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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_黑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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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处奔逃看惯人情冷暖的人,即便知道人之性善,懂得感恩,又哪会生出同情这般脆弱的心思。
  江湖险恶,这样的感情可不能保证人好好活着。
  事实上,花容的冷漠比之时暮更甚,至少之于余阑珊,他的心境毫无波动。
  不过萍水相逢,人各有难处,与其同情别人,不如先考虑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花容点头:“是又如何。”
  时暮笑笑:“你要问我的,和同情可不是一回事。我现在可以跟你说,仙人眼中还是有例外的,我眼中的例外,就在我眼前。”
  时暮眼前除了花容,还有谁呢?
  “同情和爱情我分得明明白白,是你把它们混淆了,到底是谁看不清?”时暮这么说着,撑了半晌的气势终于还是散了,止不住就想要脸红,“我不需要同情……”
  “可爱情,彻骨切肤,”时暮把脸埋在花容肩膀处,脸颊上的温度像是要透过花容的衣裳灼到肌肤,时暮的声音响起,微弱但清晰,“那现在是不是轮到你了,告诉我,又是什么让你迷茫不清,花容。”
  时暮说的认真,花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他的小心翼翼,不过是庸人自扰。
  他太自以为是了,哪里知道时暮自己理的分明,而他花容却从未看清。
  时暮到底是仙人。
  花容一下便释然了,以至于,至浓至深的情意快要淹没他。
  借着时暮伏在他肩头的动作,花容的手抚上时暮的背,甚至手心还有些发烫。花容说:“是我愚钝至斯……”
  花容说着,就感受到时暮还一本正经的点了头。
  花容失笑。
  又顺着时暮的背抚了抚,像是抚摸一只猫儿一样,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时暮……”
  “我爱你。”
  时暮没有回话。
  良晌,时暮的声音才闷闷的穿出来:“这是第一次哦。”
  时暮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也是……最爱你了,花容。”
  总觉得……肩膀处的温度又高了呢。
  花容这么想着,不由得想要看看时暮的表情又是如何。

  ☆、荣幸

  果然如花容所想,时暮的脸色红红的,像是喝了烈酒后的颓然。那眉心还盛开着一朵梅花,红得像要滴血。
  被花容带着坐起来的时暮脑袋发热地说了一通话之后这才觉得赧然,一身的气势早已散尽,此时坐起来还把脸撇到一边,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花容。
  扑通、扑通……
  两人的心跳声不知何时悄悄的汇在一起,在静谧的室内,雷鸣般震耳。
  时暮只觉得心跳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血液快速的流动着,让这屋子里都燥热了几分。
  时暮睫毛颤了颤,觉得那燥热要穿遍全身。
  花容说:“仙人也会这样心跳加快吗?”
  时暮的心跳声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那、那是当然了!”时暮的声音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慌张,“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时暮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又猛地扬起来,“你不也是!心跳那么快!”
  一惊一乍的,真是有够单纯的。
  单纯的可爱。
  “那是当然了,毕竟我还是第一次对心上人说‘爱’,怎么会无动于衷。”
  花容点点时暮额头的梅花,说得直白。
  “那我不也是……”
  时暮想要捂住额头,又碰上花容的手。
  微微的凉。
  时暮还没有移开手,手就被花容握住。
  “那我真是荣幸……”花容揉着时暮的手说,“万年来的第一次……”
  花容说话透着的是由衷的感慨与高兴,只是时暮显然没有领会到重点。
  时暮只是加重了与花容交握的手的力道,说:“哪有万年那么久,我才没有那么老的,明明大多时候都是睡着的。”
  “是是。”
  花容答者,心里还在想——那种力道可不像是仙人会发出的。
  未免太过温和。
  温和到透着旖旎。
  见花容肯定了,时暮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说:“你这才觉得荣幸,你以为被仙人爱上的凡人能有几个。”时暮扭回头瞥一眼花容。
  “我知道了……荣幸至极。”
  “这才对!”
  时暮狡黠地笑了。
  “事实上……我也很荣幸啊!”时暮又说道。
  “什么?”
  花容问,时暮却又避而不谈。
  花容索性不再追问。
  却又隐约知道时暮是什么意思。
  时暮只在心里想——这个强悍帅气的不像凡人的花容,终于是他的。就算是仙人,也会心存感激荣幸万分的呢。
  ……
  那日过后又几天,欢伯城顶上依旧晦暗无光阴雨密布。
  却说花容时暮两人互通心意两情相悦之后,虽说不至于像年轻的姑娘小伙一样浓情蜜意黏黏糊糊的矫情,但终归还是有所不同。
  两人之间那愈发强烈的别人无法插入的氛围,真是让人觉得这暗淡的天空都不算什么了。
  “锵锵锵!”
  彼时花容和时暮刚出了一趟城,去附近的几个城镇的茶楼酒肆坐一坐,打探消息刚回到老板娘的酒肆。熟悉的鸟鸣声就从两人房间的窗外传来。
  不似平日动听,焦急短促的鸣叫甚至有些凄厉到刺耳。
  “这没良心的小东西终于知道回来了。”
  时暮边说边打开窗子。
  鵷雏飞进来在时暮的手指上来回跳,还忽扇着翅膀“锵锵”地叫,不知道想说什么。
  时暮边关窗户边说:“知道吗,欢伯死了。”
  说起这事,也有一番曲折。 
  欢伯是在城中的破庙被发现的。
  被发现时已经死了有些时日,大概就在他杀了几个盗贼后几天。不知怎么着去了破庙,尸体都臭了才被路过的人注意到。
  那死相并不好看,内脏被他自己养的蛊虫给吃了,皮肤也被其余的蛆虫蛀了。
  他脸上挂着似曾相识的疯狂狰狞的笑,只是脸也已经满是虫眼,不太能看出笑意。
  欢伯身边散了不少酒葫芦,碎了一地,里面一滴酒都没有,不知他死前喝了多少。
  欢伯的酒本就有毒,这么大的量一下去,连那蛊虫都给毒死了,一坨肥肉似的腐烂在欢伯本该是内脏的地方。
  这死相着实凄惨,连带着把欢伯人的恨意都给消磨了几分,只剩一一阵阵作呕的恶心,就是把他扔到乱葬岗都不愿。
  虽说此时世道不算太平,可真正的混乱多远离京城,分布在边疆。除却酆都这个个例,其余各地都还维持着虚假的太平。以至于如此惨象,不消几日就传遍了十里八乡,甚至花容和时暮在城外都听得到些许风言风语。
  除了唏嘘一番也无其他了。
  只今日鵷雏飞回来了才告诉它。
  “他终于死了,你也会高兴吧。”
  时暮这么说着。
  若说起鵷雏,还有另一段内情。
  自从被时暮带在身边之后,鵷雏自然而然的就吸收了不少天地灵气,加之这鵷雏本就是幼年期的小凤凰,本身不需要多少灵气,只攒下几日的灵气也就够了。
  所以作为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小家伙在没有后顾之忧之后竟然也开始对别的食物感兴趣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当成雉鸡养久了,连习性都变了。
  自从来了欢伯城,小家伙也去偷偷尝了几次余阑珊的果酒,不小心上了瘾,一不留神偷酒喝时就被余阑珊发现了。
  余阑珊是个爽快人,见状也没有生气,反倒开始拿酒喂养这不知哪来的“雏鸡”。
  虽说这位老板娘在别人看来是难得一遇的古怪,不过鵷雏年幼单纯,看不出什么所谓“古怪”,余阑珊又是女子,照顾起鵷雏自然比花容和时暮细心,连羽毛都日日帮它理顺。
  也就这样,鵷雏就被老板娘几杯果酒几日相处收买了凤凰心。多日不出现在花容时暮两人面前。
  所以时暮才会那样对它说。
  欢伯死了,也能给失去罗忠寒的余阑珊一丝安慰吧。
  只是好景不长。
  凤凰是祥瑞之鸟,这鵷雏和余阑珊呆久了,自然能感觉到余阑珊身上些许异样,是从欢伯尸体被发现就开始了。
  浓重的死气,是与祥瑞截然不同的颜色。
  鵷雏愈发担忧,这才来找时暮。火燎似的在时暮手心里跳。
  时暮和花容见鵷雏这么久都没有静下来,也稍微意识到了什么。
  “去看看吧。”
  听花容这么说,时暮点点头。
  鵷雏飞到两人身前,恨不得立马就到老板娘的屋子。

  ☆、斑驳

  梳妆台上的东西零零碎碎落了一地,几件不值钱的首饰已经碎得乱七八糟了,尖锐的棱角打破镜子,映着余阑珊的脸,破碎而斑驳。
  她是吞金死的,四肢痉挛口吐白沫,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蒸发的涔涔的汗。
  说实话,死的并不好看。
  毕竟那个被罗忠寒宠了半辈子的余阑珊怎么受得了这种苦。
  时暮和花容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鵷雏率先飞扑过去,只是余阑珊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鵷雏在余阑珊脸边“锵锵”叫了几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就又飞回时暮身边上蹿下跳地示意时暮救她。
  因为它知道仙人无所不能。
  可是时暮并未如它所愿,时暮只是说:“她不会回来的。”
  年幼的鵷雏并不能懂这句话的深意,只执着地要求时暮把她救活。
  时暮不为所动。
  鵷雏又满含希冀的看向花容。花容摇头,对鵷雏重复了同样的话。
  “她不会回来的。”
  鵷雏显然不能接受这句话。
  时暮揉揉它的头,说:“知道吗,她为什么要吞金。”
  鵷雏摇摇头。
  “因为罗忠寒死在了欢伯的金箔酒上,余阑珊穷其一生也想不到罗忠寒生前到底生吞了多少金子,承受了多少痛苦。”
  鵷雏又顺着时暮的眼神看回余阑珊的方向,听见时暮说:“现在欢伯死了,她放了心。就带着罗忠寒攒了半生送给她的金饰去地府找他,也终于知道罗忠寒死前的感受了——并不好受——所以我说她不会回来了。”
  “她大概早有此想法,”花容说,“至少这点,我还可以理解。”
  时暮也点点头。
  余阑珊没了罗忠寒,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
  即便她能因着一份执着苟延残喘到如今地步,现在时机已到,她也迫不及待奔赴森罗殿了。
  许能在地府得以会晤也说不定。
  听完时暮这话,鵷雏也稍微能够理解了,因为它同时想起另一件事。
  外人看来美艳却古怪的余阑珊,事实上善良又温柔。照顾鵷雏的几天里,余阑珊总会不自觉地说一些心里话,就连平淡的语气都带着温和恬静。
  那是鵷雏记忆里的余阑珊——日日酿造果酒的她,就日日能想起曾经同她一起酿酒的人。总爱絮絮念着罗忠寒的好,一件件把记忆中有关罗忠寒的事拉出来细细地嚼。
  鵷雏从一见钟情听到两情相悦,从才子佳人听到阴阳相隔。最终所有的故事又都化为一声叹息,几不可闻。
  所以余阑珊把酒肆开到如今,为的是念人,也为了戒人。
  劝诫来者,思念故人。
  不止时暮和花容,来欢伯人都最为熟知,城门口那家酒肆的老板娘,最爱用古怪的语气告诉所有来客。
  “欢伯的酒可不能乱喝……”
  ……
  许是知道余阑珊不会再活过来,鵷雏从时暮身边飞回她的梳妆台上,小心的操纵着体内的灵力移开周围尖锐的碎屑。
  鵷雏就站在梳妆台上,又为余阑珊擦去脸上的汗,抹平她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
  即便凤凰不算表情丰富的物种,即便亦不能看清鵷雏此刻的神态,它周围沉重的悲伤却浓烈到仿佛触手可及。
  时暮和花容仍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只看鵷雏何时能够走出来。
  凤凰是瑞兽,天性慈悲,本质良善。
  仙人总是高高在上,它们却爱踏入凡间。
  红尘滚滚,总会在不经意间就沾染到身上。不论是好是坏,总能帮助它们成熟。只不过那凡尘的痕迹再难洗掉罢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即便这过程对鵷雏来说并不美好,时暮还是欣慰的,至少鵷雏能够先感受到善意。
  若他和花容这两个无甚慈悲之心的人能养出一只心存善意的神鸟——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日子总归是需要一些美好的东西,凤凰最适合这角色不过了。
  这小家伙……真是有够讨喜的!
  余阑珊死前能有这样的瑞鸟相伴,也算是善有善报了。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时暮和花容甫一对视,不消言语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惊人的一致。
  “你真是——需要这么担心吗?鵷雏幼鸟跟凡人的孩子可不一样,哪用得着像对凡人一样小心翼翼。”
  时暮无声的对花容说,完全没在意自己差不多也是如此。
  只看着花容明明担心这种结果对鵷雏来说太过残酷却又强忍着不作为的模样,时暮忍俊不禁。
  时暮到底还是正色道:“它会好的,安心吧,”忽又对花容挑眉,“凤凰的温柔可不是懦弱,这才是质性自然!”
  花容失笑。
  原来时暮还惦记着自己说他的话。
  “对你显然不适用,这句话。”
  “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
  虽是这么说,时暮仍是会心一笑。
  正如时暮所言,鵷雏虽然伤心,却也不至于矫情到一蹶不振。
  鵷雏拍拍翅膀离开梳妆台时,附近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余阑珊久不开店有些反常。
  余阑珊的死讯就随着聚拢过来的人群一并穿出去了。
  对于此事,城中人大概早有所觉。如今欢伯的死讯正传播的轰轰烈烈,这事也在情理之中亦是意料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余阑珊是个孤女,没了罗忠寒又成了寡妇,身边没有血脉近亲接济,只凭着自己一份得天独厚的酿酒的手艺维持营生。
  如今死了,当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
  还是城中人仍有几分悲悯,加之欢伯的死亦让他们神情放松,不至于麻木紧张。于是几家几户凑几两钱买了口棺材把人给放进去,顺便有几个妇女给她梳妆打扮一下。免了余阑珊裹着一卷草席曝尸荒野。
  如此又是几日过后,搽了脂粉看起来面色红润鲜活的像二八少女一般的人终于冷冰冰的入了土。
  几日来城中关于欢伯流言蜚语像是随着洒在棺材盖上的土一并尘埃落定。尘封起来,没有人再提起。
  再过些时日,这事也就不过和以往的大事小事一样褪了色,没人记得清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不过这几日内,余阑珊的店不知为何失了火。
  那火生的诡异,只一刻,余阑珊的房子就烧的七零八落,只差风一吹就没了影踪。
  随后那火就停了,不至于蔓延到全城。
  城里人惊异归惊异,第二天一早还是清理了这块地,意外发现几摞银票后收好,着手建新的房子了。
  没有哪怕一个城里人知道。
  失火前的一刹那灵气溢散,时暮下在鵷雏身上的障眼法禁不住失了效,几根橙黄色的翎羽飘然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
  鵷雏振翅于空,口中吐火,那酒肆就淹没在大火里没了形影。
  鵷雏扇动翅膀停在空中,听着哔哔剥剥的响声,不知在想什么。
  收起凤凰之火后又落到花容肩膀上的鵷雏就连浑身的翎羽都像是同是染上火焰的颜色一样,火红由脊背连结到尾羽,愈发衬得体态修长,俨然是半只脚迈入了成熟期的样子。
  ……
  “多黄者鵷雏,若不说长相的话,你这毛色真像是神鸟一样呢。”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那你一定会吐火罢。那天要是我死了,希望你能帮我了结这地方,说不定还能一并带入地府呢。”
  “诶呀!瞧我说这事什么话,怎么会有神鸟呢。真是神鸟的话,又怎么看得上我这果酒呢。”
  “我真是魔怔了。”
  “不过真的是……舍不得这块地方……”
  在鵷雏记忆里,余阑珊放下手中的书,拍拍它的头,曾语带笑意说过这番话……

  ☆、天仙

  “夫鵷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古书所记载的鵷雏,是极高傲的神鸟。
  让人一点也联想不到时暮眼前这只。
  如今时暮面前稍微长大了些的鵷雏,再不见原先圆润的透着可爱的外形。反而脖颈修长,体态柔美,浑身火焰般的羽毛像是自天边而来的万道霞光,仙气飘渺,灼灼其华。
  尽管仍未成年,神鸟的风姿却可窥一斑。
  就这模样,时暮即便是再施法遮掩住它身上光洁的尾羽,鵷雏也不会再被认为是雏鸡了。
  时暮索性不再遮掩,就让鵷雏以最真实的外貌出现在人眼前。
  量这里的人也认不出凤凰。就算认得出来,只要时暮下了暗示,不消一盏茶的时候,别人也只会认为鵷雏不过是一只罕见的有些漂亮的鸟罢了。
  许是不用再呆在时暮袖子里,身体里也存了不少灵气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鵷雏停都不愿停下来,一直绕着时暮和花容两人盘旋。
  等飞累了,鵷雏还会落到花容或时暮的肩头,长长的尾羽落下,已经能垂到时暮腰际,在日光下涣出火彩,随着时暮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晃的。
  这两人一鸟的搭配真是说不出的引人注目。
  步入成熟期的鵷雏本就漂亮惹眼,羽毛光洁的恨不得像绸子一般,看着就让人有抚摸的冲动。而被鵷雏围绕着的两位公子更是难得一见的俊美无俦,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气质,站在一起又出乎意料的和谐,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迷人的风流气度,若天仙下凡,简直让人走不动路。
  时暮和花容垂下的袖子纠缠在一起,宽大的袖摆遮住他们的手,看不太清。只觉得这两人贴得太近,近到好似连这阴雨天的空气都在两人的肩膀处升温,让人脸红心跳的燥热。
  路人只站在原地痴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着两人莫不是十指紧扣……路人方不觉任何反常,复又忘记刚才所思为何。
  眼神迷离间,那两位公子连带着那只高贵漂亮的鸟儿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路人茫然,只觉大梦初醒般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到底因何而驻足。
  怅然若失,路人垂首,踏上同往日相似的步调离开,怀抱着难以言明的失落与空虚。
  正是:
  神仙固有之,凡人难得见。
  辗转或拜谒,梦醒了一空。
  ……
  花容和时暮带着鵷雏又一次站在欢伯城门附近。
  余阑珊的酒肆一丝痕迹都不剩了,新的房梁已经搭起来,几个面熟的欢伯人正忙活着盖起新的楼。
  酒肆旁的小巷未有人经过的深处聚集的是新一群强盗,墙边还倒着几个醉汉,衣衫凌乱,所有值钱的物什都到了强盗手里。
  强盗在黑暗中笑笑,拿着钱换酒喝。下一个,就不知又是谁运气不好倒在墙边。
  鵷雏停在时暮肩头,还扭头朝身后望去,鹅黄色的喙微张,低沉嘶哑的凤鸣回荡在城中,不绝如缕。
  其心酸悲戚,不可言状。
  似有水滴落在池中的声音,待要细听却又恍若未闻。
  时暮和花容没有停下,鵷雏又飞起来,带风起着旋扶摇而上。速度之快,使得羽毛迎着风伸展的声音分外明显。
  身躯柔软,优雅飞舞的凤皇终已不顾。
  空中的鵷雏一声长啸复又清越悠扬。
  站在地上的时暮笑笑。
  “这才是真的长大了吧。”花容说。
  “是啊,长大了呢。”
  不寡恩薄义,不迟疑不决。
  悟以往不谏,知来者可追。
  这个度,就现在而言,鵷雏把握的很好。
  鵷雏在前边远远的飞着,花容和时暮没有跟的太近。
  城外人迹罕至,是动物的天下,危险而静谧。
  鵷雏振翅的声音惊醒了这片土地似的,低矮的草丛开始无章地晃动。
  从沙沙的摩擦开始,到垂死的夏蝉发出最后的嘶鸣。只一瞬,原本的静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杂乱而聒噪。
  由远及近,声音渐响,复由近及远回传。
  天性敏锐的生灵已经若有所觉,因风雨欲来而深感不宁。
  隐藏在喧嚣中,有什么正在靠近,连风都被染的微红,像是蒸发的血气。
  时暮看看天色,说:“到了呢。”
  “是啊。”
  他们不正是来迎接——
  “有人自京城,远道而来。”
  花容话音刚落,附近的骚动一下就停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中,暗中的人们放慢了速度。
  看来敌人就快到了。
  ……
  四人抬着豪华的四角大轿走在草地,轿顶上系着绫罗绸缎,飘起时还能隐约看见轿子内的陈设——恨不得把雕梁画栋都搬到轿子里。轿顶四角挂着金银玉器挂饰,碰撞着叮咚作响。
  轿子行的很稳,若不是轿夫身后的草地上留了几串深深的脚印,倒让人觉得轿子没有重量似的。
  轿内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身上青织的官服繁复奢华,若是明黄色,保不准会让人以为是皇帝的龙袍。
  待细细一看,便会发现那衣服上绣的不过是四爪团龙,这蟒袍比不上真龙的威风,却也足够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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