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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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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在他扳动到第五条触手时,那条触手顺着他施力的方向动了一下。克鲁用力地将之一扳到底——随即,所有的触手都在石板上移动了起来。
  克鲁赶紧把手抽回来,后退了几步。
  只听一阵石门开启的声响,搁置戴比尸骸盒的架子迅速地分成两半。
  然后,藏在后面的一条小小的、窄窄的阶梯,赫然出现在克鲁面前。
  克鲁愣了几秒,晃了晃脑袋,确定眼前所见并非幻觉后,咬紧牙关,连忙踏进了阶梯之中。
  TBC


第66章 (36)辅助的宝藏(中)
  克鲁顺着楼梯盘旋,走了大约三四分钟,才到达第三层的世界。
  第三层也有灯光,但亮起的光线和克鲁手中的一样。克鲁知道这是戴比的术法,而这里——则完完全全是戴比的天地。
  与其说它是一个地窖,倒不如说是一个设置在地下的研究室。
  戴比因为领主辅助的身份,不可能经常跑到碎岛外的研究场所,所以她开辟了一个地下的研究室,让她得以没日没夜地蜗居在这里。
  克鲁想起巴罗在世的最后几年,他似乎也总是闭门不出。或许正是因为地下研究室的落成,让他和辅助忘了外面的世界。
  研究室不大,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但里面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摆得到处都是,不仅如此,地上全部都是一卷一卷的羊皮纸。
  克鲁随便拿起一张看,上面无一例外,全写满了药剂配比的计量和繁琐缭乱的研究数据。
  除此之外,有一些羊皮卷还绘制了一种像狼又像人的身体结构。克鲁联想了一下楼上那些怪物的模样,他推断这便是那些怪物的分析和研究。
  克鲁在堆积如山的卷轴和玻璃瓶中翻找,总算找到了印有蛇剑纹章的黑色柳条箱。
  那个小箱子藏在一堆书稿后面,但克鲁还是很快发现了它。毕竟它上面的蛇剑纹路和医疗所及研究室的蛇剑不一样,被蛇缠绕的剑似乎不是真正的钢铁铸造的剑,而是一截和剑形状非常相似的树枝。
  树枝上面长出了枝丫和叶子,似乎在象征着生命。
  克鲁用触手左右卷住环扣,用力地把箱子拖出来。
  箱子虽然不大,但却特别沉。克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挪到房间中央,随着箱子的拖动,周围扬起了一阵阵的烟尘。
  除了箱面上的蛇剑纹路外,环扣又是一条多了一只触手的章鱼。
  这一回克鲁有了经验,拨动触手,并迅速地将箱子打开了。
  打开的刹那,克鲁被那漂亮的药品晃了眼睛。
  三十管药剂整整齐齐地躺在箱子的绒布上,玻璃瓶内全是如血一般鲜红的液体。
  克鲁不敢耽搁,连忙把这些药剂一瓶一瓶地取出,并塞进袍子的口袋内。然后重新把箱子合上,再试图将之推回原处。
  可当他推动箱子的时候,仍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遂又将箱子拉出来,并将其搁在光线更亮的地方观察。
  三十管手指粗细的药剂已经装在他的身上了,可他却不觉得特别沉。偏偏那柳条箱却重得要命——那绝对不是造箱子的材质应该拥有的重量。
  克鲁把箱子竖过来,左右敲敲。箱子边缘全部用漂亮的白银镶了一圈,但除了箱顶和环扣外,却没有多余的纹饰。
  克鲁又用触手狠狠地砸了一下,试图听听里面是否还有第二层。
  但很可惜,他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或许是奥///特///普///斯家特有的血统在作怪,即便暂时什么奇异的表征都没有,但克鲁总觉得这个箱子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触手压在箱子上面,仔细地思考着到底如何才能将它打开第二层。
  克鲁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本来药剂就是非常禁忌的东西,必然藏得越隐蔽越好,用越小的容器装载越好。可戴比却用了大其三四倍的柳条箱来装,似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当奥///特///普///斯家的人发现它时,能从中看到戴比偷偷做的另一个研究。
  是的,戴比的研究绝不仅仅只有这种怪物而已。
  克鲁捡起地上的几卷羊皮纸再看,确实,羊皮纸所记载的内容分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全是关于这种似人非人的怪兽。它们的身体指标,生理机能,承受力及化形条件,以及生活习性和寿命推测,甚至于体内法术的预算等等。
  而另一类,则是克鲁完全看不懂的内容。
  它画着一扇似乎是门的东西,旁边却有各种各样的祷文。那些祷文好似诗作,仿若戴比一时兴起的信手涂鸦和有感而发。
  但克鲁知道戴比不是这种人。或者说,奥///特///普///斯家基本没有这种人。
  章鱼家的所有存在,做任何事情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他们是知识与才学的化身,可偏偏在他们身上却找不到半点浪漫的色彩。所以纵然他们是美丽的,却常常让人感觉出他们的美丽不具备生命应有的激情。
  而在他们身上能看到的,只有狂热。
  对知识的狂热,对财富的狂热,对权力的狂热,对征服未知领域的狂热。他们对这些东西的狂热仿若毒瘾一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他们的血液中奔涌流淌。
  戴比没有兴致写诗,除非那些诗能为她的研究提供帮助。
  克鲁把羊皮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再努力地将之分成上述的两类。他以为即便看不懂数据,他也能找到蛛丝马迹,至少从中摸索出戴比的研究方向。
  但很可惜,他没有做到。
  除了对怪物的研究之外,另一类纸上全部都是关于“门”的绘画以及各不相同的祷文。而那些门的门框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就在于总有一条线,垂直地从门顶画到地面,将“门”分为两半。
  克鲁隐隐地感觉不对。
  他在一堆羊皮纸中间坐了一会,接着重新站起来,再次走到被他竖起来的箱子旁。
  然后,他狠狠地一甩触手,将箱子翻转。把箱顶压在地上,而把底部翻了上来。
  就在他翻转的过程中,他听到了一记非常轻微的“啪嗒”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一样。
  于是他用三条触手卷住了箱子,用力地将之抬离地面,然后费尽全力地、像摇动试管一样上下晃了晃——果不其然,他又听到了一次那种“啪嗒”声。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箱子的底部有一块东西。
  他把箱子放下来,站在旁边的书卷上,稍微把自己垫高了一点,向下睥睨着这个箱子的底部。
  如果这是戴比留下来的秘密,那必然只有奥///特///普///斯家的人才能发现。而想要开启它,得用某一种章鱼才知道的方法。
  先前的章鱼触手如此,现在——
  克鲁朝着箱子底面,毫不犹豫地喷出了一记墨汁。
  墨汁唰地打在箱子上,再顺着箱子边缘慢慢淌下。
  随着墨汁的滴落,柳条箱重新露出了银色的镶边,但同时,一个奥///特///普///斯家的家徽在墨迹中显露出来,荧荧地散发着橙色的暖光。
  克鲁跳下来,用触手抹匀箱底的墨汁。也就在整个家徽都涂上墨汁之后,家辉向上凸起,然后转了个方向,整个箱底的底板缓缓地朝左边平移。
  箱子果然有第二层。
  而在第二层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手抄书。
  封面上用海文写着戴比。奥///特///普///斯的名字,以及一行小小的字——“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是不是有药?”
  一个声音突然在克鲁的背后响起,克鲁吓了一跳,捧在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上。
  来者是加雷斯,此刻他正站在克鲁身后。他没有特里斯坦说的那么笨,他一路跟着克鲁往下。
  走过了第一层,又越过第二层,最终猫着腰,随同小章鱼进入了第三层。
  他不知道这个家藏着什么秘密,但好歹克鲁因为水母的问题欺骗过他一次。他隐约觉着克鲁对这些事是知情的,只是小章鱼不开口,那他就只有自己查。
  克鲁有点害怕,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雷斯朝他走近,捡起了地上的书。
  他看不懂海文,但他看得懂散落在地上的畜生的手绘图,他几乎立即明白——这里藏着解开他以及所有畜生基因锁的秘密。
  “你是不是有药?”加雷斯又问了一句,然后把箱子翻过来。
  可惜箱子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又瞪了克鲁一眼,问道——“你藏到哪去了?”
  克鲁这下可醒了神,赶紧说,“我……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大概、大概之前的剑鲸拿走了……”
  加雷斯的眉心皱得死死的,眼球上也布满了因疲倦而带来的血丝。
  他与克鲁对峙了一会,然后闭起眼睛,愁苦地叹了一口气。
  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他已经跟着克鲁来到这里了,也已经发现了藏秘密的地点了,可谁知道命运就是那么爱开玩笑,本应到手的东西却已惨遭洗劫。
  也许这就是注定,注定了他不应该被解开基因锁。所以即便做了那么多努力,最终他还是空手而归。
  不过此刻他对药剂也没有那么执着了,他想明白了,等到特里斯坦好了,他就和特里斯坦离开。去哪里都无所谓,但他再也不想让特里斯坦为他冒任何风险。
  他们或许可以和晴天一样,在河边建一栋小房子。他们不用魔杖,但活下来应该也不是问题。
  他把手垂下来,找了一堆书堆坐下,对克鲁问道——“那头水母是不是被关起来了,我们是找不到的?”
  现在他也不怕和克鲁坦白了,反正那说到底就是一项生意,是附带在找到药剂之上的。做得成更好,做不成也罢。大不了少拿几袋金币,当成没这事也无妨。
  克鲁捏了捏触手,向后退了一点,然后他踢到了箱子。
  “他……他死了……”克鲁小声地说。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头水母,但就尤文和希尔娜对这件事的重视来看,他的死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那也只是对参与秘密的人而言意义深重,而对于加雷斯和特里斯坦这种——纵然没人明说,但克鲁看得出他们只是携带任务而来,他们很有可能是赏金猎人——那目标人物死了,便意味着交易结束。
  人类本来就不该来到海岛,海岛上的海民也不该涉足陆地。
  克鲁明白加雷斯已经没有了伤害他的意思,而为了回报这份善意,也为了之前自己加害他们的事赎罪,克鲁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鼓起胆量问道——“你……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可以告诉我一下你们是什么吗?我……我或许可以、可以帮你……你们……”
  TBC


第67章 (36)辅助的宝藏(下)
  “什么叫怪物跑了?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那些候审室的怪物?”高文诧异地问。
  “对,前几天我们抓了两个上岛的人类,它们也是怪物,但谁知道其中一个挣脱了铁链,还把所有怪物都放出去了。”雷尔说。
  他是今天早上来找高文的,也是那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地请求高文帮助。
  “你的通感咒比较厉害,你能帮帮我吗?”雷尔问。
  高文哪有不帮的道理,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袍子便随同雷尔一道出了门。
  通感咒是一种可获取其他物种感受和记忆的术法。海巫常通过这种咒语,获取飞禽走兽看到和听到的消息。
  高文有海怪的血统,而海怪又是众海兽的神明,这使得他们天生就擅长这类咒术。
  印象中高文从自己小时候开始,就可以读取水的记忆。即读取在一小时之内,两三平方米水域里发生过的所有事——包括曾经踩过这滩水的人,以及处于这块水域时发生的谈话等等。
  其实他并非直接从水中获取信息,而是从水中各种各样的生物和微生物中得到情报。
  随着年岁的增长和术法的增强,高文的这项能力也愈发强大。
  只是大部分时候他不会使用通感咒,因为它同时也是一项十分危险的术法,虽然获取信息的清晰度和持续时长由巫师的力量决定,但过度使用则会损害巫师的魂魄,有体质衰弱、无法辨析现实世界的长期隐患。
  雷尔也是没了办法,才开口找高文。
  裴迪已经带领了自己的侍卫在全岛搜寻,那些怪物看似体型庞大,但走过之处竟能不留自己的痕迹和气息。他们已经连续搜罗了整整两天两夜,仍旧一无所获。
  华德听闻了雷尔的请求,也同意让高文帮忙。
  他知道他对高文所说的历史始终都只是纸上谈兵,若要让高文直接领略到陆巫以及怪物所带来的危险,高文必须要亲眼目睹或亲身经历。
  雷尔和高文的任务是在裂岩群岛的内部水域内展开地毯式搜索。陆地已经没有办法找到走过的迹象了,那就试试水里。
  这些怪物归根结底也有一半海民的血统,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把自己藏进哪条浅滩或小河,甚至躲进沼泽里。
  而即便他们哪里也没去,也必须饮水。只要雷尔和高文能及时地在某一处地点发现它们喝过水,那搜罗范围则大大缩小。
  “这也是宵禁的原因吗?”跟着雷尔往卫戍岛前进的过程中,高文问道。
  卫戍岛是怪物逃窜的始点,雷尔的意思是先从卫戍岛内的河流开始,然后依次搜罗断崖岛、古碑岛、血石岛,最后再搜寻人口密度最大、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海城岛。
  “对,虽然我们已经加强了警力,但它们的攻击力很强而且完全不受控制,我很担心再没法把它们抓回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海民受伤,”雷尔语气沉重,“宵禁能做的保护太有限了。”
  裂岩群岛很少发布宵禁的预警,因为海民的性情豪放而不受束缚。
  很多海民喜欢在海边交huan,喜欢在月亮高悬下品尝爱人的味道,又热爱彼此依偎着,在高chao的余韵后享受旭日东升的美好。
  他们有很多很多的聚会,官方的,民间的。他们热爱美酒,音乐,舞蹈,除却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推杯换盏翩翩起舞外,更多的是海民自发地相聚畅饮。
  他们点燃篝火就能跳一晚上,而那些或激昂或悠扬的歌声便随着海浪一波一波往远处飘,飘到被月光照亮、发着光芒的海平线之外。
  水母家尤其热爱这样的聚会,在断崖岛的北方,经常能见到比灯塔更闪耀的光芒。那是那些美丽的、半透明的水母在女王的脚边欢笑,带着她们看上的男伴,于粼粼波光下泼洒爱的种子和火苗。
  可最近,连水母家的灯火也不亮了。她们仍然大门紧闭着,步调几乎与宵禁发布的时间一致。
  裂岩群岛受到了外族人的侵入,高文此刻已经非常坚定这个想法了。
  但他们的调查却没有得到令人欣慰的结果。
  当高文一次又一次地把手指间淡蓝色的蹼化出来,深入那或清澈或浑浊的水洼之中,吟唱着对利维坦的赞美并祈求得到地域魔王的援助,让自己能睁开眼睛窥见秘密时,蓝色的咒光随着他的手指一波一波往外扩散,可高文的眼帘里却什么都没有。
  高文已经试着用咒语扩大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了,他把窥探范围扩展到十平米外,二十平米外,也把记忆回溯到三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前。
  可令人失望的是,在卫戍岛上他只能看到口渴的士兵前来喝水,而在其他几个岛屿,他也只能窥见偶尔踩入水中的海民的脸,抑或几个贪玩的海民孩子跳到水中嬉戏。
  甚至到了最后,高文变成了海怪的原型扎入浅海,直接抓住几条鱼来问询,或将蹼贴在鱼身上,透过鱼的眼睛回溯它之前游过的水域。
  但仍然,什么可疑的迹象都没有找到。
  他和雷尔耗费了一整天也没有收获,而高文也有点头晕,估摸着是术法使用过度,让他体力不支。
  虽然什么都没有找到,但雷尔还是一再地对高文表示感谢和歉意,并希望他能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自己也将与裴迪试试另外的办法。
  当他俩慢慢地走回海怪家,经过一个岔口时,高文突然说——“对了,海蛇家之前的老宅是不是有一个大水池?我们需不需要到那里去看看?”
  “那里荒废五年了,而且还在围墙里面,怪物再怎么厉害也没法撞开冥石围墙。我今天早上经过的时候还见着隔离条幅完好地拉着,估计那些怪物没那么聪明。”雷尔说。
  高文点点头。雷尔说得对,毕竟怪物是凶残的,但智商却和普通的野兽无异。要想躲进去却不破坏原有的禁锢,压根不可能。
  何况雷尔还说了,海蛇家大门侧门都好好地关着。原先的侍卫估计都调走并加入搜寻队了,也没见那门被破坏——由此可知,怪物肯定没涉足那里。
  和雷尔分开后,高文又独自走了一段路。他的脑子昏昏沉沉,被术法榨干的体力让他没法集中精力想事情,但他又对帮不上雷尔的忙而心怀愧疚。
  走了十来分钟后,他决定还是折返回去看一看。即便真没有怪物藏进去,但要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估计也能给雷尔一点帮助。
  也就是这么机缘巧合之下,高文来到了海蛇家的老宅。
  由于没有侍从把守,他直接跨过了破布拦起的隔离横幅,推开了围墙正中央的铁大门。
  海蛇家散发着腐朽和恶臭,让高文不由自主地掩住口鼻。他站在铁门里面打量了一圈,朝着宅子后方的大水池走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宅黑漆漆的房间内,一只畜生警醒地站了起来。
  它看见了陌生的人走进围墙,而它决定在那不请自来的海民进入主宅大门之前,悄无声息地、一口咬断他的脖颈。
  “我也觉得和你说这些挺搞笑的……和一条、一条章鱼说,当然我不是说你不是人,但……我好像也不是人……”加雷斯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真的很困惑,但在特里斯坦不能回应他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都没有方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条小章鱼能让他开口,但他心里头堵得慌,他太难受了,从救下傻子的那一刻起,到反面的巫师世界,再到自己是个畜生,直到现在和一条章鱼待在海岛的一栋老宅地下三层。
  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他盼望着那一刻,他宁可自己是被特里斯坦踢下床。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在他结束长长的叙述后,他依然和一条小章鱼待在原地。火光静静地照耀着,打出一大一小两块阴影。
  “所以……你是被‘制造’出来的?”克鲁问。
  加雷斯闷闷地“嗯”了一声,“我也是听特里斯坦说的,他没有跟我讲太多,我也不知道怎么问……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根本没法想清楚。”
  克鲁咽了口唾沫,触手在身边无措地打转。
  “那……那什么是反面的世界?”克鲁又问,说着瞥了一眼被自己重新抱在怀里的戴比的书。
  “就是我原来生活的世界,那里没有巫师。但我们有枪,有炮……有无线电,有——”见着克鲁一脸茫然,加雷斯顿了顿,问——“你知道什么是枪吗?”
  克鲁摇摇头。他连巫师的世界都没了解清楚,更别说另一面以科技主导的普通人的世界了。
  “就是……大概这么长,”加雷斯用手比划了一下,“里头会射出子弹,对着你的脑袋砰地一下——你的脑袋就炸开了花。”
  克鲁吓了一跳,把触手往回收了一点。
  加雷斯被克鲁的反应逗笑了,“当然了,没有你们的魔杖方便,你们魔杖是不用装子弹的,我们的枪却——”
  “没有魔杖!”克鲁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声地打断了他,“我们……我们没有魔杖!那是陆巫的东西……是、是邪恶的东西!”
  现在克鲁听到这个词就很敏感,杰兰特的表情瞬间涌进了他的脑海,他的心脏像被拧着一样疼,大大的眼睛立即噙满了泪水。
  加雷斯愣了一下,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特里斯坦也确实说过海民是不用魔杖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条小章鱼对魔杖的反应那么大。
  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哦……那……不用就不用呗。”
  小小的地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那……那如果你拿不到药,你打算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克鲁又嗫喏着问。
  “不知道……想回家。”加雷斯苦笑了一下。
  “你们的家——”
  “嗯,回不去。我们的家在反面的世界,我们不懂怎么回反面。”加雷斯抢话。
  加雷斯忽然回忆起刚把傻子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是一个劲地想送傻子回家。然后傻子哇地哭了起来,对他们说——“可是我回不去啊,我的家在反面啊!”
  此刻加雷斯的境遇和傻子当初何其相似。
  失去了主人,被送到了反面,一切都是未知的东西,而他腹背受敌。
  他忽然理解了傻子那一刻的无助,只是他的眼球有点干,他哭不出来。
  克鲁愈发纠结。他觉得眼前的人类并没有对他说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加雷斯的好感比对特里斯坦更甚。
  如果现在特里斯坦还醒着,克鲁敢肯定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脱身,然后找机会再次把他俩出卖给裴迪或试着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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