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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涂-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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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微微颔首:“施主与澄镜有缘无份,没有因,何来果?”
“那……下一世他的有缘人是谁?还是那个青楼女子吗?”
“她与澄镜的缘分只一世,已经了结了。”如来佛祖目光如炬,静静地凝视着我,“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一愣,难道这洞里还有别人?被他目光所摄,我不禁后退两步,匆忙间,一枝黑色纹理的树桠从袖中跌落。
我俯身要拾,忽然间福至心灵:“难道是……宓姑?”
佛祖点头,朝宓姑虚虚一指,树桠顷刻间化作一个十五六岁的翠衫少女,惊魂不定地看着我们。
我试探着叫她:“宓姑?”
她眼神闪烁,白着一张俏脸拼命摇头。我知道她是听见了我和佛祖的讲话,却也不知从何安慰,只好道:“别怕。”
她化作人形,倒没了往日的伶牙俐齿,我正想宽慰她几句,却见她死死捂住嘴巴,双眼泛红,两道泪痕涓涓流下。
佛祖道:“澄镜是堕入地狱,还是转世成佛,全在施主一念之间。”
我凄然一笑,我哪里还有什么选择,这结果,不也是一早就种下的吗?
千百年的羁绊和挣扎,终于在此了结。回首往昔的执着挣扎,待我身销之后,澄镜顿悟成佛,这天地之间,竟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记得这份孽缘。到头来,我所有的自以为是,不过是一场空。
我当下跪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自毁仙基,散尽法力,身销魂灭,消失三界,永世不得轮回。求佛祖成全澄镜与宓姑一世因缘。”
佛祖颔首道:“你肯舍己助他成佛,也算功德一件。许你余生无灾无难,无疾而终。”
我正要道谢,宓姑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兀自在我身侧抽泣不止,我起身拉了她的手:“傻丫头,哭什么?”
她抽噎着道:“你……你就要死了……”
“我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当初我去招摇山求一根迷谷树枝,你同意为我指路,我答应你教你化形。草木修行多有不易,我本来打算等找到澄镜,过完一世就把全身灵力给你,你有了我的灵力,化形自然易如反掌。哪知道后来诸多变故,是我对你不起,明知道你急着报恩,还耽误你许多时日。如今你心愿达成,只需做一世凡人,便可报恩去了,岂不美哉?”
她拽着我的袖子,强忍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要你死……”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抚摸她的长发,道:“这段时日,多谢你的陪伴,否则漫漫长路,我一个人如何耐得住寂寞?然千里相伴终有一别,现下我心愿已了,若你也能早日达成心愿,否则我心中亏欠,无法安然赴死。”
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几转,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浑身一颤,匆忙点点头,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知她已经答允,既然佛祖说了她和澄镜有缘,那么第十世澄镜顿悟成佛,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心上最后一块巨石也被移走,我松了一口气,鞠躬谢过佛祖和宓姑,坦然走进竹贤池中。
池水冰冷刺骨,我打了个冷战,在池中缓缓站定。那带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刚来了个小和尚,又来了只小狐狸……咦,你这只狐狸不是成过一次仙了么,怎么还要再成一次?”
我在心中默默把心愿说了。
那声音道:“你这身仙力,可是上次舍了情缘换来的,我却是不明白,你怎么又要拿仙力去给别人换情缘?”
我不答,他连声说道:“有趣!有趣!”池水卷起重重波浪,把我拖入池底,身后九条尾巴根根断裂,碧血混着灵力,染红了整片池水。
透过赤红的水面,我看见岸上无拂的尸体化为点点荧光,在空中盘旋飞舞。
我闭上眼,想起满天星辰之下,澄镜手持一只发光的白瓷茶杯,对我展颜微笑:“施主,喝茶吗?”
我偷偷藏起了那只杯子,却再也无法回答他一个“好”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佛曰
我求佛祖把我送回了须弥山。
其实我本来是想回终南山,风景闲适,最适宜养伤,可我还是想留在须弥山。也许是因为我本是这山中的一只小狐狸,不过是耗费了几千年,去天庭逛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要老死在这里。
我回到了舜若寺旁的那个山洞,再也不用修炼,也再也不用寻人,日子平静得好似睡着了一般。唯一给我造成困扰的,就是这具身体,终于让我尝到了衰老的滋味。
一身雪白的被毛黯淡无光,左秃一块右秃一块,像是被老涂啃过的草皮。四肢无力,牙齿松动,我几乎以为自己要这样饿死。幸好土地还是像以前那样照顾我,每天按时送些饭食,免了我觅食之苦。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到湖边的巨石晒太阳,温暖的阳光罩在身上,一顿好眠。有时候我会到舜若寺附近,听着诵经声悠悠传来,平和安详。就这么过了十几年,我的狐狸洞来了一位老友。
一身道袍的青玄广袖轻挥,带着一个小道士,由土地领着上山来了。
他啃着土地摘来的野果,将我打量了着:“要不,我帮你算上一卦?”
“算什么?”
“跟我师父一样,帮你算无拂现在身在何处啊!”
“算了之后呢?”
“之后么,你就可以去寻他了呀!”
我懒懒地抬起头:“以我这幅鬼样子?”
他一时语塞:“呃,你这幅尊容确实……有点儿……”
我把头放下,一挺身打了个滚,灰白色的毛发上又沾满了许多草屑。
他愁眉苦脸地低下头,冥思苦想了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哎,我之前给你的化形丹呢?你用了没?你可以吃了变成人再去看他呀?”
我心里一动:“你那化形丹,能维持多久?”
“没有灵力支撑的话,只有一日。”
“一日……我也就是远远地看上几眼,还要连累你们陪我折腾,何苦呢?”
“哎,这不是……”他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不再开口了。
蒋陵奇怪地看过来,我却是知道他的意思。我一只没有灵力傍身,遍体鳞伤的狐狸,根本没几年好活,最近他们今日看我,我自己隐隐有预感,是土地发现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偷偷联系他们,请他们回来陪我说说话。
众人皆知我对澄镜的执着,想让我了却这份心愿,无牵无挂地寿终正寝。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立起上半身,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肩上:“承蒙你们的好意,区区心领了。其实你们能来看我这只老狐狸,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大限将至,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青玄还欲再说什么,蒋陵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摆,摇了摇头。
“你……唉!”
我与他心里都清楚,这次见面搞不好就是最后一次了。怕他们扫兴而归,我带他们到须弥山上风景好的地方转了转,又说了些玩笑话。青玄再也没提无拂,一直到日落西山,二人向我辞别。
我心中不舍,跋涉千里难得来一趟,不多住些时日就走了。
青玄俯身拍了拍我的头,趁我张嘴咬他之前缩了回去,哈哈笑道:“有缘自会相见,别送了。”
晚霞映红了半边青山,我目送着二人一摇一摆下山,消失在林径深处。
翌日,我的狐狸洞又来了一位老友。
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困顿不堪地走出洞外,远远看到天边飘来一团白云,落在洞口的空地上。老涂拎了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席地而坐。
我走到湖边,在水中滚了滚,甩干毛皮的水迹,走到他对面趴下。
他径自拔了酒塞,摇了摇酒瓶:“你的茶杯呢?”
一股桂花酒香钻进鼻孔,我用力嗅了嗅,想起我那乾坤袋落在了竹贤洞中,不由得失落:“不小心丢了。”
“哟,乾坤袋里还有那个瓷杯呢,你也舍得?”
我翻了个身,不去理他。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他直接对着酒瓶喝了起来,用袖口随意抹了抹,“反正你现在这爪子也举不起杯子。”
我一爪按住他的手:“老涂,那枚八苦丹……你究竟有没有给无拂吃?”
他慢慢地拨开我的爪子,饮了一口酒:“你心里既然有答案,为什么还要向我求证?”
“我……”我苦笑了一下,“也是,如今我们已经人妖永隔,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他放下酒杯,斜斜地靠在洞口,眺望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村镇:“人妖有殊,但永隔倒也未必。”
“你……你说什么?”我猛然抬头,“你有他的消息?”
“你想知道?”
我急忙点头,怕他看得不分明,又去撕扯他的袖口。
他扯回袖子,眺着一双圆眼,笑着看我:“青玄要帮你算卦,你不是还拒绝人家来着?”
说来也怪,我可以轻易阻止青玄探知澄镜的消息,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怕自己知道后又会奋不顾身地奔去看他。可是当老涂拿这来试探我,我又开不了口说拒绝的话。
嘴巴像被人拿针线封住,一层一层密密麻麻,我焦躁地踱来踱去,从鼻腔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涂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我乱窜的样子,伸手拍拍我的头,无可奈何地摇晃着脑袋:“好啦,我这就带你去。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最后一个副本了!
☆、佛曰
舜若镇的吴府,自吴老爷去世之后,又出了一件大事。
原本吴府的教书先生沈彬,三年孝期满后,在吴老夫人的安排下入赘吴家,娶了吴老爷的小妾牡丹,主持吴府。牡丹不久便怀孕,生下了一名男婴。有了长子傍身,牡丹坐稳了正室的位置。吴老夫人则没能看到孙子长大,没过几年也撒手人寰。
可怜吴老爷心心念念的求子,最终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沈彬给男婴起名登竟,取“登科竟成”之意。没想到十七年后,吴登竟真的高中三甲,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地回乡。
吴府上下喜极而泣,四方上门的媒婆踏破门槛,沈彬和牡丹再三抉择,选了镇上首富的女儿,日后儿子远走上任,两家同镇也好有个照应。
这首富家涂家女儿芳名宓姑,养在深闺十五年,鲜少有人能一睹真容。吴登竟高中后,涂老爷主动派了媒婆上门,携了一张三尺长的画像,以及和画像等长的嫁妆清单。不消一刻钟,便敲定了细节。
待得测了八字,送了聘礼,算了吉时,万事俱备,只等迎亲。
吴家和涂家都是舜若镇有名的大户,娶亲之事自然不能马虎,聘礼绵延一里路,一大清早便抬着红顶大轿,吹吹打打上门来了。
我被老涂缩小了身形藏在他袖子里,听着欢快的唢呐声,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他聊天。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马上就到了,忍忍。”他脚步稍滞,发力跃上高台,轻轻地叩了叩门。
木门发出细微的声响,老涂闪身进去,一抖袖子,我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站起来。
身处之处是个女子的闺房,目之所及皆是喜庆的红色,窗棂之上贴满了喜字。
“来不及了,赶紧吧。”上方传来一声清脆婉转的女音,我抬头,发现面前正站着化为人形后的宓姑,她一身丫鬟打扮,眉目间又喜又焦。
“这……这是……”
“我那化形丹你带了吗?”又是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青玄一脸焦躁地问道。
老涂点点头,伸手递来一个小瓶。青玄打开瓶塞,低头嗅了嗅,也点点头:“没错。”
老涂咧嘴一笑,抓住我的后颈拎起来,我张嘴刚要抗议,青玄将那药丸轻轻巧巧一扔,正落在我嘴里。老涂手起掌落,在我背部用力一拍,那药丸不由自主地滑落喉咙。
身体仿佛被牵了无数根丝线,拉扯着四肢变高变长,骨骼飞速生长,血肉依附经脉而生,须臾之间,就成长为凡胎肉身的男子。
我已许久没有用过人的身体,举手投足间竟有些不习惯。我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你们到底是要……”
话音未落,宓姑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喜被上的霞帔当头盖在我身上:“你们快帮他更衣,尺寸我都改好了,我来为他梳妆!”
我眨了眨眼睛,老涂的双手在我肩上一按,我便动也不能动,像只傀儡娃娃一般任由他们摆布了。青玄和老涂帮我把霞帔一件件穿好,宓姑梳完盘发,又端着胭脂水粉替我化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活脱脱一位新嫁美娇娘。
事已至此,我有些明白他们的意图。其实在看到宓姑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明白。我叹了口气:“宓姑,你这样帮我,不怕佛祖不让你化形报恩去了吗?”
她描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细细描画,等她画完又戴好凤冠,收了胭脂水粉,才低声说道:“宓姑这么做,就是为了报恩啊。”
我疑惑地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再问,老涂在身后一推我,催促道:“快走,花轿来了!”
青玄等在门口,用盖头把我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宓姑上前扶住我的手臂,领我上了轿子。
“吉时已到,起轿!”
我不发一声,按照宓姑的引导完成全套婚嫁流程,心里一边抱怨凡人就是麻烦,一边隐隐又有些期待。
“一拜天地!”
这一刻,我忽然想到,命数让我这只狐狸历经千年成仙,又历经千年变回狐狸,也许不过是澄镜成佛的工具罢了。
“二拜高堂!”
我听到老涂强装成年迈的声音,跟沈彬互相客气,不由得莞尔。
“夫妻对拜!”
可我仍是不后悔走这样一遭,认识这些朋友,经历这些事,还有……遇到无拂。
“礼成!送入洞房!”
坐在喜床上,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无拂的脸。
我几乎要喜极而泣,上天终究是待我不薄,几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归于平静。
我明白了,我对澄镜大抵真的只有执念,只因为他是九天之上唯一平等待我的人。或许他也曾爱过我,只是这点爱意,抵不过他成佛的心愿,我揣测不透,所以终究泯灭于岁月的河流之中了。
若有来生,我愿助澄镜成佛,然后,好好陪无拂过完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佛曰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喜独占一半,他却瞧着不甚欢喜。
吴登竟问道:“你……你是宓姑?”
我不知如何回答,实情不知从何说起,又不想骗他,只好点点头。
他“唔”了一声,眉眼低垂,看似有些无奈。
我压低声音,装作女子的尖细嗓子道:“公子可是对这门亲事不满?”
他对我笑了笑,微弯的唇角带来安抚的效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不满的。”
“那你……”
他看了我一眼,迟疑道:“我说了你可别见怪,今日本该是大喜之日,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空空荡荡。”
我心里一震,稳住神情,问道:“公子有相好之人了?”
他摇摇头:“并没有。我幼时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有这些念想?偶尔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常常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这辈子像是为了什么事而生。可究竟是为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不是为了金榜题名,读书入仕么?”
“曾经我也以为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虚握成拳头,紧紧握住,张开手什么也没抓住,“可如今我已经高中,这空虚却没有丝毫消减。”
我一时不知是喜是忧,想放声大笑,又想伏案痛哭。佛祖说澄镜对我用情太深,才会入十世轮回,我一早想好,若是再见他,一定要谢他的情深意重。可如今,对着一无所知的吴登竟,我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卸掉头上繁重的凤冠,拿了酒杯递给他:“夜深了,喝了早日歇息吧。”
他伸手接过来,与我曲臂相交,喝了交杯酒。我侧目瞥见他满脸通红,杯子颤抖不稳,酒险些泼洒出来。
我把杯子放好,转身问他:“公子,知道如何过这洞房花烛夜么?”
他往床里缩了缩,与无拂一致的脸上布满红霞,小声道:“不,不知……”
我轻轻一笑:“那么,就让我来伺候公子吧。”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一夜春宵,不觉已破晓。
在温暖的衾被中醒来时,我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眼前是吴登竟沉沉的睡颜,我心中温暖,不可名状。
做不了一世圆满,得一夜圆满,也是好的。
我抬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却看见原本光滑的手背上,生出了数根红毛!青玄的化形丹只有一日效果,算算时辰,现下已到了显形的时候。
世人皆道春宵苦短,对我来说,竟短暂如斯!
我匆忙跳下床,拾起散落的衣物胡乱穿在身上,不顾身后吴登竟的叫喊,慌不择路从吴府逃出。
奔跑在舜若镇的街道上,我听到早起卖菜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那个人样子好怪。”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条狗。”
来不及穿鞋,锋利的石子划破脚心,我踏着一路血迹往须弥山深处逃去。背后有人追赶,我不敢回头看,也许是吴府发现了我这冒牌的假新娘,派了家丁来拿我。
手臂开始长满红毛,脸变成了尖尖的形状,我脱下外袍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眼见前方就是须弥山的树林,我纵身一跃,隐藏草丛中,喘息着,化为狐狸。
体力已经告竭,四肢再也迈不动一步,我闭上眼睛,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只能等死。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竖起狐狸耳朵,听出是吴登竟的声音:“宓姑……你在吗?”
他一边小心搜寻一边叫着宓姑的名字,我心下不忍,怕他被山中的猛兽吃了,想开口叫他回去。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得他坐在一棵菩提树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宓姑,你我新婚,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一定是受了委屈。昨夜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那些话我绝不再提,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过安生日子。”
我忍不住道:“你所求的,难道就是一辈子过安生日子?”
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宓姑,是你吗?”
我定了定神,道:“是我,我昨夜瘦了些风寒,嗓子哑了。”
“怪不得……你的声音粗了许多。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不用了,你别过来,我不想跟你回去。”
他讪讪放下手:“你这是,不肯原谅我了?”
“不是,我从未怨你,只是你的所求,并不是我。”
“那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到头来都是虚空,人世间的俗事满足不了你,你一直在追求的,是出世之法。你往日焦躁不安,是因为还未高中,未娶亲,你如今已经高中,又经历爱欲,难道还看不开吗?”
“你我昨晚刚拜堂,这爱欲之关如何度得?”
“何止一夜,你已经度了十世了啊!”
他大惊之下跌坐在地,靠在菩提树干上惊喘不已。地上绽开朵朵金莲,菩提树无风自动,他的喘气声渐渐平复,不知不觉闭眼冥思起来,隐隐约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天边射来一道光芒,正正罩在他的身上,九天仙女乘凤而至,洒下漫天的花瓣,三千僧众鱼贯而出,迎接尊者成佛。
他放下前尘往事,随风而去,如今才是真真正正的四大皆空,再也不为凡尘所苦。
我缩在草丛中,大气也不敢出,等仙乐渐渐远去,众仙消失不见,才慢慢踱出来。
吴登竟盘膝而坐,已然坐化了。灵体归位,天地间只留下一个肉身而已。
我伏在他脚边,慢慢闭上眼睛,内心无比平静。
我好像活了很久,又好像从来都是一只普通的野狐,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只野狐,在山野中自由地奔跑,身后跟着一只跳得跌跌撞撞的白兔。
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绿草像池中碧绿的波浪,春风轻轻吹拂过野狐每一根毛发,又继续吹向很远的地方。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这个故事来源于我的一个梦,梦见的内容有点儿像佛家小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仙人下凡,行至山中,困倦不已,倒地而眠。狐妖慕其容,蜷伏仙人足畔,以体温之。仙人醒,误狐妖,执剑挥,断狐妖一尾。因积孽债,轮回偿还,与狐妖共一世之情。
后来几异大纲,变成了现在这样,读者都反映看不懂,反正是报社文,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虽然冷到地心,不过这个故事我还是按照大纲写出来了,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是并没有烂尾啊。
后面还有两章番外,是宓姑的角度,然后就可以跟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说再见啦~
☆、宓姑
我是招摇山迷谷树的一根树枝。
出生以来,我的世界里只有老树根婆婆、众多的姐妹、树上跳跃的松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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