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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舞-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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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莫名其妙地,他意识到在那一瞬间,他抓空的不仅仅是罗伊的手。
  厚实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涌进屋内,伴随一股浓郁的血味。罗伊挡在门口,哈兰不能立刻看清楚外面有什么,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沉重而竭力的呼吸声,一吐一吸像是易散的海潮,屡次漫上浅滩,却永远无法到达更高处。他感到心跳骤然加速,不由得捏紧手心朝门外走过去。就在那时,罗伊跨出了门。
  是丽克萨尔。
  哈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庞大的猛兽浑身浴血,侧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它的腹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收张都促使更多鲜血从遍体鳞伤中流出来。身下的砾石路面早就被浸成了红色,像是四风谷纺织厂外那一片淋漓血染的玫瑰花瓣。
  罗伊跪在丽克萨尔面前,伸出双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耳边回荡着邪蝠痛苦的呼吸声,如刀片般割裂着他的心脏。丽克萨尔不可能伤成这样。没有人能让丽克萨尔重伤至此。它为什么会——
  “罗伊。”
  他猛然抬头。哈兰手里拿着针线、绷带、酒精和法力蓟。“快给它处理伤口。”
  那声音像一股清冷的泉水,激活他的神经,罗伊猛然反应过来。他从哈兰手中接过工具,然后着手为邪蝠治疗伤口。哈兰在他身边蹲下来,一语不发地帮着他。
  他们在静默中忙碌,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只剩下丽克萨尔行将枯竭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穿刺夜晚的静谧。他们用酒精冲洗伤口,缝合过大的裂痕,敷上药草,再用绷带包扎,动作越来越流畅快速,与时间赛跑。中途丽克萨尔屡次因为疼痛而剧烈挣扎,罗伊只能拼尽全力按住它。他小心翼翼地抚摩它的脖颈,在它耳边轻柔嘘声,丽克萨尔才稍微平静下来。
  汗水浸湿他们的衣衫,还有斑驳的血迹。
  快包扎完最后一道伤痕的时候,哈兰将割断绷带用的小刀一并交给罗伊。
  “我去拿毛巾和水。”
  “好。”
  他站起来,罗伊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谢了。”
  哈兰愣了愣。
  “没事。”
  他走后,罗伊向后坐倒在地上,仿佛脊柱被人猛然抽走一样。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只闻到满手血腥味,眼前也是一片猩红。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攥紧拳头像要把那片猩红捏碎。就在这时,丽克萨尔的眼睛睁开了。
  他透过指缝凝视野兽的眼睛。幽绿色的瞳孔浑浊黯淡,像两枚蒙上蛛丝的翠榄石。丽克萨尔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倾身向前,伸手摸到了邪蝠耳后。
  哈兰用力搓洗手上的血污,然后低下头,往脸上泼清凉的水。直到灌满胸腔的腥味都被冲洗干净,他将双手撑在水池边缘,盯着池中源源不断的水流形成小小的漩涡,消失在排水孔里。他就这样伫立在水池边,似乎也不在乎有人正等他回去。
  他从地上拎起木盆接水,又从架子上抽了一块毛巾下来,再一次撑在水池边盯着盆里的水渐渐蓄满。
  端着水盆往回走的时候,他在武器架前面停下了脚步。原本摆放战刃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那把再熟悉不过的剑。碧蓝色的微光映亮上层的短剑与羊角柄短刀,还有架子后面的墙上悬挂的弓箭。
  哈兰忽然把水盆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径直走到武器架面前,伸手抓住“轮回”的剑柄。他没有把剑拿起来,只是紧紧攥住冷硬的剑柄,用尽全力握着直到手臂发抖,手指渐渐失去力量。
  抓住。他抓住了。
  抓住了吗?
  罗伊听到背后脚步声靠近,立刻站了起来。他从哈兰手里接过水盆,视线扫过他的脸。略显苍白的肌肤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哈兰没有与他对上视线,只是就着水盆绞干毛巾,然后走近邪蝠,蹲下去轻轻擦拭它身上的污痕。丽克萨尔醒着,绿色的眼珠转向哈兰又瞥向罗伊,又回过去看哈兰。然后,它若无其事地翻过身体,胸腹着地匍匐着,从鼻孔中叹出一口悠长的气。
  罗伊在哈兰身边蹲下来,把水盆放在地上,旁边还有他的战刃。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哈兰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本以为罗伊会接着说下去,离开的理由、去哪里、做什么、何时回来,全盘托出。但是身旁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兰不易察觉地向他瞥了一眼。
  “卢卡斯死了。”
  丽克萨尔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同时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它猛地回头露出尖锐的獠牙,深邃的瞳孔里沸涌出杀意。
  罗伊一把抓住哈兰的手腕移开,另一只手在同时按住丽克萨尔的脖子。
  丽克萨尔瞪着哈兰,鼻孔里喷出粗气,又瞟了一眼罗伊,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对不起。”哈兰僵硬地说。
  罗伊感到他的手腕仍在颤抖。他从他紧箍的指节间拿走毛巾,扔进一旁的水盆里。水花飞溅,血丝在水中散开,像一层薄红的纱。
  哈兰紧盯着眼前的猛兽,全身都绷紧了。
  “黑暗神殿被攻陷了,伊利达雷撤退到了龙侯要塞。”罗伊的声音像是断裂的朽木,“伊利丹大人守着最后的防线拖延时间,命令剩下的人执行最后一项任务。
  “凯恩给我传信了,他知道我还活着,他知道我在这里。他说卢卡斯没有告诉他,但他看出来了。他知道这不是卢卡斯所希望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丽克萨尔来找我。哈兰……”
  罗伊陷入短暂的沉默。哈兰感到手腕被攥得发疼。
  “……最后一项任务。凯恩说只要夺回萨格里特钥石就可以彻底击溃军团。我们还剩最后一项任务。”
  “‘我们’?”哈兰发出一声低喃。他转过头望着罗伊,这一瞬间,罗伊感到心脏像被狠狠地刺痛,一阵苦涩自心头泛起,继而涌遍全身。
  “去哪里?伊利达雷还剩下多少人?”
  哈兰的语气分外平静。
  罗伊凝视他许久。
  “马顿。六个。”
  哈兰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这是自杀。”
  “不。”罗伊的语气近乎乞求,他凑近了一些,凝视着哈兰的眼睛,“这不会是一项艰巨非常的任务,现在的马顿里面不会有很多恶魔。多一个人都会让任务的成功率大大提高,这也是凯恩找我的原因。况且他也在,凯恩。日怒,伊利达雷的副指挥官。有他的领导不会出事的。”
  哈兰的脸紧绷着,视线死死锁住罗伊。有什么话正要脱口而出,但是他很快撇开目光,转头再度凝视前方。
  “不可以。”
  他的声音像是飘散的碎块,在罗伊面前化为灰烬。
  “你不能去。”
  “哈兰,听我说。”罗伊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们,伊利达雷,虽然有时极端,但不是一群鲁莽送死的傻瓜。我们焚毁自己的眼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因为我们明白那目的值得我们这样付出。我不会让自己死,你知道的,我有分寸,也不会重创自己。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完成任务我就回来,那不会太久。”
  没有回应。
  “看我,哈兰。相信我。”
  哈兰转过头。他的眼睛里像有狂澜在呼啸。
  罗伊感到自己的脸就要裂开。
  “我也要去。”
  “什么?”
  “带上我,我也要去。破碎深渊马顿,我要去。和你一起。”
  “不行。”罗伊的表情陡然变得冷峻,声音也坚定了数倍,“不可能。那是恶魔的领地,而且位于扭曲虚空里面。你不能——”
  哈兰猛地挣脱他的手,不等他说完就站起来快步朝屋子里走。罗伊的目光紧随他急促的步伐,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凝视那扇空门许久,接着坐倒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臂之间。
  凹凸不平的坚硬的砾石翻滚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丽克萨尔凑了过来,正用头部蹭着他的肩膀。
  “你见证了很多人的死亡吗?”
  罗伊抬起头,与那双绿眼睛对视。丽克萨尔凝视着他,眼睛像两口幽幽的深井。温暖的鼻息扑面而来,已经没有了片刻之前的虚弱。
  罗伊忽然轻笑起来。
  他注视着丽克萨尔的眼睛,然后靠过去用额头轻轻抵上它的鼻梁。
  “我想,我或许是他的死亡。”

  ☆、第五十章

  罗伊将丽克萨尔安顿在院子里,然后收拾工具、倒水。他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哈兰正侧身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左腿支在窗台上。从那里看出去,正是丛丛盎然盛开的梦露花。
  罗伊把战刃放回武器架上,将水盆端进浴室,然后在桌边坐下来。整个过程房子里只剩下他四处走动、放东西的声音。脚步声沉稳而轻柔,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因为远而听不到了。
  罗伊将十指交握,撑在桌上抵住自己的眉心,仿佛陷入了冥想。但他很快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哈兰的侧影。
  “我暂离一段时间,你也正好有机会回沙塔斯城。见你想见的人,做你没来得及做的事。上次我们走得匆忙,因为我的——”
  “我说过,”哈兰打断他,但没有回头。
  “我没有因为你而放弃过什么。我早就说过,那些都是我的选择。我告诉过你不用在意,就像我曾经努力地不去在意你离开伊利达雷一样。”
  罗伊喑然。
  哈兰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温柔。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踟蹰。
  “我……不想限制你去做什么。只是这次——”
  椅子摩擦地板,接着是脚步声靠近。罗伊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那一片窗外的景象因此变得饱和而深透。
  哈兰仍然注视着窗外,用视线描摹他倒影的轮廓。
  就在这时,罗伊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沿着他的小腿往下滑。几乎下意识地,哈兰想要躲开他的触碰,但就在那一刻,罗伊跪了下来。
  他跪在地板上,握住哈兰的手。哈兰转头瞪着他,这才意识到他把蒙住眼睛的布带取下来了,于是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两丛幽幽燃烧的绿火。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平静而温柔的火焰?每一次见到都被深深吸引,像是着了魔一样被拖入痴迷。
  他们就这样一上一下地对视,视线彼此交会,又彼此回避。哈兰的目光闪烁不定,但总没有离开罗伊的脸。罗伊的眼睛倒映在他的双眸里,像旷远的黑夜中忽明忽灭的两点星爝。
  “哈兰。”
  气息相闻,哈兰只感到一阵窒闷的痛。罗伊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我想要。不是以此逃避什么使命和纷争,或是因为厌倦了之前的生活、介入你的人生只为排遣寂寞。”
  他抬起头。
  “你是我的终点。是我无论如何都会跑向的终点。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我为何而战。”他的语调低沉且快速,“我会回来。我一定会活着完好无损地回来。请相信我。没事的,哈兰,相信我。”
  接着是一阵沉默,罗伊握着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瞬,或许是一段漫长的人生。哈兰把左腿放下来,用另一只手抱住罗伊的头,然后弯下腰去亲吻他的头发。
  “有什么我能够做的吗?”
  罗伊轻轻笑起来。保持着这样姿势说话有种独特的亲密感,让人心弦震颤,沉醉流连。
  “回沙塔斯城,做你想做的,保护自己,然后想着我。”
  “好。”
  罗伊想了想,又说:“我就离开几天而已,可能小半个月。你不会就忘记我吧?”
  哈兰愣了愣。罗伊仍然低着头,说话声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不会。”他轻声说,“但是再长就说不定了。我的人生里不是只有你。”
  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所以你要快点回来。”
  他坐直身体,罗伊也抬起头。他们再度互相凝视,像要用视线将彼此捆在一起。哈兰把手放在罗伊的肩膀上,然后抓紧。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深情的笑容。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笑容,罗伊就眼眶湿润,视线也模糊了。
  “我会等你。”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单就是冰冷的。两把战刃、一些衣物,还有丽克萨尔也不见了。如果不是桌上放着的“轮回”,哈兰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长达数月的梦。
  剑的旁边附着一张纸,上面是罗伊苍劲的字迹:
  “轮回”属于我,而我属于你。带上它,我的心与你同在。
  哈兰笑起来。
  这样的话语也只有通过书信的方式传达了,如果是当面说出来,罗伊一定也会忍不住笑吧。或者羞怯得根本说不出口。
  他伸手握住“轮回”的剑柄,把它拿了起来,然后将掌心覆在剑身上,感受那上面缓缓流淌的能量之泉。
  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感受到了它。像是心跳,或是呼吸,总之是生命的韵律,从手心传来一下一下的搏动,仿佛“轮回”上淌着的不是能源,而是汩汩血流。
  哈兰倏地把剑扔回桌上,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愣愣地看着锋锐的剑刃在木桌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
  他感到空无。心脏像是被掰扯去一块,然后被血管捆住打了个结,正不安地挣扎与叫嚣着。他焦躁地走进浴室,又从浴室走到厨间,最后又出了门,绕着院子飞快地走了一圈。然后又是一圈。
  没有。没有。没有。 
  他回到屋子里,打开衣橱,发现罗伊留下一件黑色灵纹布衬衣,一条长裤,一套皮甲戎装,还有一条漆黑的布带,整齐叠放。全都再熟悉不过了,哈兰下意识地抱起那堆衣服,把头埋了进去。它们上面是洗净的干爽的味道,罗伊身上一直萦绕着的、令他着迷的味道。那一刻,胸腔里有奇的声音要冲出来,爆裂。它狠狠推挤着心脏,壅塞至极。怒吼、呜咽、呐喊,无论是什么,在下一刻就要迸发出来,如果他没有强忍住。
  他疯狂地吸着衣服上的味道,直到换不过气,肺部紧缩,眼前一片恍惚。
  离别的序幕早已上演,不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天。那为什么还会如此?早就在内心深处做好了准备,既然做好准备了,为什么还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喷发?又不是不回来。说过会回来。并且说过很多次。他为自己感到羞愧,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多愁善感。那他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像上次那样不让别人带他回去?不会的。不可能。这也说过。很多次。不是“说”,而是承诺,是吗?是的。小题大做、杞人忧天。
  他忽然把衣服扔回衣橱里,然后跑出门外。
  他拼尽全力、孑然一身地跑。砾石路,森林,小木桥,林间空地,经过蚀影村的曲折的小径。他一直跑,直到赞加沼泽空阔的主干道上。
  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路灯透过浓密的湿气闪着荧蓝色的光,照亮前方横穿森林的路。路的尽头,就是影月谷。哈兰抬起头,凝视前方。自己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回荡。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他忽然仰起头,面向天空闭上眼睛,感受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的痛。
  什么都不能做。做不到。不能做。什么都不能。
  他想要张嘴大喊,但没有发出声音,仿佛被切除了声带的人想吼出积蓄太久的愤怒。他不得不用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脸,他需要抓住些什么、挤压,像要把五官全部揉捏在一起。
  心脏不停颤抖,双腿再没有力气。
  他蹲下来,在道路中央缩成一团。
  

  ☆、第五十一章

  天气阴霾,衬得室内的气氛也异常沉闷。
  占星者之台的指挥室里,赫尔曼扫视着圆桌四周站着的人。守备联军的最高指挥官诺德。斯蒂尔正紧锁眉头,凝视着桌子上的地图。那上面注满了三军的作战线路、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适于伏击的位置、水源等等。指挥官斯蒂尔看上去完全被这张地图困住了。赫尔曼意识到这位指挥官或许从未见过如此周密的作战计划,更不用说自己能够规划到这个地步了。刚才他解说的时候,他就露出了“需要额外时间理解”的表情。会议到现在,他只顾着聚精会神地研究眼前的地图,即使面对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将领,也无法以经验与年龄压制对方、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了。
  外域军队的作战实力……其实地狱火堡垒一战的惨烈就让赫尔曼产生疑虑了。缺乏经验与纪律、阵营间的隔阂,还有新兵特有的鲁莽冲动……他们究竟是怎么样坚守到今天的?还是说伊利达雷的强大惯纵了联军的无能?
  更让赫尔曼感到惊讶的是,另一位副指挥官,莫林。雷斯塔兰,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年轻不是指他的年龄——他看上去并不比他小几岁——而是他的无礼、傲慢,以及从一开始就写在脸上的不耐烦,都露骨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地步。此刻副指挥官正侧身斜靠在圆桌边沿,手里把玩着一枚第七军团的旗帜。他将旗杆夹在指尖旋转,不时漫不经心地把它掉在桌子上。金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扰乱满载思索的沉默,可他本人完全不以为意,脸上不耐的表情越来越夸张,仿佛除了让这场会议立刻结束以外别无他求。
  另外,听说他的父亲曾担任联军的最高指挥官。这让失望又扩大了数倍。
  玛维。影歌一动不动地站在离圆桌一步之遥的位置,活像个局外人。她微低着头,将视线锁住桌子上作战地图。赫尔曼看不出她正盯着什么,又或是早已神游天外——典狱长的想法总是难以捉摸。这群人里面她绝对是最年长最有资历的人,可她到现在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所以这是全部。”
  指挥官斯蒂尔突然开口。
  “目前是的。”赫尔曼立刻收回思绪,答道,“需要你们的补充。”
  “让我来梳理一下。”斯蒂尔抬眼向他投去局促的一瞥,毕恭毕敬地说,“少将,这真是非常周密的计划。”
  “谢谢。”
  “那么,据前线斥候来报,军团的一部分已然踏上归程,并且没有使用传送门,那么他们回去的路上必然会经过泰罗卡森林西部——我们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地狱火堡垒的军队也出发了。他们的目标应该都是沙塔斯城。”
  “是的。我们将腹背受敌。”
  斯蒂尔微一点头,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涔涔冷汗。
  “但我们要再等些日子,让他们更加靠近一些。”
  “没错。”赫尔曼点头道。他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各个军队的位置,说道,“我们的队伍之间不能离得太远,也不能离沙塔斯太远。所以要等他们过来,而不是主动地迎上去。我检查过了,沙塔斯的城防足够完备,借助于它将对我们的作战极为有利。”
  他一边演示着,一边抬眼观察斯蒂尔的反应,确保他理解了。斯蒂尔低下头去盯着地图。与此同时,讥讽的笑意在莫林。雷斯塔兰的嘴角掠过。那样转瞬即逝的表情被赫尔曼察觉到了,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我明白了。守备联军、铁马兄弟会以及白银之手的精骑将迎战来自地狱火堡垒的军团分支。”斯蒂尔续道,“第七军团和……怎么没有暗夜精灵的军队部署?总之第七军团和暗夜精灵的部队将负责来自影月谷的分支。细节不作赘述,这就是大体计划。等到军团踏入泰罗卡森林境内我们就出征。还有问题吗?”
  “我会直接去黑暗神殿。”
  低沉的女声。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玛维。影歌。
  斯蒂尔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直接去黑暗神殿?典狱长,这——”
  玛维抬起头看着他。指挥官的肩膀猝然绷紧了。但他抿了抿嘴唇,再度开口。
  “这就是您没有在地图上放战旗的原因?因为您早就决定了直接前往黑暗神殿,根本没有打算与我们一起战斗?无意冒犯,但我不认为第七军团——”
  “这是我和□□少将之间的约定。我相信他会作出明确的解释。”
  玛维。影歌提到了赫尔曼,但眼睛仍然注视着指挥官斯蒂尔。而斯蒂尔下一刻就将迫切索求解释的目光投向了正对方的联盟少将。
  赫尔曼皱了皱眉,没有立刻作答。
  “典狱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玛维转过头,藏在盔甲里的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赫尔曼未及捕捉到一丝那光芒,玛维就擦着他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非常抱歉,失陪片刻。”
  赫尔曼跟了出去。他可以感受到附着在背后的不满的视线,还有轻蔑的笑意。但会议室里静谧无声,只有自己脚步踏在地上的声音。
  他感到心烦意乱。
  玛维。影歌靠在门边的墙上等着他。
  赫尔曼反手将门关上,转身面对一语不发的暗夜精灵典狱长。死一般的寂静在走廊里弥散开来,他深呼吸了一次。
  厚重的盔甲的层层阴影之下,她或许正嘲笑着他。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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