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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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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姑娘却没有什么兴致,自南遥走后她便一直如此闷闷的,对白凝的话也只是点头敷衍着,并未走心。她仅剩枯骨的双脚仍旧浸在黑水湖中,鲜红的衣摆在墨黑色的湖水中飘着,瞧着极为凄艳,又分外美丽。
白凝自讨没趣儿般耸耸肩,伫立片刻后,从袖中摸出一把箫。这箫是纯白色的,质地滑润,是阳界一个奇人用人骨磨成细粉末后制成的,白凝偶然得到,不过从未用过。
红衣姑娘转头,怔怔望着白凝手中的箫。
“送你了,我不会吹箫,你若是无聊了,就用它给自己解解闷。”白凝说道。
红衣姑娘浅浅一笑,接过那把箫,握在掌中,说道:“我确实是够无聊的,也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肯放我离开这里。”
白凝摇头笑笑,无奈道:“我劝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玄贺说的话,什么时候更改过?”
红衣姑娘苦笑,那把人骨玉箫在她掌中轻盈一转:“也对。”随后玉箫触着她的红艳的唇,箫声婉转悠扬,如寂夜中偶然响起的夜莺啼鸣。
伴着如此的乐声,白凝抱着重重的寿礼有些狼狈地去往了天界,一路上不停骂着玄贺,似乎骂着他自己才有力气提着似有千金重的寿礼。
等到了天界,献上寿礼,白凝才发现那重重的盒子中塞满了灰秃秃的石块,那些石块的正中央才静卧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紫色玉石圆珠。
白凝心中又一股郁气,玄贺定然是故意整他。
闻听白凝到了天界,还被自己气得不轻,玄贺倒只是用鼻子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继续打理冥府堆积成山的各类事务,只是这几日,他于忙碌间总能隐约听闻一些箫声。箫音有时哀怨有时清丽,又柔又缓,如冬雪漫落又如春风过林。
刚听闻的时候,玄贺命手下去寻了源头,那小鬼回来禀报说箫音是从黑水湖传来的。玄贺凝眉思量了片刻,没说什么,默许了这算是上品的箫音,有时候听着这箫音还觉得很解乏。
唯一不足的是,玄贺有时觉得这箫音有些太过悲戚。
白凝去了天庭贺寿,如此看来,此生的南遥似乎和冥府再无甚牵连,在那里便也不会有人再替他说话,不过好在,如今林江宇仍守在他的身旁。
半个月之后,尹承业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只是走得极慢。林江宇那日不知从哪儿抓了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和他比速度,结果那乌龟都跑出屋子了,尹承业还在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动步子。
对于林江宇这等的无聊行为,尹承业只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扶着屋内的墙壁,仍是走得极为认真。
林江宇笑嘻嘻地将乌龟抓了回来,扔进靠着火炉的小水盆中,再笑嘻嘻地凑到尹承业的身边,挎着他的一条胳膊说道:“尹公子啊,你不要灰心啊。这么冷的天我是实在找不着蜗牛了,放心吧,你肯定比蜗牛走得快。等天气暖和了,我就找一只蜗牛来,你们两个再比试比试,如何?”
尹承业重重叹了一口气,皱眉道:“张墨。。。。。。”
“在呢。”林江宇忍笑答道。
“等我好了,定要狠狠揍你一顿。”尹承业忿忿说道。
林江宇嘿嘿一乐,将尹承业身上的衣袍紧了紧,说道:“我等着我等着。要不然。。。。。。我今儿晚上把那乌龟给你煮了,让你补补身子,省得你揍我的时候没有力气。”
“你。。。。。。”尹承业刚要反驳几句,话还未出口,却见一个人从并未关门的屋门口瑟瑟缩缩地闯了进来,冲着二人长长地一辑到地。
望见这人进来,林江宇刚刚还满面笑容的脸,顷刻间就变得阴云密布。
“二位。。。。。。二位客官行行好,小店实在容不下二位了,恳请二位放小人一条生路。”闯进来那人埋着脸说道。
原来这闯进来的人便是这间客栈的掌柜的,自林江宇那日背着尹承业住进来之后,这掌柜的私下里就没少恳求林江宇搬离。毕竟收留尹承业在店里就算是和父母官苗大人作对。
每当这掌柜的提起此事,林江宇都会用腰间的长刀威胁他,那掌柜的看着点点寒光的刀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但是憋着委屈忍了几天便又会提起来,林江宇便再度拔刀。一来二去的,这掌柜的实在受不了了,便选在这一天又提起了这件事。
被他这样一说,尹承业才知道自己给这客栈的掌柜的添了不少的麻烦。
“谁让你进来的?”林江宇一手按上腰间的长刀,劈头盖脸地向那掌柜的问道。
那掌柜的见他气势汹汹,忙用肥大衣袖盖住脑袋,蹲下身子瑟缩成一团。
尹承业轻咬了一下唇角,若按照以往,冷漠的他必定不会顾虑这人的死活,但事到如今,他却选择了让步,对满面不快的林江宇说道:“张墨,算了。。。。。。我想回尹府。”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江宇闻言,紧握着长刀的手忽然脱了力气,猛地转头望向尹承业,眼神带着惊诧与不解。
尹承业却是眼神坚决,他疲惫地向林江宇笑笑,而后望向那仍然缩作一团的客栈掌柜,沉声道:“掌柜的,我们稍后便走,如何?”
“好,好好好好,多谢二位,多谢。”那掌柜的连忙颤巍巍起身说了十几个好字,向尹承业弯腰鞠躬,而后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不敢再多说一言。
那掌柜的走后,林江宇又怔怔地望了尹承业一阵,忽然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侧,一声不吭地收拾起二人的东西来。
尹承业垂下眼睛,目光有些黯然。
两人的东西不多,只用了一会儿功夫林江宇便收拾好了,他将火炉旁水盆中的小乌龟揣进怀中,走回尹承业的身边,将他的胳膊挎在自己脖子上,一句话未说,只稳稳扶着他向屋外走去。
客栈掌柜的见尹承业总算是要离开此地了,欣喜连带着心虚,头上冒了好多的汗,攥着袖子不住地擦,站在门口望着二人跨出客栈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客栈外,初冬风雪中,林江宇架着尹承业在街边行人异样的目光下缓缓走着。
“你怎么。。。。。。不说话?”尹承业见向来聒噪的林江宇此时如此沉默,轻声开口问道。
林江宇望向自己的鞋子闷头走着,咕哝了一句:“不言为禅。”
尹承业笑着轻叹一口气,抬头远望漫漫街路。
因为伤势半月不曾踏出屋门,尹承业发现原本树叶黄灿的树木已经只剩下枯枝挺立,一场小雪弄得路上泥泞泞的,路边卖包子的小贩刚刚将一大屉热腾腾的包子抱出来,热气氤氲缭绕,伴着那小贩的吆喝声缓缓升空。
小贩的身旁,站着一个小男童,裹着青色的厚重棉衣扎着可爱的冲天髻,圆圆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伸手拽着那小贩的衣角,满眼期待地望着刚蒸好的那一屉包子。
尹承业的目光在这一场景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到了尹端。也不知尹端看到自己现在的这幅模样会作何感受。
尹家的生意,是祖上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传承至此,才有了今天这幅模样。可是富庶之下,人心离散、兄弟相争,纵然这不全是尹承业的错,可他对此仍有抹不去、擦不掉的愧疚感。
风雪扰人,二人被冷风吹着,步履渐渐慢了几分下来。林江宇默默不言,心里思绪却一刻未停。他在尹承业昏迷之时就曾起誓,若尹承业最终不能苏醒,他必定会不计后果提刀杀了那尹文瀚,若是尹承业能活过来,他便要什么也不顾地带着尹承业割裂一切恩怨,远离世事纷扰。
可是心性率直的林江宇未免将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无论是南遥还是尹承业,都是心事极重之人,所思所想尽数闷在心里不说,偏执顽固。尹承业终究不如林江宇那般快意恩仇,那般洒然自肆,毫无牵绊。
此时林江宇忽然觉得,尹承业所经历的这些种种,将他自己推到了悬崖之上,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柳暗花明,可尹承业不愿退,只愿立在那悬崖之上,任狂风吹拂。就像前世他作为皇城最后一道宫门守卫韩荣轩,刀光之下,未曾想过退后一步,就像那时身为拘魂鬼私改凡人命格,宁愿下狱受罚,却从未觉得自己做错。
往事游离间,林江宇缓缓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体在寒冷的空气中结成水雾,雾气眨眼间便消散了。林江宇并不想问尹承业回去想要做什么,只是轻环了一下他,说道:“冷吗?尹府就快到了。”
尹承业心绪有些沉重,微摇了摇头,抬眼望了望不远处尹府的大门,忽然转头问道:“张墨,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明明刚认识没多久,明明这城中的人躲我还来不及,你。。。。。。又为何要如此照顾我?就不怕。。。。。。摊上什么麻烦?”
林江宇闻言一怔,而后却浅浅一笑,如同初春绽开的第一朵桃花,颇为感慨地说道:“其实我认得你很久了,只是你不记得罢了。”
“很久?我为何不记得?”尹承业疑惑。
林江宇小心地向尹承业比以前消瘦得多却比曾经温暖的身子上靠了靠,轻声道:“说来话长。”
尹承业更迷糊,侧过头望了林江宇两眼,却忽然听见一声尖利的喊叫,这喊叫破空而来,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尹承业更是攥了一下拳头,因为这声音他有几分耳熟。
循着声音望去,尹承业果然望见了他认得的人,便是那□□□□的女子——涵谣。
尹府的大门,不知是何时敞开的,大着肚子的涵谣从门内走出来,一身白色衣袍,披头散发犹如泼妇,手中还拿着一柄尖刀,刀尖儿滴血,紧接着便望见尹文瀚从门内走出来,怀中还抱着另一个女子,那女子的肩部淌着血,血水将淡蓝色的衣裙洇湿了一大片。
不远处的尹承业和林江宇均是一愕。
尹文瀚怀抱着那个受伤的女子似是满面怒容,或许是心急,尹文瀚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尹承业,只是向疯了一般的涵谣低吼了一句:“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说罢便抱着那女子出门而去了,大约是带了那个姑娘去就医。
涵谣挥舞着手中的尖刀仍然破口大骂着,嗓音尖利,大着肚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摔倒,可是尹家的下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搀扶,围成个圆圈儿七嘴八舌地劝着。
忽然有人发现据尹文瀚所讲已经被杖责而死的尹家三少爷尹承业竟然再度出现在了尹府门口,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神情依旧冷漠如冰霜。
不消片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刚刚还在尖叫谩骂的涵谣都停了下来,惊惧望着尹承业。
“怎么回事儿?”尹承业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沉声问道,即便他离开了尹府这些日子,依旧不失原有的威严。
无人敢答话,甚至无人相信自己的眼睛,沉默片刻后,涵谣却是疯疯癫癫地又是尖叫了一声,提着尖刀便要向尹承业刺去。
尹承业凛然立着,并不躲闪,因为那尖刀还未触到他的衣襟之时,便有一把长刀挡住了它的去路。刀未出鞘,只是刀鞘翻转了几下,那滴血的尖刀便落在了地上,涵谣则一个不稳向后栽去。尹家下人见状,忙将涵谣扶住,紧紧抓着还在挣扎的她,甚至有人用巾帕堵住了她的嘴。看尹府下人的反应,涵谣如此状态应该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尹承业面色未变,目光如刀地扫过在场众人,在场之人纷纷垂下头来,也不知是冷还是惧怕,竟有几个人还在颤抖着。
原来自尹文瀚成功构陷尹文瀚,如愿掌管了尹家的生意后,他那荒淫无度的本性一点儿未改,反而变本加厉。家中涵谣大着肚子,自然不能与他行房事,这尹文瀚便到外面去找女人,到外面找也就算了,还毫无顾忌地带回家里来。
近日,这尹文瀚忽然迷上了一个歌妓,带回了尹府中整夜笙歌,还透露出了要纳这姑娘为正室的意思。
听闻这个消息,涵谣自然不干,她本想要成为正房夫人的,那华丽卧榻岂容他人酣睡?如此,尹府间便常常听见二人不太平的吵闹声。吵着吵着,尹文瀚便对涵谣腻了,也不管她是否怀着自己的孩子,扔在一旁不闻不问的。
二人争吵的同时,尹正祥倒也没闲着,他在他的那个心思不正的小妾的鼓动下,趁着尹文瀚在外吃喝嫖赌的时候偷偷插手了一些生意,分了不少家财过去。
尹文瀚发现后,便又和自己的这个弟弟大吵了一架。尹正祥是个没主意的,倒是当时就认了错,归还了所有家财,不过尹文瀚的火气却没有消下去,逮住的涵谣一个不是,又把她大骂了一通。
这一番下来,涵谣算是彻底疯了,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对他人大打出手。这日正好赶上尹文瀚带着那歌妓在小院子里喝酒,涵谣竟不由分说地拿了把尖刀偷偷摸到二人身后,刺在那歌妓的肩膀上。如此,便有了刚刚的一幕。
尹承业仅仅是半个多月不在,尹府便已经闹出了这么多的丢人的事情,尹家下人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尹承业。
众人正沉默间,忽然听到一声“咣啷”的脆响,那声音来自尹承业的身后,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却唯有尹承业因为伤口的缘故转身极慢,但待到转过头去后,他却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的身后,便是那往日的青衫女子,只是这女子如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麻布衣物,两个陶罐子摔碎在脚边,面上未施粉黛,唯有两行泪水滚落。
“少爷?”姑娘轻声唤了一句,尹承业不在后,她便被尹文瀚调拨到了厨下,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计,如今猛然再见到尹承业,真是既委屈又高兴。
尹承业向她点点头。一旁的林江宇则贪婪望着尹承业难得温和神态。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曾经的酱牛肉
不过此等温馨的场面也就仅仅持续了几个眨眼的功夫,因为这姑娘泪眼婆娑地望了尹承业片刻后就开始大嚎,她的手上本来就沾着陶罐子上的一些灰土,那双手又去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在白净的鹅蛋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尹承业以及尹家的下人全被这姑娘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群人就这样在街上呆呆望着这姑娘撕心裂肺极为委屈地哭泣。
过路之人纷纷侧目。
最后还是林江宇回过神来抿嘴一笑,将长刀挎回腰上后向那哭得倒吸气的姑娘走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说道:“姑娘,你家少爷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这么哭给他看啊?”
那姑娘闻言哭声一顿,紧咬着嘴唇望了望林江宇,又偷偷望了望尹承业,默默低下头去,脸蛋红红的似是有些羞愧,抖着肩膀低声啜泣。
尹承业瞧着那姑娘,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而后再度冷冰着脸转回头来望着尹府众下人,说道:“都回府里去,关起门来说话,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是。。。。。。”唯唯诺诺的几声应和下,众人快步进了府门,唯独尹承业站立不动,众人低头缩着脑袋走路谁也没在意,只是林江宇过去挽过了一下他的胳膊,轻声道:“走吧。”
尹承业这才“嗯。”了一声,步子缓慢。
二人身后跟着那好不容易止住啜泣的姑娘,这姑娘边用袖口擦着脸上的眼泪,一边眼神不解地瞄着二人的背影,悄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尹府,合上漆黑厚重的府门。
尹府内景致依旧,雅致干净,但空气中却多了几缕脂粉的气息,尹承业嗅着嗅着这缕气息皱上眉头,最终将目光停在被巾帕堵住嘴巴的涵谣脸上,微微犹豫了一下,不知自己现在应该称呼她为什么,思量了一阵后索性直接指着涵谣问道:“她这是怎么回事?”
架着涵谣的一个下人耷拉着脑袋说道:“回。。。。。。回少爷,她。。。。。。失心疯了。”
尹承业闻言冷哼一声,说道:“先把她禁在一间屋子里好生看着,再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她若是再出去丢人发疯,我定然饶不了你们。”
“是。”架着涵谣的几个人听闻这话连连点头应道,拖着她走了,生怕她再生出事端。
“另外。。。。。。”尹承业目光撇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下人,说道:“你出去找一找尹文瀚,告诉他。。。。。。我现在在尹府。”
“啊?啊。。。。。。是。”那下人先是惊讶地仰了一下头,但他马上就知道自己不该作此反应,于是忙应声溜出府门去寻尹文瀚,府内余下的人心内却都很惶恐:尹家少爷不睦已是尹府人尽皆知的一件事,不知尹文瀚回来后又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交代完这两件事后,尹承业语气缓和了一些,对剩下的人说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但是不该管的就不要管。”
众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快速四散。
待他人散去后,尹承业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林江宇说道:“张墨,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江宇上前搀扶住尹承业,轻声道:“你说便是。”
“嗯。”尹承业现在的面色有些不好,忍着伤口的痛感在外站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已疲惫,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回屋和你说。”说罢便在林江宇的搀扶下向旧日的小院子走去。
虽说见尹承业回来了,忙有几个下人奔到小院子里打扫,但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了那小院里的荒凉萧索。尹文瀚原来其实本有心思将这片屋子拆掉重建,但碍于现在是冬日,便将此事搁置,堆了不少杂物,准备来年春天再收拾。
眼见院中杂物堆叠,尹承业却没有多说什么,边向院中走边向身旁花了脸的姑娘询问尹府近来的情况。
面对旧主尹承业,姑娘自然不会隐瞒,将尹文瀚昼伏赌桌,夜宿青楼种种劣迹说了一遍。那姑娘说得咬牙切齿神态愤恨,尹承业却面色不改极为平静地听着,他毕竟了解尹文瀚的本性,对他做出的这些事情并不感到奇怪。如若有一日尹文瀚不再如此浑噩放浪,尹承业才会觉得反常。
尹承业听罢姑娘添油加醋说的这些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问到他最关心的事情:“尹家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姑娘酣畅淋漓地说了尹文瀚许多不是,总归是将心中的怨气吐了出来,此时挠了挠耳朵,声音低了下去:“大少爷整日拿着钱出去赌出去嫖,尹家的生意他从不过问,听说。。。。。。现在有几家分号的银两已经周转不开了。”
“嗯。。。。。。”尹承业闭上眼睛,眉头凝重。
那姑娘还欲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院门外响起了尹文瀚的声音,吓得那姑娘哆嗦了一下连忙收声。
“真是福大命大,我以为你不死也要残废,没想到你今日还能回到尹府来。”尹文瀚朗声说道。
林江宇暗暗握紧刀柄,尹承业却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望向立于门口的尹文瀚。
尹文瀚看似是从医馆直接回来的,因为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淡黄色的衣襟前还沾着片片血迹,配上他满是戾气的表情,令人觉得森然可怖。
“托大哥的福,自然福大命大。”尹承业道,面上疲累之色此刻竟已经望不见了,声音冷漠一如此时肆虐的被风。
尹文瀚哼了一声,嘴角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从门外跨进来一步一步走近尹承业,林江宇见状立刻横跨一步,挡在尹承业身前,意欲抽刀。谁知尹承业却将肩膀轻搭在林江宇肩上,林江宇转头去望时,见尹承业向他摇了摇头。
尹文瀚轻蔑的望了林江宇一眼,林江宇当年来林府的时候他并未在意,如今便也并不记得这腰挎长刀之人,只当他是尹承业请来虚张声势的小喽啰,于是擦过他身边逼近尹承业。
“你以为你回来了可以改变什么?”尹文瀚几乎贴着尹承业的脸,恨恨说道:“尹承业,我还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滚出尹府。”
尹承业闻言只是笑笑,那笑容中带了几分谦和,“我知道。”
“你知道?”尹文瀚也笑了,却带着几分狰狞,“五十大板打不走你,那就八十大板,八十大板也不行,一百大板你是否仍能抗下?”尹文瀚是当真想现在就杀掉尹承业,只是杀人必定偿命不说,这事若传出去也忒不好听,所以尹文瀚只得借他人之手,一次构陷不成他便去做第二次,他便不信打娘胎里就病怏怏的尹承业能耗得过他。
不过尹承业听了这话后,面色却依旧平和,苦笑道:“以我现在的样子怕是十板都挨不过去。”
尹文瀚冷冷一笑,后退了一步,忽然发现尹承业这态度竟极为谦卑,抱着胳膊神态高傲以为尹承业知道怕了,于是说道:“尹承业,还算你有点儿自知之明。这样吧,看在兄弟手足的份上,我给你三天时间从樊水城消失再也别回来,否则,你别怪我心狠。”
“三天?足够了。”尹承业说道。
尹文瀚又是一笑,却带着几分得意,挥袖而去。
尹文瀚走后,尹承业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头向林江宇说道:“张墨,尹文瀚房床边最后一排砖左数第三个,尹府所有铺子的房契地契都在那里。”
林江宇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此时还在愤恨地出神望着小院门口,闻听尹文瀚这话才转回头,先是不解,随后恍然大悟般向尹文瀚轻轻一笑,说道:“你还真会藏。”
尹承业摇摇头,说道:“你别误会,那这是我爹藏的,在他病重之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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