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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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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想,自己仿佛是在重复当年的丞相大人做过的事,这也许算是一种变相的追随,尽管中间隔了八百载岁月悠悠。
某人似乎听见了他内心的话语,再度跳出来想扰乱他的思绪,思霖无端一阵烦闷,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离开了御花园。
“将朕的……还回来……”
“住口!”思霖面色一变,厉声喝骂,“你这昏君,你不配!”
“朕是昏君……你又是何物……”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仍在响着,“总有一天,你会……”
突然,人声像是被掐断了一般骤然中止,四方重归寂静,雨点突然掉下来,沾在思霖的手背上。立秋已过,这回的雨,应该称之为秋雨了。
第79章 待兔
夏季一过,再下雨就要越来越凉,这回书怀受存雪的灵气所影响,对外界气温的变化极其敏感,只要温度稍有下降,他就要到处翻找自己冬季的衣裳。晚烛见他畏寒,便从冥府那堆杂物里头找了个手炉,将一团火球塞了进去,让他抱着取暖。
先前墨昀所赠予的那块玉佩是个宝物,书怀一直随身佩戴,而此刻他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捧着暖炉,周身的寒气顿时一扫而空,就连他本人也精神抖擞,全无昨日病恹恹的模样。
只是他们要到人界行走,带着暖炉终归不方便。书怀恋恋不舍地将它放下,任由墨昀给自己多裹了几层。他如今学乖了,该穿多少就穿多少,否则冻出毛病来,还得是他遭罪,而不是存雪那厮。
“你说他的灵气那么冷,冬天可怎么过?”墨昀在给书怀整理衣领,后者闲得没事干,就伸手在他头顶乱摸一气,把他整个脑袋都揉得乱糟糟,顺带问了个毫无意义的奇怪问题。
存雪的灵气是冷没错,但天宫四季如春,千百年始终那样温和,仙君们还不是爱穿厚就穿厚,爱穿薄就穿薄?更何况他们本就该寒暑不侵。墨昀知道书怀就是随口瞎说,没打算真的问,因此未曾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示意他暂且安静,不要出声。
书怀乖乖听从了他的意见,可没过多久,那张嘴忽然又闲不住了:“本以为春日里能有个结果,没成想给拖到了来年开春。”
墨昀知晓他是何意,他们从前高估了己方的进程,误以为在春季时就能迎来一个了结,然而仅是寻找晚烛就耽误了不少时间,找到晚烛之后还耽误了更多时间。如今秋冬两季又要来临,玉盘上亦剩两颗宝石,把这些余下的问题解决之后,和存雪的最后一战果真要拖到下一年了。
“别老想这个,我父王他们在神木幻境里头躲着,比你都安全许多。”墨昀总算替他收拾完,开始打理自己脑袋顶上那堆乱蓬蓬的草。书怀把他头顶揉得太乱,他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令其恢复原状,那边书怀却又凑了过来,伸手去摸他的玉冠。
小妖王以为他还想搞什么坏事情,下意识地往旁一避,书怀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登时感到万分委屈:“它有些歪斜,我想给你扶正而已。”
借着灯光往镜中一看,那玉冠确实偏了一些,墨昀将之取下,犹疑片刻还是把它交到了书怀手里。方才还泫然欲泣的家伙接过玉冠,立时喜笑颜开,墨昀突然就后悔了,他发觉此人的一切委屈全是装出来博同情的。
不过能让自己上当受骗,书怀也是有本事,而且普天之下,可能仅他一人有此天赋。
必须正经的时候,书怀一向都很正经。眼下时辰到了,人界天光大亮,他们也得上街遛弯儿,于是他不再给墨昀捣乱,只拿了把小木梳安安静静地为对方梳头。他动作极其轻柔,直让墨昀想要睡觉,小妖王强忍困意,但忍不住打哈欠,书怀从镜子里看到那副有趣的神情,暗自好笑。
长清比他们起得晚,然而动作迅疾,三两下就把自己拾掇齐整,随后就乐颠颠地跑来书怀这里看门。因为有他在,墨昀想做点儿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也只能先忍着,待到夜里清算总账的时候,再向书怀讨回来。
木人皇后少了七十二妃和它争宠,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长清的此生挚爱,书怀昨夜路过黑龙的居所,但见他在床上团成个球,怀里死死抱着他的皇后,口中还念念有词。在大多数情况下,长清的梦话都很好笑,书怀蹑手蹑脚地溜进屋,蹲在他床边等他再度开口,没过多久,只听他低声嘟哝道:“我的宝贝,回头我要造个金屋子,把你藏起来……”
连自己的房间都不亲手打扫,还想给木头皇后造个金屋子,玩一手金屋藏娇?书怀想起此事,哭笑不得,就把那句话对着墨昀学了一遍,未曾想小妖王竟然反过来问他,是否也打算和木头皇后一样,独自霸占一间金屋子。
金屋子那么贵重,想要当然是想要,可这话怎么回味就怎么不对劲。书怀撇了撇嘴,故作嫌弃:“我看不上金屋子,你若想给我分配住所,就划给我一大片海,或者一整座山。”
他原本想着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墨昀应该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结果他忽略了一点:有资格上天宫的妖族,世代居住在一座山中,墨昀作为妖族之王,是真的拥有一整座山。
“想不到你这么急着出嫁。”小妖王捏了捏指尖,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回头就拿这座山当聘礼,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
“天天胡说八道,烦死了。”书怀当场就想反手给墨昀一巴掌,让这头蠢狼清醒清醒,但眼前这张脸太好看了,他舍不得下手去打。
黑龙在外面已经等了些时候,还未曾吃过一口食,喝过一杯水。眼下他可能是饿了,或许还夹杂着渴,居然开始呜呜嘤嘤地哀声哭泣。这哭声和着秋日的凉风在冥府内部回荡,回荡出一片萧索,一片凄惨,不过下一刻它就在晚烛的骂声里猝然中止,空留余音悠悠,似要绕梁三日不绝。
晚烛揪着长清的耳朵将他痛骂一顿,继而疯狂地敲打起了书怀的房门,喊里头那两个赶快出来,别每天把这条傻龙晾在一边不管,自顾自地卿卿我我。
书怀做贼心虚,轻轻咳嗽一声,便跑过去打开了门,准备先给长清找些东西,填饱他的肚子,再塞满他的嘴。
最近黑龙钟爱人界的大馅饼,皇城有家包子铺,里头就卖馅饼。那家卖的饼味道不错,薄薄一层脆皮裹着里头香气四溢的肉,香得路人食指大动,香得黑龙口水直流。长清身上早就不剩下多少钱财,之前更是为了买大馅饼,而将全部身家挥霍一空,如今他身无分文,一穷二白,凄凉得像是冰天雪地里生长的小青菜,只能依靠书怀接济。
他一大早跑来书怀门前当门神,多半也是出于对大馅饼的垂涎。
得了书怀的许可,长清便冲进屋,直奔桌上那几块大饼而去。墨昀慌忙退避,觉得这龙饿起来简直比狼都凶猛可怕。
人间还是那样子,不管发生了何事,日子都照常过,大馅饼还是与从前相同的味道,不因大人物们的权势更迭而改变。风仪看上去对这些食物也很感兴趣,宫翡见他总是偷眼去看,便问他是否也想买一个来尝尝,然而他却说自己吃不惯人界的东西,转而扭头走了,不再分给那家包子铺一点儿目光。至于他是真的吃不惯,还是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谁也不清楚实际情形。
秋天一到,冥府内部阴凉更甚,而人间气温的变化则更加显著。历朝历代的皇帝基本都会为自己提供诸多方便,可燕苓溪手中没有实权,朝中那些权臣又专注于相互倾轧,谁也没有心思维持表面的谦恭,是以他在渐凉的夜里,仍然没能从外物身上汲取到一丝温暖。
先皇还在的时候,虽然对太子不甚上心,但最起码的吃穿用度都很正常,如今先皇已去,从前的皇后娘娘变成了现在的太后娘娘,她竟也为了权力,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抛在了深宫。
燕苓溪坐在窗边,对着自己的双手呵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外面那一方天地。他在等谁过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然而他坚信,只要等下去,一定会有谁出现。
“陛下。”思霖忽然出现在院中那棵树旁,手中抱着一件稍厚的外袍,燕苓溪对着他点了点头,那人影便在原地消失,他眨眼间站在了屋内,将外袍披在少年肩头。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之前那些侍女随从还在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轻轻的动作,只不过如今燕苓溪没有侍女更没有随从,他也不愿意把思霖当作自己的随从。
灵物大多都是有自主思想的,很少会因他人的意见而更改自己的方向。从思霖的谈吐当中,燕苓溪能听出他心间所想,他绝非痴傻愚钝之辈,他身上未知的谜团很多,与他有关的故事一定也很多。
凡是做过皇帝的人,或多或少得有几幅画像流传下来,燕苓溪也曾看过它们,对其中几位特殊的帝王,他的印象十分深刻。他回头看了思霖一眼,越发觉得他那张脸生得奇怪:虽然俊秀儒雅,但总不像是他自己的面容。
思霖的面容应该是怎样的?燕苓溪没有见过,也给不出答案。
帝王家教会了他猜忌,尽管那是他所不齿的行为。可时至今日,他悲哀地发现,他身不由己,必须要用猜忌和防备来保全性命。
他在猜忌思霖,而他为的是什么,思霖清清楚楚,不过从未点破。那层窗户纸在他们中间横着,他们却默契地各退一步,谁也不去将其戳开。
思霖的保护对燕苓溪而言,无疑是有利的。他能在这深宫当中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少不了他母亲的庇护,现下母亲的目的已经实现,就将他视作弃子,他想继续活着,就要依靠另一座大山。思霖当然就是这座大山,燕苓溪觉得,对方纵使来历不明,但某些神通,凡人依旧是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陛下。”思霖见他望着自己出神,便出言唤他,“外面的大门上了锁。”
燕苓溪轻轻蹙眉,隐约有些不是滋味,然而碍于思霖在旁,他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他一向都将自己的想法隐藏得很好,除却初见时的慌乱,其他时间,思霖几乎没见过他那张脸上出现过什么表情。
哭也好,笑也好,任何表情他都很少去做。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心里会转着怎样的念头?思霖未曾接触过这样的人,所以他不了解他们的想法。
和他不一样,书怀接触过这样的孩子,实际上,他本人当年就是这样的孩子,可他没有与燕苓溪接触的机会,自然也没有开导他的可能。而最可怕的事情是,少了良好的引导,那些需要开导的孩子们,有极大概率会走上一条偏斜的道路,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们将误以为那条路就是正确的。
唯一能够引领这位少年皇帝的人正在宫外,望着那根连在玉盘上的金丝发呆。这根丝线在微微颤抖,不过颤抖的幅度很轻微,书怀所知有限,仅能推测出一个大致的方位,而不知金丝那头的家伙是在哪处活动。
“皇宫东边有什么?”书怀随口问身边的宫翡,“这玩意儿成天在东边折腾,所以说东边究竟是何物?”
“东宫。”风仪倚在墙边,满脸冷漠地看着屏障外部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觉自己在这偷偷摸摸仿佛做贼,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贼,感受着实不怎么好。
东宫?书怀“咦”了一声:“太子是在东宫?”
墨昀和长清对此一无所知,风仪懒得回答,因此只有宫翡应声,告诉他东宫正是太子居所,他没有记错。
“动了动了——那这里又是何处?”书怀叫了起来,而未等风仪回答,他就大吃一惊,倘若他的记忆未出问题,按照宫室的一般规划来看,此地正是君王居所。
书怀这才想起来,上一任皇帝早就变了死鬼,被文砚之一脚踢去投胎,这时候已经换了他那可怜的大儿子来接过他的位置,成为新一代的权力的牺牲品。现在的东宫空荡荡的没有主人,而它上一个主人又成了君王,怎会有如此巧合,那妖物竟往返于这两地之间!书怀几乎要认为新帝就是那妖怪,可从宫翡的形容来看,那孩子不过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体质极差,在药罐子里头泡大的凡人。
这样的孩子,能和什么东西扯上关系,书怀毫无头绪。而就在他苦苦思索,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时,那根连着玉盘的丝线突然动了。
“出来了!”风仪猛地抬起头,其余几个都仰头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一个翠色的身影飞越高墙而出,宫翡拍了拍手,骤然化作一只大鸟,向着空中那自投罗网的猎物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厦门,只写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很短,手速很快,bug可能会很多。
但摸鱼是真的爽。
不知道为什么更新一直发不出去,很烦。
第80章 错认
倒霉的时候往往喝凉水都塞牙,更不适合出门。思霖今日显然倒霉得过分,才刚离开皇宫到外面去,迎面就撞来一只凶神恶煞的大鸟。他本以为对方是急着去办什么事,才这样横冲直撞地飞过来,便往旁边错开一些,想让这只鸟先通过,结果那鸟对他让出来的通路不屑一顾,转头又扑向他这边。
宫翡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妖气,思霖察觉到她实力在自己之上,不由得大吃一惊,一边忙于躲避,一边拼了命地回想自己近来是否招惹过哪些鸟妖。他当然没有想起任何事,毕竟不是他招惹了宫翡,而是宫翡主动来逮他,当前情形,对思霖而言几乎可以用“无妄之灾”来形容。
紧接着他就发现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妖还不算最可怕的,一股更加强势的灵气在他背后蔓延开来,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一个听上去略显冷淡的男声于耳畔响起,唤的却仿佛是那鸟妖的名字:“宫翡,停手。”
大鸟懒洋洋地拍了拍翅膀,在半空中化作一名黑衣女子,思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而下一瞬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骤然加重了力道,将他死死地扣在原地。
风仪本想留在地面上看好戏,但书怀突然说这只妖精实力较弱,不是那只鸟的对手,叫他赶快去把宫翡喊回来,省得这只鸟凶劲儿上来了,逮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妖精就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宫翡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墨昀也不太乐意让她出手抓人,但她天生好斗,有时候拦都拦不住,甚至还会被她反过来啄一口。
不过风仪出面,宫翡多少会听他讲,人仙打了个哈欠,拖着思霖的后衣领就带他往皇城外面飞,宫翡紧跟在他身后,一双眼不住地往思霖身上瞟,仿佛犹不死心,想拿这只小妖先练练手。思霖突然遭遇一位大妖,随后又碰见一名仙君,被吓得冷汗直冒,风仪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出皇城,他也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仙君脾气火爆,当场把他打个灰飞烟灭。
有时候忍一忍可以换来今后的风平浪静,可在另一种情况下,忍耐却变成了杀人尖刀,落地的那一刻,思霖认为自己就遭遇了后面那种状况。今日出门他果然应该看看黄历,若他这回还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吸取教训,不适合外出的日子,就绝对不迈出大门一步。
书怀左手拖着“真龙”,右手牵着“天子”,站在城外那棵老树旁边。思霖一看这阵仗,立马抖了一下,前些天他才来过此处,难不成是无意中冒犯了哪位仙君,对方要把他抓来问罪?
思霖正胡乱猜测,蓦地看清了书怀的脸,继而发现墨昀就在书怀身侧,当即心里明白了几分。晚烛已经很久没在皇城出现了,而思霖听她说过,冥府的入口就在某棵树附近,便时不时地转过来找她,他上一次过来,可能误打误撞摸到了正确的位置,否则他们两个不会出现在此地。
玉盘上黄色的宝石闪了闪,金丝在它和思霖中间挂着,随着城外的风悠悠摆动。思霖注意到这根奇怪的金丝,诧异地望了书怀一眼,而书怀皱眉看着风仪,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讲。
书怀将玉盘放回墨昀掌中,墨昀拿着它稍稍向后一退,那头的思霖就被丝线牵扯着往前跨出一步。这情形与领犯人去刑场颇为相似,思霖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你老实说,你和这小妖精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样报复他?”书怀眼看着墨昀拉着那面容熟悉的小妖走进冥府大门,不由得万分头痛。思霖可能忘了他也是八百年前那个朝代的人,他是见过那位皇帝的,自然也识得思霖顶着的那张脸。
“总是把黑锅往我头上扣,有意思吗?”风仪对他的质问感到不悦,“那几颗宝石只不过是我随手镶嵌,出了问题少来找我。”
此语一听便知是假,桃花娘娘就是死在风仪的算计之下,长清也险些因此出了意外,晚烛和这回的妖精,虽然和他本人关系不大,甚至谈不上相识,但前者是天帝长明灯所化,后者……大约和冥君有些牵连——说到底,还是跟他有一点点关系的。书怀翻个白眼,想着他故意这样说,一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可他既然不说,那不管谁来问他,他都不会说,就算宫翡亲自出马,亦无法把他紧闭的嘴撬开一条细缝,再怎么好奇,再怎么难受,书怀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关于那块玉盘,风仪显然不可能透露更多,书怀放弃了让他吐出玉盘秘密的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我看这小妖未曾作恶,若他和晚烛是相同的情况,可否将他的宝石也一并打碎?”
“这次不可以。”人仙极其不要脸地答道,“除非你叫我爹。”
“谁闲着没事起这么个破名字!”书怀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又说,“你不动手拉倒,说得好像谁稀罕你动。”
他不稀罕那是最好,风仪乐得清闲,嘴角微微往上翘起一个弧度,书怀看得又翻了个白眼。
书怀懒得再搭理这家伙,他急着去领那小妖见冥君。这张脸可真是与那人太相似了,风仪将他设定为目标之一,必然是想领着他们发现一些什么。
风仪这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把冥君也拖下水,他和存雪各自摆了一个棋局,把各种各样的人物都圈了进去,他一直清楚存雪在人间的动作,但由于没有造成大的危害,他就未曾把这些事情在天帝面前提起。严青冉成为如今的模样,存雪在这个过程当中占主要因素,而这只顶着冥君故人面孔的小妖,他之所以成了这般样子,恐怕也是因为存雪。
一切答案,还得待冥君和他沟通过了,方才见得分晓。
墨昀拿着玉盘走在前面,用这根丝线牵着思霖,他自己没觉得有何不对,可这画面映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他牵着自家的小狗。思霖当然不是狗,他是只妖,而从外表来看,他是个人,这也就让这幅画面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鬼使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不禁想问问他这次又从外头带回了个什么样的大麻烦。上一次他们把晚烛带到冥府,结果这段时间,原本乖巧的雪衣都被她带得疯了,冥河上方成天胡乱飞着火凤火龙以及火球,场面蔚为壮观,而鬼使望着那些火球,心中是说不出的悲哀。他希望下次再来冥府的千万不要会玩火,否则就能和雪衣晚烛她们组成一个纵火小队,闹得冥府永远不得安宁,届时别说冥君火气越来越大,就连文砚之自己,内心的怒火也要熊熊燃烧,直映红冥府的半边“天”。
文砚之正这样想着,忽听得晚烛的声音越来越近。灯灵不知是想出去做什么,在道上跑得飞快,鬼使正要叫她慢一些,却看到她重重一跺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万分震惊地看向墨昀。
不,她看的大约不是墨昀,而是墨昀牵着的那只妖精。
当看清了那只妖精的脸,文砚之先是一阵迷茫,后是一阵战栗。迷茫的原因是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某处见过这张脸,但一时想不起来;战栗的原因是他突然想起,当年害死冥君的那位凡人帝王长了个啥模样。
还不如来个会玩火的!鬼使几近昏厥,猛地往后一仰,恰好被处理完正事,想到冥河附近转一圈的冥君托住。严青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说着:“本君是让你少睡了,还是让你少吃了?一天天有气无力,动不动就要跌倒!”
“您……您看那人……”鬼使扶着墙壁勉力站稳,“属下怕您迁怒,可否申请先溜?”
“不准。”冥君凶巴巴地把他拖了回来,提在手里,这才依他所言,去仔细打量墨昀抓来的那家伙。
不看还好,这一看,冥君立马就沉默了。沉默是无声的压抑,沉默是今日的冥府。鬼使拍了拍胸口,想效仿西子捧心,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叫冥君心软,把他先从此地放走。然而严青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反应也和鬼使所设想出来的大相径庭,他没有暴怒,没有悲愤,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十多步与故人对视。
“你不是恒睿。”严青冉叹了口气,目光却还紧紧地贴在思霖身上。
思霖就是思霖,他当然不是那个“恒睿”,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声恒睿喊的究竟是谁。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严丞相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思霖听到耳边有人轻轻笑,那家伙好像很得意。他是有资格得意的,他把严丞相害死了,可严丞相死后仍记得他,不过,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提及他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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