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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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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修齐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楚衍的举动,和斩妖除魔联系起来。
  苏少爷本来就出气多进气少,唯有那么一线绵软呼吸不断,维持着他的生机。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身娇体弱又被这般惊吓,谁知苏少爷能不能挨过这一遭。若他死在楚衍手上,可不麻烦大了,日后因果报应也不好过啊。
  他急匆匆伸出手,想将可怜的苏少爷从楚衍刀下救出来。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楚衍的叮嘱,颤巍巍缩了回去。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之前自己既已经做了保证,就不该毁约。楚衍信任他,他亦要信任楚衍。
  对于白修齐的挣扎与妥协,楚衍不以为意。他一手提着苏少爷,又将割昏晓逼近两分,刀刃就恰巧停在他脖子旁,稍一用力就能割破血管。
  也许是被杀意惊醒,又似是刀刃太冷,苏少爷终于自昏沉中惊醒。他稀疏却浓长的睫羽一眨,眼睛虽不亮,却是慑人心魄的漆黑。
  苏少爷还没开口说话,却先咳了两声,肩膀剧烈耸动,苍白面颊上也有了虚无的一抹红晕。
  那咳声太惊心动魄,断断续续连绵不绝。说他要活生生把肺咳出来,都有人相信。
  饶是如此,绯红刀刃仍死死贴在他皮肤上,力道巧妙一寸不让,只紧紧挨着,始终没有割破皮。
  “阁下,阁下意欲何为?”苏少爷喘息过后,才艰难地开了口,“若是求财,在下薄有家私……”
  楚衍眉一横,话说得分外坚决,“我不想跟你说话,那妖物呢,让他出来见我。”
  把刀抵在一个病弱凡人颈边,威胁那妖物现身,白修齐就没听过如此荒诞的要求。
  想也知道,那妖物对苏少爷不怀好意,害得他病歪歪起不来床,这都是鲜明证据。
  更何况,就连前来捉妖的修士,也被那妖物一个接一个害了,明摆着是要狠命折磨苏少爷。
  妖怪要杀苏少爷,楚衍也要杀苏少爷,事情乱了套。
  苏少爷也是愕然,他苦笑一声,刚想说话,颈边就骤然一凉。血红在他颈边绽放,滴滴答答很快串连成线,洇湿了衣襟。
  刀太快太锋利,看到血色之后,他才感觉到疼痛。苏少爷不说话了,他干脆闭嘴以沉默应对一切,也是默默合作的态度。
  楚衍是认真的,不止苏少爷看出此点,白修齐也发现了。他瑟缩在楚衍身后,别过头去,不想看苏少爷受折磨的情景。
  这等状况,实在超出白修齐承受范围之外。简直比当初那女鬼遇难的情形,更恶劣些。
  他连一只兔子都没杀过,短短两日内,却被迫第二次拷问自己的良心信念,滋味实在太过难熬。
  也许楚衍早料到此点,才让他郑重地立下誓言。白修齐喉结抖了一下,干脆扭过头,全当自己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我知道你在,自己早点现行吧,也免得苏少爷受了太大折磨。”楚衍冷声说,“我可不是心软又糊涂的好人,只知一味迂腐,被你糊弄得晕头转向。”
  白修齐总觉得,楚衍话里有话,讽刺得他面色通红。他看上看下视线没有定点,就是不想听楚衍嘲弄自己。
  等了片刻,周遭一片寂静,虫子都不敢叫一声。
  万一,万一楚衍判断错了,把病弱已久的苏少爷拖出来折腾一番,可真是活造孽。
  这种丧气话,白修齐只敢在心中小声嘀咕,不敢说出口。
  纵然如此,楚衍也从他表情动作上,读出了白修齐的疑惑与不解。
  要是这般容易,就能把那妖物诈出来,才是天大的意外。
  楚衍不灰心沮丧,仍是心平气和地说:“刚才可不是吓唬你,我向来说到做到,绝不会手软。”
  “你再不出来,我就砍了他的手指头。一截一截地砍,手指头砍光了,还有脚趾头,还有胳膊大腿,总能找到下手的地方。”
  “也许你有什么办法,能医治好他的残疾。可这位苏少爷受的痛苦,不会因此减轻一丝一毫。”
  话说完,楚衍又好脾气地等了等。
  一片清寂寂,没妖物现形也无声音。
  “也对,毕竟你心虚不敢现身。而且你还受了伤,觉得敌不过我们两个。你自以为计谋非凡,化作凡人女子娇娇弱弱地哭上两声,就糊得我这同伴上当,还差点杀了他。”
  “你已然看出,我这同伴不记仇,旁人扇他一巴掌,他下次还能笑嘻嘻凑到那人跟前。练气大圆满修士,看一个凡人受折磨,不光良心不安,道义上也说不过去。你指望我们内讧他出手,解救苏家少爷,你自己不现身就能解决事端,着实是聪明的选择。”
  楚衍顿了顿,竟笑了出来。他本来就生得秀美异常,肌肤如雪眸灿若星,一笑之下,越发明丽动人。
  明明说着残忍至极的话,他眼中却是清澈无波,似有无尽悲悯与温柔,“可你没听到,我们两人神魂传音定下契约,他绝不会出手阻拦我。现在你的计划落空啦,也该看开些。”
  这席话落在白修齐耳中,似惊雷直接在脑内炸响,劈得他耳朵轰鸣神识不清,满心全是懊恼。
  之前他想不明白的蹊跷之处,终于一清二楚。
  当时楚衍说得没错,那凡人女子求助哭泣,一切都是那妖物的诡计。
  可笑的是,他傻愣愣上了当,甚至毫不反抗,任由那妖物扼住她的脖子,差点死得不明不白。
  也正是楚衍骤然出手,劈了那妖物一刀,他吃痛逃跑,自己才捡了一条性命。
  妖物受伤太重,再也无力将他们困在那诡异世界中,他们方能脱困而出。
  说来道去,都是自己迂腐不分是非,才被妖物欺骗得这般惨。白修齐不愿多说什么,他径自走到门边,封死出口退路,以此表明态度。
  白修齐知道楚衍是认真的,也明白楚衍真能下手。杀修士杀凡人杀妖兽,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寂静,还是寂静。那妖物太沉得住气,就算楚衍如此威胁,它还是固执地不现行。
  楚衍不笑了。
  他手腕一翻刀刃径自向下,沿脖颈过胸膛至手臂,直到苏少爷手指才停。一条漫长血痕蔓延开来,没出多少血,却仍触目惊心。
  苏少爷似是已经有了准备,没哭泣也没求饶。脸色固然苍白,却全无害怕惊惧,镇定得不像个凡人。
  “苏少爷平时执笔画画,浇水除草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楚衍自顾自问,苏少爷继续沉默。
  “哦,我看到了。你右手中指有茧子,必是长年握笔才有。那就右手好了,切掉右手中指,从此你再无法执笔写字。”
  楚衍话说得缱绻温柔,下手可着实狠辣。绯红刀刃一翻转,对准苏少爷中指指尖而去,坚决果断毫不迟疑。
  背过身去的白修齐,立时哽住了。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想象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并未出现。
  “铛”地一声,似金石相击雄浑鸣响,余波不止嗡嗡不停。
  就在最危急的一刻,绯红刀刃被猛地荡开。刀身歪斜颤动不已,那一刀终究没有砍下来。
  一枚小巧单薄的竹叶,柔软又脆弱,却于不可能之处荡开了锋利刀刃,径自而去入墙三尺才停止颤动。
  有了神识辅助,白修齐才将一切看得真切清楚。他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差点叫出声来。
  妖物,那妖物出手了。
  来不及细想,电光石火间,又一股大力骤然袭来。凌厉的风卷得他们衣袍纷飞,惊得白修齐闭气无法呼吸。
  太凌厉的风声,让人惊愕惊惧不知所以。心跳如鼓血液翻涌,满脑子却是空空荡荡的。
  “白修齐!”是楚衍一声喝令,让他重新恢复清明。
  越是危机时刻,爆发的潜能越是可怖。不需眼神交流,白修齐都明白楚衍的意思是什么。
  他捻了张符咒,灵气灌入符文闪亮。目标,距离,咒文,一切全然顺畅无碍。
  白修齐心思清明,空无一物。
  他虚虚一指圈定范围,淡青色壁障凭空出现,薄而坚韧,水波般晃荡不止,恰巧将楚衍与苏少爷罩得严严实实。
  纵然那股可怖的巨力击在波光上,它不断颤抖晃动,数次变形几欲碎裂,不一会,仍是险险地留存下来。
  柔韧与锋锐,大力与柔和,两股劲力相互抵消,余波却未散去。
  地上的砖石裂痕如蛛网,段段碎裂又化为尘土。以楚衍为圆心,地面砖石无一完好。
  诡异的寂静后,墙壁屋顶轰然而裂。
  白灰尘土与砖瓦碎石,噼里啪啦崩裂开来,溅得极高又极远。轰隆隆震颤一波接一波,像地震晃得人心神紊乱。
  纵然白修齐开启神识,之后的事情也看得不大清楚。
  明明楚衍还挟持着苏少爷,绯红刀刃仍是灵活如蛇,无孔不入角度太刁钻,连绵流转成一道道鲜明弧线,不停留不犹豫。
  与刀刃厮杀的,是千百根碧绿短针,轻而修长。看似微薄不着力,每一下相击却都有铮鸣不休,听得人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快,极快飞快。快到神识也不够用,无法捕捉每一次交锋与险恶。
  灰尘散尽尘埃落定,楚衍又忽然不动了。他身前那层青色光壁,早已消失不见,他整个人仍是衣衫整洁片尘未染,让人莫名惊异。
  白修齐灰头土脸站了起来,模样可谓不狼狈。他之前一直在旁观战况,忘乎所以,差点被砸了个正着。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看到与楚衍对峙的,是一位绿衣男子,正是那久久未露面的妖物。
  在白修齐假想中,这种手段狠辣又阴险的妖怪,必定面目可憎三大五粗,就和之前那位筑基修士洪城一样。
  可眼前的绿衣男子,修眉长眼面目温然。不笑的时候像个家教良好的富家公子,俊秀温文,稍望一眼,就能引人驻足不愿离开。
  他皱着眉的模样,也格外令人心疼。让人忍不住伸手抚去他眉心皱痕,由此化解他的忧思与烦扰。
  妖怪长得太好看,实在出乎白修齐意料之外,都不想对他出手。
  浑浑噩噩间,白修齐狠命咬了咬舌尖,才清醒过来。他再看那绿衣男子时,也不觉得他可怜忧郁,能让他战意全无。
  好险好险,妖物惑人心神,想来就是如此。好在自己把持住了,没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
  他又定眼看楚衍,少年表情镇定如初,刀刃还搁在苏公子脖子上,没有动摇也没有犹豫。
  绿衣男子一抿唇,弧度动人仍是好看,“放了他,其余怎么都好说。”
  “阁下说杀就杀,说放就放,真是面子好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设置错多发了一章,就当双更好了


第40章 
  楚衍话说得分外诛心,人还是笑盈盈的。他稍抬头看绿衣男子,双方熟稔得似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全无敌意与隔阂。
  若非那把绯红刀刃还横在苏少爷颈间,冷厉锋锐,白修齐简直疑心自己听错话了。
  仔细一想,楚衍不就是这种人么。
  长了一副秀美非凡的容貌,看起来怯生生又害羞,谁见了都觉得他性格温软好欺负。
  这人就像他手中的那把短刀,颜色艳美风姿卓然,却格外锋锐,稍碰一下就能划开一道伤口,冷丝丝的疼。
  就连说绝情话时,他微笑的样子还是温和绵软,话里藏刀只往心口戳,怼得别人哑口无言。
  可绿衣男子不在意。他薄唇抿了抿,姿态放得极低,“我不敢为难道长,只求你能放了他,我以身代之可好?”
  楚衍漫不经心按着刀锋,理也不理苏少爷,目光仍望向绿衣男子,“你是人质,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让那竹妖答话。那些失踪的修士,怕是早已死了吧。”
  “别管我,你自己离开便是!为了我,不值得你赔上性命。”苏少爷勉强说完这句话,又是好一阵咳嗽,就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他一张面容惨白,黑漆漆的眼睛也被睫毛盖住了,真有些认命的意味。置身事外的白修齐,左看看右望望,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楚衍一上来就劫持苏少爷,原来他早猜到,这一人一妖关系不简单!宁可赔上性命也好护得对方周全,最深情之处莫过如此。
  一想到这点,白修齐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妖兽不都应该生吞修士渴饮血肉,既凶残又可怖么?怎么眼前这绿衣男子,格外有情有义,看了莫名让人心酸。
  他心中滋味实在复杂,有感慨也有艳羡。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能与一人心心相映,哪怕五雷轰顶神魂不存,也是值得。
  以己推彼,情况大概也是如此。妖物又如何,能有这份袒护爱人的情谊,也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吧。
  纵然知道实情,白修齐还是忍不住不自在。
  眼前的情景,仿佛楚衍是悍匪自己是帮凶,非要拆散一对有情人,让其阴阳永隔。
  “好真心,好感动。”有人说出了白修齐的心声,楚衍眉尾扬起,表情讥诮,“不如我再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叙述一遍相爱经过可好?”
  不等绿衣男子答话,楚衍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不,还是算了,让你们开口就麻烦了。我这同伴最是心软,旁人编出的经历稍微凄惨些,他就忍不住垂泪心软,才不管对方是人是妖。”
  被骤然嘲讽的白修齐,很是愣了愣。他刚想开口辩驳,又心虚地摇了摇头,以此微弱反抗当做辩驳。
  楚衍说的都是实话,他想要辩驳也无从谈起。
  苏少爷苦笑一声,“道长何必奚落我们两人?我知道,你既然找上门来,就已有了确凿把握。我是临死之人,道长也不必处处相逼,留些情面不好么?”
  “我跟妖物,一向不讲情面。妖物与修士,天生关系紧张势不两立。就好比普通凡人,谁会和一头饥肠辘辘要吃人的老虎讲什么道理?”
  拒绝之后还不算完,他琢磨片刻后又道:“你既然受了这妖物恩典,也就不算凡人,我也不用跟你客气。”
  苏少爷咳了一声,惨白面色竟发青了。楚衍的态度真是蛮横直接,让他那些求情讨饶的话,通通烂在了肚子里。
  绿衣男子见到苏少爷精神萎靡,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不再垂着头,一双眼睛紧盯着楚衍,似要发泄。而后眉头一皱,他又忍气吞声道:“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
  这次楚衍没理会他,而是笑容可亲地问白修齐:“想听故事么?”
  白修齐喉结颤抖一下,终究还是好奇心驱使,勉强点了点头。
  “这故事在我看来,太过老套。少爷爱竹,亲手植竹呵护备至。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修为已到,竹妖化形报答恩典。眉来眼去间,情愫滋生。”
  “可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苏家老爷夫人与少爷,路遇劫匪。老爷夫人遇难,唯有少爷活了下来,却也因此大病一场,至今未能痊愈。”
  “为救情郎性命,竹妖不惜逆天而行,以修士神魂肉身练丹,替少爷续命。谁知,却因此引来了两个居心叵测的修士,非要硬生生拆散他们。”
  “这种事情,即便我不知来龙去脉,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按话本小说的套路来讲,我们俩就是不请自来拆散情侣的妖道,活脱脱的反派,面目可憎又令人讨厌。”
  本来该是凄美婉转,感人至深的故事,叫楚衍这种懒洋洋讥诮的语气一说,分外干巴巴又无趣。
  白修齐张大了嘴,一时半会不知该有何反应。
  果然是老套又俗气的故事,他做善事惯了,难得扮演一回棒打鸳鸯的反派角色,越发不自在。
  原来实际情况,与白修齐猜想的恰恰相反。
  并非是妖物作祟,让苏少爷气虚体弱无法起床。而是妖物一片痴情,冒着天大风险屠戮修士,硬生生将快死的苏少爷拽了回来,让他苟延残喘继续活在世间。
  如此手段,说是痴情也可决绝也罢,总让人不寒而栗。
  白修齐悚然一惊,若是楚衍当时不救他,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也被这竹妖炼成一枚丹药,想想都后怕。
  “以修士肉身为丹,为凡人延续生命。这种逆天邪法,你还真是敢想敢做。哎,能有如此魄力决断之人,绝不会是这般软绵绵好欺负的模样。事到如今,阁下还要继续伪装,未免无趣。”
  听了楚衍的话后,苏少爷本就苍白的脸,又硬生生褪去三分血色,白如纸白如雪,呼吸时断时续,随时有可能咽气,看了就莫名让人心惊后怕。
  楚衍把刀刃更往苏少爷颈间一抵,笑眯眯看绿衣男子,似是早将对方心思猜个通透利落。
  绿衣男子浓长睫羽眨了眨,再抬眼时,已无之前的脆弱无奈。
  他扬眉一笑,自有无形光彩气度加诸其身,果决坚定令人叹服,“道长果然心思敏锐,竟将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真让我佩服。”
  “可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们修士的所作所为,比妖物恶劣多了。修士活捉妖兽,不顾其意愿降服其为坐骑灵宠。生来自由无拘束的妖兽,谁愿意给别人低三下四当奴隶?不过是强行打到服软罢了。”
  “这还不算过分,更有甚者,将妖兽扒皮抽筋,死无全尸。内丹被挖走不说,就连皮毛肉身都成了珍贵之物。你们所做的事情,又与我有何差别?同样是炼丹续命,我至少还给他们留了个全尸,可比你们修士厚道多了。”
  绿衣男子所说的每一字,都似巨石般狠狠砸在白修齐心上,震得他心神颤抖无力反驳。
  白修齐想起了他往日在霓光派看惯的景象,妖兽被驯化成灵宠,会作揖会讨好,乖顺又有趣。
  还有他以前吃的那些丹药,也许都是妖兽内丹血肉所化。妖兽也有意愿也有神智,白修齐并非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忽略了。
  直到眼前的竹妖揭穿事实,他才觉得自己双手肮脏沾满血污,就连活着,也是天大的罪过。
  白修齐固然只是稍稍呼吸紊乱,仍被绿衣男子敏锐地觉察到了。
  他眉尾高扬,讥诮又嘲讽地斜望楚衍与白修齐,“两位道长养尊处优,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你们大概不知道,被斧子一下下砍在腰上,血液流出脊柱断裂,明明想要痛得嚎叫大哭,却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拼命晃动枝干,是怎样一种可怖体验吧?我亲身体验过,明明神智已开,却无法反抗。那种滋味该有多难过,你们若不是亲身死过一次,绝体会不到其中万分之一。”
  最后一句是诘问是责难,是雷霆轰鸣劈下,炸得白修齐心神恍惚颤抖不已。
  “还好我遇见苏真,足足十年时光,我才能化形。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哪怕是邪法我也义无反顾。可惜就连最后一点幸福,你们都要剥夺……”
  绿衣男子凄然一笑,之前锐利锋芒骤然消失,唯有一片灰暗暗的心伤。
  “说完了么?”楚衍反问一句,面色不变,“我没有那么多悲天悯人的心思,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想那些虚无缥缈的问题。我只知道,修士杀妖兽,妖兽同样如此。”
  “饿急的妖兽,不管凡人修士大人小孩,统统都吃。好在人类有嘴有口,能呼喊会哭泣,临死之前的哀嚎求饶,想来你们也听在耳中,也没见那只妖兽为此心软。再有甚者,妖兽之间还会自相残杀,胜利者吃掉败者尸体,也没顾及到什么同类相怜。”
  楚衍停了停,又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修士力量强大,掌控世间,凡人就能活得安稳些。换做妖兽掌控世界,凡人似普通牛羊牲畜,被随意宰杀吞食。不,在你们看来,牛羊尚且能变成妖兽。而人类,比牛羊还不如。”
  “我身为修士,自该站在修士这边。身为人类,却替妖兽思考什么利益得失,觉得自己吃得每一粒米都有生命,那不叫心存善念,而是脑子有病。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整个世间都是如此么。”
  “说白了,事情简单得很。因为你强,才杀了那些修士。现在我占上风,任凭你花言巧语就是不动心,动动指头也能杀了你的情郎。这样简单明了的道理,何必硬磨嘴皮子?”
  碰上楚衍,实在是绿衣男子生平第二次劫难。
  这修士不见得修为多高,却心思缜密又狠辣。既能放低身段骗人,也能不顾脸面地出手劫持苏真,着实捏到了他的弱点。
  其实绿衣男子也并非一味软弱,完全放弃希望。
  之前他和楚衍一番辩论,根本没指望能说服那意志坚定的修士,一切只为拖延时间罢了。
  绿衣男子沉默片刻,忽然转头问苏真:“和我死在一起,你觉得不觉得遗憾?”
  苏真似是意识到什么,惊骇地连连摇头,“不要,你别这样。我早就该死了,只是不愿牵连到别人……”
  “若非被逼到绝路,我也不愿如此。”绿衣男子轻快地仰起头来,凝望着浅淡的蓝色天空,“我只想带着你安全离开,不到逼不得已,谁愿沾染因果?”
  “两位道长,我想问问你们二人,斩杀妖邪与救人性命之间,你们选哪一种?”
  听他这么问,白修齐已然有了不祥预感,心中咯噔一下。
  绿衣男子高高举起被袍袖遮蔽的右手,并非五指修长的人类手掌。自他肘间向下,全是丝丝缕缕连绵的根系,直入泥土深处。
  “这术法很耗时间,我与你虚与委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我是竹妖,根系坚韧蔓延而下,整个小镇都在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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