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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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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不敢。”张昊空答道,那声音好似一阵凉风吹过生了锈的破铜锣,呜哩哇啦,让人听着难受。
  林焱叹口气,也不再去推让,倚着帐门望着漫天的黄沙。都说春风不度玉门关,可这还没到玉门关呢就已经是寸草不生、沼泽遍地,行路极为艰难。
  “昊空,你跟我多久了?”林焱喝了一口水,淡淡问道。
  张昊空抿抿干裂的唇,微一沉吟,答道:“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林焱念叨着,“从辽东转战漠北,真是多亏了你们这些人。”
  张昊空没答话,只是原本坚毅的目光暗淡下去几分。
  遥想多年前,辽东一战,林焱麾下铁骑损失了近一半,天字营亲卫军全军覆没,要不是身边那些骁勇大将用肉身筑城人墙,承万剑穿心之苦掩护余下人马撤退,恐怕都不会再有后来的林江宇。
  在那两年后的白登山一战,对手是蒙古游牧部落,林焱的铁骑虽骁勇却占不了太大的优势,苦战月余,兵马疲敝,林焱都有已经有了同归于尽的念头,好在这时那蒙古部落的内部闹上了矛盾,自相残杀,林焱这才侥幸取胜,只是回望身后的残兵剩马,竟比路边乞丐强不了多少。
  好不容易又培植了一批精悍人马,转战雁门,却偏偏遇上瘟疫,兵士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林焱也没办法,应着头皮迎战,摆开八面巨鼓令人擂响,林焱骑在绝影马上首先冲入敌阵。
  鼓不歇,战不绝。
  林焱看着身边战士的头颅像割麦子一样被人割走,却依然大喊杀敌。
  后来血流成河腥气熏天,林焱站在战场中,颤抖着手拔去肩上的肩头,长笑当哭。
  林焱的太多部下死在北方一线的边境,北梁王朝建立后,林焱就将护国府建在了北境。朝廷也没有反对,而是给了林焱在北境的莫大权力,两方至今在表面上仍是相安无事。
  张昊空跟了林焱这么多年,刀锋枪尖上滚过,那些血色往事也一清二楚,更是了解林焱如鹰隼豺豹一般的脾气秉性,故而这可以以一当十的难得武将一直守在林焱的身边。
  可林焱不知怎样想的,倚着门框却说道:“昊空,这次回去之后,我要去趟京城,没准还能遇见原鸿信那个老狐狸,不过你就不必跟着我了,在武帝城看好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可饶不了你。”
  张昊空终于有所动作,脖子僵硬地转了一下,惊讶地望着林焱,问道:“您准备独自进京?”
  林焱点点头,“最多带上一百精骑,进京排场若是太大,免不了就会让龙椅上那位不顺心,尾巴这东西,该夹着的时候就要夹着。”
  “可这路上要是有什么事。。。。。。”张昊空颇为担忧。
  林焱姿态洒脱,“不用担心我,现在这情况下也出不了什么事,你将府内照管周全就好,虽说武帝城中如今也安插着两个绝世高手,但我总觉得加上你我才更放心一些。”
  张昊空转回头,坚定应了一声,“末将遵命。”
  而所谓林焱在武帝城养的两个绝世高手,其中一个竟是近在眼前,就是那负责林江宇衣食起居的温婉奴婢,名唤孤梦,看着虽柔和,但耍刀弄剑均不在话下。
  孤梦善于察言观色,那日一见小道士就知道他是来找林江宇的,便去告知了自己的主子。不过孤梦怎么也琢磨不明白林江宇这段日子为什么总愿意往博翰阁去,按理说那个地方里的东西没有一样会吸引他。
  林江宇当然不是冲着博翰阁里摆的那些死气沉沉的物件。
  一个人借用着你家的地界不走,还不容许你接近他,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道理?
  林江宇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所以他在博翰阁的四楼转悠,转悠来转悠去,就来了鬼点子,他提上一杆长矛和一架梯子,将梯子倚在墙边爬到顶上,再用长矛的尾端狠戳着屋顶。
  当当当,响亮的三声,带起一些房顶上的尘土扑簌簌落下。
  南遥的眉毛跳了一下,低头盯着梨花木的地板默不作声。
  当当当。
  又是三声,比上一次更响。
  林江宇趴在梯子上甩甩手,虎口被矛柄震得发麻,他抬脸望着屋顶偷笑,注意着上面细微的动静。
  南遥拧上眉头,颇为无奈,身形一闪来到了四层,不过却站得离林江宇远远的,不大愉快地看着他。
  “哟,你终于肯从那个小黑屋子里出来了?”林江宇嬉皮笑脸地问道。
  南遥眯着眼睛,目光中杀气流转。
  林江宇爬下梯子,故意装出一脸迷糊地问道:“怎么了?我就是怕你在里面闷,喊你出来透透气。”
  “这么说,我还应当谢谢你?”南遥语气如冰。
  “不用不用。”林江宇把手上的长矛扔在一旁,边向南遥走去边说:“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南遥向后退了半步,“你别靠近我。”
  林江宇一怔,顿住脚步,“为什么?”
  南遥望向他腰间的桃木牌子。
  林江宇恍然大悟,解下腰间的桃木牌子放在一旁的台阶上,张开手臂转了个圈儿给南遥看,说道:“没有了。”
  南遥冷冷勾了一下唇角,不怀好意,身形一闪来到林江宇的身旁,揪着他的耳朵就开始质问:“那破道士是你请来的?”
  林江宇疼得差点儿嗷嗷叫唤,呲牙咧嘴道:“什么道士?哪儿来的道士?”
  南遥真心想把这厮的耳朵拧下来。
  “疼疼疼疼。”林江宇抓住南遥冰凉的手,妥协道:“我闲得没事请个道士干什么?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替武当山那个老头给我送桃木护身符,就那个,地上那个。”
  南遥换了一只耳朵揪,阴森森问道:“那么他总不是自己进入博翰阁的吧?”
  “这个。。。。。。这个。。。。。。”林江宇吞吞吐吐,算是在默认。
  “他人呢?”南遥手上又添了几分力气,问道。
  林江宇不敢用力挣扎,只得忍着疼乖乖说道:“我懒得听他念叨早课,所以把他的嘴堵上,用绳子绑了,现在在我屋子里。”
  南遥闻言,这才缓缓放开林江宇那已经被他□□得通红了的耳朵,眼神柔和了一些。
  林江宇用手捂着两只耳朵,哭笑不得地问道:“我以后见你是不是都要护着耳朵?”
  南遥不屑,“我以后为什么还要见你?”
  林江宇被这不讲道理的人弄得胸口一阵发堵,兀自疏通了半晌才又大胆凑上去,死不要脸地和南遥勾肩搭背,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地说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呢?我可是好心好意把自己家借给你用,你就算不能回报我什么,也得对我有点儿好脸色是不是?”
  南遥扭头看着林江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那视线要是有温度,估计林江宇现在的手便冻得可以砍柴火。
  “咳。。。。。。我手上没有花,而且你再怎么看也不会长出花来。”林江宇被南遥看得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清清嗓子尴尬说道。
  南遥收回目光,语调毫无情感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回报?”
  “啊?”林江宇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遥无奈地重复一遍,“你想要什么样的回报,我尽量办到,只要你以后不再烦我。”
  “真的啊?”林江宇毫不客气地将脸凑过去问道:“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你都会尽量满足?”
  南遥沉默着,当真和死人一般。
  林江宇却不在意,重重拍了拍南遥的肩膀,“你跟我做个朋友怎么样?最好能拜个把子。”
  南遥的眼中再次起了杀机。
  林江宇意识到,连忙把这个提议推翻,说道:“开玩笑开玩笑,这样,你带我去冥界玩一圈儿怎么样?”
  “等你死了,自然可以去往冥界。”南遥淡淡答道表示拒绝。
  “那多没意思,过了奈何桥不就忘了吗?和没去有什么区别?”
  南遥闭上眼睛,强撑着耐心解释道:“生者入冥界,轻则大损阳气,重则魂飞魄散。”
  林江宇舔舔嘴唇,“那你就和我拜把子。”
  南遥长吐一口气,幽幽吐出两个字:“无赖。”
  林江宇嬉笑道:“这两个字非常适合我。”


第7章 第七章  那只小道士
  林无赖就这样诓了南遥和他结拜,其实也没多少真心,无非就是想恶心恶心这个一直摆臭脸的家伙。
  “那你等着我,我去取点儿东西来。”林江宇打了个响指说道,抬脚便要走。
  南遥却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抻了回来,命令般说道:“速战速决,繁文缛节能省便省。”
  “那也不能什么都没有。”林江宇摊手道。
  “你我心知肚明便可。”南遥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林江宇吐了吐舌头,说道:“好好好,能省便省,你年岁一定比我大,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兄了,苍天为鉴,你。。。。。。”林江宇顿了一下,“你叫什么来着?”
  “南遥。”某人颇为不耐烦地答道。
  林江宇微怔,继而笑道:“这名字真是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南遥长叹一口气,嘲讽道:“你闹够了没有?”
  林江宇忍着笑意,啧啧应道:“闹够了,见你糟心我便开心。”
  后颈一凉,林江宇被南遥狠狠掐了一把,转回头要去讨个说法,身后掐了自己后颈的人却已不见了,楼上却传来了微微的响动。
  林江宇抱着胳膊望望屋顶,将手拢在嘴边喊道:“义兄,照管好自己别太费精力。”说罢又拎上那长矛爬上梯子。
  当当当。
  三声过后,脚底抹油。
  此时,南遥一不小心将一块儿灵牌弄出了裂痕。
  把南遥折腾了半晌,林江宇心情颇为爽朗,哼着小调、迈着四方步悠悠踱回屋子。
  屋内,清和小道士现在还一脸委屈地被捆在椅子上,颈上绕着那条红尾黑环蛇,这蛇正冲着面前细皮嫩肉的小少年吐着信子,黑豆一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道士见林江宇总算是回来了,立刻眼泪汪汪、水气氤氲。
  林江宇被他这可怜相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走过去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以后不许在我耳边念叨你的早课,晚课也不容许,否则我就把你坤在这儿饿死。”
  小道士的颈上绕着冰凉凉的蛇,弄得他连点头都不敢,只得拼命眨眼以示妥协。
  林江宇取下小道士颈上的蛇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顶着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给小道士解了身上的绳索,边解边说道:“武当那老头儿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小草包了呢?他不应该叫你下山历练,倒是应该先给你修修脑子。”
  小道士的嘴撅得老高,泪眼婆娑,这副样子倒弄得林江宇有些不忍了,毕竟这小草包曾经把温暖的被窝分给自己睡,这么一想,傻道士竟是比那黑毛老魁贴心多了。
  “行了,我也就是逗逗你。”林江宇揉揉小道士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只要你不念叨你那些道文玄法,护国府随你怎么闹腾,闹翻天了我都不管你。”
  “真的?”小道士听了这话立刻展颜欢笑,笑得林江宇脊背发凉,却不得不顾全面子,硬着头皮说道:“真的。”
  小道士抹了抹睫毛上的水珠,抓着林江宇的衣袖就往外走,指向碧波荡漾的池水兴奋说道:“我想要一只水龟。”
  林江宇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南遥拽得不好用了,回问了一句:“什么?”
  “我想要一只水龟。”清和小道士无比认真地重复道。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你又背不动。”林江宇说道。
  “我要骑着走。”小道士答道。
  “骑。。。。。。骑龟?”林江宇哭笑不得,当真为武当剑观的来日担忧。
  担忧归担忧,可这也不是林江宇能说了算的,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小道士选一只最温顺的成年大龟,免得这迷糊小道士最后被自己的坐骑张口吞掉。若真被吞掉了,他便成了武当剑观的千古罪人,武当老头必定要捅出几个大窟窿在他身上。
  “你真要骑着它走?”当那大水龟最后趴在小道士面前的时候,林江宇还在诧异地询问着。
  “当然。”小道士围着这只水龟转了一圈儿后愉悦答道,撩起衣袍盘腿坐在龟壳上,大喊一声:“驾。”
  林江宇差点儿乐出声。
  谁知这大水龟倒当真听话,回头懒懒望了自己背上的人一眼,竟伸展四条腿缓缓动了起来。
  小道士得意洋洋,稳稳坐在龟背上,瞥了眼林江宇,对他说道:“你能送我出城吗?我有点儿舍不得你。”
  林江宇看着这慢吞吞行走的大水龟,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龟走得慢却一步不停,林江宇一面在旁边慢慢跟着,一面瞄着龟背上的小道士,一路上指指点点的百姓不少,小道士却仍面露浅笑,怡然自得。
  猛然间,林江宇生出些许佩服。
  小道士骑龟出城后,回头向林江宇摆摆手,笑道:“等我历练好了就回来看你。”
  林江宇歪着嘴角点点头,“那我可等你回来看我。”
  小道士笑得天真,身影渐行渐远。
  送走了小道士后,林江宇一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在城门口徘徊了片刻,向那个普通酒馆去了,坐在角落的一张长椅上,等着桂儿小姑娘来给他倒一碗热茶。
  扎了两个羊角辫的桂儿拎着一壶茉莉花茶走到林江宇的身边,刚要倒茶却被他腕子上绕着的黑环蛇吓了一大跳,拎着茶壶退了老远。
  林江宇笑笑,解下黑环蛇说道:“你怕什么?有我在这儿呢它不敢乱咬人。”
  桂儿咽了一下口水,悄悄摸过去坐在林江宇的对面,目光直盯着那条小蛇,“它真的不会咬我?”
  “当然不会。”林江宇吹牛道:“别忘了驱虫制蛊可是我的独门绝活,天上地下,仅此一份。”
  桂儿实则和林焱一样,对林江宇弄的这些东西不以为然,扬了扬下巴说道:“你这算什么?有本事你学学武帝城里的那位大护国,据说那是骁勇无敌,用兵如神,那才当真是个热血男儿,你这不过是些江湖骗术。”
  桂儿说着,抓了抓自己的羊角辫,语气怅惘地说道:“要是有一天,我能亲眼见到这位英勇善战的大护国就好了。”
  林江宇撇撇嘴,对于小姑娘说的话,他不觉气愤,只是心中有些落寞,低头小声嘀咕道:“那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如今勾肩驼背还动不动就骂人。”
  桂儿没听见林江宇说的这番话,因为她的身边无声无息多出来一个面容疲倦的中年男子,桂儿怔怔望着他坐下后才开口问道:“客官您。。。。。。要点儿什么?”
  这男子操着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来一壶好酒,再来点儿下酒的菜。”
  “哎。”桂儿应道,冲着林江宇挤了挤眼睛便起身去拿酒。
  林江宇一手捂着半边面庞,压低声音道,“爹。。。。。。您怎么神出鬼没的,回来了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林焱眯眯眼睛,伸手推了一下林江宇的脑袋,恨恨问道:“你小子张能耐了?敢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我怎么就成糟老头了?”
  林江宇只抿嘴笑笑。
  林焱望着林江宇长得极像自己过世夫人的眉眼,缓缓舒了一口气,竟眼含温情地继续说道:“不过你娘当年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看上我这邋遢的混球了,死心塌地地跟着。”
  这话听得林江宇心里酸酸的,他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却看过三哥画的绢画,那画上是个极美的女子,笑起来像四月春风。
  这女子被林焱葬在洛阳北邙,他说那里是福地,必定能佑她来生安好。
  林江宇悄悄将这有些沉重的话题转移,问道:“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焱回神,慢吞吞说道:“孤梦那小丫头片子告诉我总能在这儿找到你。哦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你身后那位,日后就归你调遣。”
  林江宇回头望向身后,张昊空立在酒馆外,虽然只着一身便服,目光却依旧如鹰一般。林江宇对这个人最深的印象就是小时看他掰折牛腿骨,干脆利落,就像是掰断一根黄瓜。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昊空可跟着你不少年头了。”林江宇转回头问道。
  林焱微笑接过桂儿递过来的酒水菜品,扔了两颗花生在嘴里,说道:“所以我让他帮我看着你。江宇,爹可不求你出息,多干点儿正事就成。”
  “我做的就是正事。”林江宇不服气,“在你走之前,我就给你的马下了蛊,在那马鼻子里藏了一条小蚯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你那匹马比以往精神多了?”
  林焱一拍桌子,张张嘴却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骂,要说那匹白沙马不管是脚力还是脾气都比以前强多了,林焱本以为是那段日子喂得好,哪成想竟是林江宇弄的那些不入流招数,最后只得忍了脾气说道:“下不为例。”
  林江宇听话地点头,提了筷子给林焱夹了两块牛肉,瞄了两眼林焱自大漠回来还没来得及修剪的胡子,不过脑子般说道:“有功夫您也打理打理您那胡子,不然过几日我都能看见里面长草开花。”
  林焱眼皮一跳,将这不成器的儿子踹翻在地。


第8章 第八章  我是不会娶你的
  林焱此次西征归来,身负滔天的军功,北梁疆域乃至西域各国争相评议,均言护国大将军果真名不虚传。
  林焱却不大在乎这些事情,大小征战他历得太多,进爵封赏什么的早就麻木了,回来后他没多说什么,而是去了博翰阁的五层,燃上一支残烛,抓上一把木牌子,安静坐在那里刻名字,刻那些死于战争的兵士的名字。
  当然,林焱也不是每个名字都记得,实在想不起来了就刻上一副铠甲或者一支长戟,聊以慰藉亡灵。
  南遥隐起身形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觉得林焱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暗叹一声,走出了许久未曾离开的博翰阁。
  腰上魂囊沉甸甸的,南遥的脑子也是沉甸甸的,不过夜晚微凉的风一吹,倒是觉得舒爽了不少。
  南遥抬起头,算是第一次仔细看了看护国府,此处不愧是北境第一大户,金漆玉柱、勾角飞檐,每一处都有着富庶人家的王贵之气,回廊阁宇间却又隐约多了几分江湖豪气,竟比前朝的皇宫更养眼。
  但这话要是被黑毛老魁知道,必定会暴跳如雷,毕竟他当年可是花了大心血建设皇宫。可谁知偌大的皇宫建好还不到三个月,四方狼烟便燃到了京城,雕栏画栋锦屏玉碟俱是化为一把灰烬,随风而逝。
  沿着后院大池走了一圈儿,南遥仰头去望博翰阁,只见五层的灯火依旧亮着,那一丝残烛也够坚忍,竟燃了这么久。
  南遥又绕着大池走了一圈儿,寂夜的无所事事让他颇感无聊,想了想后,便向这府中他唯一认得的人的屋子走去。
  林江宇的屋子不大,但因为养蛊的缘故必须保持干净,物品规规整整,各有其所。
  榻上的林江宇呼吸平静,睡得很沉,唯一和这规整的屋子不搭的便是这人的睡相:被子胡乱搭在身上,胳膊腿都露在外面,头发乱蓬蓬的。
  南遥望了一眼,却没有打扰林江宇的意思,只无声地在窗边坐下,看着一只百煞蛛慢慢地自窗沿爬过,爬到他的手边停住,抬起一条腿轻轻地搭上,弄得他有些痒。
  这时床上睡相并不怎么好的那位少爷翻了个身,长出一口气,而后迷迷糊糊地起身,只着一件里衣,连鞋子也未穿地向屋外走去。
  从窗边可以听见,屋外花圃中,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阵。又过了一会儿,就见那少爷赤着脚,依旧迷迷糊糊地摸回榻上,拽了拽脚下的被子裹在身上,又闭上了眼睛。
  百煞蛛把另一条前腿也搭在南遥的手上,支着身子望向林江宇。
  南遥忽然想笑。
  林江宇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的人,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平静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儿,猛然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
  窗边一人,侧脸映着银色月光,林江宇先是出了一身冷汗,而后仔细望了望,却发现这个侧脸很眼熟。
  在想明白了屋内的人是谁之后,林江宇捞起脑袋下的枕头就向那人扔过去,光扔一个枕头还不过瘾,他将身上的被子也团起来,用力砸过去。
  “你不准我去烦你,你却大晚上跑来吓唬我?”林江宇裹上件外衣穿着鞋子,气鼓鼓问道。
  南遥躲开林江宇扔过来的那堆东西,平静说道:“谁吓唬你了?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林江宇听着这话就突然想学武当老道士脱鞋砸人,光脱一只还不够,他想要两只都脱下来一块儿砸。
  这想法刚出,南遥就望着半敞的轩窗说了一句更气人的,“你能不能和你爹说一声,叫他早点儿歇息去,不要再占着五层不放。”
  林江宇攥了攥拳头,耐着性子讲道理:“那可是我们家,我爹再怎么占都是应当的。”
  南遥从百煞蛛毛毛的腿底下抽回了自己的手,拄着下巴望向窗外沉默着。
  林江宇吸吸鼻子,起身捡回地上的枕头和被子扔回榻上,抻了个椅子坐在南遥的身边,一样地拄着下巴,却不是沉默,而是嘟囔着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我爹他每次出征回来都会到博翰阁坐一会儿,谁也劝不了他,你就忍忍吧。”
  南遥淡淡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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