金钗。
  过了几个时辰,祭天之事也忙完之后,我终于等到了无眉。
  无眉小少年接连主持了几场祭天活动,看起来很是疲惫,只淡淡地道:“走吧。”
  我们今儿要去的是后宫,与上回的紫薇台不同,即便是无眉也没有进去的资格。他熟门熟路地挑着小道走,时不时还要爬墙翻院落,越走越幽深,到后来,我几乎觉得这是在往皇宫外走了。
  我和他在一处僻静的宫院中落了地。
  无眉脚步不停:“接着走罢。”
  我问:“这是哪里?”
  我们脚下这片地实在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深宫冷院,草快及膝,没有执火的人,夜晚风声呜咽偏院中有几处门板已经损坏,几个窄片儿层叠躺在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棺材板。
  我看了看那幽深的宫门,有些要进去看的想法,却被无眉拦下了。他道:“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容易招生前在宫中的厉鬼,你如今肉体凡胎,元神封闭,容易被厉鬼偷了空子去,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便收住了脚步。
  只是这地方无端让我觉得有些熟悉,有些像我爹带我回过一趟的老家宅院。我从小便觉得鬼气森森的无人之境总像是藏着些秘密,什么山岩后的洞穴,修不了栈道、终年云雾环绕的悬山顶,十分惹人好奇。
  我随着无眉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回了头,望见头顶有个牌匾,隐约刻着“九思斋”三个字。
  君子九思,大约是哪一任帝王荒废的静心堂罢。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出了这片让人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地方,几道围墙之外便是皇后的寝宫。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让我们嗅见一丝人气。
  无眉将他的袍子拉扯了一下,从衣襟里又掏出张符纸,我凑过去看了一下,今天这张写得比我那张复杂得多:“如我陈情,势必化形。”后面还跟了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再从袖带中掏出了一个羊脂玉的小瓷瓶,里面装的似乎是清水,无眉用水将那张符纸浇透了,嚼巴嚼巴后吞进了肚子里。
  我:“……”
  我有点想问他一天到晚吃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准备开口时,见到他一抬头,面貌上陡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起初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差别很细微,却见他慢慢地将脸转到我这边,逐渐变成了另外一张,我全然陌生的脸。
  我告诫自己泰山崩于前而须毫无惧色,无眉不过是变了张脸而已,不用受这么大的惊吓。但还是试探着问他:“你……不会是哪路小妖,化了无眉的形貌来诓我的罢?”
  无眉将袍子脱下来,翻转一下表里再穿上了,再翻了个白眼儿:“你想什么呢,皇宫内这样龙气巍然,哪路妖精敢不要命了冲进来?不过是个与那只兔子类似的障眼法,也能瞒过神仙罢了。”
  我看着他收拾了一番,变成了个青葱水嫩的小太监,顺势就把拂尘上的白绦揪起来打了几个结,算作老太监的掌中物。
  他走去殿前,召来几个宫女,拂尘一甩,怪声怪气地唱道:“圣上有旨,皇后殿中所有宫女,行去偏殿核对礼品,务必在皇后驾到前处理完毕,钦此…………”
  无眉有模有样的,很有宦员风范。我便趁着所有宫女都出来听旨的空当,从后园悄悄溜了进去,找到了玉兔该来的那一间卧房。
  宫中人早就将这个地方打点好,龙凤褥、百年好合果与红烛台,都好端端地躺在它们的位置上。十分安静,连红烛的火光都不曾跳动一下。
  我晓得此时此刻,除了皇后进门,再不会有其他人敢来这里了,便安生挑了个凳子,坐在屏风后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也听见了内宦宣到的声音。我静等在屏风另一侧,望见门外影影绰绰,终于进来了几个人。玉兔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坐在了喜床上,宫女为他脱了外袍,接着便跪安了,退回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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