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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诡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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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了一句,感觉到白盼望向他,又气哼哼把脸别开了。
  胖护士哈哈大笑:“网上一些粉丝黑白颠倒的能力你还看不透吗?什么跟卢麒南旗鼓相当,他以前出过书吗?在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网站写的,连流量都没有……靠碰瓷卢麒南抄袭,才一步一步火起来的。”


第76章 
  小盐巴恍然:“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是最近才火起来的……”
  “对啊,红了没多久吧……”胖护士瘪了瘪嘴:“卢麒南出事后,我还特地看过夏长辉小说,文笔挺粗糙的,不是很好看,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感觉。”
  小盐巴好奇道:“卢麒南真的抄袭了吗?”
  “这个……”胖护士面露难色:“网上都有调色盘,但是我又不专业,也看不太懂,只知道他们都写过医院的停尸房,还有校园笔仙的剧情。”
  “哦……”小盐巴也不懂,就没有再问了。
  午休时间一过,胖护士不方便和他们多聊,打了声招行匆匆离开。
  白盼垂眸:“卢麒南的死有问题。”
  “嗯。”小盐巴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想起白盼装别人男朋友装得可深情了,又一副不太开心的小媳妇模样。
  “别生气了。”白盼见小孩的脸鼓成一只包子,便眯起眼,揉揉他的脑袋:“下次我要是失踪了,你也可以装作男朋友找我。”
  “乱说什么呀……”小盐巴脚步一顿,耳朵烧得通红:“你……你怎么会失踪……”
  出了医院大门,肩膀空空荡荡,好像少了什么。
  “我的布包!”小盐巴身体一僵,急得满头大汗,抓着白盼的手道:“布包落在医院的台子上了!”
  白盼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小财迷还有钱包离手的时候?”
  小盐巴脸颊滚烫,他一直生白盼的气,竟然连空了两只手都没意识到。
  白盼让他在医院门口等着,自己上去拿。
  小盐巴便乖乖站在外面。
  医院外人来人往,各种小摊贩吆喝买卖,发传单的,缠着别人加微信的年轻姑娘,商场外挂着十年庆大甩卖的红色横幅。
  “这是我们家店新推出的红茶,甘阳本地产的。”小盐巴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姑娘,她捧着盘子,上面摆着几个一次性杯子,挂着职业微笑,把一次性杯子递给他。
  小盐巴没有这个心情,布包掉了,自己和白盼得躺大街了:“我不要……”
  “红茶提神醒脑,杀菌解毒的。”卖红茶的姑娘年纪不大,嘴皮子利索,抹了蜜一般:“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好不好?我今天卖了几十包,快断货了,要不是看你长得可爱,讨人喜欢,都不会来找你!”
  小盐巴听到有人夸他讨人喜欢,心里还挺高兴,脚底轻飘飘的,迷迷糊糊就答应了:“好吧……我就尝一尝……”
  姑娘手速飞快地递上。
  红茶瞧着热气腾腾,按在底部却觉得冰冷无热,小盐巴一口饮下,确实没什么热度,便感到奇怪,抬头想问,卖茶姑娘已经不见了。
  人呢?
  纸杯怎么办……
  小盐巴还没反应过来,表情愣愣的。
  “怎么了?”白盼把拿回的布包挂在他的肩膀上。
  小盐巴眨了眨眼睛,回过神,立即翻了翻里头现金,发现一张没少,便庆幸地想,还好都在呀……不由自主傻笑起来。
  “刚刚有人卖红茶。”
  小盐巴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说道:“让我试吃呢。”
  白盼环视四周,挑眉:“我怎么没看见附近有买红茶的?”
  小盐巴也纳闷,歪着脑袋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商场里的售卖员跑出来了吧?”
  白盼无奈:“售卖员不会擅自离岗的。”
  “哦……”小盐巴懵懂的点头。
  “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白盼告诫。
  “知道啦。”
  啰啰嗦嗦的,怎么像万事操心的老父亲呀,明明年轻滴很。
  自从夏长辉找上门,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白盼总有隐隐的担忧,女护士连续三天没来上班,都有手机请假。
  期间小盐巴报了一次案,警察没有当回事。
  再后来,便隐隐感觉到不对。
  起先只是头晕脑胀四肢无力,没过几天,小盐巴就开始胃痛头痛,他身体一向很健康,长这么大没遭受过生病的苦楚。
  刚开始白盼真以为是小孩受了凉,或者吃坏了肚子,去医院检查,却看不出什么毛病,这才脸色微变。
  第三天开始,小孩出门必出事。
  走两步有花盆掉落,幸好白盼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不然这个角度,正好砸到他的脑门上。
  过马路轿车不看红绿灯,冲着他们撞了过来,结果是司机酒后驾驶,交警来了以后,扣了驾照把肇事者带回派出所。
  “我又中邪了吗?”胃疼三天,还头晕脑胀,导致小盐巴整张脸都变得苍白,又不敢出门,只能在宾馆呆着,但窝在宾馆也不是万全之策,再过几天,要是霉运越来越重,怕是住久了,宾馆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烧起来。
  “应该不是。”白盼揉着眉心。
  无休止的霉运,加上身体虚弱,但精神状态无碍,也没有产生幻觉,不像中邪,反倒像是中了降头。
  “降头?”小盐巴从来没听白盼说过。
  降头术来自于东南亚,是当地流传甚光的一种巫术,能够使用降头术的也就是降头师了。
  降头师也分两种,黑降头和白降头,前者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干得基本都是些违背道德的事,后者温和很多,只替人增运,帮人却不害人。
  “白降头出售古曼童,黑降头出售小鬼,古曼童增运且挡灾,喂得是糕点,念得是佛经,久而久之,便心存善念,消除恶意,小鬼表面和古曼童相仿,皆食主人供奉的食物,实际早夭,怨气深重,极为嗜血,又因常常被牵制而记恨主人,做得是走捷径的恶事。”
  白盼道:“我原本就觉得古怪,甘阳市养小鬼的人太多,几乎随处可见,原来有降头师在其中作祟。”
  但下降头需要诱因,这个诱因又在哪里?
  小盐巴喉咙也开始疼了,咳嗽两声,虚弱地捏了捏被褥,羞愧道:“……是不是那天喝的红茶呀。”
  “嗯?”
  被褥遮住自己窘迫的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白盼:“其实那天有点奇怪,我刚喝完红茶,售卖小姐就不见了。”
  白盼点点他的额头,戏谑道:“这么重要也不说,售卖员不是从商场里跑出来的吗?嗯?”
  小盐巴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问:“那该怎么办呀?”
  白盼叹气。
  小孩跟他在一起,防心是越来越低了,明知道这样不好,却舍不得历练他,总觉得放在身边傻傻的感觉也不坏。
  “这事我处理不了。”白盼把手伸进被褥,惩罚般捏了一把:“降头师下的咒,得找懂行的人解决,你要再吃几天苦。”


第77章 
  白盼花了两天时间准备。
  第二天晚上,他对小盐巴道:“我们准备去一趟冥城。”
  小盐巴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厚重鼻音:“冥城?”
  那不是一座死城吗?
  “是啊。”白盼收拾行李:“只有在死城,才找得到道高的降头师。”
  降头师喜静,需要日日修炼,不适合住在人多眼杂之地,通常选择隐匿于荒郊野岭,冥城与地府相接,遍布精通奇门诡道的术师,怨气冲天的恶鬼,吸取千年天地精华变成人形的妖怪。
  冥城靠海,又是多灾之地,地震海啸频发,自从三十年前夏天发生一场台风海啸,冲散了城市的建筑,死了大批的居民,已经伤筋动骨,几月后的初冬又迎来八级地震,把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城市再次打入深渊。
  至此之后,冥城的亡灵哀嚎遍野,怨气互相交织,直冲天际,有钱的富豪早早收拾财产离开,普通幸存者却被这滔天的怨气伤了身体,一时间连地府都难以控制,叫苦不送,只得提前打开鬼门关,疏散亡灵尽快离开人间。
  再后来,冥城就很少有人居住了。
  白盼准备半日,花了一百块,在市场上借了一条黑狗,往其腿上割了道伤口,血便泊泊流到碗里,黑狗疼痛,却奇迹般没有挣扎,待血装满小半碗,白盼才用纱布包扎,放它归去。
  回到宾馆,蘸了少许的黑狗血,涂在小盐巴的额头和脸颊两侧,头晕无力的感觉顿时减缓不少。
  小盐巴吸了吸鼻子:“好重的腥味……”
  “这是黑狗血。”白盼道:“既然决定要去冥城,便不好再出状况,它能减缓你的症状,但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速去速回吧。”
  冥城不通飞机,也没有火车,将近有二百公里的路需要他们自己走过去。
  好在不是一定没有交通工具,白盼拦下一辆老式出租车,要求司机把他们送到冥城。
  出租车的外壳陈旧不堪,启动时,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报废似的,一股发霉发臭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仔细一闻,还有海水的闲味。
  司机是个话唠,一路上说个不停,反反复复几句话。
  “今天要早点回家……囡囡的生日快到了……”
  “接完最后一单早点回家吧……囡囡等不到我又要生气了……”
  大概说了有二十多遍,小盐巴忍不住问:“囡囡……是谁呀?”
  “哦,囡囡是我女儿,我们这块,都这么叫的。”司机的脸呈现出难看的青紫色,他本意是想勾勒出幸福的微笑,奈何皮肤僵硬,反而令人觉得阴森诡谲,脊背发寒。
  那司机一说起女儿便有止不住的话。
  “囡囡才四岁,刚上幼儿园,年纪小小的,精明得很,我问她啊,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她说,本来都喜欢,但爸爸没给我过三岁生日,所以今年就只喜欢妈妈啦……小丫头片子……我要养家,赚钱多累啊,没日没夜的忙……去年加班,三倍的工资啊!回来过了零点,没赶上囡囡的生日,还好今年,今年做完这一单,我就回家,就回家……”
  他不断重复地说着,仿佛回家给女儿过生日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天色已经渐入黄昏,小盐巴侧过脸,看橙色晚霞一点一点浸入灰色云雾之中,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前方的司机还在唠唠叨叨:“来不及了,快点回家吧……快点回家吧……”
  白盼道:“你家在哪?”
  “在……在……在哪呢?”司机茫然了。
  他歪着脑袋,脖子像承受不住重量似的一歪,头颅便滚了下来,出租车颠簸动荡,刚好滚在了小盐巴的脚底下。
  “不好意思。”司机说:“能帮我捡一下头吗?”
  小盐巴拾起脑袋,把它装回了司机血淋淋的脖子上。
  “好像……歪了。”司机扭动着脖子,难受道。
  “哦。”小盐巴乖乖抬起手臂,帮他扶正。
  云霞已经完全没入云端,山区内一片漆黑。
  司机的头颅刚刚回归身体,便目眦欲裂,情绪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惊恐地喊道:“我这是去哪里?我在往哪开?不要!不要!让我见女儿!我要给囡囡过生日!”
  车厢摇晃,小盐巴东倒西歪,快坐不稳了。
  “他怎么一下这么激动?”
  白盼抱住小孩的身体,望了一眼深蓝色苍穹,叹道:“天快黑了。”
  天一黑,恶鬼没了限制,容易胡作非为。
  “当时大水席卷而来,他的头……”白盼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座椅中间的那条缝:“就是在这里被割断的。”
  小盐巴一愣:“他经历了海啸?”
  白盼弹了弹坐垫上的灰:“你也看出他是鬼了,对吗?”
  “嗯……”小盐巴指着车厢道:“太破旧了,现在没有这种样子的出租车,而且他脸色青白,跟以前李婷一样。”
  此时司机的手已经伸出窗外,泪流满面使劲想要爬出去:“囡囡……我要见囡囡……”
  无数符纸腾空而起,将他包裹起来,牢牢按在驾驶座上,白盼淡淡道:“我会让你囡囡,在此之前,你得先带我们去冥城。”
  司机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出租车加快速度,沿着山路开去。
  白盼摸索着手指,像是在回忆:“三十年前鬼门大开,只收走了没有意识飘荡的亡灵,但更多有执念的魂魄,往往变成了恶鬼。”
  司机把出租车停在人流量密集的市区里,那里应该就是他家附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的记忆早已混沌不清。
  每天一个轮回,每天都是三十年前海啸的那晚,每天都想着赶在零点之前给女儿过生日。
  白天,司机开着破旧不堪的出租车想要回家,到了傍晚,又被束缚着回到冥城,他苦不堪言,坚持了三十年,执念久久不散,最终成为恶鬼。
  小盐巴问:“他死在了冥城?”
  白盼把头靠在车窗上:“我们上车的地方离冥城两百公里,开得快的话,两个小时就能抵达,那天,他大概跟今天一样,为了赚钱接了一单。”
  接完这一单就该赶回去给女儿过生日了。
  副驾驶上甚至摆着生日礼物。
  他期盼着,心里叨念着,开快点吧,快点开回家,囡囡还在等着呢。
  汹涌的海水却趟了进来,玻璃破碎,割破了他的喉咙,甚至搅碎了他的头颅。
  小盐巴黯然。
  “没什么好伤心的,这种事例冥城有很多。”白盼安慰道:“它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山路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拨开层层云雾,终于看到冥城的一角,曾经热闹非凡的城市如今已成为大片的废墟,上空悬浮着一簇簇青色火焰,在无人的空城中,显得格外幽森骇人。
  白盼说,这些都是鬼火,它们摇摇曳曳,其实是给恶鬼们照亮回家的路。
  离冥城越近,山路越是难走,仿佛天然形成一道屏障,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外人靠近。
  “到了。”司机用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白盼和小盐巴下车。
  司机僵硬地转动脑袋,木然的眼神燃起希望,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白盼:“我要看囡囡……让我看一眼囡囡吧……”
  白盼伸出手指,罩在它的头盖骨上,闭着眼道:“去吧,见到女儿,便安心下地府转世投胎吧。”
  司机周身的黑雾一消而散,魂魄变得透明,连同着出租车,一起在原地消失了。
  白盼真厉害呀。
  小盐巴羡慕又崇拜,暗暗下定决心,嗯,看来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现在只会画简单的符纸,以后说不定熟练了,也能超度恶鬼呢。
  冥城果然如白盼所说,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工厂,阴气森森,随处可见残缺破财的高楼,沾着一根根蜘蛛网,一阵风佛过,灰尘扑鼻而来。
  小盐巴借着手机光,对着周围扫去,地面不是碎石就是砖瓦,随便一踩,竟碰到一块人的肋骨,再往前看,骷髅头,手臂,身体,部分被压在了碎石下方,部分露出一角,应该也是曾经挣扎着求助过。
  “啊,有光。”有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瞬间,整个冥城仿佛复活了般,有看不见的臊动无形地互相传播开来。
  白盼笑道:“你用手机照明,整个冥城的鬼怪都知道我们来了。”
  “是……是吗……”小盐巴虽不懂为什么不能让鬼怪发觉他们,但直觉白盼不喜欢太引人注目,便轻轻一按,关了手电筒。
  “是白盼。”
  “白盼来了。”
  “他旁边的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薛衍大人了!”
  “天啊,他年纪大了,萎缩了吗……”
  废墟中不见人影,却能清晰地听出窸窸窣窣议论声,说道“薛衍”,它们受到惊吓般滚成一团,瑟瑟发抖。
  待小盐巴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感觉到各个废墟的深处,实际上有一双双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眼观察着他。
  白盼径直往前走,进入一栋六层楼的筒子楼,上面三层已经塌陷,石砖青苔交替着,秋蚊子嗡嗡在耳边叫换,恼得心烦意乱。
  脚踩在楼梯上,有隐隐的松动,随时会掉下去的感觉。
  第三层楼只有一间是完好无损的,白盼拉动门把,应该没上锁,“咯吱”一声便打开了。
  房间干净而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按照周围的装潢,房型应该是一室一厅,百发婆娑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卧室里走出。
  小盐巴无法分辨出他的年龄,脸庞的皱纹很深,两只眼睛深深凹陷下去,嘴唇抿着,上面刻着一道道裂缝,预示着时光的老去。
  老者看了一眼白盼,又看了一眼小盐巴,露出怀念的神色,沙哑的声音多少带了些自嘲的意思:“多少年了,一点都没变啊。”
  他们没变,自己却快要入土了。


第78章 
  小盐巴不知道他在说自己,以为老人家单纯感叹城里塌陷的建筑几十年不动,无人管辖,无人重造,仿佛被放弃一般。
  老者浑浊的眼睛对上小孩明亮的视线,很快,眉头忽然皱出深深的川字:“你中了降头?”
  他的神情变幻莫测,阴暗不明,苍老的手指抚上小盐巴的脸颊察看,手背蜿蜒的血管爆凸,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怎么会,你明明是——”
  “高老,你糊涂了。”白盼的手指滑上小盐巴的耳垂,捂住左边那一半耳朵,沉声打断老者,语气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
  一百多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高老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岁,皮囊和机能坚持不了多久,再没几年就得归西,也没有年轻时那般耳聪目明,故看到两个曾经同出同进的两人,自然而然认为他们与一百年前一样。
  原来其中一个已经转世投胎。
  另一个披了一层人类的外衣,混迹凡间。
  表面毫无变化,实际已经大相径庭。
  “我的确老糊涂了。”高老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自嘲道:“这么明显的变化,竟然一点没有察觉,难怪匆匆忙忙要与我见面……”
  白盼笑道:“中了降头术,自然要来找您。”
  高老摆手:“得了吧,不敢受你这声尊称。”
  他指着挂在木椅上的一件绿色外套,道:“我准备准备,先把它穿上。”
  待高老回到卧室,小盐巴偷偷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白盼皮笑肉不笑:“老人家年纪大了,总归有点老年痴呆。”
  “是吗?”小盐巴狐疑,沉默半响,手指轻轻相互扣着,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
  “嗯?”白盼挑眉。
  “你今年几岁呀。”刚问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听起来怪怪的,便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活了很久很久。
  白盼想说什么。
  高老走出卧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凑近小盐巴,两手按在上眼皮和下眼皮当中,道:“你看看你的眼睛,有一道赤褐色的暗线,布满红丝,这是中了血咒的前兆,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几天,神仙都救不回来。”
  说罢,又问:“你们这是得罪谁了?”
  白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笑,眼底闪烁着暗光:“甘阳市离冥城不算太远吧?”
  高老一愣。
  “你在那里有认识的降头师吗?”
  高老放下手中的动作,满脸褶子皱在一起。
  “怎么了?”白盼:“难道是熟人?”
  高老露出复杂的神色,眼底五颜六色的感情交织成一种情绪,苦涩地叹道:“差不多吧。”
  ……
  不管白降头师还是黑降头师都是违背天伦的。
  修炼之初已经不算正常人了,谁会喜欢在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暗洞里生活?但没有办法,我们必须这样做。
  我们可以娶妻,可以收徒,但不能生子。
  二十八年前,我走路逐渐觉得吃力,看书老眼昏花,才意识到我已经一百多岁,已经老了,快入土了。
  从那天起,我有了收徒弟的打算。
  我那个徒弟,极有天赋,换成别人,在阴森之地待上三天三夜,估计要痛哭流涕,心智脆弱的估计落荒而逃,再不想做降头师了,而他却不一样,他不哭不闹,甚至觉得享受,舒服,看到人骨,尸油这种材料,不仅不害怕,还觉得兴奋,这样的人,是最适合做降头师的了。
  我当时心花怒放,根本没想过天赋异禀之人,也最容易误入歧途走捷径,我是做白降头师的,但对黑降头师不是一窍不通,我的卧室里,到处都是如何施展黑降头的资料……
  他跟我学习了五年,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跟我年轻时差不多,小有所成,那时候冥城已经变成一地废墟,妖魔鬼怪横行,当然,只要你有本事,别人也不爱来找麻烦,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就在那年年底,冥城里来了一个男人。
  ……
  白盼蹙眉:“什么样的男人?”
  “很漂亮,有种蛊惑众生的感觉。”
  “叫什么名字?”
  高老回忆:“好像姓苏,叫苏薄。”
  白盼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生气了呀……
  小盐巴不明所以,还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白盼被他一扯,回过神,蓦地对上小孩眨巴眨巴无辜的目光,整张脸重新柔和起来。
  高老仿佛察觉,顿了顿,再次开始诉说。
  ……
  我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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