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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舞-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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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是上一个纪元的事,他们也清楚地知道彼此不可能忘记。
  悬崖底下一片漆黑,生命之花从中绽放。
  罗伊在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再没回头的可能。
  在片刻之前,他曾有过机会,任由对方逃避。哈兰在第一次回答之前停顿了足够长的时间,那绝对超过了克服惊讶或唤起回忆所需的时间。他说出的显示是修改、掩饰过的答案。罗伊可以就那样接受他的答案。然后离开。到此为止。可他没有那么做。他选择将平衡打破。彻底的前进与彻底的退败,必须被做出选择。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像重复忏悔罪行般,表明自己的决心。昨夜、现在。仿佛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英勇的骑士丢掉长剑,卸下铠甲,膝盖落地,将左右自己身心的权力,双手奉上。
  他不知道哈兰会如何作答。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哈兰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只是被他吸引着,深深吸引,一路至此。是会漠然无视?还是异想天开的回答?或是再一次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就在他准备好留以对方足够漫长的时间思考、回答时,哈兰忽然笑了一声。简直像幻觉,可他翘起来的嘴角证明那不是。罗伊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未如此迷人。
  “你不该先投降。”哈兰说。
  罗伊凝视他。
  “我总想着,如果我先投降,那么你可以拒绝。但是你先投降的话,”
  他笑起来。那笑容温柔又无奈。
  “我对你……束手无策。”
  罗伊低下头,凑近他的嘴唇。
  哈兰下意识地抿起嘴向后仰,像要躲闪,罗伊仿佛料到了他的反应,用手托住他的头和后背,反而将他按向自己。但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哈兰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像个毫无经验的羞涩的男孩,然后移到旁边吻他的嘴角。直到哈兰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他才回过去,微侧着头,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的双唇,一往直前。
  他把手指伸进哈兰的头发里,在他的发隙间细细摩挲。他不紧不慢地舔吻哈兰的嘴唇,从唇峰到唇谷,上面的每一缕细纹,像是对他的双唇早已日思夜想、熟稔于心。从缝隙间探进去又退出来,耐心试探,觉察到哈兰渐渐放松,才愈发深入,翻搅他的舌头,扫荡他的口腔,里里外外,吻得难舍难分。直到哈兰有些喘不过气,开始推他的肩膀。
  罗伊松开他的嘴唇,用双臂环住他的腰。他把头搁在哈兰的右肩上,聆听他的喘息,像大海的浪潮,漫上来,退去,带走一层细沙。罗伊闭上眼睛。
  “我没有误解你的意思吗?”
  他在哈兰耳边问。你不该先投降。他又想起这句话。可要是哈兰“投降”,他只会更加束手无策。他是否知道?如果说一次次的相见、相谈、相触都是一场彼此僵持的战役,那么不如说每一次告别才是真正的酷刑。战争时期的告别,没有其他比这更残忍,每一次都可能将人们生死两隔。
  “请按你所期望的去理解。”
  哈兰说。他声音很轻,但这样的距离,没有什么是听不见的。
  “我全都接受。”
  罗伊笑起来,笑得肩膀轻轻颤抖。他仍然把下颚搁在哈兰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挂在枝干上的树熊。
  “其实我早就投降了,在赞加沼泽的时候就。”
  他想了想。
  “不,应该更早。在龙鹰旅店的那个下午。”
  “其实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吧。”
  罗伊低低地笑起来,手臂收紧了些,他用下颚摩擦着哈兰的肩膀。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在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侧过头,亲吻哈兰的颈侧。哈兰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没有抗拒。他身上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罗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颈侧光滑的皮肤,哈兰立刻一阵瑟缩,像一只心惊胆战的幼鹿。罗伊再一次笑了,他站直身体,把哈兰整个抱进怀里。
  他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
  曳曳燃烧的火焰,墙壁上晃动的影子,漫向四周的黑夜,还有旁边的桌椅,甚至整个客厅,全都混在了一起。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只剩下这个倾尽所有的拥抱。
  “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罗伊忽然说。
  “我……”
  他沉默了片刻。哈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听到他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发抖。
  “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哈兰抱紧他,感到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我告诉过你,让你回沙塔斯城,在赞加沼泽的时候。可是你没有。”
  罗伊飞快地说着,语气甚至带有责备。仿佛这些已经沉积太久,再不倾泻出来会侵蚀脏腑。
  “我在沼泽与半岛的边界看到了菲利克斯的战刃,和同伴的尸体在一起,那也意味着……我当时下意识就以为你出事了,但又想到军团不会埋葬敌人的尸体,所以你只是……发现你没有回沙塔斯城的时候,我简直要疯了。”
  “对不起。”哈兰说。
  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罗伊也有同样令他痛苦的时刻。
  “不,别道歉。”
  罗伊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我不想再听到道歉了。而且这些都过去了。”
  “好。”
  哈兰听到他舒心地笑了一声。
  他们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心脏如擂鼓般跳动,一下一下撞击胸腔。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哈兰只感到罗伊的身体散发出灼人的温度,通过他们紧贴的部分一直渗进他的身体里,流入全身的血液,将它们点燃、沸腾,直到脱离掌控。
  仿佛心中长久以来的空缺被填满,在这一刻随着全身奔涌的血液就要冲破驱壳,喷薄而出。
  未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或许最终不会有什么结果。
  可是这一次,没有办法退回去了。
  他感到自己正在坠落。

  ☆、第三十章

  哈兰感到呼吸困难。罗伊抱得太紧了。
  ——————————
  ……
  ——————————
  接着罗伊忽然拉开他的手臂,从旁边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他动作轻柔地坐起来,在幽瞑的黑暗中环视四周。
  哈兰看着他跳下了床。
  “浴室在——”
  罗伊快步走出房间,不等他说完就消失在黑暗里。
  深夜的风钻入有些闷热的室内,吹散欲望的味道,在汗水淋漓的身体上卷起一阵凉意。哈兰感到疼痛,但一时说不清痛感来自哪里。很快,罗伊就回到了房间里,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木箱。哈兰撑坐起来看着他靠近,向那只木箱投去困惑的目光。那是一只军用急救箱,上面有守备联军的标志。罗伊重新上床坐到他身边。直到他小心地拆除哈兰左肩上的绷带,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哈兰才意识到那里的伤口正渗出新鲜的血液,也是引起疼痛的主要原因。他笑了一声,放松身体任罗伊清理那里的伤口。一阵沉默,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罗伊问。
  “你在生气?”
  “我感到后悔。”
  “这么说令人伤心。”
  “不是因为——”
  “我不后悔就行。”
  罗伊抬眼看着他,哈兰笑得迷人,目光转动,示意他继续动作。罗伊很快就将受伤的部位擦拭干净,换上崭新干净的绷带。他整理好工具,将急救箱放在床脚的地上。狂欢后的疲惫感涌上来。他移到哈兰右边,与他肌肤相贴并肩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心脏还在一下一下地撞击胸膛。身体感到疲倦,头脑却十分清醒。
  “我觉得我完了。”
  哈兰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倦意,意外地沙哑。
  “我也是。”
  他低低地笑起来。
  “有种向暗泽湖坠落的感觉。”
  罗伊侧头看着他:“什么?”
  哈兰也转过头注视着他,蓝眼睛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热切与迷恋。
  “赞加沼泽的暗泽湖,你应该很熟悉,水面平静无澜,把整座星空都倒映进去。我每次经过湖边都会盯着湖心看很久,想象自己掉进去的样子。不受控制,无依无靠,不知道自己在坠向怎样的结局,但星空在你脚下。你怎么想?这样无穷接近于美的机会或许一生都只有一次。”
  罗伊凝视他的眼睛,然后忽然靠近他,吻住他的嘴唇。舌尖在唇齿间游走,没有深入,只是悉心地安抚柔软的双唇。
  他退开一些,用手指抚摩哈兰的脸颊。
  “下次我或许会真的把你扔进去,让你亲身体验。”他露出狡黠的笑容,“然后为了追赶上你,与你一同坠落。”
  哈兰一挺身,翻过来把罗伊压在下面。肢体摩擦,又产生新的热意。但他只是将双手撑在罗伊的两侧,在昏暗的光线中凝望他的脸。
  他想起最初看到罗伊的时候,他的狼狈与脆弱,没有任何保护、遮掩,他也因此而能够窥进他的内心,看到一些不被轻易显露的情绪。而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再无法那么做。因为漫长的沉默、漠然的表情,以及那条死死缚住双目的布带。
  而此时此刻,罗伊笑着与他对视。面部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段线条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情意。
  本以为可以逃避的感情,却像皑雪一样日益堆积,最后只消轻轻触碰就轰然倾塌,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覆没。这是过去生命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希望与绝望,平静与狂乱,顶峰与深渊,欢愉与痛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与另一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这种感觉,令人沉醉又恐惧。
  罗伊躺在哈兰的双臂之间,感受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的复杂目光。
  没有任何冰冷与陌生,他不再躲避那样横冲直撞的视线,甚至为它敞开大门,任由它进入内心最深处。
  他不曾相信命运。可如果在赞加沼泽的时候没有伤重放弃撤离,如果哈兰没有成为指挥官率军出战,如果在守备联军抵达之前就被深渊领主杀死,如果在那所有之前没有偶遇哈兰,那么此刻他们将会在哪里?是否也像现在这样毫无隔阂地对视,接纳对方,倾注自己。
  是巧合。不是巧合。就像掰扯花瓣决定自己是否被爱。命运存在。命运不存在。
  “没关系吗?不回去伊利达雷。”哈兰忽然问。
  罗伊注视着他,嘴角扬起来。
  “‘好好活着’。”
  “什么?”
  “特拉瑞斯小姐的箴言。”
  哈兰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真是勇敢。”
  “如果不是,我怎么会成为恶魔猎手?”
  罗伊收起笑容看着他。
  “我们很适合。”
  “也许。我们很适合彼此,却不太适合这个时代。”
  哈兰晃了晃,将重心移到右手臂上。
  “别这么说。对眼的人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境相遇,总会相爱。”
  “相爱?”哈兰笑起来,“你就这么喜欢我吗,罗伊?”
  罗伊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像是为深奥复杂的问题所难倒。但是他定定地看着哈兰,很快就作出回答,仿佛他的脸庞就是答案。
  “不。”他说,“是迷恋、仰慕、崇拜,及以上。”
  哈兰再一次微笑。崇拜以上是什么?
  “可以吗?”罗伊说。
  “什么?”
  “我留下来。”
  罗伊凝视着哈兰的眼睛。
  哈兰笑了。
  “你有没有不安全感?”
  “为什么会有?”
  “因为你把自己交给了我。”
  “没错。”
  “这和过去二十几年截然不同。”
  哈兰提醒道:“你曾遭人背叛。”
  罗伊看向他上方的天花板,似乎在回想。哈兰观察他的反应,他任何的细小的表情动作。是否被刺痛?他不想伤害罗伊,但有些事不得不说清楚。
  “是的。”片刻后罗伊说,仍然盯着天花板,“那感觉就像吊在悬崖边,而上面拉着我的人突然松开了手,于是我就开始下坠,下坠。”
  他看向哈兰。
  “结果掉进你怀里。”
  哈兰忍不住笑出来。
  “别太会说话,会让我觉得你少份真心。”
  罗伊勾起嘴角,抬起双手扶住他的腰。
  哈兰说:“乔安娜要是听到你称呼她为‘小姐’,想必会高兴疯了。”
  罗伊愣了愣,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意思?她不是你的姐姐……或者妹妹?”
  哈兰大笑起来。他直起身体,跪坐在罗伊的大腿上,居高临下,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罗伊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撑着床想坐起来,结果被哈兰一把推回床上。随后哈兰自己也翻身躺下来,展开罗伊的手臂,理所当然地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
  光滑的头发摩擦着皮肤,罗伊忍不住伸出右手,将一缕银发卷绕在指尖。
  “她是我的养母。”哈兰说。他的声音像涓涓河流穿过森林。
  “在十岁那年——好像是十岁——我的家乡遭遇军团的突袭,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本来想逃跑的,或者说本来可以成功逃跑的,却在跑出边界的时候被军团的扭曲传送门带了进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泰罗卡森林了。乔安娜在那个时候发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遗忘,我在不久前才意识到自己的‘特殊’。嗯,”他看了一眼罗伊,后者欲言又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想人们只是下意识地相信高等精灵不可能出现在外域。所以……从小到大我最多会被认为是长相特殊的血精灵。现在想起来,家乡的灾难或许也是起因于此。”
  “你被任命为守备联军的指挥官,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想是的。”
  哈兰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花板,似乎陷入思考。罗伊握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指尖有些凉。他把哈兰的手抓进掌心,玩捏着他的指节。他很喜欢哈兰的手,它们很漂亮,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上了。那时哈兰正握着他那把羊角柄短刀,掀开野兽的外皮。罗伊转过身体从侧边抱住哈兰,把下颚搁在他的头顶。哈兰愣了愣,接着感受到一阵将他全部的身心都包裹起来的温暖。
  “不过,高等精灵都有出众的外貌。”
  罗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大概是我对这个族群所了解的全部。”
  哈兰再次笑了起来,身体在罗伊怀里轻轻颤抖。
  “没出息。”
  然后迎来更紧的拥抱。
  他轻轻推了推罗伊,稍微挣扎了一番,于是罗伊的手臂松开一些。哈兰往下挪动身体,直到把耳朵贴在罗伊心脏的位置。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摩挲。
  “怎么了?”
  鲜活的心脏有规律地跳动,那是生命的韵律。一下一下的跳动传入耳中,似又进一步由此传递到他的血液里,深入脏腑,带动他自己的心跳产生统一的频率。
  哈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心跳声。我想听你的心跳声。”

  ☆、第三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指路文案
  阴冷昏沉的天空,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却恍如末世。灰蒙的苍穹中看不出云层的轮廓,更不可能从其缝隙间觑见阳光。格外阴晦的天气败了人们的好心情,也让愁闷的心境愈发变本加厉。
  龙鹰旅店里没几位客人,但仅有的人几乎都是从上午坐到了下午。他们周身散发出一股怨烦的气息,为主人画地为牢,被困的人不想出来,也不让任何人靠近。乔安娜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看着店里这些郁郁寡欢的人们像雨天湿腻的黏土一样粘在座位上,感到束手无策。酒精为什么能够消愁解闷?她想起哈兰酷爱火酒,以前基本上每晚都会来一杯。而她自己从不依赖酒精或烟草。性是更好的途径,对她来说。或许现在可以去问问哈兰,他的偏好是否有改变。醉酒让人短暂忘却愁苦,但也不是人人都屡试不爽。此种逃避的行径,或许更像是将情感埋葬,置之不理,同时还需要把握好度量。法力蓟制成的麻药用得太多会致命,太少又会将原本剧烈的痛感转为细碎缓慢的折磨,变成另一种煎熬。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逃避与躲藏。
  这些花费耐心将自己的内心层层封冻的人们,终于开始一个个离去。或许他们也害怕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把一切鲜活的感知都遗忘在酒精赐予的麻木里。窗外响起第一声雷鸣时,旅店里只剩下一个女人,坐在靠门那侧的角落里。乔安娜记得她要了一整罐黑铁烈酒。巨魔的酒量都不容小觑?她叫梅根茜尔德,乔安娜还记得。或许是类似的名字。她们有过几面之缘,因为她常和奥森一同光临,或者是他们一整个小队的成员。不过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老板娘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在巨魔术士对面坐下来。
  “嘿。”
  她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
  “你好。我是乔安娜,这里的主人。有幸见过你几次,”她的目光在梅根的脸上闪烁不定,“你和奥森一起来的时候。”
  对面的人端起酒杯停在嘴边,抬起眼睑看向血精灵。漂亮的棕眼睛里附着一层雾蒙蒙的醉意。她盯着乔安娜,眉头轻蹙,显然在回想。片刻后,她放下酒杯。
  “你好。抱歉,这么晚才和你打招呼,其实我常听奥森说起你。”
  梅根的声音沙哑沉静。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藏掖不住的酒意,乔安娜绝不会相信她已经从上午喝到了下午。梅根说完,接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忘了报姓名,又补上一句:“梅根茜尔德。”
  血精灵笑起来。
  “是吗?奥森常提起我?他是怎么说的?”
  “说你貌美又善良。”
  乔安娜再一次笑了。碧绿色的眼睛光彩夺目,仿佛两枚稀世的琉璃石。梅根茜尔德的嘴角也露出笑意,不过只停留了非常短暂的时间。乔安娜倾身从旁边的桌子上勾来一只酒杯,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她将烈酒一口饮尽,作出酣畅的表情。绿眼睛满含笑意,直直地盯着梅根茜尔德。
  “奥森也和我提起过你,”乔安娜意味深长地说,“你好像是唯一一个他和我主动提起的女性朋友。”
  梅根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苦涩的笑容。
  “或许吧。”
  她灌了一口酒,然后再次笑起来。
  “可我根本碰不到他。”
  远处的天空传来雷声辚辚,大片的积雨云似在缓缓下沉,势不可挡地压向中央城区。梅根茜尔德陷入犹豫,然后说:
  “我总是看不清他,就像他说自己总也看不清哈兰。有多少次,无论我怎么努力,他都听不进我说的。”
  “哈兰?这和指挥官什么关系?”
  “不知道。你觉得呢?”
  乔安娜凝视着她。梅根茜尔德将目光别开,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天空中炸开,似要将整座城都震碎。她们同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窗外。下一刻,滂沱大雨忽然而至,就像恶神降临的前奏。雨滴重重地撞在窗户上,随即滚落而下,很快就模糊了窗外的景象。街上的人开始奔跑,有人躲进屋檐下,有人冲进了旅店里。旅店的大门总是敞开的,尤其在这样的天气,为躲雨的人们提供便利。雨水的哗哗声充斥脑海。冷风裹挟着雨吹进来,打湿门口的地面。乔安娜侧过头看向门口,一队巡逻兵也跑了进来,其中两人嘴里骂骂咧咧,按所携武器看上去似乎是潜行者与战士。乔安娜隐约听到“森林”,“坏天气”,还有“赞加沼泽”与“纳格兰”等字眼,由此猜测他们或许不是沙塔斯城民。自从地狱火堡垒一战之后,就有许多外地人随着从沙塔斯出发的联军大部一同归来。他们被编制入伍,接着着手于城防的修筑,到现在也没有几个回去的。
  门口站着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开始往旅店里面挤。有人拉开位子坐下来,定定心心地清理衣服上的雨滴。但似乎没人想要来点什么,因此乔安娜仍然与梅根茜尔德坐在一起。后者早已对周围不闻不问,只是一口又一口地继续喝酒,仿佛雨声还有突然嘈杂起来的人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乔安娜的目光在那队联军士兵中多停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转头环视四周,他们的目光有片刻接触,然后同时停留。乔安娜意识到自己见过他,和哈兰一起。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梅根茜尔德。
  “他们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朋友。”她说。
  梅根抬起头,似乎没有听懂她所说。
  “我说哈兰与奥森,他们——”
  “对,那正是问题所在。”
  乔安娜怔住了。梅根茜尔德用指尖沿着杯沿打磨,揩去上面一层酒。她盯着杯子里面,露出惆怅,甚至痛苦的表情。
  “精心培植的梦露花被害虫侵蚀,而你已经习惯了它的美。你会怎么做?”
  “将害虫剔除。”
  “之后是否依然接受残缺的花瓣?”
  乔安娜没有回答。
  梅根茜尔德说:“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想出答案。如果我深爱的人或事物变质了,我会怎么做?放弃还是试图改变?如果选择改变,做到什么程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
  “我的母亲杀死了我的父亲,因为他变心了。可她之后变得异常脆弱,丝毫没有得到满意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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