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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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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轻巧地避让开来,他没有不快只是冷然,万事万物不挂于心的冷然。
女修的手指颤了颤,终究停住了。
那短短一寸,犹如天渊般无法跨越不容接近,让她嘴唇颤抖面色发白。
楚衍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他还是与女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野兽对陌生事物本能地提起警惕之意,不许对方靠近。
荡漾着亮光的眼睛沉寂了,似无月无星的黑夜中,最后一点烛火被熄灭。
女修的瞳孔黝黑深邃,看不见底也毫无光亮。
那种毫无生气又分外出尘的美丽,像无生命却太完美的傀儡,美丽得让人浑身发冷又有些孤寂的心酸。
少年没有开口安慰,黄衣女修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他们一人站立另外一人坐下,距离极近却如隔天边。
其实楚衍隐约明白,割昏晓提升位阶一事,多半要落到这位女修头上。
眼下这美丽女修寂寞了心酸了,他可以说些体贴话语增加好感,轻而易举又不费力。
偏偏楚衍身上那种固执的倔强又回来了,他不肯服输也不愿妥协,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回头。
其实楚衍也明白,他这种固执太不合时宜。
面对弱者时,楚衍被讥讽被低看也不在意,横竖他最后能逐一算账讨回来。可面对无法反抗的强者时,楚衍恨不能挺直脊背至死不弯。
他若连最后这点骄傲都不剩,那楚衍还有何存在的理由?
善意也罢恶意也罢,楚衍不需要别人在他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再凄美可怜的借口都不可以。
少年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旁边的女修根本没有觉察到。
她静默一瞬,伸手在石台上随意一划,千百件法器就凌空而起。各色光芒锋锐交织纵横,耀目华美似孔雀开屏。
“我修行三千余年,炼制过数不清的法器,现在全都在这里。”黄衣女修喃喃自语,纤指一动,各类兵刃就分门别类归拢成群。
刀枪剑戟,弓弩斧枪,种类相同的归为一起,位阶高排列在上,井然有序绝不凌乱。
这座由兵刃构筑的山峰,忽然间撤空了消失了。但石剑构筑的石台,还是安全平稳毫无晃动。
楚衍低头一看,偌大一片石台已然凌空而起,其下就是碧蓝天空灿然云霞。
黄衣女修不在意楚衍的动作,她继续心平气和地说:“但凡我铸就的法器有一丝瑕疵,我都会亲手将其毁去。能留在这里的,都是完美之作,威力比同等位阶高出三成。”
“你可以随意挑选其中三件带走,而我只要你手上那把刀。”
交易听起来挺划算,以一换三,吃亏的绝不是楚衍。
更何况楚衍还知道,在这千万件法器中位列顶端的必定是灵器。女修的骄傲容不得她说谎,在铸就法器这件事上,她就是权威就是大能。
用区区一件法器,换得三件灵器,聪明敏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楚衍一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多谢前辈一片好心,我已经认准了这把刀,今生今世都不愿抛弃它。”
“傻子。”女修同样摇头,不知是嘲笑楚衍还是笑她自己,“这把刀已经毁了,位阶下跌无法修复。无数大能为此耗尽心思还是一无所得,更不用提区区一个你了。”
听了这话,楚衍难免心中一沉,他随后也觉得理所当然。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世间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道理?他之前心中早有准备,纵然有些失望,也没觉得天塌地陷。
“我需要那把刀,并不因为它有多珍贵,而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件未能被我销毁的失败之作,是我时刻铭记在心的耻辱。”
最后一段话,已然显露出女修身为大能修士的傲骨,是不由分说也不能拒绝的高傲,高山般浓重的阴影遮蔽视线,不见前路也看不到光亮。
那是命令是不耐,楚衍已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多谢前辈好意,这把刀我用得趁手,并不想换。法器又如何灵器又如何,我不在意外物好坏,只在意是否与手中兵刃心心相映。”
少年轻缓一笑,又忽然歪歪脑袋问:“前辈如此在意这把刀,甚至不惜花费巨大代价也要寻回此物,也因为这是前辈耗费心血最多的一把刀吧。”
“依我之见,大概前辈铸就这把刀时,曾想将其炼成仙器。可惜最后功败垂成,还是耿耿于怀未能忘记。”
楚衍忽然明白了,之前他听到的那段过往的确为真而非虚假。也许是这女修的记忆,也许是他手中这把刀的记忆,交织为一分外真实。
黄衣女修瞳孔收缩了,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一瞬,又被她自己强行按捺下来,不表露出分毫。
说对了,楚衍心中了然。
他轻轻一笑,继续劝慰女修,“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至少在我看来就是如此。”
“我感谢前辈曾经铸过一把好刀,也十分欣赏你追求完美的心性,但还请容我再次拒绝你的请求。”
“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女修也笑了,漂亮面孔上流露了几分迷离与凄苦,“你不怪我,当真不怪我?”
这女人大概是疯了,她总是有意无意将楚衍与另外一人混合,时而决绝时而温柔,怕是她自己都分不清。
楚衍冷眼旁观,都觉得一丝寒意顺着背脊攀爬至颈边,冷厉锋锐犹如刀光。
“如果不是我做错事,你不至于落得此等地步。”女修默然地垂下头,晶莹泪滴扑簌而落,不一会就晕湿了石台。
不愧是她精心打造的一张脸孔,就算黄衣女修垂泪哭泣时,还是十全十美无一处丑陋。唯觉娇弱堪怜,而无丝毫狼狈。
黄衣女修糊涂了,楚衍若能装作那个人,说一句轻飘飘的原谅与饶恕,就能全身而退,也许还能另有收获也说不定。
可他神魂中的骄傲不许楚衍如此,他平平静静地说:“前辈又看错了,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
女修的眼泪戛然而止,明明泪痕还在她面孔上蜿蜒而下,她的眼睛中却没有丝毫哀恸之意。
“是,是我认错了人。”她一字字冰冷地重复道,之前那种催压山脊压迫万物的气魄,又陡然间回来了。
说变就变毫无征兆,楚衍算是见识到这女修的本事。修为差距太大,楚衍也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心脏狂乱跳动几欲裂开。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想强求。”突兀之间,女修的话音又是和风细雨温柔轻快,“可否让我看看那把刀?”
也许是她的态度太自然,也许是女修的表情太哀伤,楚衍竟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他伸手把那把绯红短刀递到女修面前,黄衣女修虔诚地接住了,凝视它的目光,像是母亲爱怜地注视自己的孩子。
纤长手指在刀锋上顺势一抚,手指没有流血完好如初。女修轻轻闭着眼睛,模样严肃又凝重。
似乎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就将内情探查得一清二楚,“不错,三十六道禁制你已尽数贯通。既是缘分难得,也是你天赋好。”
被夸赞的楚衍没有沾沾自喜,他继续冷然沉默,看那女修笑容绽放如花,欣喜得难以自持。
抚摸许久仍然无用,女修又感慨道:“真好啊,许久之后还能见你一面,已然是机缘难得。”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楚衍眉宇一皱,只是他这次听出,女修的话是说给那刀听的。
之前锋锐无匹的刀刃,在她掌中却温顺服从,丝毫脾气都没有。
“你有多重视这把刀?”黄衣女修又问,这回她面色严肃神情郑重,仿佛之前垂泪哭泣的人不是她一般。
“其实要修复这把刀,也并非毫无办法。你可甘愿为它抛却神魂,从此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楚衍不用看,光听女修的语气,也能猜到事情发展到了至关紧要的地步。
也许他就该二话不说地点头,哄骗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女修,岂不是再简单不过?
少年没有撒谎,他一五一十地答:“抱歉前辈,我无法做到此点。”
“我在意这把刀,因为它锋锐无匹,但也没到如痴如狂的地步。是人驾驭兵刃,而非刀兵吞噬修士神魂。不管前辈有多遗憾,我还是心智如一不会更改。”
女修唇边绽出一缕清浅笑意,语气却带着鄙夷与冰冷,“说白了,你也只是个俗人罢了。就像凡人女子碰上的负心汉,之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一到关键之时却缩回头去,比只乌龟还不如。”
“你辜负它一片心意,自己也该觉得可悲可耻。”
“刀是刀,人是人,并不能混为一谈。”楚衍继续耐心解释,“一者是死物,人却是活生生的。”
“也许前辈一片情深,将铸造出的所有法器都看成自己的孩子,此点痴情自然感人。若前辈当真如此执着,你就不应轻易毁去那些不满意的作品。就像一位母亲,不管她的儿女将来痴愚也罢残忍也罢,都不会在孩子出生的瞬间,亲手杀死他们。”
“狡辩,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黄衣女修嗤笑一声,“凡人尚有心狠之辈,抛妻弃子也是稀疏平常。母亲瞧见自己儿女天生残疾,不忍心让他继续苟活于世,狠狠心背负罪孽那又如何?”
“若是如此,那只是前辈自己的想法,我并无立场干涉。”楚衍话锋一转,又反问道,“我要如何对待我的刀,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前辈也没资格干涉我。”
“归根结底都是一句话,我很感激前辈出手相助,但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不如你我双方各退一步,可好?”
这少年兜兜转转好一圈,甚至故意留下了破绽,就为了给她这致命一击。
仍是熟悉的风格狡诈的话语,明明一切如常,唯有这少年不自知罢了。黄衣女修心中喟叹一声,是无可奈何与已然认命。
她被囚禁在此上千年,今日忽然心生感应,觉得自己等待的机缘终于到了。
即便如此,黄衣女修仍是谨慎小心。
之前她并非没有这样的感应,可惜每个前来造访者都让她分外失望。
倒是这少年无所求不遵循常理,一路披荆斩棘通过层层关卡,最终逼迫她到此等地步,竟让她久违地体味到熟悉的挫败之感,从此认定了她的前路。
黄衣女修轻轻一合眼,身上的冰冷杀意与癫狂迹象全被收敛不见。她整个人澄澈空明犹如天上女仙,没有烟火气亦让人自惭形愧。
如此风度如此气质,才称得上是一位大能炼器师,而非忧思郁结于心不得解脱的可怜人。
“你很好,真的很好。”女修忽然改口了,她的眼睛中跳动着浓浓笑意,“在你之前,足足有三个人来过这里,全都带着这把刀。”
黄衣女修纤白手指在刀刃上一点,恋恋不舍地敲击一下,又转手还给了楚衍。
“每个人都与他眉眼气度相似,说出的话也是分外耳熟,但都不是我等的那个人。我只得设下考验,稍稍给你出些难题,好在你没让我失望。”
“当然,那些人也十分聪明。他们不要三件灵器,只是一意孤行地求我修好这把刀,合情合理坚定执着,和你一模一样。”
一说到这,黄衣女修眉眼弯弯地笑了,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可惜他们全都败在最后一关,又是崇高又是重情义地选择牺牲自己,哪怕人刀合一不分彼此都无所谓。”
“既然他们所求如此,我也愿意成全他们。可惜结果往往不大理想,刀还是刀,人却不在了。”
女修话语清软似在玩笑,背后的杀意森然,却被楚衍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楚衍都有些惊异,这女修装疯卖傻的本事太强,机敏如他都有些分辨不清。
当然,也有可能是黄衣女修修为远超楚衍,暗中使些手段,再蹊跷的事情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还好自己秉持本心,不强求也不奢望,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楚衍自己细细想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黄衣女修也不在意楚衍反应如何,她继续轻轻慢慢地说:“那人哪有如此深情厚谊?对他而言,再珍贵的法器也比不上他自己安全。既是刀锋已钝无法修好,他就收集材料求我再造一把,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为了他那荒诞不经的想法,我足足造了十二把刀,一把比一把强,到了第十三把他才满意。”
一共十三把刀,究竟要耗费多少材料,才能达到那人苛刻的标准?
楚衍车默默了,他发现实情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
“之前那十二把,只是残次废品罢了,我又岂能认不出来?只是糊弄糊弄那些小辈罢了,也不想让那些难缠的人看出端倪。
“自他死后,那十二把刀被七大上等门派暗中收藏。谁都觉得侥幸谁都觉得有可能,我也乐得糊弄他们一下。毕竟时光漫长又寂寞,我被囚禁在此地,千百年无法离开,只能靠此手段打发时间。”
黄衣女修唇边的笑意更浓重了,她娇美脸孔上已然是少女才有的调皮顽劣,如春风吹皱一池春水。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被我吓坏了?”女修亲昵地一推楚衍肩膀,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好友,些微亲昵根本无碍。
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晚辈还能说什么,前辈又想听到什么?”
“你还是这等脾气,根本不讨人喜欢。”女修缅怀的语气太过明显,她又将楚衍当做了那位永远也不会归来的人,她心心念念记挂了几千年的人。
也许她之前的寂寞与怀念并不是假装的,只有半真半假吐露真情,才能一并哄骗所有人,也许还有她自己。
她的确是个疯子,三分真七分假地做戏,久久地沉溺在幻梦之中不愿醒来。在旁人看来,她固然是放纵是可怜,可其余人并非她,又岂能明白她的想法呢?
“你看到这把石剑没有?没遇上你之前,我曾想用此物突破极限,可惜最后失败了。我也有野心也有执念啊,不是你所说的,冷冰冰又没人气,活像一把剑。”
女修温软好欺负地吸了吸鼻子,就连眼圈都红了,真是耿耿于怀几千年,直到今日未能忘记。
这些话都是对着那位遥远而不可及的人诉说的,楚衍只是载体只是替身,有幸见证大能悲喜交加,都算三生有幸。
少年一扯唇角,反倒心平气和并不懊恼。
“前辈随便怎么想,我都无话可说。”楚衍又回了一句冷硬固执的话,活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黄衣女修忽然一倾身,紧紧地抱住了楚衍。她身上香气浅淡,如长街十里桂花成行,甜美馥郁却不俗艳。
他们两人呼吸可闻心跳可感,暧昧又温暖。
若是寻常男修温香软玉在怀,他本该就势搭上一只手来,没准还能一亲芳泽。但楚衍冷然地推开了女修,毫不留恋也不牵挂。
女修未被触怒,她不自觉地沉眉抬眼,每个字都带着威严与自信,“我可以帮助你修好那把刀。”
楚衍不信,自然不敢信。这女修变化来得太突兀,谁知她怀着何等诡谲心思?
似是看出楚衍心中的游移不定,女修又干脆逼迫了一句:“时间快到了,你快做决定。闭关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没有闲心再同你耽搁。”
第85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得匆忙,现在修一下
可能今天更新会晚
都说大能修士多有怪癖,或是固执或是孤冷,人人皆不能例外。
楚衍眼前这位不知名的女修,显然也是修为通天的大能。可惜她记忆含糊不清,说话又颠三倒四,很难令人信服。
前一瞬她还是杀气凛然,现在却温柔可亲犹如你的至交好友,着实古怪又可怕。
黄衣女修甚至不需楚衍支付代价,就主动提出要帮忙修复他的法器。旁人细细想来,都觉得万般刻意,疑惑这是圈套抑或另有事端。
楚衍自然不能例外,只是他思考的时间格外短暂。少年只是微怔一刹,而后就坦荡诚恳地点了点头,不用女修催促与诱惑。
“还好,你没有辜负我一片期望。”
黄衣女修表情古怪地笑了笑,带着些释怀与怅然,“你一定觉得我说话颠三倒四毫不可信。之前还说我这把刀无人能修,现在又改口要主动帮你,这样奇怪的女人,谁能不起疑心?”
明明女修眼中泪水晶莹几欲哭泣,但她是带着笑说出这番话,看得楚衍叹息又怜悯。
她何必如此,好歹也是修为高深之辈。且在上界炼器师谁人不尊敬,谁人不敬仰,偏偏女修执拗极了。
独独黄衣女修固步自封地困守于过去之中,她不肯踏出一步,甚至不愿出去透透气。
她所追逐的,只是过去的可怜幻影罢了,握不紧捉不住,风一吹就散了。
越看越可怜,越看越怜悯,楚衍不为所动。他还是温和地笑了笑,一字字都说得干脆果决,“前辈不必如此,从一开始,我就没报希望。”
“正如我之前对前辈说过的话一样,世间人人皆有想法自有主张,都不许别人指指点点干涉分毫。前辈帮我修复法器,我心存感激断不能忘。若是前辈不帮我,我也觉得是理所当然,不能强求。”
根本是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虽然少年语声柔软,却透着股置身事外的冷漠,分外不讨人喜欢。
这才是楚衍的本性,他孑然一身无人能够信任,早就忘了什么是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就算飞升上界之后,楚衍所知所感无一不验证此点,倒让他越发坚守信念不肯放松。
若说有意外,大概就是被简苍美色所惑,不自觉干出了那种蠢事。楚衍主动亲近他人,许久以来还是头一遭。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迅捷无比,无可避免地汹涌澎湃而来,滔天巨浪万物皆惧,区区理智又算得了什么。
究竟是神魂契约的作用,让他们两人命运为一能够互相信任。
又或者说,楚衍早在见到简苍第一眼开始,就一见钟情不可自拔,他自己都不愿意细想。他能有人相互信任,互相依偎取暖,这感觉并不坏。
对外人楚衍看似温和实则严苛,所以不讨人喜欢。
他人得罪自己,楚衍也会一笑置之,心中却清楚明了。对自己信任的人,楚衍会格外宽容些,不较真也不认死理。
何必事事计较不得安宁,谁不觉得疲倦?就连睡觉时,也心心念念惦记着阴谋算计,未免活得太累。
少年唇角一扬,不自觉笑了笑,他自己都觉得惊异。
这一瞬微妙的神情变化,被黄衣女修捕捉到了。对楚衍莫名的了解与直觉,让女修瞬间洞悉真相。
她握着那把绯红短刀,纤细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还是露出一个坦荡又释怀的微笑,“你有了心上人,所以才会那样微笑。”
被识破的楚衍没有掩饰,他笑了笑,无比坦然地回答一句:“是。”
若是此时魔尊还醒着,听到自己这样简单直接的表白,怕会有些生气吧?大概那人还会立刻质问一句,谁是你心上人,本尊可没答应。
究竟那人是恼羞成怒,还是欣喜害羞却不承认,楚衍略略猜想,都知道是后一种情况。
真是分外蛮横又难讨好的心上人,偏偏楚衍乐在其中。他稍稍逗弄一下那位魔尊大人,都觉得世界美好别无他求。
如此坦然而平静的反应落在女修眼中,就是楚衍坦荡地承认此事。她落寞地一摇头,一缕发丝被风吹动,“真好啊,没想到你也会动情。”
“如果当初你早有这等心思,大概也不必遭受那样的灾劫。归根结底,还是命运天注定。”
她说出这种分外消极又无奈的话,让女修明澈秀丽如白雪的面容,都有了一瞬怅惘。
女修只是自顾自抒发感想,楚衍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线索,蛛丝般断在风中,仔细一看还是有迹可循。
他过去大约是位了不起的人物,爱慕者众多,甚至因此惹出了天大灾劫。楚衍得出结论后,反倒感觉分外可笑。
真是痴话谎话,他又不是天道之子生来运气旺盛。
什么修为高深众人爱慕,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楚衍稍一想都觉得无趣。他在下界的经历只证明一点,桃花太多反而麻烦,不是桃花运而是桃花劫。
看来以前的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再多借口掩饰都是无用。
无能就是无能,蠢笨就是蠢笨。赢者高居云端,输者成泥坠入凡间,楚衍并不可惜,他心中唯有一片漠然。
“前辈未免太心思纯善,也许那人被许多大能爱慕却求而不得,算是他遭劫重要原因之一,却并非一句轻飘飘求不得,就能概括一切。这种借口,前辈用来安抚自己就好,不必与我解释。”
楚衍的话说得不客气又锋芒毕露,简直称得上咄咄逼人。
也许是被触动了心事,少年罕见地情绪外露。他秀美眉眼没有缱绻情意,唯有一片结冰般的冷然。
明明是不大一样的两个人,黄衣女修此时却真的分不清了。
她对这小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情,固然是打发时间,也未尝不是将楚衍当成寄托,稍稍安抚她心中的荒芜与苍白。
之前那么多人被带到她面前,气质或是孤傲或是温柔。
他们处处都似那人,却无一人有他神采飞扬,眉如刀锋眼似春水。独独楚衍如此,怎能由得她不信不痴狂?
宿命真是一种奇妙又古怪的东西,她在世间兜兜转转好一圈,翻遍了三千小千世界,都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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