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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无名-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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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敌让苏谷主一问,反倒难以作答,男子练武,赤膊坦胸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他近来受夜盟主、锦衣人、庄少功和无名的影响,看待苏谷主这般阴柔的男子,就和断袖没什么不同。当下暗自感慨,遇见一个不断袖的,倒也十分难得。
    苏谷主哪知道无敌在想什么,与他相对而坐,慢条斯理地用了一勺粥。
    无敌看了片刻,心道,这吃相,有些神似大哥,只不过,大哥坐姿没这般规矩,偶尔把一只脚踩在长凳上,甚至伸直腿搭着三弟的膝头,也是有的。
    “苏谷主,你什么时候,给我大哥易筋换骨?”
    苏谷主放下碗,叹了口气:“本谷主并不会易筋换骨之术。”
    无敌登时把脸一沉:“如此说来,昨日你自称会‘身外之身’的秘法,要我和我大哥以命换命,把筋骨和肺换给我大哥,还提出种种刁难,是在戏弄我了?”
    苏谷主道:“不错。世上哪有这等的技艺?本谷主胡诌的。”
    “苏谷主,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个人很好欺负?”
    “你好不好欺负,本谷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苍术见气氛紧张,连忙向无敌道:“我家谷主为人厚道,童叟无欺,不会欺负你的!”
    无敌见他眨巴大眼睛,一个劲使眼色,晓得其中有隐情,故意指责道:“你这小孩好没良心,你无敌哥哥受了欺负,你却要帮外人说话!”
    “……你才是外人呢。”苍术躲到苏谷主身后。
    苏谷主不容苍术和无敌胡闹,吩咐苍术撤去残羹,让数名弟子捧来木盘和铜盆。
    一名弟子取出一条牛筋结成的细绳,待苏谷主褪去左袖,扎住其赤呈的左膀。
    随后,苏谷主自点了几处穴道,拿起一碟药汁,仔细地浇洒在左前臂上。
    无敌看得摸不着头脑:“苏谷主你这是作甚?”
    苏谷主不答话,拣了一枚柳叶刀,兀自在白净的左前臂上划出一道寸长的口子。
    又接过状如鱼钩的长针,往里一掏,从血肉中钩一截小巧的竹枝来。
    苏谷主令弟子为自己缝好伤口,洗净手指和竹枝,屏退左右道:“令兄散功之状,世所罕见。以本谷主的造诣,不足以相救。”
    无敌让他剖臂取物的怪异举动分散了心神,听闻此言,暗自为无名发愁:“那就没有办法了么?”
    “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叨扰本谷主的一个朋友。原本,江湖人士要见他,难于登天。若非你救人心切,愿以性命相换,本谷主绝不会出卖朋友,把他的下落告知你。”
    无敌听了这番话才明白,苏谷主昨日的试探,是顾虑朋友的安危。
    “苏谷主你放心,只要你这朋友能救我大哥,我决不会伤他一根毫毛。”
    苏谷主摇头,似有隐忧:“你哪里伤得了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见了他,最好恭敬些,他要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哪怕受些屈辱,也总不会害了你。”
    说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敌想到的,便是乾坤盟的锦衣人。
    锦衣人一掌能击垮山岳盟半座庙宇,比锦衣人还要厉害的,就难以想象了。
    想罢,无敌将信将疑地问:“苏谷主,你这朋友的名讳是什么?”
    苏谷主道:“可叹缘成业,非关行昧藏,他姓玉,名非关。”
    无敌心道,果然没听说过。“这位姓玉的朋友,能救我大哥么?”
    “玉兄精通接骨之术,无人能出其左右,他隐居深山,是要远离江湖是非,本谷主不该拿这等小事,让武林人士扰了他的清修,今次为你破例,也不知是对是错。”
    “苏谷主你多虑了,我虽然是个粗人,却也知道分寸。他救了我大哥,就是我的恩人,别说做牛做马报答,他怕我泄露他的行踪,动手杀了我,我也决不反抗!”
    “唉,你能否见到玉兄,还要看你的造化。他藏形于蜀中,峨眉后山,雪瀑崖。此崖名不见经传,唯有入秋积雪方能得见。但每当此时,他会以雪封山。即便是前山峨眉派的弟子,贸然闯入,也只会落得昏迷不醒,甚至有去无回。”
    无敌笑道:“苏谷主你说的是有些个邪性,但即便是龙潭虎穴,只要能救我大哥,我也不怕闯它一闯。倒也不是我狂,我学的武功,当真拼上性命,谁也拦不了我。”
    苏谷主这才把攥在手中的竹枝递过来:
    “你入山见玉兄,须持有‘五岳真形图’,他见了此图,就知道是本谷主所托。”
    无敌昨日听苍术讲了,没有五岳真形图,入峨眉山也是枉然。
    他本以为,山岳盟的五岳门派,每一门持有一岳真形图,合起来才是五岳真形图。
    可没想到,苏谷主就有一张完整的五岳真形图,藏在竹枝里,缝在左前臂内。
    接过这一小截竹枝,无敌见竹枝中空,顶端可以拧动,就想打开来看。
    苏谷主按住他的手:“你若想救令兄,知道的越少越好。”
    无敌只得作罢,揣测道:“我虽不知五岳真形图有何用,但苏谷主你不惜把它缝在皮肉里,珍而重之,想必对你而言,这是一件很要紧的物事了?”
    苏谷主神情凝重,三缄其口,最终道:“你不必多问,即刻动身罢。”
    无敌自知占了一个大便宜,回想昨日向苏谷主下跪磕头,也比不过苏谷主此刻剖臂赠图。
    他这才醒悟,苏谷主面冷心热,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当即一整衣衫,拜在苏谷主脚下:“苏谷主,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多有得罪,还请你海涵。如此大恩,我受之有愧,只有再向你磕几个头了!”
    苏谷主双手扶住无敌:“你不必如此,昨日要你磕头,不过是见你口无遮拦,心高气傲,怕你冲撞了玉兄,想要试一试你。有道是,气好医,脾好医,脾气不好医。久经世故,若能存三分真性情,自然是好事。可你求人办事,口中说着奉承话,心里却毫无敬意,就是把身家性命赔上,也于事无补。强极必辱,能早些想开悟,也就是了。”
    无敌这才起身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苏谷主你喜欢看人磕头!”
    苏谷主皱眉:“药王谷的弟子,哪一个曾向本谷主磕头?别说折辱人,耽误工夫的繁文缛节,本谷主一概不喜。人生百年,经不住蹉跎,无趣之事,又何必多为?”
    无敌心悦诚服至极,暗想,苏谷主用心良苦,是在点拨我,他武功平平,医术也不见得高明,可这份襟怀气量,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一万个大哥也望尘莫及……
    其实,无名也曾提点过他,只是漫不经心,他一听就来气,全当耳边风了。
    苏谷主见无敌肯为无名赴死,生了欣赏之意,怜他身世孤苦,才有了赠图的慷慨之举。
    此时见他欢喜非常,和寻常少年没两样,沉吟片刻,又道:“此去蜀中,水远山高,只怕还未抵达峨眉山,令兄就会撒手人寰。本谷主备好了所需的药材,你不谙岐黄之术,倒是颇为棘手。本谷主那小徒儿苍术,注定另有名师传授,且一直挂念他在峨眉山修行的云苓师姊。你和苍术也有些缘分,就带他一道去蜀中,让他照顾令兄罢。”
    无敌听至此处,多日来的辛酸和苦闷,刹那化为乌有:
    “苏谷主,你待我这般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你在此的见闻,不传入他人耳中,就算对得起药王谷了。不过,玉兄问起,直说也无妨,龙王一力托起浮度山的山柱,即便片时安宁,也终非长久之计,你让他开春之后,速来药王谷,替本谷主出个主意。”
    
    第50章 五岳真形
    
    无敌收拾行囊,千恩万谢辞了苏谷主,扛上棺材,携药童苍术离了浮度山。
    苍术得知要去峨眉山见云苓师姐,自是欢喜万分,可随无敌来到长江渡口,雇了船,望着深不见底的滔滔江水,心中惶恐,忽然哇地一声,揉眼哭出声来。
    无敌吓了一跳,蹲下身问:“你哭什么?”
    苍术抽抽搭搭地道:“谷主……不要我了……再也见不到了……”
    “苏谷主没说不要你,只是让你照顾我大哥,事后我送你回浮度山就是了。”
    苍术哭得十分凄惨:“……万一,你把我卖了……”
    无敌听得好笑,满心怜爱之意,揉了揉苍术的小脑袋:
    “我为何要卖了你,你值几个钱?”
    然而,小孩的情绪来了,想哭就哭,哪里止得住?听闻无敌如此说,只当无敌嫌他不值钱,一时想起了许多伤心事,嚎啕大哭。
    他二人一大一小,滞留在船边,小的啼哭不已,引得许多渡客生疑,投来一瞥。
    无敌无奈地道:“小祖宗你可别哭了,哥哥我是朝廷钦犯,要是让人当做拐子报了官,说不得要大开杀戒,到时候刀剑无眼,就未必能顾全你了。”
    苍术听罢,哭得愈发惊天动地,撕心裂肺,不可收拾。
    无敌只得抚着棺材,拔高声道:“好小弟,爹过世了,为兄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们还是要回家去见娘,好让爹入土为安!”
    “呜……爹……”苍术虽然难过害怕,却还是泪流不止地配合。
    过往的渡客见苍术和无敌一唱一和,知道无敌不是拐子,也就不再频频回顾。
    两人有惊无险上了船,一叶轻舟逆流而上,往巴蜀驶去。
    苍术从未走过水路,缩在船舱中,抽泣着问:“会不会,有水贼把船凿沉?”
    无敌安置好无名,自顾自取下右手断骨处夹的竹板,沾了烈酒揩拭作痛的皮肉:“你无敌哥哥我,上山能伏虎下水能擒龙,还对付不了几个毛贼?”
    “……那你为何还会受伤?”
    无敌不答只道:“哥哥我武功盖世,就算只剩左手,也能拳打武当脚踢少林,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浪。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保你毫发无伤,让你见到你那云苓师姊。”
    苍术不信,望着不省人事的无名:“你连你大哥都护不住……”
    无敌也望向无名,目光沉了沉:“不是我护不住他,我一直在劝他,阻拦他,他却不听我的话,三番五次误会我。唉,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苍术见无敌一副庄稼汉的打扮,却煞有介事吟起诗来,不由得破涕为笑:“你这蠢汉子,还会背陆放翁的诗!”
    无敌自夸道:“哥哥我可是念过书的,不仅读过武经七书,还有阴符经、神机制敌太白阴经、黄帝问玄女兵法、虎钤经、火龙经等等,学富五车,说也说不完。”
    苍术听他说出许多兵书,肃然起敬:“原来……你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了,不厉害,能看懂武功心法么?我只是不喜欢咬文嚼字罢了。你无敌哥哥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然,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纵横沙场,也和玩似的。我要是做了将军,就不许手下欺负平民百姓,谁敢调戏良家妇女,抢他人财物,我大刀一挥,就把这王八蛋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军营的大旗上示众!”
    苍术听呆了,做个统帅三军的大将军,那可是他做梦也没想过的事。
    无敌连比带划,过足了嘴瘾,随口问苍术:“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抓药啊,”苍术不假思索,施施然答,“悬壶济世。”
    无敌想起他坚信世上有神仙,逗他道:“你不想当神仙么?”
    苍术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登上仙籍?能以凡人之躯得道的,皆是圣人。我说悬壶济世,都忍不住要小小的心虚。你却一点也不害臊,妄想当大将军!”
    无敌嘿嘿地笑:“我不是妄想当大将军,只是随便想一想,我想做的事可多了。”
    苍术无可奈何地看了无敌一眼,自行囊中取出砂罐和药材,替无名煨药去了。
    无敌从怀中摸出小截竹枝来,把顶端拧开,从中抖出一卷两寸长的冰蚕丝绢布。
    绢布上以金线绣了五个形似篆书、状如山脉轮廓的细小符字。
    他心道,这就是五岳真形图了,这五个符字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持有此图,才能见那“活神仙”玉非关,这和山岳盟的五岳门派又有什么干系?
    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见苍术捧着一罐烊化的稠胶进来,先喂无名服下几枚药丸,再把奇香四溢的稠胶敷在无名身上。无敌暗觉有趣,问道:“这是什么?”
    苍术边敷药边认真道:“此乃药王千捶胶,我家谷主的得意之作,以龙骨——也就是我药王谷的镇谷之宝龙王以前落下的碎甲片、合浦珠、血琥珀、麝香、松脂和安息香等物研制而成,加上捣烂的杏仁和蓖麻,捶打千次,再烊化而成的软胶。可以解毒消瘰、袪腐止痛、驻颜润肤,好处多着呢。”
    无敌笑道:“难怪你家谷主貌如好女,尽捣鼓这些驻颜的玩意。”
    苍术心疼道:“谷主……赔了血本,这和把黄金敷在身上也没什么不同了。”
    无敌想到苏谷主,胸腔就是一热。正如武当派弟子所言,天人五衰,无人能救,别说无人能救,无名在江湖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谁也不愿施以援手。
    可苏谷主全然不问他二人的来历,就给他指了一条救治无名的明路。
    他本打算带无名回庄家见庄少功,这会儿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着急了。
    苍术向船家借来炉子,煎了一壶药,把壶嘴斜向无名,让热雾洒在无名的面颊上。
    无敌见他小小年纪,忙个不停,全心全意伺候无名,才晓得带上药童的好处。
    “苍术,你可曾听你家谷主讲过五岳真形图的来历?”
    苍术摇摇小脑袋,想了想道:“我是听云苓师姊讲的。也在《抱朴子》里读过,道书之重者,莫过於三皇文,五岳真形图,‘凡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须得五岳真形图佩之,其山中鬼魅精灵、虫虎妖怪,一切毒物,莫能近矣’。据传,就是太上老君——老子绘制的山岳舆图,太上老君法力无边,有此图在手,入山什么也不怕。”
    无敌盯着五岳真形图上的五个符字,横看一阵,竖看一阵:“原来是五座山脉的轮廓么,这太上老君的画工还不如我,我画山到底还有个山的模样。”
    苍术随口道:“你又没有法力,画的图再好看,也不管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无敌心念一动,太上老君把五岳绘成符字的模样,想必自有用意。为何入山须持有此图?莫非,这并不是山脉的形状,而是入山的道路?
    可峨眉山并非五岳之一,为何要持此图,才能入峨眉山见玉非关?
    莫非,这就好像江湖门派的令牌一般,画了什么不要紧,只是以此为信物?
    这般栖身船中,日复一日,过了一旬,苍术悉心照料无名,无名渐渐有了起色。
    浑身毒斑消弭无踪,肌理渐渐变得白净细嫩,只是鹤发童颜,说不出的怪异。
    无敌见了此状,大喜过望,对小药童苍术百般疼爱,就和亲兄弟没什么不同。
    转眼行至瞿塘峡,两岸猿声不止,悬棺峭壁扑面而来,惊涛怒浪直拍入船中。
    苍术害怕水鬼索命,夜里睡不着觉,无敌没奈何,就数玲珑塔哄他:“高高山上一老僧,身穿衲头几千层。若问老僧年高迈?曾记得黄河九澄清。五百年前清一澄,总共四千五百冬。老僧收了八个弟子,大弟子名叫青头愣,二弟子名叫愣头青……”
    苍术听无敌嗓音浑沉,数到“十三个和尚十三本经,十三个铙钹十三口磬”,忍不住打个哈欠,把小小的身体钻进无敌怀里,蹭一蹭无敌的胸膛,酣然入梦。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苍术让尿意憋醒,忍不住要起夜。
    睁眼打量,船舱中油灯已灭,低矮的木门大敞着,粗布帘为江风吹拂,摇曳不止,透进些惨白的月光来。他心中害怕,推了推无敌,无敌却一动不动,好似睡死了一般。
    苍术只得颤巍巍爬起身,摸黑到后舱的隔间,就着夜壶草草了事。
    出来正要回去歇息,想起还未洗手,又到船头拿系着绳索的木桶打水。
    这一打水不要紧,再抬头看——船舱的顶篷上,分明立着一个人影!
    苍术唬得扔下桶,大叫一声:“无敌哥哥!”就往船舱里飞奔。
    他大呼小叫,连推带搡,把无敌摇来摇去,无敌就和一团软面似的没动静。
    情急之下,奔至后舱呼唤船夫,船夫却与无敌如出一辙,个个毫无反应。
    “——叫也是没用的,”一个声音冷不丁地道,“我点了他们的睡穴。”
    苍术立在后舱的通铺旁,面朝昏睡的船夫,听得真切,声音是从他身后敞开的木门外传来的。他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那声音又不紧不慢地道:“不许哭。”
    语气并不严厉,毫无起伏波折,反倒更加耍⒓窗蜒劾崾樟嘶厝ァ�
    如此僵持了片刻,那声音没精打采地道:“去弄点吃的。”
    “……”苍术心想,肚子会饿,就不是鬼了,转念又大急,万一,是妖怪呢,要吃人可怎么办?想罢,对一对手指,热泪盈眶,颤声问:“那个,你……吃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慢腾腾地道:“粥,或者你,你挑一个。”
    
    第51章 七返九转
    
    苍术听那声音说要用粥,大着胆子回头看,后舱门外空荡荡地,那声音似乎去了前舱。他不敢违逆,到船尾熬了小锅粥。暗想妖怪决不会吃素,可能是遇见了水贼,就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摸出一包麻沸散,洒在碗内,拿勺子把粥搅匀,捧去寻那声音。
    寻至前舱,只见桌上油灯已点亮,火光随风摇曳,忽明忽暗——
    一个人坐在无敌身旁,正扣住无敌的脉门,凝视着无敌的睡颜。
    苍术心道,不好,此人要害无敌哥哥!无敌曾在溶洞里抱他避开落石,一路来巴蜀,待他如同亲兄弟。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好歹。当即强自镇定,生出无限勇气,快步上前,把下了麻沸散的粥往桌上一放:“粥熬好了,请……请用。”
    这人松开无敌的手,调过头,眉清目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如白玉雕琢而成,举止轻缓,隐有几分柔弱,仿佛有病在身,却是说不出的面善和好看。
    只见他端起碗,还未送至唇畔,就把粥泼在船窗外:“换一碗干净的。”
    苍术这才回过神,暗忖,他一口未尝,怎知粥不干净?
    莫非,是闻见了麻沸散中曼陀罗花的臭味?
    但见他生得面善,明知粥里下了药,却对自己还算和气,料想没有恶意,加之自己也无计可施,只得依言行事,又去船尾舀了一碗热粥。
    这人食不语,如同嚼蜡,用了小半碗,眉心一蹙,放下了勺子。
    “我再给你盛些腌菜罢?”苍术捧着小脸,瞧了他半晌,生了关怀之意。
    “不必了,”他望着窗外的月色,“两山对峙,天开一线,是瞿塘关?”
    苍术点头:“无敌哥哥说,此地扼巴蜀之咽喉,两边的是赤甲山和白岩山,已经过了神女门的神女峰,就到什么开心教的旧址了……你是谁,怎么突然出现在船上?”
    这人回过头,凝视无敌,慢条斯理地道:“我是他大哥。”
    苍术一呆,他听无敌讲过,此次去峨眉山,是为了替大哥无名求医。
    他奉师命随行,伺候无名也有段时日了,早已看惯了无名白发苍苍、筋骨尽碎的惨状。可面前这个人,青丝如瀑,风华难表,且行动自如,怎么会是无名?
    他将信将疑,扭头去看无名之前瘫卧的枕席,枕席上空无一人。
    再回头看这人,衣着与无名一般,姑且信了几分:“你真的是无名哥哥?”
    无名听这小童称自己为哥哥,眉峰一轩:“你是何人?”
    苍术把无敌往药王谷求医,如今奔赴蜀中,苏谷主令自己随行的事讲了一遍:“我家谷主,让我用药王千锤膏和清骨汤,镇住你体内的毒性。以便让无敌哥哥带你去峨眉后山找活神仙接骨。你的筋骨若是无恙了,无敌哥哥就不必再舟车劳顿了。”
    无名听苍术说罢,让他把药方和桑皮纸包好的饮片摊在桌上。
    略一思索,删繁就简,拣出十几样饮片,重新编排一遍:“以后,按此法煎药。”
    苍术见他胡乱更改自家谷主的配药,以为他和无敌一般,是个鲁莽浮躁的性子,当即劝道:“无名哥哥,用药讲究‘君臣佐使’,君臣有序,相与宣摄,你可别胡来!我家谷主的药方这般灵验,你再坚持服用几帖,兴许就痊愈了。”
    无名懒得理论,直接把药方和多余的药饵往窗外一扔,投进了江水中。
    “哎,”苍术制止不及,“无名哥哥,我家谷主好心救你,你怎么扔他的药?”
    无名没有回答。他自知散功之后,形神俱毁,无药可医,绝无可能好转。
    只是无敌执意要救他,他才本能地守住一口气。
    初时,做了一场梦。仿佛置身火海,刺痛难耐。眼看就要为火吞噬,忽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说什么芦苇白鹭。火海旋即就化作了芦苇荡子,许多白鹭在水边嬉戏。
    他与白鹭为伴,呆了不知多少时日,隐约觉得有个人睡在自己身旁,但自己身侧只有白鹭,十分奇怪,想不起谁会在自己身旁,自己又为何困在芦苇荡子里。
    直到近日,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芦苇荡子,才渐渐醒悟,是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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