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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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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长清铆足了劲,要跟傀儡死磕到底,书怀怕他先把自己累瘫,连忙爬下床拼命拍着墙壁,叫他先回龙宫里呆着。水晶宫受龙王护佑,没有那么脆弱,任假龙撞个几百年,也不可能撞出一道裂纹,顶多是摇晃两下而已。
  然而长清战得正酣,压根听不见这点儿细微的动静,书怀睁大双眼,望着外面两具庞大的躯体,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出面制止。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便也真准备这样做,他猛地一回身——和墨昀撞了个满怀。
  这小狼崽子,身上怎么这么硬?书怀揉着鼻梁,嘶嘶抽气。
  “如此匆忙,要去何处?”墨昀拉开他的手,在他被磕到的地方小心揉了起来,“外面太乱,倒不如在殿内安心呆着。”
  “难道就放任他和这条假龙继续折腾?”看见那两个黑色的身影仍在翻滚,书怀十分无奈,“他刚被他爹揍过,哪来的力气出去打架!”
  墨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殿外,顿时觉得长清还是很有力气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操心。虽然昨日龙王把儿子打得连走路都困难,但龙族的精力回复极快,今天早晨长清就已活蹦乱跳了,他在外面和傀儡打起来,多半是因为太无聊,内心的躁动无处宣泄。
  于是小妖王劝阻对方:“你看他也不像多累的样子,别管了。”
  “现在不累,总有累的时候,不能叫幕后黑手看笑话。”书怀绕过墨昀,就要到殿外去,后者忙伸手拦住,嘟哝着说道:“你要捆住哪一个?”
  “什么?”书怀随口回答,“把长清那小子捆起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自己说法有误,正要改口,就已看见一张灰色的大网凭空出现,将长清困在了里头。
  黑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茫然地睁大双眼,朝殿内看过来,傀儡趁他被困,调转方向朝着水晶宫狠狠一撞。书怀脚底打滑,一个没站稳,就随着那阵颤动向后倒去,墨昀伸手将他接住,顿觉心情大好,便撤了长清身上的网,把傀儡兜进其中。假龙还想挣脱,却见小妖王将手一晃,巨网瞬间变成了黑色的“布”,包裹着假龙向远处滚去。
  风仪坐在桌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身边这人打碎了茶杯。
  “不可心急。”他终于找到机会,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奉还给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侏罗纪世界2,小时候的布鲁巨可爱(。)
  什么东西都是小小的才可爱。


第26章 僵持
  一般来讲,越是聪明的生物,就越容易退缩,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将自己的行为称作“灵活变通”;相对而言,越是蠢笨的东西,就越容易持之以恒,也便是人们常说的“认死理”。
  傀儡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当然属于后者,它不会疲劳,不会困倦,只会听从操控者的命令,不断攻击事先设定好的目标,就算总被轰走,它也要坚持不懈地来龙宫进行骚扰。
  若它是个活物,照这锲而不舍的劲头,还有什么是它办不到的?可惜它不是,这注定了它一事无成。
  某些生物之所以聪明,也正是因为懂得变通,“灵活变通”本就不是个贬义词,只是太多人拿它做挡箭牌,把这四个字用烂了而已。此路难行,当变则变,有智慧者自然会这样选择,固执地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迎面而来的,也不一定是成功。
  那仙人把傀儡放进北海之后,似乎就不再分心来管这边,只任由它死板地执行命令,日复一日地撞击水晶宫。而人仙在岸上也始终不曾下水,诚如书怀所言,对方要和北海龙族沉默对峙,且看谁的心理防线率先坍塌。
  对人仙来讲,龙族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们自上古时期就已广泛分布在各大水域,东南西北四海都有不同的族群镇守,千万年漫长岁月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令人惊叹的过往,还有横扫千军万马的能力。
  龙族体型庞大,虽然不甚灵活,但那长尾一卷,定能叫被掀翻的人丢掉半条性命,人仙纵有上天入地之能,也敌不过他们那简单粗暴的攻击。
  无法强攻,就只能智取。是以人仙暗算长清,骗来他的龙鳞,制造了和真龙体格相当的傀儡,可傀儡不具备神智,天界想要智取,却偏偏踏错一步,掉入这个深坑。
  见那条假龙每天都来水晶宫磕头,长清就在宫中那棵琉璃树上挂了个秋千,此刻它正随着傀儡的撞击悠悠摇着,白芷坐在上面,玩得很是开心。
  书怀看着那笨拙的傀儡,觉得它愚蠢到令人窒息。
  北海周边地区气候寒冷,并没有什么有趣之物,人仙在岸上守着,此刻大概已经无聊到长毛了,远不如水晶宫中的这帮人过得轻松。
  龙宫里好啊——此处温度适宜,光照充足,床铺柔软,书怀在屋里窝了几天,觉得自己幸福得可以开花。
  龙王虽不至于紧张过头,但也绝对不似书怀那样放松,其他三大海域的龙族这次不会前来支援,这令他有孤军奋战之感。若是四方龙神齐心协力,人仙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但问题就出在他们的心不齐。
  青龙所管辖的东海水域面积最广,他们的实力也最为强悍,假如他们参战,那龙族无疑会取得完全的胜利,然而权力越大越不能滥用,因此他们只能镇守在东方,不可参与北海之事。
  白龙手中所掌控的实权不多,能力终归有限,他们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持,就算舍得出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赤龙胆小懦弱,不敢招惹天宫,风仪骗取龙鳞一事,正是发生在南海,他们却迟迟没有出面相护,明显是不肯插手这些利益争端。
  置身事外,看上去安全得很,但唇亡齿寒,同盟者被屠杀殆尽以后,余下的残兵难道就可以侥幸存活吗?
  斩草除根,可是人仙惯用的手法。这样的手段,他们在妖族身上已经用过一次,难保不会继续拿它对付龙族。
  龙神在他们眼中究竟算不算神,还是个未知数。
  和东海的青龙一样,冥府也有极大的实权,但在良知制约之下,冥君不会随意动用手中的权力,他需要找到某个正当的理由,堂堂正正地与天界开战。
  这句话从鬼使口中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书怀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古以来,开战的正当理由都能概括为被攻打后的合理还击,可眼下人仙是围着北海,又没有围着冥府,他们打得到的“冥府之物”只有一个。
  “你先去挨一顿揍,等他们打了你,冥君自会为你报仇。”鬼使说出这种话来,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书怀怒目圆睁,厉声质问:“文砚之,你还是个人吗?!”
  长清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种时候还敢插嘴:“你们冥府里有人?不都是鬼吗?”
  “你又乱放什么鸟屁!老子还没死!”书怀反驳。
  黑龙窃笑:“你把生死簿都撕了,难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人?”
  此语很有道理,书怀无言以对,但他平生最擅长的就是不讲道理,眼见这次说不过长清,竟然将圆镜往桌上一抛,追着黑龙跑出了门。
  鬼使还在那头喊着书怀的名字,大概还没死了叫他去挨揍的心。墨昀看书怀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便探手捞过圆镜,悄声问道:“他非去不可吗?”
  小妖王在三界之内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鬼使和这样的角色打交道,当然要谨慎万分,他“嗯”了老半天,才斟酌着词句,挑出一句不算太刺耳的话:“冥君说了,大局当前,不可纠结于一己私利,况且他本来就……需要磨砺一番,正是承担重任的最佳人选。”
  这一大段说得还挺委婉,不过墨昀已经猜出了冥君的原话,他绝对没有说书怀需要磨砺,大约是说他过于欠揍,早该挨打。
  然而这些细节都不重要,墨昀只关心一个问题:“人仙实力不俗,我担心他难以全身而退,能否与他同去?”
  这种事情就该你们私下里商量,何必拿出来问?鬼使忍耐良久,才保住一丝冷静:“若实在关心他,自然可以同行。”
  届时被穷追不舍的会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是天帝赐剑更加令人嫉妒,还是正统血脉较为吸引仇恨,鬼使也好奇得很,但他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仿佛一尊大石雕,墨昀被他的神情所蒙蔽,还以为他对此事态度严谨,敬佩之感油然而生。
  冥府那边还有事要忙,鬼使客套几句,就从镜中消失了,墨昀本想把圆镜放下,到外面去找书怀,却在镜中瞥见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东西。
  在他身后,黑色的树枝正从桃木剑上生长出来,渐渐爬满了整面墙壁。这情形他在白家时就见到过,那些枝条曾钻入书怀的身躯,似乎能与之融合。
  墨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侧耳细听门外的动静,觉得书怀一时片刻还不会出现,便放下圆镜,回身去枕边摸那把剑。
  然而他转过身,却见那墙壁上没有任何异物,桃木剑也安安静静地在原处躺着,剑身萦绕着清气,哪里有什么黑色的树枝!
  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墨昀不敢放松警惕,他屏息凝神,一步步挪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桃木剑一下。
  还是什么也没出现。
  但那些奇怪的枝条,一定就藏在这把剑里,他在圆镜中看到的,不大可能是幻象。
  桃木到底有什么作用?风仪也想要它,他是看重此剑身为天帝之物所代表的权柄,还是看重它的能力?
  似乎是感受到墨昀心境的变幻,桃木剑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竟然慢慢接近了小妖王的手指,此刻在剑中流淌的清气似水又似风,和他身上的气息完美交汇,仿佛他和它本就是同根而生。
  墨昀眼前一花,仿佛突然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暗沉的天幕和凝滞不动的水流,无数鸟兽沉睡于岩石边,沉睡于河畔,沉睡于草丛之中,它们无一例外,俱是通体漆黑。
  此间没有清风,没有旭日,没有月轮,微弱的光线如同画在空中,不存在半分温度。墨昀环顾一周,发觉此间遍布的皆是死灵。
  在河岸边,墨昀看到了已经被斩杀的妖树,它是这里唯一没有沉眠的家伙,身上挂满了闭着眼睛的鸟妖,而它的枝干,正在一刻不停地向上生长,想要逃脱这禁锢它的牢笼。
  是该夸赞它生命力顽强,还是该抱怨它不肯去死?墨昀想到河边去折断那些树枝,阻止它们往外逃窜,却发现根本无法踏出一步。
  他瞬间醒悟,原来自己并没有到达桃木剑内部的空间,只是与其产生了共鸣,得以探查剑中状况,书怀的这把剑是用来束缚死灵的,它无法将生者吸入剑身。
  直觉告诉小妖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能束缚死灵的法器比比皆是,桃木又有何特殊?眨眼间,一个惊人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浑身颤抖,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猛地抬起了头,惊愕地看向枕旁。
  桃木剑中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墨昀的指尖,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它们天生就应该在他体内一样。此剑的清气与书怀相近,小妖王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就是他的气息,但书怀原本是人,一个未曾飞升的凡人,就算身有灵气,接近真仙,又凭什么将天帝之剑原有的力量全部清除,改换成自己的东西?
  墨昀抽了口气,发觉之前的那些猜想,原来都是本末倒置。
  书怀抱剑睡了百年,是在被它同化,这和墨昀契合度相当高的灵力,本是属于天帝。
  又是天帝……这无故缺位的天宫之主,究竟去了哪里?
  小妖王在脸上擦了一把,眼前无端浮现出父亲的面容,墨晖这个爹当得着实不靠谱,失踪以前居然任何线索也没留给儿子,这叫他如何追查?
  门外响起一阵喧哗,长清带着书怀在水晶宫内绕了一大圈,终于又跑了回来,墨昀闻声推开桃木剑,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书怀推门进屋,但见一只小黑狗在被窝里缩着,看起来好梦正酣。他不禁放缓了呼吸,将聒噪的黑龙赶跑,又悄悄关好门,这才爬上床,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将墨昀抱在怀里。
  他对墨昀太过信任,所以从不对后者的行为做过多揣测,在他看来,墨昀缩在被子里,就是因为太过困倦,没有旁的原因,至于装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渐趋平稳,“熟睡中”的墨昀睁开一只眼,伸出前爪拍了拍书怀的胸膛。
  且看你那拙劣的谎言,能敷衍我到几时?有些事你不说,自然会有别人来说;有些事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来做。小黑狗哼哼两声,伸出舌头去舔书怀的下巴,书怀在梦里咂了咂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人仙和北海龙族心照不宣地僵持着,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过界,自己再以此为由进行还击,而小妖王和书怀之间,也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单方面僵持的状态,墨昀正装傻充愣,静待着书怀圆不住谎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定要早睡。


第27章 洞察
  自鸿蒙初辟到如今,动荡和安宁永远交替出现,太平年月里日子如溪流缓缓地淌,没有过多需要详细记载的事情,而乱世各有各乱法,纷杂的画面飞速闪过,常叫人抓住这个,就错过了那个。
  三界如今这状况,算不得平静,也算不得动乱,大概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定,值得记录的事虽然不太多,但有些时候仍要忙活一阵。慕幽伏案疾书,总算是将这一长段赶完,她终于将笔搁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饱含歉意地看向被她忽略了许久的小妖王。
  墨昀知道她在写什么,四下无声的时候,龙女总能捕捉住出现在他处的画面,她将自己所看到的全写在纸上,编撰成了三界中最奇妙的一部书。从她写下第一笔开始,天地间的大多故事,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书中所讲述的那些历史跨越了近千年,中间仅有五载的空白,那是她在南海和夫君同住的时期。
  小妖王不知应该如何称呼龙女,唤她公主似乎不太对,若叫她仙君,她又不在天宫任职。擅长随机应变的狼崽子此时犯了难,所幸慕幽看出了他的疑问,主动说道:“我与你父亲同辈,你唤我小姑姑便可。”
  对方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叫了一声“慕幽姑姑”。说来也怪,明明同样有事相求,小妖王叫的这声“姑姑”,听起来却比长清那句悦耳,大约是因为这孩子比较乖,看起来不太像能捅大篓子的那类,他求着别人去办的事,多半也没有危险性,所以大家都对他有求必应。
  慕幽一面整理桌上的杂物,一面听墨昀讲话,小妖王或许觉得自己要问的事不太好回答,于是他绕来绕去,好半天也说不到正题。龙女拿他和长清一比较,发现自己那侄儿简直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不管是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张口直接说,根本就没有这么腼腆的时候。
  “姑姑……”墨昀鼓足勇气,决定速战速决,“晚辈小时候曾听父亲说过,您的眼睛可以看到许多事情,这说法可否属实?”
  他这是要谈正事了?慕幽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可是想打听些什么?”
  她本以为对方要询问天界众神的动向,或是岸上那些人仙的状况,她连应对的言辞都想好了,墨昀却张了张嘴,问她是否也有无法看到的区域。
  看不到的区域自然存在,她能力有限,又只生了一双眼睛,那些关于她的传言,实际上都是过分夸大。慕幽对这种谣传也很烦恼,因此找到机会就想为自己澄清,墨昀问她这个问题,她当然是要说实话。
  事到如今,他们已站在同一阵营,龙女没有理由在这时候还要撒谎蒙骗他,墨昀眨了眨眼,决定相信这套说辞。
  “那您所看不到的地方,都包括哪里?”小妖王故作懵懂,假扮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似乎只是纯粹好奇慕幽的能力。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慕幽不假思索地回答:“东有天梯,西有高台,我看不到的地方,仅这两处而已。”
  小妖王知道天梯是何物,那是生长在日出之地的东方大神木,通过它可以到达云端,传说在神木顶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幻境,一旦误入就终身不得再出。至于西边那座高台,倒是神神秘秘的,很少有人谈起,但在墨昀印象里,西边是日落之地,连通着万丈幽冥,活物不可能在那所谓的高台附近久居。
  墨昀装作打听父亲的消息,继续往下讲:“您和我父王是旧相识,不知这些年见过他不曾?”
  前任妖王失踪了二百载之久,近年来怎么可能有人见过他?慕幽果断摇头。她的反应在墨昀意料之内,这鬼精鬼精的狼崽子见她毫不迟疑地作出回答,便明白她着实没有看到过墨晖。
  他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便找了个理由溜走,慕幽觉得他好生奇怪,哪有人大费周章就为听几句废话的?但仔细一想,龙女却惊出了冷汗。她回答墨昀的问题,答得太过迅速,墨昀能看出她没有说谎,若她这些年间看到过墨晖,不管是见到了本人,还是远方的影像,她都不会那么快地摇头,而她看不到的地方,除了东边的天梯和西边的高台,还可能有别处吗?
  白芷抱着一摞竹简,蹦蹦跳跳地走进门,却忽然看见母亲眉头紧锁,不禁吓了一跳,关切地嘘寒问暖起来。慕幽揉了揉眉心,笑着告诉女儿自己无事,便拉着她坐在床边,接着昨日的故事向下讲。她心里藏着的奇闻轶事太多,又鲜少有人肯听她叙述,好在女儿回到了她身边,她一下子就有了可以倾心交谈的对象,这母女俩相谈甚欢,哪里像是阔别十多年,分明是朝夕相处,才能如此熟稔。
  外面天色渐晚,光线一点一点地消失了,慕幽止了话音,催白芷上床睡觉,她怀里抱着女儿,心思不知不觉间就跳到了墨昀身上。那小妖王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他比长清还要小上好几百岁,而后者在外面闯祸有爹兜着,在家里撒泼有亲人宠着,他呢?
  他的父母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甚至很有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他没有满世界乱跑的机会,也没有闯祸的可能,过于重大的责任压在他肩上,他只能拖着步伐,孤身一人跋山涉水。
  慕幽心里明白,关于墨晖的事,书怀一定比自己清楚,但小妖王没有选择去问书怀,而是来问她,这多半是因为在前者那里碰过钉子。
  望着外面幽深的海水,龙女叹了口气,缓缓合上双目。她一时不察,竟被墨昀套到了话,从今往后,书怀要想瞒住这孩子,那可真是难上加难,明日须得将他叫来,就此事好好探讨一番。
  不管书怀有何理由,慕幽都认为他不能再隐瞒了,小妖王知悉真相是迟早的事,何必遮遮掩掩?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天宫看不惯又怎样?别人家的事,哪里容得他们妄加评论?慕幽罕见地来了脾气,她能感到自己心中有一团怒火在到处冲撞,龙宫周遭清凉的水也不能将其浇熄,唯有把视线移动到女儿身上的时候,她才能够平静。
  待到明日……待到明日,必须把冥府那位叫来。
  然而到了第二日,书怀却一反常态地无精打采起来,他拒绝见任何人,连墨昀都被他亲手推出了屋,慕幽透过门缝瞥见他的脸色,那实在不能算作好看。
  长清弄不懂书怀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只记得昨夜他还是和墨昀睡在一起,屋里就那一张床,鬼知道他们晚上都做了何事。
  思想在某种程度上,能指导其拥有者的行为,某些带有颜色的画面在长清脑内跳来跳去,驱使着他开口:“你们昨天夜里,睡了没有?”
  “当然睡了。”晚上不睡觉还能作甚?墨昀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龙族夜里都是不睡觉的?但在南海的时候,长清夜里也睡,从没见过他有彻夜不眠的情况——所以他究竟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它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样……”长清倒抽一口冷气,“那、那他昨天夜里,看上去累吗?”
  墨昀还当黑龙在人界学会了如何治病,要帮助书怀恢复健康,便开始极力回想后者昨晚的所作所为,但无论他怎样回顾,都觉得书怀当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只好对长清说书怀昨夜不累。
  “二哥,二哥!”黑龙扒在窗台,满脸都写着惆怅,“你那一把老骨头,千万要克制啊!”
  书怀在屋里没出声,墨昀心惊胆战,觉得他很有可能是没力气骂人了。
  小妖王心念电转,顿时反应过来是桃木出了问题。先前他窥探到剑中幻境的时候,曾亲眼目睹那棵妖树仍在不断生长,看样子书怀又压制不住它了,书怀之所以把所有人都支开,正是因为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和佩剑沟通的情形。
  龙王恰好派手下来找长清,要给小儿子分配任务,黑龙一走,周围瞬间清净不少,墨昀趁着这个好机会,再次变回小黑狗的模样,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体型小就好隐蔽,这是一个永恒的定律,小黑狗迈着四条短腿,飞速跑到墙角,躲在了花盆背后,瓷盆中那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堪堪遮住他的身形,他大气也不敢出,紧张万分地盯住床边那人。
  桃木剑横在枕边,墨昀从镜中看到过的景象如今成了现实,黑色的树枝爬上墙壁,洁白的墙体渐渐被覆盖。书怀正背对这边,一言不发地凝视那面墙,墨昀看不到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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