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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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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累了就先躺着,我去外头看看。”书怀想墨昀或许很疲惫,而且思霖的原身就在他眼前崩毁,这可能会对他造成什么冲击,在这种时候,还是应当先休息休息比较好。风仪那边用不着墨昀去对付,他顾忌着宫翡,不会闹出太大动静,他们两个在冥府外头折腾,指不定是为了哪件家务事。
然而让书怀自己去忙碌,墨昀又不放心,他振振有词,搬出来书怀从前说过的话,告诫对方不要乱跑。书怀瞅他两眼,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那块玉盘接过来拿着,与之并肩出了冥府。
隐藏着冥府入口的这棵大树,处在皇城之外的荒郊,虽然人迹罕至,但并非完全没有人经过,书怀生怕宫翡下手没轻没重,再伤到路过的凡人,因此脚下步子迈得很快。墨昀一向是与他慢慢悠悠一起走的,猛然走得快了,还有些不适应,当即乱了步调。小妖王望着书怀的背影微微怔愣,片刻过后小跑两步,跟上了前方的人。
看到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打开,风仪立马停了手。他的本意不是与书怀等人打斗,他只不过是想要回到天宫而已。但宫翡也许觉察到了他内心更深处的另一个意图,说什么也不愿让他回天宫,竟是拼死阻拦,不惜以命相逼。风仪没了办法,与她交手几回合,处处束手束脚,不敢伤到她半分,而宫翡得寸进尺,出招越发凌厉,似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留在此间。
望见踏出冥府的书怀,风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宫翡肩上轻轻拍出一掌。他手下并未用多大的力气,可宫翡微一晃神,站立不稳,受了他这一掌居然向后倒去。书怀未曾预料到一开门就能目睹风仪打妻子,顿时愣在原地,只知道伸手接住宫翡,却不知该说什么来打圆场。
其实宫翡不用他说好话来打圆场,风仪同样不需要,宫翡扶住石壁,重新站直了身子,对半空中的风仪喊道:“你回来!”
她居然没有追究风仪拍在她身上的那一掌,书怀目瞪口呆,感到不可思议。若是换成他被墨昀无缘无故地打一下,他指不定能气成什么样。
风仪垂下手,有些无措地看向她,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险些把宫翡推倒,书怀看着他的神色,只觉得此时的他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长辈的训斥。
那种神情在风仪脸上仅仅出现了一瞬,他马上又恢复成了原本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他天生就冷冰冰的,仿佛永远也焐不热,宫翡起初就是被他这性子所吸引,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风仪熟悉的神态感到陌生。
风仪自半空中缓缓飘落,宫翡终于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哪想他走上前来,突然越过宫翡的肩头,去抓书怀的手臂。宫翡被他此举吓得愣在原地,墨昀也呆了一呆,而本就在状况外的书怀更是反应迟钝,就在他们都来不及反应的这一刻,风仪从书怀袖中摸出那块玉盘,捧着它旋身逃走了。
“风仪!你给我回来!”宫翡猛地在石壁上一拍,坚硬的岩石受到妖力影响,竟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书怀唯恐她一发怒,把冥府的墙壁给砸坏了,连忙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墙边扶开。
人仙尚未走远,仍能听到她的声音,他在空中略一回首,嘴角漾开一个笑容:“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一语既尽,白影在空中一闪,顷刻间散作轻烟,丝丝缕缕飘荡开去,他又回了天宫,去率领他手下那帮只听他号令的“恶犬”。
宫翡没想到自己好说歹说,嘴皮都磨破了,也改变不了风仪的心意,他心中执念太过深重,已经到了非完成那件事不可的地步,任谁也无法阻拦他去走那条歪路。书怀看到宫翡的肩膀颤抖起来,突然她蹲了下去,将脸埋在双臂之间啜泣,慢慢地又变成了大哭。
“老娘瞎了眼!”书怀听见她骂道,“看上这么个狗屁不是的东西!”
“唉……你骂他就骂他,别骂自个儿。”书怀挠了挠头,不知应当从何安慰她,只好讪讪地说,“你别哭了,你想怎样收拾他,回头天帝出来,你让天帝罚他——如果怕天帝罚得太重,我可以帮他求求情嘛。”
“罚他!罚死他!”宫翡骤然抬头,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未干的眼泪尽数抹去。书怀被她的气势震慑,不由得后退一步,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墨昀的手。墨昀能感受到书怀的身躯有细微的抖动,看来他害怕女子哭泣,这一点是真的。
好不容易等到宫翡不哭了,书怀胆战心惊地转过身,正想着怎样对冥君报告玉盘丢失的这事,却猝不及防地跟晚烛打了个照面。灯灵此刻就和所有失去弟弟的姐姐一样,脸色憔悴到可怕,双目无神,表情呆滞,书怀看她的脸,越看越觉得害怕,仿佛这是个纸做的人一般。
他和墨昀都在这里,竟是谁也没有听见晚烛的脚步声,她究竟是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谁也不知道。
晚烛手中还捧着一个木匣,书怀低头一看,见那里面堆着数片青翠的碎玉,这是思霖碎裂的原身。
见书怀在看这些碎片,晚烛干笑两声:“我手笨,怕把它拼坏了,想找你们帮帮忙。”
“给我吧。”书怀发出一声哀叹。
眼前是魂不守舍的晚烛,身后是泪痕未干的宫翡,手里捧着沉甸甸的玉杯碎片,袖间空空如也,玉盘长了翅膀,随着风仪一起往天宫飞。书怀感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当下这情形,恐怕只能用“兵荒马乱”四字来形容。
那只玉盘说是重要,实际上也没多重要,书怀之前拿着它,无非是为了顺着风仪铺好的路往下走,看看他们究竟是在捣什么鬼。如今风仪将玉盘重新夺回,可能就是因为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是以书怀觉得,盯着风仪的动作,要比守着那块玉盘靠谱许多。
龙神们没有风仪相助,和人仙在天界边沿僵持,他们本也是能进天宫的,但此刻只能望着不远处的亭台楼阁,连伸手碰一碰它们都无法做到。作为留下来与人仙对抗的为数不多的天生神,他们可以说是孤军奋战,再多的援兵绝对没有,冥府顾不上他们,他们还要时刻警惕着可能会来捣乱的存雪。存雪是天生神,可他非但不帮龙族,甚至还杀死西海龙女,龙神们恨之入骨,连带着恨上了与他暗中勾结的东海龙君,和包庇东海龙君,任由其躲在天界的众位人仙。其中最为愤怒的当属西海龙王,他痛失爱女,恨不得把凶手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墨昀和书怀眼见人界无事,白芷又找不到存雪的踪迹,便由长清带路,去往天界边沿协助龙神。他们去了几日,风仪突然唤属下撤除防守,他似乎不想再放任东海龙君在天宫藏匿,失了庇护的龙君被迫直面愤怒的同族,在人仙撤离的那一瞬,龙神们积压已久的怒火骤然喷发,他们一拥而上,一路不受任何阻拦,径直闯入天宫,终于将叛徒带回。
接下来如何处置这名同族,就是他们自家的事了。
从东海龙君避入天宫,到他被同族们带回人界,总共历时不短,而在这一过程中,存雪始终没有出现过。
和严恒睿一样,龙王也只是他的一颗弃子。
存雪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能利用别人内心的弱点将之击溃或者说服,而被他说动的人神妖鬼,都察觉不到他是个笑里藏刀的小人。书怀望着狼狈的东海龙君,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当日威风凛凛,号令整个东海的龙王,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这时再称呼他为“龙君”显然不是那么恰当,早在他逃离东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东海的王,自有东海太子替代他去坐那个位置,接过他从前拥有的重权,
倒是不知存雪许诺过他什么,值得他这样疯狂。
凡是生灵,皆有弱点。书怀按了按额角,觉得龙族应该会将这桩丑闻压下,他们是好面子的种族,绝不会让这种消息走漏半分。
长清被父亲叫走,多吩咐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苦哈哈地拉着一张脸,直说老头子事好多。书怀一拍他的肩膀,突然站直身子喊了一声龙君,长清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回头准备讨饶,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原是被书怀骗了。
“二哥,你这样我很恐慌,很心痛。”长清捂住心口,效仿人界弱女子微微蹙眉。
书怀骂了句“东施效颦”,又道:“平时瞧着你傻乎乎的,成天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现在一想,还是知足常乐更好一些。那东海龙君贪心不足,有了东海仍想要别的,你看他吃盆望锅,最后连盆也丢了。”
“把偌大的东海比作一只盆,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墨昀在旁取笑他的形容。
长清再度开口问:“二哥,你常说救世,可世间这样,连东海龙君和天神之首都如此,你想救世,又当如何去救?”
这句话正戳中书怀内心的忧虑,他重重一叹,伸手在长清头上揉了一把,一本正经地回答:“救世简单,救心难。这世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神不像神,我能救世,不能救心。”
黑龙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墨昀却明白了书怀的意思。
有天灾或者人祸发生的时候,世间才需要拯救,而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是鬼神可以干预的。
旁人无法干预的,只有一颗心。
东海龙君满心贪念,存雪满心恶念,风仪则是心有执念,所以他们在歧路之上一去不回头。
正因如此,书怀才说,拯救一个人世很容易,但拯救一颗心很难。
“那他又在贪图什么?”长清看看墨昀,又看看书怀。
那一张俊脸上竟出现这种傻乎乎的神情,书怀被他逗笑了,忍俊不禁:“我不是东海龙君肚子里的虫,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哪儿能知道它的答案?倘若你实在好奇,不妨问问你父亲,看他能不能大发慈悲,对你透露些许内情。”
想到父亲,黑龙情不自禁地瑟缩一下:“不了不了,我还是去问小姑姑。”
恰好有南海来的同伴在远处喊他,长清高声应答,脚底和踩着风似的跑了。书怀揉了揉酸痛的肩,冲着墨昀笑了笑。
“你说东海龙君贪心不足,那是他想得到的太多。”墨昀突然问,“我现在想得知,你最期盼的东西是什么?”
“最期盼的倒是没什么,我不过是喜欢风景,喜欢生命。”书怀拉着他的手,在天界边缘漫步,顺手向下一指,“你看,人界山川河流众多,虽无仙山那般云雾缭绕,却有勃勃生机。飞禽走兽,男女老幼,往来其间,这是人间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景色。”
墨昀向下界一看,当真如此。
极北之地白雪苍茫,南海一带波光粼粼,有些山仍然青翠欲滴,有些河流却已冰封。从南到北,从北往南,景色各异,细细看那里的生灵,又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同。
墨昀握了握书怀的手,郑重道:“我愿你能将你深爱的景色,看上千千万万年。”
“有你陪我便好了。”书怀将视线从人间移开,远望向最东方的大神木,“今日有空,带你去看看你娘。”
作者有话要说: 军训第四天还是想回家。
第111章 慈母
无论天界是乱成怎样的一锅粥,都影响不到身在神木幻境当中的天帝。书怀慢慢接近大神木,四周静悄悄的,他疑心天帝在小憩,不禁放轻了脚步,而当他们走到神木前方的时候,耳畔却突然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墨昀吓得抖了抖,随后便听见了慕华的大笑声。天帝闲得无聊,恢复了未曾飞升上界时的本性,开始玩恶作剧,捉弄她的傻儿子了。
墨昀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双眼呆滞地望着面前的树干,书怀忍俊不禁,晃了晃他的手臂,这才听得他低呼一声,那两只眼睛眨了眨,恢复了原有的神采。他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也会这样捉弄自己,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天帝这个位置,只有那种不苟言笑的仙人才有资格坐上去。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天帝这个名头只是在慕华身上添加的一层光环,就算身在帝位,她也依旧是那个她,不因她的身份而改变。书怀寻了个平整地方坐下,托着下巴听墨昀跟母亲交谈,这母子俩虽然从前鲜少见面,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仅仅见过一次就已经熟络,第二次再相见时,就顺理成章地更加亲密。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书怀的心又要乱飞,他不禁要想起白芷和慕幽,这对母女也是天生就相似,是以一见如故而不陌生,墨昀是慕华的亲儿子,那他身上也该和母亲有不少相似之处才对。
书怀将小妖王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带着批判的眼光下了结论:这狼崽子傻乎乎的,更像他那智力不足的爹,他娘的稳重,他是一点儿也没继承到。伸手揉了揉腰,书怀暗自叹息,扶着大神木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开始驱赶墨昀,要和天帝私下里说几句话。
“我才和我娘说了没两句,你就要赶我走?”墨昀睁大双眼,抬高声音,企图在气势上压书怀一头。若是就此乖乖走了,那他在母亲面前丢人可是丢大了。
慕华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他们两个分出个胜负。
墨昀还是经验不足,斗不过脸皮厚比城墙的书怀,他们对视半晌,这场没有烽烟的战争最终以墨昀的落荒而逃告终。伴随着墨昀离去的脚步声,慕华低低地笑了起来,刚想发几句议论,却又听到儿子哒哒哒地跑了回来,满腔怒火地敲打起大神木的树干,要娘亲即刻扮演一名恶婆婆,效仿下界凡人教训不守规矩的儿媳。
然而慕华偏心,墨昀想讨公道,从她这里入手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只能待到父亲醒来之后,再找父亲哭诉一番,才有打击书怀嚣张气焰的机会。
儿子又蔫蔫地拖着脚步走了,书怀侧过头去望他,见他走得很不甘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大神木,便转过脸对天帝说:“他打小没见过您,有些黏黏糊糊的,待会儿我再将他叫回来,让他与您多说几句话。”
“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嘛。”天帝回答,“我看他略显词穷,是没什么要说的了,还是你先与我讲讲心里话。我猜你又有不少话憋在心里,早就打算找人说说了。”
“啊……您真是很了解我。”书怀感叹道,“我是想着您如今无需理会三界当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想找您谈谈心,冥君和砚之都太忙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慕华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若是想对他们说,他们不可能不听的,无非是你在熟人面前脸皮太薄罢了。你在我面前总是什么话都可以往外讲,这不过是由于我们的关系不算那么近,远不至于到朝夕相处、日夜相对的程度。”
她这样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但书怀还是过意不去,他沉吟片刻,终于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亲近之人也分许多种,我选择对您讲这些话,当真只是看您最近不忙而已。您莫要多虑,若我将您当作陌生人来看待,我又何必对您谈起这些私密的话题?”
他是越来越会讲话了,慕华一时没转过弯来,竟是觉得他这段话无懈可击,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之处。无法反驳那就不要反驳,她的本意也不是与对方针锋相对,偏要分出一个胜负,她拍了拍大神木的树干,叫书怀有话快说,别再闷出病来。
书怀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他从头开始问起,将这些年来的疑问一股脑全都倒出,从那把盈满灵气的佩剑,到与他日益融合的灵力,再到掌管天雷的存雪,他全都问了一遍。这些事在他眼中就是一团浓重的疑云,而在慕华眼里,它们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难题,因为那把剑从前就是她的佩剑,灵力也来源于她,至于存雪,慕华对其更是了解,或许就连存雪也不知道,自己的根都已经被这位女天帝给挖了出来。
天帝并非不知道存雪的弱点在何处,只是她本没有与之争夺的意愿,当然不去关注对方的薄弱部分,也只有存雪这种不怀好意的家伙,才会想着对旁人的弱点加以利用。
就实力而言,存雪其实远远胜过天界的许多仙君,尽管他不会对慕华造成完全的压制,但他和慕华仍是势均力敌的。天界最强的三位仙君,正是慕华、存雪、风仪这三位,上一任天帝在他们三个当中挑选继任者,倘若单凭实力而定,将难以挑出合适的人选,慕华之所以能够被选中,无非是因为她那一颗心。存雪和风仪都输在心性上面,风仪在飞升之前就心怀执念,固然不可能参悟大道,存雪则心有贪欲,并且善妒,让他坐上天帝之位,难保他不会排除异己,他太想得到天帝的位置,可正因如此,他才错失了原本就有的机会。
“我不太懂风仪想做什么,更是不懂前任天帝为何还让存雪掌管天雷。”书怀道,“其实我也不懂您。这些年来,风仪一直在天宫拉帮结派,此事您应当知晓,为何之前从未惩戒过他?”
“你把我们想得太神了,哪儿能有人面面俱到,事事明察?前一位天帝本就是天生神,他对同为天神的存雪手下留情,这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换了我,也会让存雪去管天雷,否则他的能力将要平白被辱没,他不应当只在天宫挂个闲职。至于风仪,你也知道他在人界时就唤我师姐,为着这一声师姐,我就可以容忍他所做过的一部分事情。我和前任天帝都抱着看他们浪子回头的心态,谁知他们两个偏要踏着浪花走,做大出风头的弄潮儿。”慕华对书怀认真解释一番,末了悠悠一叹。
书怀明白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这还是个好听的说法,如果换个不好听的,那就是风仪和存雪忘恩负义,反咬一口,做了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心软也不是不好,怕就怕对不该心软的家伙心软。
由于担心天帝因此不快,书怀连忙转了话题:“话说回来,那把剑中的灵气,已经能与我完全相融了。说起此事倒也真奇怪,我抱着它睡了一百年,也没能与那些灵气融到一起,谁知去人界走了一趟以后,居然有了飞速的进展。从前存雪伤到我,我还疼得要死,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没命,现在存雪伤到我,我却不觉得有多严重,这难道便是您常挂在嘴边的‘积少成多’?”
“哪里是积少成多,若是努力的方向错了,花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亦是无用,而只要选择了正确的方式,便能事半功倍。”慕华说道,“你平日里多走动走动,心里那股气活了,这灵气也就活了,自然会为你所用——但我倒是以为,你与我儿子多相处一些时候,让他多帮帮你,同样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书怀心虚,脸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大虾。他眼神到处乱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我以为您会训斥我,就算放在人界,这种事也……也很……”
“慌什么,又不吃了你。”慕华觉得他有趣,于是开始逗他玩儿,“我在说灵气交融的事,倒是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反应这么大,莫不是我儿子和他父亲学了些不该学的言语,拿它们去荼毒你的耳朵?”
“没有没有,他乖得很。正是因为他太乖了,我觉得自己拱坏了一颗好瓜。”书怀吸了口气,镇定下来,“他有时会自责,我不好意思开口直说,还得托您多劝劝他。先前存雪找上他,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到现在或许还觉得是他拖累了我。其实并非这样,这本身就是我的毛病,我曾经尝试过与大道相融,可我发现我不能,究其缘由,大概就是凡心未死。我舍不下凡心。”
慕华“嗯”了一声:“莫要太过苛求自己,世间几人不有凡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书怀总认为真正的大道就是不含偏私,一碗水端平,而他现在双眼瞅着墨昀,手中那碗水都要全部泼洒出去了,哪儿谈得上端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神木下的一个小黑点,一张脸马上就变黑了。
“我不是叫你走远一些吗!”书怀每次掏心窝子说话都被墨昀偷听,登时羞到头脑发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转身便走。墨昀眼看他羞愤交加,感到大事不妙,赶快变回人身,拖着拽着把他拉了回来。书怀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想到天帝可能早就知道儿子在树干旁边悄悄趴着,顿觉尴尬气息蔓延出了天界,恨不得在墨昀脚上狠狠地踩下去,给他长长记性。
但不管怎样,当着母亲的面欺负她的儿子是不太好,书怀任由墨昀贴在身边黏糊,不断地告诫自己必须学会忍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神木幻境里的天帝突然开始念这两句诗,“娘亲听着你的声音,是真的很想抱抱你。娘亲错过了你年幼的时候,再想补偿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以后多给你做两身衣裳。待这神木幻境被打开,就真正清闲了,从今往后,别人的母亲怎样,娘亲也就怎样。”
“您别给他做新衣裳了,他成天出去闹,逮着机会就要跟人打架,您给他做新衣,不到一天就给扯破。”书怀常常替墨昀修补衣衫,时间长了难免有怨气,毕竟他本就不擅长做这种缝补工作,其间有不少次扎到过自己的手指。虽然墨昀说过那些衣裳穿坏了就扔,自有宫翡和青湄为他准备新衣,再不济就拿长清输给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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