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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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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尹承业实在受伤太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站起身来,分毫未动反倒是拉扯得伤口更痛,痛感如翻涌涨潮的海浪一点点吞噬着绝望的沙滩,令他几近昏厥。
就在此时,尹承业的眼前飘过了一块红色的衣角,这衣角被秋风吹鼓着,犹如凄艳鲜血。秋风不知何时停下,那片鲜红衣角也最终垂在了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却盛气凌人。
“把我。。。。。。弄成。。。。。。这幅样子,你可满意了?”望着这片衣角尹承业说道,声音细弱如蚊,却依旧没有任何屈服妥协之意。
这红色衣角的主人便是尹文瀚,他理着袖子嘿嘿笑了两声,叹道:“尹承业,这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吗?我早劝你将尹家的家业让给我,你偏不听,那么不好意思,我只能这样做。”
尹承业闭上眼睛,强忍痛感说道:“大哥。。。。。。权势真的那么重要?金钱银两。。。。。。你想支便支我何曾说过一个不字?你越礼□□。。。。。。纵情声色。。。。。。尹家生意交给你又有什么好下场?”
尹文瀚闻言不屑地笑了笑,说道:“尹承业,你何苦担心那么多了,不管你多么不愿,尹家现在也用不着你插手了。这样吧,看在你我多年兄弟的情份上,大哥扶你起来如何?”说罢弯下腰,伸手便要去拽尹承业。
尹承业自然不愿被他如此折辱,只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躲也躲不过,只能由着他将自己拽起,又被他扶着站稳,而后尹文瀚玩味一笑,撒手扬长而去。已然决定从此以后对这个弟弟生死不问。
秋风又起,尹承业哪还有力气站住,猛然起身痛得眼前一阵模糊,双脚似是踩在棉花上,他快要将牙齿咬碎了却还是实在支撑不住,望着尹文瀚渐行渐远的红衣背影向前倾倒。
若有下一世,他或许宁可为虫为蚁丧身鸟雀鱼蛇,也不愿再品尝这番人世凄凉。
容不得他想那么远,此时却有一人张开双臂从他身后拥住了即将倒下的他,将他越行越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尹承业!你这个混蛋,我些许日子没在你就弄成了这副样子?”身后那人问道,声音颤抖,环着尹承业的双臂因心情激动用了极大的力气。
“怎么。。。。。。是你?”尹承业无力地垂下脑袋,听着这声音苦笑着问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种时刻,这个人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环着满身血色的尹承业,林江宇的心都快要碎掉了,他这时才猛然深刻意识到:此世的南遥不再是周身冰凉的冥界游魂,他如今只是个普通的人,会生病会流血,会与人牵绊会遇到意外。林江宇想到如此,狠咬着嘴唇没答话,而是不由分说地将尹承业背起,背起这三生旅途中,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人,背起前世今生的所有深情与眷恋。
武当山自樊水城这一路,林江宇已然下定了决心。他不愿再度放开这个人,他不想再于在武当山上等一辈子,他要这个人好好陪在自己身边,长相厮守。
可如今,伤得如此严重的尹承业却仍旧不愿意在林江宇面前放下自己的高傲,纵然没有力气从他的背上爬下来,却还是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张墨,放我下来,你不要管我。”
“你闭嘴。”林江宇咬牙道。
“张墨。。。。。。”尹承业觉得伤口处痛感一阵一阵的袭来,不得不说道:“别管我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给我闭嘴!”林江宇吼道,眼睛发红,背着尹承业在众人异样目光下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尹承业再无力气去与林江宇争辩,无可奈何地趴在他的背上,竟慢慢觉得安心慢慢觉得平静,意识慢慢飘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林江宇闻言鼻子一酸,真想拽着尹承业的衣襟让他把这个“谢”字咽回去,真想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我管你念你是天经地义,这世上谁也别再想拦着。
可林江宇终究没这么做,他知道尹承业的伤越快救治越好,真真拖不得,于是他就近随便找了个客栈住进去。那客栈老板被浑身是血的尹承业吓了一跳,连拦都忘了拦,大张着嘴愣在原地。
林江宇也没管他,扔了块银子砸在他的脑袋上,然后他随便进了一间屋子,将尹承业小心放在榻上自己则出去找医倌,只是医倌一见榻上的是尹家三少爷尹承业立刻变了脸色嚷嚷着要走。
林江宇见他要跑,立刻拦住,也是心里焦急难耐,挥拳在那医倌脸上打了两拳,直打得那医倌捂着脸颊连声告饶,瞧着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顶着乌青的眼睛哭丧着脸踌躇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给尹承业治伤。
一通棍棒下来,尹承业受的皮外伤极重,沾着血渍的衣料揭开时他那腰臀部已是血肉模糊,林江宇只是瞥了一眼便转过身去,狠狠咬上自己的手。
尹承业此时连累带痛已经昏厥过去,唇色如纸一般白,却又沾上了一点污血泛着暗紫色,让人看着觉得分外心疼。
寒冷深秋,那医倌却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忙着为尹承业处理伤口,万幸的是,这一番杖刑并没有伤到尹承业的骨头,如此静养些时日,性命倒是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好不容易将伤口处理好,那医倌又为尹承业开了些药方交给了林江宇,并嘱咐着林江宇按时换药好生照管,又在这屋子里守到半夜无人会注意他的时候才以巾掩面悄悄离去,只留林江宇在屋中怔怔发愣。
尹承业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这日清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极为刺眼。尹承业被身上的疼痛感唤醒,于恍恍惚惚中回神,正望见林江宇倚在门口,腰上不知何时挎了一柄黑色长刀,脑袋一顿一顿的,似乎是在打瞌睡。
尹承业不太相信自己还活着,更不知眼前的场景是真是幻,沙哑着嗓子,用如同粗砂砾一般的嗓音试探地唤一声:“张墨。。。。。。”
林江宇守了尹承业三日,累极,倚门站着都能睡下,但听见尹承业的声音后还是立刻清醒,什么也不顾地奔至榻边,一路不知撞翻了多少东西,来到榻边蹲下身子兴奋道:“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尹承业望着林江宇沐在阳光中的脸庞,以及他眼神中那番由衷的欣然,不觉有些恍然,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这眼神让尹承业知道自己仍然活着,原来即便尹端走了,这世上似乎还有人牵念他,还好自己仍在人世,未堕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看着尹承业这般沉默,林江宇又收了笑意,生怕尹承业这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揉着他的脸焦急问道:“尹,尹承业,你再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那里不舒服我去给你请大夫,我去给你捆一麻袋大夫来,他们要是医不好你我挖个坑就将他们挨个儿埋了。”说罢便欲起身。
尹承业听着林江宇这番乱七八糟的话才缓过神来,强打起精神唤了句:“不用。。。。。。我。。。。。。没事。”言罢顿了良久又道:“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我躺在冰天雪地里,周围什么都没有,真是冷。”
“瞎说什么?哪儿来的冰天雪地?”林江宇笑了,因为尹承业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他吸了吸有些酸的鼻子,张开双臂搂着尹承业的肩膀:“现在呢,你还冷吗?”
尹承业的趴卧着,被林江宇拥在怀中,那感觉分外怪异,可是他却不想抗拒。林江宇温暖的颈侧若隐若无地触着尹承业的脸颊,而他身上的那股气息也让尹承业觉得分外亲切。
高傲而冷漠的尹承业将自己置于冰雪中这么久,或许终是累了、倦了,他竟平生第一次想要去依赖一个人。于是这个如霜雪般淡漠的人转了一下头,将脑袋抵在林江宇的颈上,长舒一口气,微笑道了句:“不冷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换药
“喂,张老头儿,怎么最近都没看见张墨?”
武当山,玄天玉虚宫,张成和的临时住所的门口,醉猫丁焕斜倚在雕着梨花的木门上打了个酒嗝问道。
张成和正对着桌上的那块儿不明来历的石头发呆,猛然听见门口有人说话,被吓得一个激灵,转头望见那人是丁醉猫,便又长舒了一口气,挥手道:“那小子跑到山下野去了。”
“下山?去哪儿了?”丁醉猫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跨进屋门来,摸了把椅子坐下。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一溜烟就跑了,倒是给我留块石头。”张成和指了指桌上的石头打着长长的呵欠叹道:“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住,他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不过这回他要是再捅出篓子来我可不给他收拾了。”
丁醉猫顶着一双醉醺醺的桃花眼望向桌上那一块儿灰秃秃的东西,问道:“留下个石头?这石头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啥。”张成和大大咧咧地说道:“和这山里的石头没有区别,就是张墨那小子在它身上上刻了几个字。”
“刻字?”丁醉猫拽着屁股下的椅子向那石头挪了挪,“什么字?”
张成和被丁醉猫满脸好奇的表情弄笑了,将那石头转了个方位,指着上面的一排小字:“这儿呢,你瞅瞅。”
“嗯。。。。。。”丁醉猫凑上去眯着眼睛瞧了片刻,只望见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并没瞧出什么名堂来,便失望地懒懒靠回椅背上,摸了摸下巴,叹道:“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张成和哼了一声,扯过手边的一块绒布将那石头蒙了起来,道:“谁知道他又搞什么名堂,还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许我把这石头磕了碰了的,话也不说明白,整日莽莽撞撞的,等他回来我必须得好好骂骂他。”
丁醉猫搂着酒葫芦不发一言,他这几日实则一直在思量与张墨喝酒奏琴的那个夜晚,总觉得有蹊跷,可又说不出到底何处不对,本想向张墨问问清楚,谁知他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诶,丁大酒仙。”瞧着丁醉猫不开口,张成和便凑过去主动问道:“你听说了没有,武当山最近异象连连,蛇鼠暗蹿、幽光蜿蜒,也不知这与武当剑观的大宴有无关联。诶;你走南闯北见识得多,依你之见。。。。。。这到底是凶兆还是吉兆啊?”
丁醉猫闻言漫不经心地向这屋子的四周环顾一圈儿,他不通老庄不信佛道,自然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凶兆吉兆不感兴趣,而是满脸鄙夷地说道:“张老头,你这屋子可乱得够呛,张墨跟着你也真是怪累的。”
“嘿你这个人。。。。。。”张成和指着丁醉猫的鼻子,他知道这丁醉猫每每遇见自己不想聊的话题便会如此说些毫不相干的,却不想他偏拎出这个来。
不过丁醉猫现在说的也却是事实,张成和的被子揉作一团,东西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桌上笔墨纸砚杂乱一摊。张成和自知理亏,甩着袖子故作洒然道:“老夫就这样待着舒坦,你管得着吗?”
丁醉猫挑了下墨眉,“管不着,我只是在想。。。。。。怪不得菁菁姑娘当年不愿意跟你。”
“老醉猫!翻旧帐就没意思了啊。”张成和佯怒道,不过没一会儿功夫便又自己噗嗤一乐,老不正经地说道:“诶嘿嘿嘿,什么菁菁姑娘,现在估计都成菁菁黄脸老太婆喽。”
“老太婆也不跟你,忒邋遢。”丁醉猫踢着地上的一个宣纸团嘀咕道。
张成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本性如此,改不了了。再说这不还有张墨呢吗,等他回来再收拾,何劳老夫动手?”
丁醉猫撇撇嘴,懒得相劝,目光又落回用绒布罩着的那块石头上,不知思量着什么。
张成和这边屋子无处下脚,所以心内暗暗盼望着自己这书僮赶快回来,可林江宇那边,二人却为了换药这一点儿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你怕什么!?昏迷三日还不都是我在替你换药?这个时候倒是开始躲了?”林江宇立在尹承业的榻边抱上胳膊,皱眉道。
“咳咳。。。。。。我说了不用你,我自己来。”尹承业咳了两声,面色苍白却严正地说道。
这些年来,他虽然身子有些弱,却也从来没劳烦别人多照管什么,凡事亲力亲为习惯了,自然不愿意林江宇帮忙。况且这次受伤的位置又极为尴尬,尹承业便更是不愿林江宇替他换药。
“逞什么能啊,你自己怎么来?”林江宇问道。
“这你不用操心,出去等一阵儿,我弄完了自会告诉你。”尹承业道。
“我就不。”林江宇断然拒绝,撸上袖子:“我来替你换药,你老实趴着就成了。”
“张墨!”尹承业有些着急,声音提了几分,“不用你弄。”
“喊什么?”林江宇也有了些怨气,“我今天还就非要帮你换药,你有本事就站起来打我。你现在要是真能站起来我还开心了呢。”
“我。。。。。。”尹承业一时无言以对,被气得又咳了几声,咳喘牵动伤口,痛得他轻“嘶”一声。
林江宇听着他这几声咳,自然心疼,也不愿再同他吵,默默抬手帮着尹承业换药,将他的推脱甚至威胁全都当成耳旁风,一丝不苟地擦拭渐渐愈合的伤口,再动作极轻地敷药,换上干净的绑布。
尹承业兀自叨咕了一阵儿,后来也渐渐收了声,二人沉默间,惟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药膏铺展开时发出的黏腻之音回荡在屋中。
良久后,林江宇才将药换好,蹲在尹承业的面前,略略仰颌望着他,那神情就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得逞了一般。
尹承业的眼神却颇为幽怨,对于林江宇所做的事情他实在不习惯,但知道他是出于好心,所以也无法开口责怪,于是在望了他良久后才垂下眼睛长出一口气,说道:“多谢。”
一听这句话,林江宇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叉腰咬牙道:“你以后要是再跟我提‘谢’这个字,我一定转身就走再也不管你。”
尹承业闻言,又抬起眼皮,挑衅一般望着林江宇,重复了一句:“多谢。”
“你。。。。。。故意的是不是?”林江宇被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恨恨道:“下次你再受伤,最好是变成哑巴。”
尹承业瞧着气急败坏的林江宇,抿嘴笑了一下,刚刚的一些不快顷刻间全烟消云散,顿了片刻后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林江宇闻言低下头,坐在地上揉了一下脸,嘟囔道:“不用休息,我挺精神的。”
“你也别逞能了,脸上都写着呢。”尹承业道:“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你快去好好歇一歇,你要是真的累出些毛病来。。。。。。日后”尹承业顿了顿:“日后谁来给我换药?”
林江宇一怔,抬脸诧异望向尹承业,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暖意,随后贱兮兮地凑过去趴在尹承业的榻沿上,冲着他微笑。还好林江宇身后没有尾巴,若是真长出一条来,此刻应该已经摇成花了。
“做什么?”尹承业被林江宇满面的笑容弄得莫名奇妙。
“要不,我就在这儿睡。”林江宇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唤我。”
尹承业无奈:“在这儿?这怎么睡得着?”尹承业艰难地撑了下身子,想给林江宇让出一个地方来。
“别动,不要命了?我在这儿就挺好”林江宇却马上按住尹承业叹道,侧头枕着榻沿,他此刻真是有些困了,两眼发酸,却还是趁着清醒小声向尹承业说道:“对了,关于你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一提起这事儿,尹承业的眼色便暗淡了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前又浮现那个模糊的红衣背影。
林江宇注意到了尹承业神色的细微变化,又是一阵心疼,问道:“你还打算。。。。。。回到尹府吗?”
尹承业愣了一会儿,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的伤养好之后,尹府还有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就算有,他又如何去面对那里的一切?可是如若不回尹府,他又能够去哪儿,虽说天下之大,但何处才能容身?
世事无常,尹府少爷竟然也有无家可归的一日。
以后应当如何,尹承业现在实在没有头绪,他只是苦涩一笑,费力地抬手搭在林江宇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轻声道:“你快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林江宇怎会不知尹承业心中所想,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将自己近来所想说出了口:“不如。。。。。。你和我去一趟武当山吧,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这个人牵念你好久了,我也有好多话想要和你细说,好多好多话。”
尹承业一阵迷惑,想着他自己从未去过武当山,又怎么会有人在那里牵念着他,估计是林江宇困得说了胡话,便只是淡淡一笑,敷衍道:“再说吧。”
林江宇知道,没有前世记忆的尹承业并不理解自己,心里一番惆怅,但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讲,向前伸了下脖子轻靠着尹承业的肩膀。几日下来,林江宇也是太累了,靠着尹承业没过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尹承业了无困意,心内思绪翻涌,侧头望着林江宇的睡脸出神。林江宇睡得很熟,但搭在榻沿上的一只手仍是轻拽着尹承业的衣角,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支开白凝
冥府,玄贺将一纸文书扔在白凝的面前。
“这个案子是什么时候结的?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玄贺问道。
白凝故作镇定地瞟了一眼文书上“韩荣轩”三个字,随后晃了晃脑袋道:“我也不知道?”
玄贺眯起狭长的眼睛,鼻音浓厚:“嗯?”
白凝颇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飘飘忽忽地也跟着“嗯?”了一声。
玄贺见白凝这番反常的样子,便已经认定此事与他有关,于是也不急着逼问,慢悠悠地坐下,将文书放在面前的桌案上,两指胡乱敲点着桌沿,似笑非笑地望着白凝。
白凝心虚地左望望,右望望,实在被玄贺两指轻敲桌沿的声音弄烦了,破罐破摔地说道:“行了你别敲了,是我干的。”
“哦?”玄贺刻意做出惊讶的神态,“我记得你整日游荡阳界坑蒙拐骗,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地府的案子了?”
“你才坑蒙拐骗。”白凝愤然道。
玄贺歪嘴笑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韩荣轩的?”
白凝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平日火气暴躁的玄贺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地好,竟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快说!发什么呆。”瞧着白凝不说话,玄贺又不耐烦地喝了一声。
白凝被喝得一个激灵,翻着白眼道:“好好好,我说。”于是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去找韩荣轩的事情说了一遍,想着反正事情也成了,便不再有一丝隐瞒。
玄贺默默听罢,揉了揉眉头,“又是这个南遥,这事儿真是没完没了。你也是的。”玄贺指向白凝,“偏偏要搅和进去。”
“我可没搅合。”白凝指着桌上的文书,“我这是替你办案子去了。”
玄贺闻言,冷冷睨着白凝,“少在这儿跟我绕弯子,你真当我没有办法治你?”
白凝撇过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你不用不服气。”玄贺起身说道,“这事儿要是真追究起来,还是你理亏,我要罚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有什么可罚的,了结了悬案你还不高兴?”白凝问道。
“你早就知道这悬案可结,为什么不早动手?”玄贺问道。
白凝无言以对。
玄贺接着说道:“过几日天界王母寿辰,罚你替我前去道贺。”
“什。。。。。。什么?道贺?你。。。。。。你为什么不去。”冥界与天庭间,向来是通过玄贺联结的,白凝从未管过这等子事儿,如今玄贺莫名其妙地将这件事推给了他,令他不得不惊讶。
“最近事务太多,我抽不开身。”玄贺说道:“你若替我跑这一趟,韩荣轩这件事儿咱俩便一笔勾销,你若不去。。。。。。就别怪我插手南遥的事情。”
白凝知道自己理亏,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丧气道:“好好好,我去便是。”
玄贺笑笑,说道:“稍后我会命人将寿礼送到你哪儿去,过几日你便启程吧。到那儿遇到什么仙翁仙君的可别莽撞,莫给冥界丢脸。”
“行了吧,你当我还是三岁的娃娃?”白凝不耐烦地说道。
“不许跟我顶嘴。”玄贺立起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凶神恶煞。
白凝一口郁气凝在喉咙中,暗暗攥了下拳头,袖袍一挥,愤愤然转身而去。
玄贺立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慢慢恢复平静,他抓起桌上的那纸文书,随随便便地在手中团成了一个团。
玄贺将白凝支到天界上去,自然是别有目的,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理由。
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王母这寿辰庆典怎么说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办完的,白凝若在天界待着,也省得他再度插手南遥的事情。白凝再度回来时,阳界已不知是何年何月,到时白凝再问起,玄贺也就只需敷衍两句罢了。
玄贺将手中的纸团向桌案上一扔,疲累地叹了一口气,但愿这不让人省心的南遥别再给他找麻烦了。
白凝走的时候还带着怨气,也没去跟玄贺告个别,倒是抱着沉重的寿礼去黑水湖看了一眼那红衣姑娘,与她开了几句玩笑,并嘱咐她好生照顾自己。
红衣姑娘却没有什么兴致,自南遥走后她便一直如此闷闷的,对白凝的话也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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