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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_黑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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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欢伯却不同。
  只看店家门口挂着的酒旗就知道了,城里之所以能开这么多酒肆,就是因为各家都能酿造不同的酒——除了金波酒之外。
  就像城门附近那家酒肆的老板娘,最善酿造果酒,用大陆各地特有的果子。
  这就是欢伯人的可怕之处了,世代酿酒的人甚至能用酿酒的技术盖过环境的缺陷。只要他们想,就能酿造出迎合世界上任何人口味的酒。
  所以欢伯城中大师酿造的酒,向来是价值连城。
  不过这与花容和时暮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毕竟那两人都只爱梅酒。
  想到这里,花容就开始寻能酿造梅花酿的地方了。
  四方城买到的早就被喝完了,去过酆都直到现在都没有喝上梅酒,花容也是想念的紧。
  时暮自然能看出来花容的心思。
  若说常人来此,怕是要找上一番的,可这两人又怎能以常人而论?
  不过是寻酒罢了,可难不倒时暮,于仙人而言,只是弹指功夫罢了。
  所以只一瞬,时暮就知道了城中几处卖梅酒的地方,心下略一盘算,就带着花容往其中最大的酒肆去——那家颇有心思还原了蓬城风格的店。
  酒肆内外不起眼的地方都摆着大块大块的湖冰。当是秋雨迷蒙,天气本就转凉,还有这几块湖冰摆在那散发着寒气,还真有一种初冬要下小雪的意味。
  若不是酒肆的白墙黑瓦还裸丨露着,若不是这酒肆名叫黄梅,丝丝缕缕不经意间都带着江南风味,或许会真让人觉得回到了蓬城。
  到底是不一样。
  时暮有些失望。
  花容倒是没什么感觉,蓬城于他不过是有几分熟悉,更重要的还是城中那个人,曾经喝的酒。
  时暮的心意他是看懂了,说实话,这种感觉像是有魔力,一旦体味过,就再也不想放弃。
  像是专注,像是痴迷,像是……他对时暮那般——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
  所以时暮不知道的是,只要有他,自己在哪里都无所谓,就更不会觉得这酒肆如何了。
  不过到底是为了喝酒,这酒肆看起来也不错,两人也就进去了。 
  只一进门,屋内湖冰散发出的凉气一下就蔓延到两人身边,萦绕不散。
  欢伯人是耐不得冷的,所以在这样的环境里,酒家索性就披上了颇有蓬城味道的狐毛大氅,倒真像那么回事。
  酒家是如蓬城的一般好客,掌柜很快就迎上来招呼着两人坐下,再不像那位老板娘一样妖娆古怪。
  梅酒不愧是蓬城的酒,这样一杯酒下肚,再冷的天也就过去了。
  “时暮,少喝些就回去吧。”花容悄声说。
  “嗯?你居然也会说这话,”时暮斜睨花容,“我还以为你会喝个尽兴才回去呢。”
  “那位老板娘说过什么我还没忘呢。”
  ——欢伯的酒可不能乱喝。
  虽然到现在也没有看出什么蹊跷,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在意,不能放心啊。
  “说的也是。”
  被花容这么一说,时暮也想起来了。那老板娘说的话,怎么都不能不让人多想。
  这么青天白日的,事实上也不是喝酒的好时候。
  两人不过小斟几杯,就让掌柜打了几壶酒带走离开店了。
  两人住的地方是城门口,而黄梅酒肆是深入城内的,这么一来一回,加之两人又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午时都过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老板娘正在往门口酒柜搬酒,停下来说,“不是第一次来吗,我还以为会晚些呢,城里都看过了吗?”
  花容点点头没说话,倒是走上前拿过老板娘怀里足有半人高的酒坛帮她放到酒柜后。
  “没什么可看的,”时暮靠坐在附近的桌子边说,“不过都一个样。”
  “虽说都是酒,但是家家都不一样呢,欢伯城还是很有魅力的。”
  时暮不置可否。
  老板娘甩甩酸痛的胳膊,又对花容说:“很有风度嘛,我家那位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干,生怕我累着。”
  一瞬间老板娘的笑像是褪去了所有浮华妖娆。
  老板娘摇摇头:“只是他早几年就没了,我也只好自己做了,现在也习惯了。”
  空荡荡的酒肆再没有别人。
  老板娘叹口气:“不过还是觉得少点什么啊……你日后成亲了这种风度可要坚持下去。话说回来,你娶亲了吗?”
  老板娘揶揄的笑笑,看起来颇有兴趣。
  不过花容显然不想回答。
  老板娘一看这反应就懂了,问道:“是有喜欢的人了吧,不愿意说出来?害羞了?”
  用余光看了一眼时暮,花容说道:“算是吧。”
  “这么说可是很伤人的。”
  花容但笑不语。
  严格来说,那可是仙人,怎么不是“算是吧”。
  但花容只是说:“我大概会跟酒过一辈子吧。”
  花容说得认真没,一点不见开玩笑的神色。
  时暮闻言不着痕迹的勾起嘴角。
  老板娘没注意到,只嘀咕道:“找个人多好啊,”又对花容说,“我开这家酒肆这么多年,欢伯城的人来来往往,还真没见过你这种人,爱酒爱到这地步。”
  “不是爱,”花容纠正道,“是痴迷,痴迷到骨子里。”
  时暮蓦地低下头
  “好吧好吧,不能理解你,”老板娘这么说着,又转了话锋,“不管怎么着,一定要记得,不要随便喝别人的酒,这城里,不太安全。”
  像是印证老板娘的话一般,不过晴了半日的天突然又阴下来,屋外乌云遮住太阳,转眼就开始下雨了。
  “啧,这天可变得真快,再这么下雨,怕是要怕我这老房子都泡坏了,”老板娘叱一声,扭头走开,远远地说着,“你们要喝酒自己在酒柜拿,饿了要是没看见我就去后面的伙房,我先去想想办法护好我这房子。”
  “对了,还有,”老板娘突然停下来,“记得晚上别出去。今天这天气……”老板娘又往外看了看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时暮也抬头看了看天,说:“这天真是没有让人出门的欲丨望,估计现在还在街上的只有那些盗贼了。”
  ……
  小巷里有人撞到青石砖墙上发出狠狠地碰撞声,那声音非但没停下,反而愈演愈烈,又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几刻钟,小巷深处传来淫词艳曲的调子,男人断断续续地轻哼着,间或有秽语淫丨笑,像是身处哪里的勾栏瓦肆,还是哪里的娼馆青楼。
  荒唐而颓败。
  若细听,还能隐约听出城中那几个肆虐的盗贼的嗓音。
  不久,哼声戛然而止,痛苦的呻丨吟声闷闷响起。
  声音渐弱,血液混着酸臭的浊液顺着雨水沿着砖缝流到巷外。
  一切归于平静。
  ……
  沙沙……
  沙沙……
  沙沙……
  熟悉的缓慢而艰难的走路声响起,油纸灯笼被遮在伞下,照亮原本漆黑的小巷。
  盗贼仍握着手中的刀,刀尖还粘着自己腹部的血。
  死相凄惨。
  撑伞人从喉咙滑出阴森森的笑,手中的酒壶掉到地上。
  支离破碎。
  金黄的酒液汇入血流。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雨声渐大,苍老的声音在雨中文文莫莫。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一章还没完
因为在家里
所以在母上大人的看管下不能熬夜
见谅_(:з」∠)_

  ☆、快活

  尖叫乍响。
  男人跌倒在巷外,地上的雨水混着泥水溅了一身,男人毫不在意,眼睛还死盯着巷里的情景,忽而却又移开。
  附近听到响动的人跑出来,同样看到几个死人躺在巷子里,挖开的腹部凝固着黑乎乎的血。
  “真是……造孽啊。”
  有人把吓得坐到地上的男人扶起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那个疯子居然还没死。”
  被吓到的男人看起来还是惊魂未定,不过反应已经没那么大了。
  “真是疯子……”
  “这下子又要处理这群人了。”
  “不过这家伙死了也好,说不定还得谢谢那个老疯子呢。”
  “谢他?指不定他下次找到谁呢。”
  ……
  这议论间,城里人像是对这事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凶手是谁都知道,但却没有人义愤填膺的说要去揪出凶手。
  且不论死者是不是盗贼们,这反应也着实奇怪。
  城里人议论着,自发地把那几具尸体抬走,卷个草席扔到乱葬岗里,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
  没有人去报官,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就是那厉害的不得了的官老爷也解决不了这件事。整个城里的人见怪不怪以致木然。
  反正那个老疯子没找上自己不是吗。
  人被抬走了之后,余下的痕迹就被雨冲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人群渐渐散开,各做各的事去。原先站在人群后的老板娘这才看到巷子里,敛敛眉,不知想起什么,老板娘眉头颤了颤,叉着腰的手像是要扎到肉里。
  盗贼的死多少还是激起了城中的风言风语,花容和时暮就是不想,也能从城里的议论中听到几句,听得多了,也能拼凑出所谓的前因后果——
  在欢伯城还不叫欢伯的时候,城里说欢伯指的就是那位最厉害的酿酒人,那人酿出的金波酒像是真的能让人看到黄金,金山银山都荡漾在酒波里,让人不自觉地就沉溺进去,不可自拔。
  只要喝一口,醉醺醺恍然不知所以的时候,那滋味就更美妙了。
  恍恍惚惚中,不知今夕何夕,魂不守舍怅然若失之时,只觉得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都不在话下。
  所以欢伯的酒一下就出名了,甚至连这城都变成了他的名字。
  茫茫乎忧愁几重正无奈,朗朗兮欢伯一白快活来。
  正是如此。
  只不知从哪一天起,喝了酒的人再体味不到那种美妙滋味,原本想是能让人看见金山银山的酒波也归于平庸。过了段时日,喝酒的人甚至觉得那酒恶心。
  之后又不知道是哪一天,欢伯就疯了。
  神情涣散,口中絮絮地说这句话,隐隐约约只听他像是反复念着“黄金”。
  没人敢多听,只因那话像是带着魔性,一不留神听者便也要陷进去了。
  若说欢伯是因酒而疯,只怕还不尽然,但那真实原因也无从知晓了。
  没人理会他,欢伯自此销声匿迹。
  欢伯城最辉煌的时日也在时间的流逝中缓缓褪色。
  直到——一具自己剖开自己胸腹的尸体被发现。
  小小的酒坛倒在尸体旁,酒坛口没清干净的封泥给城里人带来毛骨悚然的颤栗之感。
  那是欢伯独有的封泥,像是混了金箔般耀眼。
  死人僵硬的脸上还挂着狂喜,说不出的狰狞,难以想象他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个表情,不知是城中人多久的梦魇。
  人们报了官,震怒的知府决心彻查此事,却在几天后,办案的人也被发现以相同的姿态倒在城里的角落。
  如此反复几次,没有人敢接这块烫手山芋,此事不了了之。
  知府装聋作哑,百姓也在频繁的遭遇后日渐麻木。只有时不时在街头巷尾发现的死人能稍稍给人一些提醒——这城里还住着一个杀人的疯子。
  就像这次。
  “这欢伯出名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吧,这么些年过去能走得动路就够厉害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还会杀人。”
  从城里人那里听到了七七八八后就回到房间里的时暮说道。
  “他是用酒杀人的,”花容摇摇头,继续说,“本就不需要多大的武力。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让人喝下的酒,那酒里又有什么古怪。”
  “话是这么说……”时暮顿了顿,“总觉得看这情况,酒还不算最主要的,他用的……像是巫蛊之术。”
  时暮在屋里转了个圈,像是想不通什么,又倒在床上说:“可是巫蛊之术应该早已失传了,这老头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余其一即为变数。凡事皆有一线生机,这生机落在巫蛊之上也算不得奇怪。或许欢伯本就是巫蛊传人也说不定。”
  花容不以为意。
  听了这话,时暮倒是一下子想通了:“说是天衍四九,不过是象征性的一点传承,就看欢伯这样子,巫蛊离消亡也差不多了。巫蛊之术作恶不少,天道可都看在眼里,它也不是好欺负的,”时暮卷卷头发,“那欢伯,说不定也是因为下蛊才把自己逼疯的。”
  时暮“啧啧”两声,像是颇为感慨。
  “所以你对这事挺感兴趣?”花容挑眉。
  “这都会被你看出来了,”时暮假装惊讶,“要不要一起看看,那些人死前到底什么样子。”
  还没得到回答,时暮已经开始施法。
  “好。”
  花容迟了一点的回答这才出口。
  时暮怕是早就算准了花容不会拒绝他。
  “坐过来。”
  时暮拍拍床边的位置,花容依言坐到时暮身边,水镜就浮在两人面前,黑漆漆的,传出一阵脚步声……
  ……
  真看了那几个盗贼是怎么死的,时暮还有些后悔。
  不知欢伯是怎么想的,愣是让那些人看见些秦楼楚馆的幻象,搞得几个盗贼死前还兴奋不已地哼着淫词烂曲。那画面真的是不堪入目。
  盗贼们一时兴起,毫无防备地就喝了不少欢伯的的酒,恰巧欢伯那个疯子不知在酒里放了多少金箔,几杯酒下肚,胸腹里就沉甸甸的痛,怪不得他们会剖开自己的腹部,想要用手把那金箔拉出来。
  只可惜没多久人就死了,成堆的金箔积在胃里再也流不出来了。
  水镜里的画面还没结束。
  下了蛊之后就隐在黑暗里的欢伯又走出来,把手里的酒壶扔在地上,从盗贼们衣服上撕下几块布,留作纪念一般的缠到油纸灯笼柄上,就着明明灭灭的烛光,心情颇好地观赏了一番才拖着缓慢的步子离开小巷。
  “你注意到没有。”时暮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啊。”
  花容知道时暮问的是什么,毕竟他也有同样的疑问。
  “那个灯笼上……”
  两人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码字阴森森
感觉自己要去看几个笑话才能睡好_(:з」∠)_
为了悬念强行劈开一章
猜猜灯笼上到底有什么
和谁有关哦~
无奖竞猜o(*////▽////*)q

  ☆、质性

  灯笼纸上是白描的美人画,只有看似不经意抹在美人唇上的朱红在昏黄的油纸上忒的显眼。
  美人身旁写着一行小字——余阑珊,旁的标了年月时令,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余阑珊。
  在城里人的言辞中也有听到,是那位老板娘的名字。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不是什么好名字,却是适合那位老板娘。撇开那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美貌的皮囊,强作镇定的表象,不经意流露的内里早已是心灰意冷,行将就木。
  罗忠寒和余阑珊,曾经也是这城中的一段佳话。
  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像是再美好的词汇也形容不尽这段天赐良缘。
  但这也只是曾经。
  看那油纸灯笼就知道,罗忠寒死在了欢伯手里,曾经一对才子佳人如今只剩下余阑珊。
  也亦阑珊。
  ……
  时暮一挥手,两人眼前的水镜散在空气里。时暮又倒在床上拿手臂挡到眼睛上。
  一时无话。
  “我啊……”半晌时暮开口,嗓子有些沙哑,“本来是不应该受到影响的。”
  仙人应该是冷心冷情的,于是才能因无情而超脱,袖手旁观。
  所以只见凡人纵有人生八苦,恨憎别离,却未见有凡人因着哪位有移山倒海之能的仙人死而复生,抑或扭转乾坤。
  佛说:众生自渡。
  实不过冷眼看穿。
  所以时暮说他不应该受到影响。
  ——只是本来。
  时暮移开手臂:“但是啊……”时暮继续说道,“我现在竟然也有那么一丝不忍,或者说——同情。”
  同情——金玉良缘生生拆散,薄命鸳鸯阴阳相隔。
  时暮顿了顿,一锤定音似的说了最后一句话:“着实新奇。”
  从时暮的话里听不出他的心思,抑或是,就连时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
  像是蓦地接触到一个新的领域,时暮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花容笑笑。
  时暮下意识看过去。
  “不是好事吗?”
  “嗯?”
  “凡人是不会止步于表面的喜怒哀乐,爱怨痴嗔从来都是彻骨至深的。这大概就是天道给凡人留下的变数和生机,就是仙人也比不上,”花容揉揉时暮的头发,依旧是仙人特有的清水一般的触感,继续说,“或许你自己没有发现,时暮。你会欣喜会愠怒,到头来却都不会跟任何人计较,就是对我也是如此。不是因为没有被真正触怒,只因为你是仙人,质性自然。”
  花容说完这话就停了下来。
  时暮也没有追问下去,反倒因为花容的话,也安静下来,想起之前的事情。
  ——初见时时暮假意愠怒,最终却放过眼前执拗倔强的凡人,不是他宽宏大量,按花容的话说,只是他本就没有凡人那般有因被冒犯而产生的怒气。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例外。
  时暮自己没有意识到,却被花容看的清清楚楚。
  但他终归还是变了。
  竟然会去同情凡人……
  花容既然看出时暮的天性,自然能看出时暮的变化。
  ——从日益加深的情开始,那份对花容的情。
  但是在花容看来,这还不够。
  他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却无动于衷。
  ——那是只对时暮一人的贪婪,他心甘情愿。
  花容要的不是流于表面,或是日益加深的情,他要的,切肤彻骨,他要时暮真的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一如他对时暮。
  好在,在时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已经变了。花容要做的,只剩下最终帮时暮揭开这层布。
  好让时暮看懂花容他怀有的贪婪。
  好让花容享受时暮之于他的贪婪。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凡人,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心里住下了一个凡人,从心底影响你,让你变得像他。”花容俯下丨身盯着时暮,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在雪中等待已久的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人是谁?时暮。”
  花容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引丨诱着他的猎物一起坠入深渊。
  那声音响在耳边,时暮一阵恍惚。
  时暮推开花容坐起来,抚平袖子上的褶皱轻笑出声。
  花容尚不知时暮因何而笑。
  “你还真是……明知故问啊。”时暮偏开头摩挲着衣袂说道,算是含蓄回答了花容的问题。
  “就这么想要我说出来吗?”时暮眉稍上挑,笑得饶有兴味,“还是说,你就这么没有自信,担心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花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难不成要承认,就算是抛开时机不论,他大概也不会说出那份心思,因为他怕时暮骨子里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面冷心冷。
  只是时暮突如其来的同情和紧随其后产生的茫然,让他没来由地有些心慌,毕竟时暮的反应就像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凡人的情感。
  所以花容才会对时暮说出那番话,为的是让时暮看清,更让自己看清。即便结果未必如他所愿。
  只是这话,他怎么会说出口。
  见花容不说话,时暮按住他倒在床上。
  两个人的姿势颠倒,时暮居高临下,笑得艳丽。
  仙人可不会让凡人的气势压自己一头。
  “你不说也罢,那我就继续说了,”一如花容方才对时暮那般,时暮直直看到花容眼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花容信服。时暮说,“你自以为看清了我,就匆匆忙忙抛下结论,是不是有些专断呢。”
  时暮眼里红光弥漫,像是有什么要满溢出来一样。
  “你以为我是仙人,只有流于表面的欢喜,可是太小看仙人,也太小看我了。”时暮一缕发丝从肩膀滑下,垂到花容胸前。时暮撩起这缕头发绕在指尖旋着,继续说道,“质性自然……的确如此。因为仙人代表天道,自然最清楚天道的法则。世事有因有果,有人结下这份因就要有人承担这份果。也正因如此我才答应不插手你的事,因为我结下因,你未必愿意承担果。事实也是如此,我说要你陪我百年,你拒绝了不是吗?”时暮呼一口气,“何况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因果自然应该由你自己去终结,你的选择和自由,我不会去强迫。不然你以为我就那么好说话?止一两句花言巧语就让我歇了心思。”
  “所以你知道吗——同情于仙人无用,更没有仙人会因为同情而随随便便插手凡人的事——结果便是,少有仙人有这份心。”
  “到头来,你没有否认不是吗,你也是仙人,”花容伸手把时暮的头发别到时暮耳后,“冷眼看穿,自然无情。”
  “是也不是。”时暮摇摇头说,“于我而言,同情的确无用,可这并不是仙人独有的不是吗?因为你,身为魔头之子的花容,也无甚同情之心啊。”
  花容无法否认。
  四处奔逃看惯人情冷暖的人,即便知道人之性善,懂得感恩,又哪会生出同情这般脆弱的心思。
  江湖险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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