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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无名-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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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铃香蹙眉道:“我家主人从不滥杀无辜,他老人家年轻时,颇有任侠之气,中了化生蛊之后,才变得喜怒无常,可待我一向很好。定是你得罪了他,他才会为难你。”
无敌哼了一声,在峨眉山发生的种种,却不好对玉铃香讲。左右是等死,索性吊住内息,陪这小妮子捱至后殿,去见那大理四绝,风花雪月之一的朝珠花。
二人才穿过后殿石门,一股奇香就扑面而来。殿内金碧辉煌,燃着长明灯,正中有个状如人耳的水池,许多树根自殿顶垂入池内。池边赫然伏着一具穿白衣的骸骨。
玉铃香见了这具骸骨,扑上前去,把骸骨所戴的银镯捧住一看,放声大哭。
无敌本想上前问玉铃香为何哭泣,甫一迈步,便觉双腿似枯枝般松脆,哪里还有力气。兀自挨着殿门坐了,心中想道,大哥在翠屏山散功时,原来是这般的滋味。
只见玉铃香用白衣裹了骸骨,钻入后殿的水池中,树根遮没了她的踪影。
少顷,扎在水池中的树根次第枯竭,玉铃香掠出来时,攥着一株碗口大小的白花。
许多蜿蟺似的长虫受了惊,争先恐后漫出水池来追她,却一拨儿密匝匝枯在池边。
“这便是朝珠花,”玉铃香将这沁人心脾的白花拿到无敌眼下,此花白瓣黄蕊,和莲花极为相似,根部坠有一颗外壳漆黑发亮的果珠,“其子乃上乘补药,有开窍明目、延年益寿和调理脏腑的奇效,且能疏通脉络,令人功力大进。较之一百年一开花的玉虚雪莲,还要珍贵许多。可惜,不能起死人肉白骨。你把它吃了,便能长命百岁。”
“我吃它做甚,”无敌看了看朝珠花,转头望着白衣裹住的骸骨,问道,“这是何人?”
“是我娘,”玉铃香平定心绪道,“当年,她为救我爹,来盗取此花,孰料……我来此地,一来是报仇,二来是为我娘收尸。你助我进这地宫,此物就送给你了。”
无敌听罢,想起自己的身世,待这诓他来蛊门的少女,再无半分记恨之意:“方才听你讲,我三弟中了生蛇蛊,即便服了解药,也只能做个废人?”
玉铃香点了点头:“若是救治得当,也没甚大碍,只是武功不能再使了。”
无敌思忖片刻,说道:“我三弟没了武功,庄家容他不下,他又是面冷心热,往后定不好过,你若有心,把予我大哥验明药性,再让我三弟吃了,我三弟自会报答你。”
玉铃香听得一怔:“我家主人是教你吃,好让你活得久一些。”
无敌摇头,到这时,他已看出,这少女并无害人之心,只是没料到他让段天狼羞辱了一场,加之恼恨无名食言,一怒之下,滥用天人五衰,耗尽了阳寿。
这朝珠花虽有奇效,能否医治死劫的衰败之相,却未可知,还是让无心服用更为妥当。
玉铃香叹道:“我家主人武功盖世,传你一两招,你便受益无穷,你却非但不肯讨好他,还要得罪他。如今赐你脱胎换骨的良药,你也不肯收受。你这般的脾气,又臭又倔,真不知要得罪多少人,错失多少良机——难怪,只能做一个劫门老二。”
无敌回过神,坦荡荡地道:“你不必使激将之计,我年纪比你大,闯荡江湖比你久,有什么不懂?我若不是这般的脾气,恐怕也活不到今日。这叫人穷志不短,否则,人穷志短,没了脾气,把自己看轻了,何况旁人?只能任人宰割,永无出头之日。”
玉铃香道:“你这叫打肿脸充胖子,难道,在你心上人面前,你也这般桀骜无礼?”
无敌怅然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只有个小丫头,让我三弟勾走了。”
玉铃香似有所悟:“原来你也喜欢你四妹,我真想见一见,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会惹得三位武林高手,为她出生入死,还能有容人之量,互相扶持,和睦共处。”
无敌性命将尽,听了这话,当真哭笑不得,可一想到,筋骨已然衰朽,动惮不得,这地宫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不能再亲眼见到无名,不觉心中一痛:“你把此花交予我大哥,定会见到我四妹。你若见到我大哥——”
玉铃香奇怪道:“见到你大哥又如何,你不和我一道出去么?”
无敌道:“我大哥,对我素有猜忌之心,容不得我。这江湖恩怨,说也说不清。我要趁机摆脱这厮,便在此调息片刻,拿些金银器物,奔贺兰山去了。”
“若是如此,你不如拜在我家主人门下,他自会庇护你。”
无敌听得睁圆双目:“我就是死,也不会拜在老猪狗门下!”
玉铃香拗不过他,望着四面的壁龛,说道:“据传,这些金罐,盛放着南诏列王的骨殖。余下的银罐,则是贵族家眷的骨殖。其中兴许有些珠玉,但你取用时,还是小心为妙。”
无敌并未放在心上,没口子答应,待玉铃香离去后,只是闭目等死。
恰在这时,殿顶的树根彻底枯萎,许多裂隙没了依托,石泥簌簌地砸入殿内。
壁龛上的金罐随之跌落,骨殖散了一地。一只镌有龙蛇图纹的金罐,滚至他脚边。他只觉脚踝一凉,勉力用手去抓,指间滑软细腻,微微蠕动着,竟是个活物。
无敌睁眼来看,一条小指粗细的金蛇,正吐着信子,在他指间缓缓扭动。
这条小金蛇,与那两条巨蛇不同,好似才睡醒,没甚头绪,张开粉红的嘴,温顺地打了个哈欠。继而撒娇似地,缠住他的腕,抿着尖尖的小嘴,把下颔搭住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它微微昂起头,用红豆似的亮晶晶的眼,若有所思地瞅他。
无敌心道,这小蛇不畏人,住在金罐里,想必是南诏王的陪葬之物,能活到如今真是不易。他性命将尽,哪里还有杀生之心,见它模样娇懒讨喜,出言说道:“你的主人殁了,地宫就要坍塌,正所谓,梁园虽好,非久恋之家,你快逃命去罢。”
说罢,便要松手放了小金蛇。小金蛇却突然发难,亮出两颗细长的尖牙,迅疾埋头,咬住他的脉门。他功力尽散,样貌虽年少,筋骨却已和老翁无异,哪里制止得了。
顿觉脉搏一麻,手少阴心经似有一股子凉液注入。他暗知是蛇毒,可除了初时麻刺刺的微痒,并无中毒的迹象,反倒是心脉陡然搏动几下,气血渐渐循转和顺。
就在这时,地宫坍陷,尘土四溅,一块石板当头砸落。
无敌本能地想躲避,转念一想,躲避也是徒劳,索性僵着身子,坐以待毙。
可坐了须臾,仍不见石板落地,身后却有清风拂来。
无敌心念微动,转身打量,只见无名无声无息,立在他身后,着一袭濡湿的白衫,正一手将石板接住,伞似地挡在他头顶,一手探下来,捞住他的肋窝,把他往肩上扛。
他伏在无名肩头,眼前就是一花,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已掠至前殿。
两条巨蛇犹然困在长满枝叶的铁柱上,无名弃了石板,单手掌住铁柱一旋,锐利的枝叶收回铁柱内,两条负伤的巨蛇立即挣脱下来,向扛着无敌的无名袭至。
无名施施然地拔身往水潭倒退,自腰际摸出三枚小刀,照准其中一条巨蛇颈下心脉处,甩腕一掷,那巨蛇登时嘶鸣一声,拧动着身子,一头撞在壁上,没了声息。
无敌扭头呆望着殒命的巨蛇,不禁在无名耳边说道:“我怎地又梦见你这王八了?”
“……”无名一声不言语,待另一条巨蛇俯冲而来,挟着无敌纵身骑上蛇颈,以九如神功心法,催动周身绵厚的内力,只一掌,拍得巨蛇迅若奔雷,埋头带他二人钻入水潭,游出葫芦口。
不一时,二人一蛇,已逃至洞外的枫树林中。
此时天色已晚,几颗星斗闪着微光,洒在黛蓝的天幕上。
先前枝繁叶茂的枫树,早已化作一林子枯枝,血红的枫叶洒落一地。无名立起身,将无敌打横抱在怀中,双足轻轻地点踏蛇头,待落地时,巨蛇已然头骨碎裂,翻了肚皮。
无敌只当是中了蛇毒,濒死发了一场梦,揽住无名湿潮的脖子,紧抱着不肯撒手。
无名脸上水痕未干,低头询问似地看着他,目光清澈柔软,竟似有几分歉疚。
无敌心道,老爷已经散功,又让蛇咬了,必死无疑,如何能揽住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王八,自坍塌的地宫逃脱?总归是盼着这王八来,发了一场梦,左右无人知晓,占些便宜也无妨!
想至此处,无敌情难自已,仰起头来,就要吻住垂目来看他的无名。
这梦中的无名,倒也好相与,面不改色心不跳,把他又搂紧了些,埋头轻啄一记。
他一发不可收,攀住无名的肩,就要把腿盘在无名的腰上,几欲将无名扑倒在地。
无名听之任之,顺势席地而坐,由着无敌扒开他的衣襟,没头没脑地贴脸磨蹭啃咬。他似有些困惑,兀自把住无敌的脉门,不动声色地号了片时,发觉无敌脉象如常,才微微舒展了眉心。
无敌犹觉不解恨,自然而然地,把手挤入无名裤腰内,掐住那物狠拧。
无名气息沉了几分,却只是按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无敌。
无敌正感快活,能如此折腾无名,无名却毫无怨言,总算是发了一场美梦。
却听得身后有个女子说道:“二哥,我知道你功劳不小,但你再不放手,大哥怕是要废了!”
紧接着,一个男声也呐呐地劝道:“无敌,你不要怨无名,都是我险些误了大事……”
第83章 欲擒故纵
无敌听见这一男一女的声音,虎躯便是一震,心下思忖,怎地梦见了少主和四妹?
扭头看时,只见枯林中,竟还有五六个人。借着黯淡的天光辨认,近处说话的是庄少功和无颜。五步开外枯萎的枫树下,则是倚坐的无心、孔雀、蓝湘钰,以及照料无心的无策。
他以昂藏七尺之躯,将无名盘住扑倒在地,这六人自是收于眼底。
无敌心中一凛,神志自昏瞢而清醒,心知不是梦,就要跳离无名的怀抱。
无名哪里肯放过他,一手搂紧他的腰,一手就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胸膛上揉。
他挣脱不开,索性埋在无名怀中,梗着脖子,死了似地僵着不动。
庄少功颇有些尴尬无措,微微红着脸,讪讪地从旁劝道:“无敌,你和无名的事,无名和我讲了。你也知晓,我……我是一厢情愿,痴缠了他许久。此番,我来大理,一是家母病重,我想请他拿个主意;二是我五阴炽盛,心内有诸般困惑,难以打熬,寻个由头来见他。他便和我说清了,你是他的意中人,他非你不娶。”
无心、无颜和无策听至此处,均是一怔,露出吃惊又好笑的神气。
无颜道:“登徒子,我不是在做梦罢——大哥和二哥竟然要成婚了!”
无心气若游丝:“有朝一日,你这丑八怪成了婚,才叫做梦。”
无策乖巧地拱手道贺:“恭喜大哥二哥,祝大哥二哥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无敌让无名揉得昏头昏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听得早生贵子之语,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哪个王八要成婚?生你个男女不分的秤砣!”
无策发觉说错了话,亡羊补牢,安慰道:“生不出也无妨,两位哥哥,百年和合。”
无颜和无心听得一抖,好悬没笑出声,要这位暴跳如雷的二哥生子,那真是再滑稽不过了。
三劫这一闹腾,庄少功险些忘了要说什么,寻思了许久,继续对无名怀中的无敌说道:“正是如此,无名要与你成婚。我向他问了些情由,他才未能赶来救你。此后,一位姓玉的前辈,引无名上点苍山诈降,联手铲除蛊门。我等闯过五行机关,破了蚩尤庙,攀上刀梯,行至蛊门寨前。蛊门门主却十分谨慎,要他自断手筋脚筋,才肯相见。”
无策也对无敌说道:“幸而大哥早有所料,来蛊门的途中,施针传功,替少主打通经脉,将九如神功传给了少主。这九如神功,以音律入道,招式还在其次,最讲究性情,心法古朴玄妙。少主精通琴棋书画,于文章亦有见解。大哥讲法,说玄默如呆,与造化竞奔,游神於冲虚之外,密运阴阳道体,神功刚德,为民之则之则。少主一点就透,我和阿姊,是望尘莫及了。”
无颜点头道:“少主真教人刮目相看,到今日我才晓得,读书确有些用处。”
庄少功摇了摇头,似有些赧然:“无敌,无名挂念你的安危,若蛊门肯放了你,要他自断经脉,他也不会犹豫,否则,他不会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传功与我。我生性愚钝,仓促之间,只得了皮毛,如何能融会贯通?好在玉前辈及时出手,将蛊门的恶人一网打尽。此后我等直奔枫树林,遇见了无心、孔雀兄和我义妹。一位姓玉的姑娘告知,你在地宫之中,她出来时,地宫就要坍塌了。无名当即入地宫搭救,好在你无事,不然,你若有闪失,无名定要和我算账。”
无敌几经磨难,死里逃生,埋在无名怀中,让自家少主和弟妹围着,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顿,不由得心乱如麻,千万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却连一个也捉不住。
庄少功蹲下身来,试着把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见他并未抗拒,语重心长地劝道:“朱子有一言,‘存天理,灭人欲’。所谓天理,便是顺应天时,因时而动。譬如,困了睡觉,此乃天理;睡至晌午,仍不肯起身,即为人欲——仲春之月,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奔者不禁,可谓天理。一厢情愿,欺男霸女,却是人欲。”
无敌听得不明所以,庄少功顿了顿,又道:“你和无名情投意合,白头偕老,正是奔者不禁,颠扑不破的天理。我对无名有意,却是圣人要灭的人欲。若是放纵人欲,只会得不偿失,害人害己……事到如今,我已是想明了,正如古人所言,天地本宽,而鄙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闲,而扰攘者自冗,世上本无事,之前种种,不过是我这庸人自扰尔。”
无名微微颔首,附在无敌耳边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尔,你可听明白了?”
到了这时,无敌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连无名和庄少功的心意,也再明白不过。
可不知为何,经历了这场风波,他对无名的执着,就如洪水,来得汹涌,去得也利落,心底空茫茫的,好似在大庭广众之中剥光衣物,任人评骘,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想至此处,无敌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无名一记。
无名的目光,清澄柔软,映出无敌的身影:“你还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老爷有什么鸟气可生?”无敌冷哼一声,暗暗地拿着劲,“大哥你向来有你的苦衷,即便你一意孤行,这王八性子人憎狗嫌,也有少主和三个弟妹向着你,巴心巴肝地替你说项。怪只怪,老爷我技不如人,才教老猪狗掳来此地!”
无名略一思索,说道:“玉非关的确可恨,我这就杀了他,替你出一口气。”
“哪个要你杀他,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玉非关并无恶意,我没想过杀他,哄你开心罢了。”
无敌听罢,就要发作,可一旦发作,未免有打情骂俏之嫌,因此只当没听见:“对了,大哥,方才在南诏地宫内,我分明让一条小金蛇咬了,怎么还没有死?”
无名听他讲了地宫中的见闻,待听得金罐镌有龙蛇纹,眉心微蹙,思索片刻道:“相传,南诏王阁罗凤,以龙蛇纹为饰。此蛇应是阁罗凤之物。据《本草纲目》记载,‘南土有金蛇,大如中指,长尺许’,可以入药,活血解毒,治筋骨风瘫。咬你的这条小金蛇,想必正是书中所载的金蛇,此蛇极为罕见,虽有诸般奇效,却也能教体弱之人登时暴毙,总算你命不该绝,不然你这死法奇蠢无比,我还有许多事未了结,也未必会来阴曹地府陪你。”
如此这般,各叙别后见闻,众人有说有笑,离了枫树林,当夜宿在蛊门。
玉非关和玉铃香,拘了蛊门门主滕蛇和九如神教副教主玉有思,连夜整顿蛊门和九如神教的弟子,要将此处做为栖身之地,又与无名和庄少功商谈一番,说道他日必往阳朔造访庄家。
无名教无心服下朝珠花,一宿未眠,施针煎药,为其调理脏腑,自是不在话下。
无敌奔波数旬,连番苦战,实在累得很了,哪管得了这些江湖恩怨,洗漱罢,挨着枕头便沉入了梦乡。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再睁眼时,竟已至蒙化州的土知府邸。
无颜守在桌前,对镜描眉画目,见他起身,摘下床侧龙门架上的大红缎子衣裤,一股脑掷给他,喜气洋洋地道:“二哥,你可算醒了,快把衣裤换了,好去拜堂。”
无敌展开衣裤来看,却是一身新郎行头,侧耳倾听,远处闹哄哄的,似在放爆竹。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得问道:“谁要拜堂,拜哪门子堂,和谁拜堂?”
无颜笑道:“自然是和大哥拜堂,二哥,以后我就要改口,叫你大嫂了。”
无敌毛发尽竖,心知无名性子冷淡,又有许多恩怨未了结,即便果如庄少功所言,因连番云雨,对自己生了些儿女私情,也决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做这等荒唐之事。
他把衣裤拿起又放下,就这么着,听天由命,不再庸人自扰,终有一日,他与无名成婚,一世不得翻身,也是水到渠成。如此恍惚一想,有些淡淡的认命的喜悦。
可到底这一切来得太蹊跷,不觉又想起教段天狼羞辱的事,以及无名那衣不如新的高论。
他心中一痛,也不知自己一身武艺,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为何到了这般田地。
无敌自换上旧时衣物,端起兄长的架子,训无颜道:“啐,胡说八道什么!”
无颜一笑,问道:“二哥,你往哪里去?”
无敌只道是寻些吃食,把门推开,正撞见无名拎着食盒,自游廊逶迤而来。
两个人在游廊中相遇,春日晴光正好,廊外池水潋滟,蜻蜓在荷尖瑟瑟地立着。
无名含睇不言,把食盒打开,清粥小菜,一件件,摆在曲栏下的长凳上。
无敌只扫了一眼,暗觉别扭至极,不由得刺了一句:“大哥,时至今日,我仍觉得有些像在做梦。也许我已经死了,登了极乐净土,置身幻境之中,也未可知。”
无名听罢,轻轻地道:“无敌,我虽想与你共度一世,但我有许多地方对不住你,一时我也不知,该如何弥补。不合时宜,说再多也是徒劳。你心底恨我,积怨已久,想要化解,确是不易。”
无敌把头一摇:“哪有什么恨?庸人自扰罢了。大哥,这几日,我将你我的恩怨,掰开揉碎了想,我向你求的,始终是手足之情。只因我是个糊涂人,理不清,求之不得,就争风吃醋,以为是儿女之情。害得你也稀里糊涂,断了袖,还闹得人尽皆知。要你我成婚,这也、太怪异了!”
“你也知道你是个糊涂人?”无名转头望着廊外的天光,眯起眼,惫懒地道,“世间情爱,本就经不起推敲。一见钟情,所钟的无非是才貌。日久生情,所生的不过是惰性。所以我对这情爱,一向不如何上心。是你惹得我动了心。你我相识十余载,你应该知道,我认定的人和事,难以改变。那么后果,辜负庄少功也好,未能周全你,伤了你也罢,你不愿承受,我便一力承受。你也不必胡思乱想,今日是蒙土知府的大少爷纳妾,并非是谁要你我成婚。我自不会勉强你。”
无敌听了这番话,浑身松快了许多,可又有些不平,这王八到底是王八,道是日久生情不过是惰性,将儿女之情看得这般阴冷透彻,他当真死在地宫中,恐怕也未必能在其心上留下痕迹。
“听大哥你说来,倒全是我的错了,说什么不会勉强,恁地委屈,怕不是欲擒故纵之计?”
无名垂目道:“欲擒故纵,我没这份心。饭菜是无辜的,先吃饭,明日启程,回阳朔。”
无敌见无名立在栏边,一发显得唇红齿白、眉清目冷,分明得天独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始终是孤零零的神气,似在自言自语,不由得心念一动,伸出手来,抚住无名的脸颊。
他把拇指在无名的脸侧摩挲,触感光滑细腻,与他滚热粗糙的手掌相较,稍稍有些凉意。
无名抬起眼睫,眸底微澜,目光如水,徐徐漫了过来,真是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良久,无敌才道:“大哥,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我是不行了!”
无名似有所感,沉默须臾,点了点头,便把目光放空,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饭菜,瞧着就没些滋味,”无敌若无其事,收回手来,舒展身躯,撑了个懒腰,“大哥,听闻,蒙化州的吃食是一绝。去大理时,我让你诓至蛊门的堂口,也没吃着什么正经的吃食。我自出去逛一逛,才不枉来了云南一遭。告诉三弟四妹五弟,晚饭就不必等我了。”
无名端详他须臾:“晚饭,无策说要包饺子,补一个团圆年,你不回来?”
无敌浑身一凝,掩去眼中不舍,作不耐烦状:“每年都要包饺子,老爷早就吃腻了!”
无名点了点头,不再看无敌,把饭菜收入食盒,径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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