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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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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书怀的指责,墨昀感到不满,然而对方好心给他缝衣裳,他不能多说什么,只得不悦地哼哼两声,幼稚本性暴露无遗。书怀斜眼瞅他,似乎是觉得他在宫翡面前是一套做派,在晚烛和思霖面前又是一套做派,端的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架子,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倒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小狗崽。能给他喂奶的亲娘还在大神木里头被锁着,书怀感觉自己仿佛是墨昀的奶娘,天帝方才所念的那两句诗的确不错,“慈母手中线”,他就是那领养了墨昀的慈母。
大神木中的天帝突然惊呼起来,好像是一直在沉睡的墨晖突然有了动静。书怀正想追问墨晖的情况,长清却跑到了神木附近,喊他们一起回冥府。慕华清了清嗓子,叫他们先回去,末了又叮嘱书怀千万不要遗失佩剑,书怀想她可能是担心四处捣乱的存雪,便满口应承,保证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做完这个保证,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劲,立马改口,说此剑一旦遗失,他必然会用尽一切方法将其追回,不让任何人有利用它兴风作浪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在学校突然发病,回家歇一天。
为了学分,十三号下午还是要返校继续军训。
快正式开课吧,宁可天天背法律条文,宁可为司考学到秃头……_(:з」∠)_
第112章 孝子
多数情况下墨昀还算听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更不会往南或是向北,书怀躺在床上,支使他把房内收拾了一遍,总算清清爽爽的像点儿样子。对于他这种使唤别人忙活,自己躺下偷懒的行为,墨昀表示了强烈谴责,但倘若谴责有用,现在忙到晕头转向的就不再是他而是书怀了。
“天帝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书怀在床上打了个滚,再次光脚跳下地面,跑到桌旁抓了一颗果子来吃。就算是吃也堵不住他的嘴,他一边被冻得哆哆嗦嗦,一边抖来抖去地在地面上蹦跶,还不忘对墨昀收拾好的房间作出点评。他先是说墙角的箱子摞得太高,后是说水盆摆放的位置不好,墨昀听得心烦,随手撩起被子将他罩在里头,裹成了一个大蚕蛹再扔回床上。书怀大惊失色,慌忙挣扎,墨昀唯恐他动得太厉害又翻下床,伸手将他向里推了推,书怀折腾得累了,又缩回被子里不断吸着鼻子。
人界变得越来越冷,冬天如约而至,书怀感受着那股寒气,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方才贸然下了地。听着他嘶嘶直抽凉气,墨昀甚是无奈,早知有这般结果,当初又何必那样不听话?
“你还好意思说你扮演了慈母,我看你就是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倒是我端茶送水,对你百依百顺。”墨昀小声抱怨,“你偶尔也动一动,又不是神龟,需要冬眠。”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愿意伺候我。”书怀假笑,“若是你不愿意呢,我也不强求,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他是随口那么一说,墨昀就当真了,还以为他在生气,急忙围着他团团乱转,不住说着好话。书怀想捉弄捉弄他也还不错,于是佯装发怒,将头缩进被子里不再接对方的话。墨昀一下子慌了神,刚想再赔不是,却听见一阵轻微的鼾声。
掀开被子一看,书怀果然又睡着了。
人的精神很怕松懈,也很怕紧张,它是一个十分脆弱的东西,一旦绷得太紧,就容易崩断,一旦放得太松,又正经不起来,最终一事无成。书怀现在就处于一个怠惰期,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关心,自打存雪逃走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墨昀拿他没办法,教训他他更不会听,只好放任自流,让他自己先休息。
墨昀心疼书怀,不舍得让他受累,长清和晚烛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他。这两个家伙天天来找书怀办事,不是请他拼那只翠玉杯,就是让他修小木人。这些事一概被墨昀拦了回去,杯子他来补,木人他来修,房间也是他来拾掇,书怀只需蒙头大睡即可。
才将被长清搞乱的房间整理干净,这尊瘟神又不请自来,墨昀一看到他就头疼,险些当场崩溃,厉声质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对方突然凶狠如斯,长清不禁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抱紧了他的木人皇后,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不住往书怀那里瞟。他成天和书怀坐在桌边摆弄这木头人,墨昀看了就烦,立马挥挥手要将他扫地出门,长清赶快扒住门框,声嘶力竭地喊起了二哥。
书怀才睡下没多久,再度叫他的喊声吵醒,顿时没好气地骂道:“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吵人睡觉!和你的小木人玩去,不够了我再给你买两个!”
长清觉得他看低自己,顿时很不服气地顶嘴:“我像是会稀罕那一两个木头人的吗?”
稍微停了停,他又小声嘀咕:“我还真是。”
随后墨昀就看到他抱着木人皇后跑了,其速度之快,以往未曾见过。
打发走了这条蠢龙,书怀却是睡不着了,想到昨夜雪衣说人界寒凉,夜间落雪,顿时起了兴致,披衣下床要到人间看雪。
其实人界的雪景也就是那样,不过白茫茫的一片而已,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这干干净净的一大片,本身就鲜少见到。书怀想人间越发暖和,兴许以后就很难见到雪了,应当趁着能看到它的时候多看两眼,省得以后追悔莫及。他抬起手臂,任由墨昀将他裹得像个大雪球,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先前墨昀给他的那块玉佩,他乖乖地挂在身上,墨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腰,觉得手下圆滚滚的,不由得调侃道:“今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你躺下翻个身,就可以像个球那样一路滚到冥府了。”
“可闭嘴吧,小混蛋。”书怀骂他,“再讲这些混账话,我就真的要打你一顿了。”
人界在转暖,书怀却愈发畏寒,如今他只希望存雪安分守己,不再捣乱,否则裹着这么厚的冬装,再出剑与存雪打斗,可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
鬼使恰好要离开冥府接引亡魂,书怀便与他结伴,一起出了大门,外面果然像雪衣所形容的那般,从天到地一片纯白,多少罪恶,多少血腥,都被覆盖在这一片纯净的白色之下了。雪后的空气很凉,同样也很清新,书怀被它激得清醒了些,深深吸了口气,猛地跳到雪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瑞雪兆丰年,今年下了大雪,即将会有好收成。
但与此同时,在雪中也有无家可归的人,一到冬季,鬼使就异常忙碌,这正是因为冻死的凡人不计其数。寻常百姓什么都怕,谁都能随随便便就伤害到他们,哪怕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雪也是一样。
晚烛这几日没有来烦书怀,兴许也是为这一场雪而忙碌,听说人间又出现了神秘的提灯女子,这是谁自然无需多说。
鬼使默许了晚烛的行为,就连冥君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书怀一直没有告诉晚烛的是,哪怕她为凡人做了这么多,她也一样要为手上的那些人命付出代价。杀好人也是杀,杀恶人也是杀,虽然后者看似可以原谅,但一样是干涉了天道的正常运行,纵然冥君想饶过晚烛,也不能罔顾天道,视规则若无物。好在晚烛对此一无所知,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总得受罚,兴许做什么也做不好了。
无论是善是恶,都须得依法度而行,人间有法度,三界当中更有一套不可违背的规则,谁违反它,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是神。书怀弯腰抓了一把雪,三两下将它们团成一颗雪球,趁着墨昀尚在发呆,飞快地将雪球塞进了对方的脖领子。小妖王遭到突然袭击,“啊呀”叫了一声,对书怀怒目而视,龇牙咧嘴地去够后衣领,想把那颗冰凉的球掏出来,然而受他的体温影响,雪球早就化成了水,沾湿了他的衣裳。
“若是我被你弄得生病,你也要给我端茶倒水。”墨昀伸手摸到那些冰水,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书怀,瞧那模样,似乎想把此人按在雪里,也尝尝冰雪的滋味。
书怀怎会让他得逞,早就在他探手来抓自己之前,就已经笑着跳开了。墨昀看他裹得那么厚还能行动自如,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此人说过的行动不便全是假的,他仅仅是懒得穿那么多罢了。
纵使下了大雪,道旁也还是有行人,书怀望见他们,突然想起有些时候没去皇城中探望那名老者,便对墨昀勾了勾手指,神神秘秘地问:“还去不去找你那兄弟?”
“去什么去,别乱给我认亲戚。”墨昀一把将他拽回来,不愿让他再去别处,“整日在皇城里头晃荡,难道就不觉得无趣?”
要么说年轻人总是喜欢新鲜感,书怀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开始贪恋各种旧的东西,只有跟墨昀在一处的时候,才有一些接触新事物的兴趣。但墨昀老想着要新鲜,指不定什么时候感到腻烦,就把自己也丢了,书怀想到这里,不免唉声叹气:“你是感觉皇城没意思了,就想去找个新欢,回头我人老珠黄,说不定你也要找颗新珠子,捧在手里当个宝。”
“你活八百年了,早就老了。”墨昀哼笑,“只有老人才喜欢感叹,你当然是老。”
“是吗?那你是真想把我扔了?”他太过诚实,书怀又好气又好笑,甚至想送给他那张俊美的脸一脚。
墨昀闻言就嘻嘻地笑:“我就是喜欢老的。”
“胡言乱语。”书怀别过脸不再看他,“迟早扇你的嘴。”
说不去皇城,他们真的就没再往皇城走,实话实说,那座城里现在少了思霖和燕苓溪,书怀就对之失去了大半兴趣,如今他对皇城唯一的印象,便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故地。故地重游,会有诸多感慨,可感慨的次数太多,终归感到无聊,须得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多到远处走一走,才能保证胸口处的那一颗心永远鲜活地跳动。
天帝所言不假,经常到外面走一走,体内的气才能活泛,书怀刚出来转了没有多久,便感到体内灵气充盈,眼前也清明不少。他勾了勾嘴角,伸手抚上腰间的佩剑,觉得这东西实在奇妙,天知道它是怎样被打造出来的。
因着北方太过寒冷,书怀不愿再向北走,墨昀原想带他去北海龙宫转一圈,也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回到冥府,借助那扇门南下。南北气候迥异,但非是极南或者极北,冬季里其实都一样寒冷,书怀想到长清曾对自己形容过的南方冬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默默地翻出那只小暖炉,将它捧在手里,这才肯踏出房门。
起初墨昀还取笑他太过瞻前顾后,可到了南国,被那湿冷的风一吹,小狼崽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看他的样子,好似还想着要找书怀借那只小暖炉,暖暖自己可怜的手。书怀幸灾乐祸,但也不忍心看他遭罪,只得忍痛割爱,将暖炉放到了他手里,自己揣着那块玉佩,悠哉悠哉在街上溜达。
“你活了那么久,应当来过此地才对,为何之前不提醒我,这里的气候竟是这样诡异?”墨昀冻得直打颤,不禁要认为诗词歌赋中所形容的江南风物全是假象,都是凡人被蒙蔽了双眼,这南方除了花草多一些,到底还有什么好的?空气如此潮湿,怕是连柴火都烧不起来,更遑论用火种取暖。
多亏书怀机灵,从妹妹那里又讨了一些长明灯的火种,否则他们现在很有可能要横尸南国,成为冥府建立至今,唯二的两名被冻死的可怜虫。
“我以为你知道,这八百个冬天,我基本都是睡过去的,就算不睡,也绝对不出冥府。”书怀低声回答,“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永远都闲不住,总想着往外面跑。”
“难道在我来之前,你每个冬天都要冬眠?”墨昀万分惊讶,感到不可思议,他在妖族山中都没见过这么懒的家伙,哪怕是需要冬眠的,也不会真的一睡就一整个冬天。不过联想到书怀曾经抱剑一睡就是一百年的事迹,墨昀觉得他沉睡几个月,倒也在容忍限度之内。
书怀吸了口凉气,离那不封冻的河水远了几步,又悻悻道:“所以你要珍惜我,我为你舍弃了许多许多,连补眠的大好时机都丢弃了,你要对我好一些。”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墨昀可没有忘记,今日他们外出,是书怀起的提议。但看在书怀确实放弃了深爱的睡眠,选择陪他出来转,他姑且无视书怀的歪理。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仍有小商贩在外面游荡,不过他们的生意显然不比往常。现在行人很少,愿意稍微停步买一两样小东西的更少,道旁这些人在此处站上一天,也不一定能收回多少钱财。凡人谋生是一件很辛苦很艰难的事,书怀想到自己从前也是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替人抄书,补贴家用,不禁发出一声叹息,直说墨昀打一出生就像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没吃过多少苦。
“我是没吃过这样的苦,但重压不比你少半分。”墨昀将暖炉抱得更紧,腾出一只手来在书怀脸上掐了一把,“你爹娘定然没有对你寄予厚望,你更不用去担忧自己如何治理一整个妖族。你以为我轻松,那只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
“哦,应当是这样的。”书怀道,“世人都觉得只有自己苦,实际上大多数生灵活得都不是那么容易。摆脱自身限制,设身处地为他人想一想,也许就能明白一些。”
墨昀想了想,又说:“也并非全是如此,总有些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大概所有人都很羡慕他们。”
“一生顺风顺水的大有人在,可对比整个三界而言,他们仍是少数。不能用少数作为证据,也不能总盯着少数,身为大多数,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会徒增烦恼。”书怀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袖手望着不远处卖炭的少年,“什么羡慕,什么嫉妒,那都是因为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说得很有道理。读书多好似真的不一样,我想你八百年来应当读了不少书。”墨昀偏过头去看书怀的侧脸,越看越是心喜。
书怀短促地笑了几声,松开那块玉佩,转而拉住墨昀的手,一双眼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道旁的少年。墨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少年相貌平平无奇,满手皆沾染上焦炭的颜色,正笑嘻嘻地与客人谈着价钱。他依稀记得人界曾有人描绘过卖炭者的形象,但那位卖炭者是一名老翁,不过艰难谋生的人应当都是一样的,无论他是年老还是年少。
冥府没那么寒冷,鬼魂更不需要买炭烤火,太高的温度会让他们难以忍受,书怀盯着这名少年看,绝不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买炭回去。墨昀眯起双眼,察觉到一丝妖气。
这妖气很淡很微弱,假如不是墨昀妖力强大,兴许会将它忽略过去,可墨昀作为妖族之王,多轻微的妖气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以为这只小妖是混在人群当中打算作乱,刚想上前质问对方,再将其带回妖族山脉,然而刚踏出一步,就被书怀拦了下来。
“一只小猫而已,无需大王费心。”书怀看墨昀又端起了妖王的架子,坏心眼地开始膈应他。
墨昀最烦他叫自己“大王”,这俩字钻入耳朵,好像他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书怀是他强抢来的压寨夫人。他哼了一声,探手在书怀腰间掐了一把,低声问道:“既然那不过是一只小猫,爱妃又何必盯着他看?是本王魅力不足,还是爱妃想红杏出墙?”
“操!”书怀被恶心得打了个激灵,“你有病吧?”
“你先犯病的,怨不得我。”墨昀收回爪子,面上神色无改。
“行行行,是我脑子有病。”书怀送他一个白眼,恰好这时那妖族少年站了起来,书怀连忙拉着墨昀,一闪身躲到了小巷当中。那少年喜滋滋的,看样子刚做了好生意,墨昀瞧他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禁想起那句“心忧炭贱愿天寒”。
最初他听到这七个字的时候,还以为是抱怨的“怨”,但仔细一琢磨,就得是要天冷,才会有人买炭来烧,卖炭者应当是希望寒冷到来的,尽管他们自己也受不了这样的天气。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灵,他们的选择在很多时候都是矛盾的,墨昀感到无法理解,这就是应了书怀的那句话,谁也不是别人,当然难以明白他人心中所想。
“这小猫,怕不是脑袋被门夹过。”墨昀收敛了气息,免得那只小妖受了惊,“好端端的一只妖,干点什么不好,居然跟凡人似的在这里卖炭。”
“兴许是有喜欢的姑娘,他想装得更像人一些,好和心爱的女子多多接触。”书怀胡扯了一句,压根没有在意其中的漏洞。
墨昀心知他是随便讲的,但依旧忍不住去挑他的疏漏:“除非那女子也是穷人家的姑娘,否则怎会看上个穷小子?凡人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若我是这猫妖,看上了人界的富家大小姐,一定要化身成贵公子,这样才能引来佳人芳心暗许。”
“你他妈懂得可真多,背着我偷偷练过?”书怀最听不得他讲这些,立刻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崩。墨昀吃痛收声,不敢再提此事。
出于对这只猫妖卖炭动机的好奇,书怀和墨昀做了回贼,悄悄地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拿了钱究竟是要去做什么。他们一路跟着猫妖走到了某处小院,书怀发觉这里环境凋敝,略显荒凉,显然不是富人居所,心中犯了嘀咕。难道真如墨昀所说,这猫妖看上了穷苦人家的女孩?
正这般想着,突然听得那小猫敲了敲门,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娘”。
看来是猜错了。
前来开门的是名凡人女子,至少墨昀没有从她身上嗅到妖气,只有一丝浅浅的妖气萦绕在猫妖身上。凡人母亲和妖族孩子,这对母子可真奇特,墨昀心中立马浮现出一场人妖虐恋,几乎要认为这小猫是妖族和凡人生下的孩子,刚想扭头对书怀说,却看书怀望着那女子的脸出神。
“这可真有意思了。”书怀喃喃自语,“今年的冬天倒是有趣。”
第113章 卖炭
佟炘这辈子识字甚少,为数不多的几个能歪歪扭扭写出来的字当中,甚至还包括他姓名的这两个字。书怀询问他的名姓,眼看着他拿了块炭,在雪地里曲溜拐弯地画出两个鬼画符,不禁觉得长清写字真是好看,横平竖直,赏心悦目。
穷人家的孩子一般都认识不了多少文字,什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那是富人的事,与他们并不搭边,他们每天只是为生活奔波劳碌,回家倒头便睡,哪里有时间去读书?书怀从前住在人界,东南西北也去过不少地方,当然知道这些人平日里过着怎样的生活,因此当他看出佟炘基本不识字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或是嘲讽。人总是只有在衣食无忧之后,才有精力去考虑旁的事,佟炘一颗心全牵在他那母亲身上,对他而言,多获得一些钱财,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才是生活的最高目标。
书怀抬头,和墨昀对视一眼,仿佛是在对他发问,问他为何会有妖族的孩子心甘情愿去过这样的苦日子。据书怀所知,妖族大多居住在墨昀所掌管的山脉当中,每天吃穿不愁,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冬季里,他们想睡就睡,不想睡就看看雪喝喝酒,谁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人界来卖炭。
“为何你父亲不随你一同前来?”书怀捻起一块炭,在地上信手写写画画,一边等着佟炘的回答。这小猫居然还有名字,估计是他的凡人父母给他起的,不过书怀昨日只见到了他的母亲,而不知其父是何许人。
佟炘眨了眨眼:“公子,我没有父亲。”
“抱歉。”书怀闻言,手下动作一顿,满怀歉意地抬眼看向他,“我不知内情,信口胡言,小友莫要怪罪。”
“公子还是放下这块炭吧,上头尽是些灰土黑泥,要弄脏您的衣裳。”佟炘只是笑笑,并不在意书怀的无心之失,而墨昀在旁看着他,心中猜测他是从未见过那所谓的父亲,所以对其没有感情,听到书怀提及此人,也不觉得心痛。
联系他提到母亲时闪闪发亮的双目,墨昀几乎可以断定,这小妖是与那凡人女子相依为命。人界与妖族大山中间本就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界限,是以人妖常常在下界混居,墨昀深知这不是稀罕事,但那凡人女子身上,好似有特殊的东西引起了书怀的注意。既然书怀对其产生了好奇心,那么他不介意陪着书怀在人间多走走,也省得这人老在冥府闷着,蒙头大睡,一睡就睡上一整天。
人间空气清新,雪后的冷空气大抵都是这样的,墨昀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帘去看书怀的手指。他刚刚捏着一块炭在雪地里乱涂乱画,现下指尖染了焦黑,本是沾了污秽,然而墨昀不知怎的,突然移不开视线,就这样望着那点显眼的黑色出了神。恍惚之间墨昀想道,或许是由于书怀一身白,人也生得白皙,所以这一星半点的黑,沾在他手上才这么刺眼。墨昀鬼使神差地俯身,轻轻握住书怀的手,从袖间掏出一块帕子,把污渍给他擦掉。书怀便仰头看他,调笑道:“做什么这样紧张?难道是怕我往身上乱抹,又让你多洗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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