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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舞-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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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确定目的地?”他抬眼看向哈兰。后者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用意念。”
“……”
“虽然并不能够保证精准地到达。”
“……”
“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你没有试过吗?”
“这是一次性的。”哈兰忽然收起笑容,用指尖轻轻敲击钻地机的螺旋钻头,“使用者返回的时候它会被永远地留在原地,只有舱体会回来。”
罗伊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听上去会是一次难忘的冒险。”
哈兰笑了出来。“跟我来。”他说着牵起罗伊的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他在那片盎然盛开的梦露花前面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罗伊,星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
“冬泉谷。”他说,“带你去看雪。”
雪?
常年阴雨的泰罗卡森林,丰沃潮湿的赞加沼泽,绿茵浓浓的纳格兰,尖石耸峙的刀锋山……外域没有雪,甚至没有一点白色。
所以当罗伊一只脚踏上白茫茫的雪地并陷进去的时候,他难以相信这是真实的世界。
身后飞速运转的钻地机很快停了下来,覆在钻头上的雪因为旋转被甩干净了。
夜晚的树林里阒然无声。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白雪将头顶的天空映成紫红色,星月又将白皑皑的雪地照得通透发亮。此时此刻,天空中还有细小的雪花旋转飘落下来,没有一丝响动。岩石上、枝干上、树叶上,全都堆满了雪。再远处,穿过丛丛树林,山谷峭壁的漆黑把高耸的冰雪之巅衬得如天堂般圣洁。
“美。”罗伊叹道。
哈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打了个哆嗦,然后笑了。
他们慢慢往前走,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轻响。所到之处雪地凹陷下去,留下两排足迹,标记来时的路。哈兰开始感到寒冷,全身上下掠过一阵阵战栗。应该多穿点的,他想,找到钻地机的兴奋让他忘记了关乎生存的要事。而就在这时,罗伊把他的手抓进自己的手心,用力握住。瞬间注入血液的暖意,哈兰不由自主地就向着温暖的源头靠过去了。
“簌簌”的一声,压着树枝的积雪掉下来,短暂搅动静谧。参天大树的枝叶在上空织成一张网,透过它是广袤的星空。
罗伊专注地欣赏周围的景象,像是初出茅庐的画家用目光捕捉一切,要把所见的都印刻进脑海里,回去以后原样重现。哈兰凝视着他,认真的表情、挺拔的鼻梁与微微上扬的嘴角。怦然跃动的心跳在这样静悄悄的世界里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好安静。”
罗伊转头看他。哈兰慌张地撇开目光。
“住民都在永望镇,”他清了清嗓子,“离这里有点远。我们现在连主干道都没有看见。而且谁会在午夜时分跑到冰天雪地里来。”
罗伊轻轻地笑了,牵着他的手继续漫步向前。雪花飘落在他的黑发上,很快就融化在发间,变成一颗颗小水珠。
他们走上了一座山坡,树林变得稀疏,视野变得开阔。穿过多枝节的杉树和高低不匀的雪松,悬崖的边缘就在几步之遥。山谷广阔壮丽的远景在面前展开,他们所处的悬崖下方是一座冰湖,晶莹的湖面反射着皎洁的月光,宛如一块巨大的月长石。那是凯斯利尔湖,哈兰说。再过去仍是浓密的森林,穿梭其中的主干道横亘整座山谷。森林的另一面,星星灯火聚集在谷地怀抱的中心,那就是属于冬泉谷的文明。
伫立,远眺,无言。
罗伊凝望着远方,夜空与山峦的交界,星宿在灰白的云层间隐现。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飞向那条蜿蜒的界线,无穷接近它,但又永远无法到达。大地在下方飞快地向后移去,山丘、树木、湖泊、村落,全都后退着,模糊、流逝,头顶的星空却没有一点变化。
直到视界里只剩下了那条线。
自由。
如果也曾站在这里,看到过同样的风景,那么……
哈兰感到攥住自己的指节收紧了。他困惑地看向罗伊,却没有与他的目光相会。
“回去吧。”罗伊说,“或许会来不及。”
他们按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保持沉默。哈兰意识到罗伊正为什么事而烦恼,甚至发火,他的头顶有一片欲雨的灰云。可是在罗伊亲口说出来,或者打算这么做之前,他不会过问。罗伊从不会拐弯抹角、设置陷阱,他如果不说,就表明着他不希望自己的想法打扰到第二个人,或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靴子已经湿了一半,上面沾满了白雪。哈兰有意地踩着罗伊来时的脚印,将它们踏得更深。
“没有想过用这个离开外域吗?”
他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要离开?”哈兰没有回视他,只是盯着脚下的路。
“因为军团来了,外域不再安全。”罗伊像是在解释为什么苹果树会长出苹果而不是菠萝,“见过艾泽拉斯的你,有一千个理由可以离开。不,应该离开。”
哈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悬崖,现在又被树林挡住了。他停下脚步,罗伊也停了下来,面对他。树林里变得安静无声,如果不是天空中落下的雪花,他会感到时间都是静止的。
“一个人逃跑,什么也带不走。”哈兰直视着罗伊的眼睛,“而且我没有使用过钻地机,万一传送到荒郊野岭,又错过了回去的时间,结局可能是客死他乡。”
“你什么时候才能毫无保留地对我说出真心话?”
哈兰笑起来。
“你如果觉得我没有在说真心话,那不就说明你已经大约知道我的真心话是什么了吗?”
“……”
“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哈兰眨了眨眼睛,“你明白的。”
“只想要确认。”罗伊认输地说。
哈兰往前一步,吻上他的双唇。
“我就在这里,你想要怎么确认都可以。”
他的嘴唇冰凉,上面有雪的味道。甜美纯洁。
几乎下意识地,罗伊凶狠地吻着他。哈兰感到他的手托住了自己的后脑,接着背部就重重地撞上了树干。他发出一声□□,想要推开罗伊一些,可是手臂都冻僵了,一点也推不动那具强大的身躯。或许本来也推不动。罗伊把他压在树上,胯部顶着他,右腿撬开他的膝盖伸进他的双腿之间,抵在他身后的枝干上。
被完全掌控,哈兰感到兴奋而无助。
他从未品尝过这样苦涩而绝望的吻。
像是荒野中独自行走的亡命徒,在凋零之际找到了水源。像是重伤的士兵,在跃向死亡之前,仍要用沾血的唇触碰爱人的脸。
像是冥魂之拥,带着他走向炼狱的门。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呼吸在冷空气里交织蒸腾成白色的雾。
时间从未显得如此宝贵易逝。湍急的水流、指缝间的细沙、向四空散射的花火,甚至比那些还要脆弱、快速。罗伊感到难以体悟的焦虑与害怕攫住了他。是因为钻地机的时限吗?他们在悬崖上待得太久了吗?或是因为那些被大脑压抑进潜意识里的、因此而总是被忽视的其他?但当强烈的快感紧裹住他的时候,思绪又遵从着身体的欲望,与其一同浸淫到那欢愉中去了。
与他紧贴在一起的这个人,他又明白吗,那些快要被忽视的担忧与恐惧?为什么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为什么他感到心急如焚?他也正被同样困扰着、又不自觉地将它们抛之脑后吗?
或许吧。因为他同样焦灼,没有一丝抗拒。哈兰双手撑着身后的雪地,打开右腿,向前抬高。他的脚尖触碰到罗伊的膝盖,然后用脚背覆上他的大腿内侧,摩挲那里坚实的肌理,接着往上滑。
罗伊感到血脉偾张。
他总是明白的。所以承受着更多苦痛。
冻得僵硬的四肢,奔腾的热血赋予它们温暖。在这样的冰天雪地,汗水也从背上、膝弯处流下来,沿着腰肢、腿根,淌进雪堆里。
光裸的脊背无意间贴上冰冷的雪的时候,哈兰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罗伊立刻把他抱了起来。
炽热的雪片飞舞,挑逗缄默的夜。雪床在他们的身下,晶莹连绵。
一阵阵奔涌而上的快感,心脏快要撞破胸腔。冰与火的交融,只感到雪花都在燃烧,渗入肌肤,滚热发烫,只渴求更专横的占有与更猛烈的侵袭。他们结为一体;雪水和□□,灵与肉与心。银白的月光沿着峭壁直流飞泻,透过枝叶,在雪地上投下闪烁的光斑,拼织成一张不规则的网,将他们网住。
然后坠落。
夜空被交叉的枝干分割成无数晃动的碎片。轻微的一声,又是不知道哪里的积雪掉了下来。冰亮轻盈,在地上留下小小的一堆。
欲望的洪流冲刷着灵魂,如呼吸般没有停顿与犹豫,将身体献给疯狂。
然后升腾,流逝。
“哈兰。”
快感攀至顶峰。
“嗯。”
他们正一同燃烧。
“你在,”罗伊亲吻着哈兰的耳垂,说,“我无所畏惧。”
①奥格瑞玛:位于卡利姆多的主城,领袖为兽人。而黑暗之门的出口位于诅咒之地,在东部王国大陆的南端,与卡利姆多大陆中间隔着海洋。
☆、第四十八章
自从联盟和部落的军队进了外域,中立的沙塔斯城一下子变得拥挤了。法术屏障的范围被扩大了数里,只为将队伍尽数纳入保护范围内,可是仍有不少士兵驻扎在了屏障之外。整座主城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沸水,物品的需求量陡然增大。有人寻获商机为此东奔西走,忙得焦头烂额,也有人心生厌恶,对一切有关艾泽拉斯人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就像面对突然前来投奔的关系僵硬的远亲。
占星者之台比奥尔多高地略低一些,但从那上面往下看仍能将中央城区尽收眼底。奥森站在升降梯一旁的平台上,眺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兵营。藏青的暮色拥抱暖黄的街灯,晚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也吹散一些酒意。他重新变得清醒了,感官恢复敏锐。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奥森向旁边踱了一步,为梅根茜尔德让出一些空间。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是两丛修剪过的魔草间的空隙,现在他们一起站在这里。梅根茜尔德向同样的方向远眺,望向他本来在看的风景。
她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酒味,声音也透出一股酩酊之意。
几个小时前他们被队长叫出来喝酒,本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因此也就稀里糊涂地来了。没想到是五个小队的人聚在一起喝,包下了占星者之台上最大的一间酒馆。人多分外热闹,到后来还玩起了游戏,输的人罚酒。结果现在一群人喝得烂醉如泥,奥森被浓烈的酒味和浑浊的空气搅得头晕,只得逃了出来。
他猜到自己出来后不久,梅根茜尔德也会出来。此刻趁她专注地望向远方之时,他偷觑着她的脸颊。那上面泛起了粉嫩的红晕,饱满的双唇也是鲜红的。
她醉了吗?
“你怎么逃出来了?”梅根忽然转过头,“我以为你酒量不错。”
奥森飞快地瞥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问:“你不是也跟出来了么?”
“我打赌我喝得比你多。”
奥森笑了。他转头注视着梅根褐色的眼睛说:“我真是太差劲了,让你喝了这么多。你还好吗?醉了吗?”他微微欠身,“请让我送你回家吧,我的小姐。”
梅根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奥森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感到自己的心开始狂跳,呼吸都变得困难。
梅根茜尔德褐色的双瞳蒙着一层浅浅的醉意,但它们的深处翻涌着激荡的思绪。或许只是几秒的时间,奥森已经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动摇。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几秒,或许。不能先移开目光。
梅根转移视线,将其投向远处的夜空。
奥森仍然注视着她,用目光紧锁那张令他心神荡漾的脸庞。梅根茜尔德似乎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前方。
这或许是个契机,他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寻找的契机。迂回兜悠,往复试探。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又犹豫了。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却猜不透梅根茜尔德的想法。他总是相信不能过于顾虑对方的想法,以至于限制了自己的表达。因此他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就想尽快把它说出来、落实它,让梅根茜尔德知道。可是每每在这样的时候,他就开始退怯。
或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觉?她的一切表现在她自己的定义里都只属于“友情”的范围?他们对于“友情”的定义是否一样?这几个月来梅根总是守候在旁,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拉起一道防线。是欲擒故纵?可她不是用策略的人。
“梅根茜尔德。”
耳边响起轰鸣,心脏在这一瞬间快要爆炸了。
“我希望你知道。”
“嗯,我在听。”
“此刻的你很美。”
话一出口,奥森就在梅根看不到的地方皱紧了眉头,后悔自己说出了这么笨拙的话。但是梅根茜尔德笑了起来。她的嘴角上扬,弯成漂亮的弧线。那样的笑容缓和了他紧张的情绪,让他的理智也复苏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抱歉拖了这么久,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他再度开口,可是说着说着又变得语无伦次,“我非常愚蠢,时常后知后觉,也不太会说话,还会做鲁莽的事,什么都不懂。如果是你,这么久了,每次见到你我都……梅根茜尔德,我想……”
“奥森。”梅根转身与他对视,“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表情异常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所要说的每一个字,会在什么时候被说出来,用怎样的语气说出来。
他在这一刻感到如坠冰窟。
他想逃走,现在就。直到梅根茜尔德的视线之外,让她想要找也找寻不到。他还希望焚毁之前所说的全部,清除所有痕迹,换个时机重新说出来。这个时机不对,他意识到,但总有一个时机是对的。他想要重来,可是他却挪不动自己的脚步,只能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走得有些早。”梅根接着说,“你走之后,五队的队长说出了一些还未被公开的情报。他炫耀着认识某个掌控着全城情报网的情报商。我不确定它们应不应该被说出来……”
奥森转身,现在他们面对面了。梅根茜尔德的话让他警惕起来变得冷静。她的话总是能让他冷静。
“他说伊利达雷,全军覆没了。”
奥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军团目前驻扎在黑暗神殿,修整和补给,预测在不久后就会回到地狱火堡垒。然后艾泽拉斯的援军会兵分两路,一部分去地狱火半岛铲除他们的老巢,另一部分去影月谷围剿黑暗神殿的军队。如果在那之前军团已经踏上归程,那就在泰罗卡森林或是赞加沼泽堵截他们,决一死战。这是他听到的计划。”
奥森定定地看着梅根茜尔德,一时语塞。
几个月以来军队懈怠的氛围让他早已没有了战争的感觉,直到刚才梅根的话,如一桶冰水自头顶灌注,冻结他全身的血液。心脏一下一下重重地跳动着,试图唤醒僵硬的四肢。
“他还说,这次从艾泽拉斯来的军队里面有暗夜精灵的典狱长玛维。影歌,就是原来负责看守伊利丹。怒风的人。她原本打算亲自制服那个恶魔猎手,洗刷耻辱,现在得到这样的消息肯定失望透顶。他们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失去斗志,不想全力以赴……总之大战在即,他这一番话说得在座的都人心惶惶,幸亏我们队长带头重新开始喝酒,气氛才稍微好了点。”梅根茜尔德忽然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奥森的手背,然后拉起他的手,“还有一件事。”
她低下头,奥森看不见她的脸了。
“这场战斗过后,我妈妈想让我跟她一起去艾泽拉斯。她说她受够这个地方了。”梅根茜尔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有她一个人,如果她要去,那么我肯定也会去。所以……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我们都平安无事,我们……”
“梅根。”奥森的声音发抖着。他拿开梅根茜尔德抓着他的手,然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奥森?”
“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去哪里我都会一起去。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了,这里只会让人发疯。都是一群疯子。”奥森低声飞快地说着,“我会跟你走,无论哪里,我都跟你去。”
梅根长时间地沉默着。远处辉煌的灯火都变成了朦胧的光影。
“还有,”奥森说,“我们会平安无事的。”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们都会没事的。”
——————————
衣服湿透了,像是用冰霜做的,冻得人瑟瑟发抖。
即使他们早就把衣服脱下来放在了一边,怕的就是在雪地里辗转的时候压湿了衣服,最终它们还是湿了。这下连罗伊都开始感到寒冷了。
当他们再一次见到家门前熟悉的院子时,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也正因为这样缥缈的感觉,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都只记得美好的部分了。焦躁的、恐惧的、失落的,全都隐没散去。
罗伊开始庆幸浑身湿透带来的刺骨的冰凉,因为这说明之前发生的事都是真的。赞加沼泽可做不到让他们冷到颤栗。他回想着冬泉谷的风景,回想着交错的树枝和满天的繁星,回想着飘扬的雪和他们的脚印,回想着哈兰说的话,他的每一个动作,回想着他的身体。
“你笑什么?”哈兰问。
“什么?”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呃……”
哈兰皱起眉来。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抱歉,没有。”
哈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刚才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冬泉谷与这里至少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现在应该是……睡前故事时间。”
“好的。”罗伊点头道,“故事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个舒服澡,一盏烛灯,一张宽敞的床,一位梦中情人。”他边说边揽着哈兰的肩膀往家门走。
“梦中?”
“错了。爱人。”
“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
罗伊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说:“再一次。”
哈兰愣了愣,然后转头瞪着他。罗伊的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再一次?”他用肩膀撞了罗伊一下。
“你的欲望真是嚣张。”
罗伊笑起来。他把门关上,房子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柜子还保持着打开的样子,前面堆着一些不常用的生活用品,是哈兰之前找钻地机的时候翻出来的。床单上有几道曲折的褶皱,那是他自己之前坐在上面留下的。武器架上“轮回”、战刃、弓箭、短剑和短匕,全都静静地躺着。烛灯燃尽了,留下凝固堆积的蜡油,还有皎洁的月光笼罩一切。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梦叶草的香味。
或许真的是一场梦。
哈兰走过去,蹲在地上把柜子前的东西整理好重新放回去。正要关上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罗伊朝他走去,笑着说,“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他走到哈兰身后,只见他正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狭长的鎏金铜盒,打开它,里面是一支玉簪。簪首雕刻成一朵钟型兰花,花瓣上零落地镶嵌着冰蓝的海洋石,仿佛清晨新鲜的露珠。哈兰拿起发簪在指尖缓缓转动,凝视着它出神。罗伊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沉默。
过了许久,哈兰轻笑了一声。
“原本打算给乔安娜的生日礼物。不知道怎么会带过来了。”
他把玉簪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又把铜盒重新塞回柜子深处,然后拍了拍手,关上储物柜的门。他撑住膝盖站起来,转身面对罗伊。
“去洗澡吧,”罗伊把手放到他的肩上,推着他往浴室走,“会感冒的。”
哈兰边走边在前面点头应道:“你先还是我先?”
“一起。”
“好。”哈兰说着改变方向,往衣柜走。罗伊揉捏着他的肩膀,紧跟上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上掠过,伴随窗外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他们同时向窗外看去。
洁白的月光映亮的窗户上,一串殷红的血珠正沿着玻璃往下淌。
☆、第四十九章
哈兰长时间地望着那串血珠,直到它们在窗户上画下数道蜿蜒的血径。从那些粘稠的液体里面流散出狰狞的猩红,渐渐充斥整个视野。直到窗台、桌椅、墙、地板,所有都变成了红色,眼睛都被那红色刺得隐隐作痛。
“我去看看。”罗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哈兰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把战刃拿在了手里。
像一阵风轻呼,罗伊从他身旁走过。哈兰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他,却抓空了。他想开口把罗伊叫住,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至少外面不会是成群的军团士兵,罗伊一定已经知道门外是什么了,他心中有分寸所以才会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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