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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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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罪犯潜入住宅行凶作案,这在心理上完全违背了他露天作案,将遗留罪证的风险降到最低的行事原则。虽然同样是雨夜,大雨却充当了完全不同的角色。在露天案中,大雨不但像一把洗脱罪恶的刷子抹掉了一切可能留下的证据,同时也为罪犯的紧急出逃提供了直接掩护。而室内作案,案发现场和雨水在空间上出现了割裂,这一割裂非但不会给罪犯提供直接的保护,反而会使罪犯的出现分外醒目,一旦有目击证人,大雨会给他潜入和逃离犯罪现场带来很大的困难。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犯罪现场?
高翔清楚地知道三起案件要实现并案需要确凿有力的证据支持,他是不能用直觉来解释犯罪真相的。
三起命案,居然一点儿证据都拿不到,高翔是真的有点儿窝火了。丫丫的悲剧和林雅的出现叠加在了生命历程的同一刻,高翔的情绪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担心自己会失控。和穷凶极恶的歹徒博弈,自我意志的崩溃无疑意味着满盘皆输。
他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切人案件,寻找三起案子之间的内在联系,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想到林雅,一旦想到林雅,高翔就变得焦躁不安,心烦意乱。中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一定是的,而且这个不对劲儿使整个推理过程梗阻在了半路。高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儿神经质了。他需要排解,需要发泄,需要清理纷乱如麻的思绪。
整整一个下午,高翔和郑德反复研究分析案情。直到下班,两个人才走出办公室。
“高翔,别太着急,先回家吧,好好休息休息,琢磨出个头绪咱们再联络。”
高翔点点头。两个人分手后,高翔离开市局,驾车往南开,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直到车停在华业小区门口,他才明白想见叶子的心情是多么的迫切。
“高翔!快进来。”叶子打开门,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意外和惊喜,她把高翔拽进屋,推他在坐垫上坐下。
房间里流淌着安赫尔用吉他弹奏的《梦幻曲》。安赫尔神奇的手指和如水的音符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演绎出音乐绸缎般的丝滑。伟大的安赫尔,当他还是一颗小小的豌豆的时候,便在母亲的子宫里承接了古典音乐的华美与盛大。他在吉他的典雅世界中长大,绽放清透、润泽的花蕾,挂着露水的晶莹和忧伤,他注定了要与古典音乐永远地合二为一,不离不弃。伟大的罗梅罗家族,“古典吉他的守护使者”,用他得天独厚的音乐天赋、登峰造极的音乐领悟力滋养着他的儿子们在古典音乐的圣殿里大放异彩,弥散馥郁芬芳,感天动地,经久不衰。
高翔的神经和情绪在音乐中得到舒缓。
“不是昨晚还打电话说这些天有重大案子要忙,得有些日子见不了面吗?怎么回事,突然跑来?没吃饭呢吧?等着啊,看我今天露两手给你瞧瞧。”
“好,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我等着。”高翔说着,滑坐到地板上,枕靠着硕大的抱枕,看着叶子在开放式厨房里轻盈跳跃。高翔的心安定下来。
麻婆豆腐、糖醋排骨、莴笋炒肉、凉拌三丝、海贝冬瓜汤一一端上了桌。叶子摘下围裙,招呼高翔吃饭,却发现高翔已经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叶子从卧室拿来毛巾被,轻轻搭在他身上,把音乐扭到最低,自己盘腿坐在他身边看书。
当你老了,头发灰白,满是睡意,
在炉火旁打盹,取下这一册书本,
缓缓地读,梦到你的眼睛曾经
有的那种柔情,和它们的深深影子;
多少人爱你欢乐美好的时光,
爱你的美貌,用或真或假的爱情,
但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也爱你那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
在燃烧的火炉旁边俯下身,
凄然地喃喃说,爱怎样离去了,
在头上的山峦中间独步踽踽,
把她的脸埋藏在一群星星中。
壁灯柔和的光线在屋子里穿梭,既温暖又妥帖。叶子触摸着这些文字,看着安睡在身边的人,突然有了家的感觉。踏实的、厚重的、老棉被式的家的感觉。当她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时有否有人平静地对她说:爱你那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那个人会是现在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吗?
高翔睡了两个小时,没有梦,他有很多天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地睡过觉了。耳边有低回优美的音乐流淌,眼皮上有浅淡的橘黄色光影跳跃,眉毛上有一根温暖、多情的手指缠绵。高翔睁开眼,看到叶子如月光般的眼睛。
“醒啦?”
“嗯,还没有。”高翔把叶子的头揽过来,摁在自己的胸膛上,闭上眼睛,“我希望就这样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叶子枕在高翔宽阔的胸膛上,不说话。她闭起眼,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他们就这样彼此依靠,彼此依靠,亲密无间。
“叶子。”
“嗯?”叶子轻声答应,像梦里含混的呓语。
高翔沉默良久,“我……我遇到她了。”
“谁?”叶子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睁开眼,只隔了一小会儿就低声说:“哦。”
高翔感觉到叶子的头正预备离开他的胸膛,他固执地把它摁住,叶子没有反抗。
“她……是被害人的母亲,她年仅十一岁的女儿被暴徒残忍杀害了,就死在她隔壁的房间里。”
“那个曾经安睡在月光里的女孩吗?”叶子颤抖地问。
“是的。”
“太残酷了。可怜的孩子,什么样的歹徒如此凶残,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她,怎么经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是的,她的心已经和孩子一起走了。叶子,我不能面对她,我……”
叶子感觉到了高翔胸膛的剧烈起伏。她用手轻轻抚摸他,安慰他。她不敢看他的脸,她知道那里已经被酸楚的泪水占领。
“告诉你,我心里好受多了。”过了好一会儿高翔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和平静。
“案子有线索吗?”
“没有。孩子死得很惨。”
“案子发生在家里?”
“是的。筒子楼里独立的两间房,房间挨着,又是发生在雨夜。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玉顶公园的案子吗?”
“两个案子之间有联系?”
“不知道。直觉告诉我有联系,但是,但是我却想不通为什么会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她怎么会和嫌疑人扯上关系。”高翔把自己对案件的分析一点点儿告诉了叶子,他不指望叶子给他出谋划策,但他现在非常需要倾诉,这不单单是给自己减负,他也需要在诉说的过程中疏通自己的思路。
“不会是孩子,问题一定出在孩子父母身上。”叶子听完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是想说仇杀?我们询问过孩子的父亲,他否认和其他人有大的冲突。要以掠夺一个十一岁孩子的生命做代价,那得需要多么大的深仇大恨?这样的仇恨如果存在,他不应该不记得。至于林雅,哦,林雅是她的名字。她的精神状态很差,甚至没有认出我,还无法进一步询问。不过前期的外围调查显示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善良、温和、真诚,和大家处得都非常好,仇杀的可能性不大。”
“为情呢?”
“什么?”
“哦,我是说,林雅的感情有没有……”
“绝对不可能,你根本不了解林雅。”高翔断然打断了叶子。
“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毕竟你们十多年没见,而且根据你所说的,我觉得林雅当年对你有很深的感情,她的突然消失太没道理了,假如她本身是一个情感容易波动的人,你不能排除在其后的生活中她会再次出现情感的移位和……”
“叶子,我说过了不可能。”高翔推开叶子的头,一下子坐起来。他扳着叶子的双肩,盯着叶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叶子,我跟你说,情况绝对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你根本不了解林雅,你这样说她几乎可以说是非常不负责任的猜忌,她单纯、美好、执着,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人。她是嫁给了别人,我肯定她有充足的理由。我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感情算不算是爱,即便是,那也是我单方面的,她并没有明确答应什么,许诺什么,所以她有权利选择,自始至终都有。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那些信,它们似乎传达了某种心意,但是我说过她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女孩。你能把诗人的话当作是专门写给某一个人的情书吗?你不能。诗人永远多情而浪漫,他们因为内心的丰沛充盈而将文字书写得情意绵绵,你却很难就此断定那些美丽的文字是对哪一个人的海誓山盟。林雅和那些诗人一样,文字是她情感的宣泄,并不是她情感的契约。”
叶子的肩膀被扳得生疼,她命令自己不许掉泪,不管是因为肩膀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弄疼你了吧?”高翔渐渐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心里清楚,叶子的分析是客观的,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潜意识里在抵触这个念头。“对不起,叶子,我,我太不冷静。”
“没关系。我的确不了解林雅。饿了吧?饭菜都凉了,我去热热。”叶子找了个借口离开,终究没有让高翔看到她眼角的泪水。
高翔的确是饿了,减了负的身体和头脑都慢慢恢复了生机,他吃得狼吞虎咽。
“真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行了,以后我可有口福了。哎,叶子,干脆我就跟这儿入伙得了。”
“想得美。凭什么啊你?”
“凭……凭人好,长得又帅……”
“得了,得了,真受不了,又来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重又恢复了融洽和温馨。
“反正我就来蹭。”
“做梦,我啊,不给你开门。”
“那怕什么?我跳窗户。我这身手,你住个十楼八楼都没问题。”
“切,窗户照锁。”
“我能撬啊。”
“你以为你是蜘蛛侠啊?还是以为这是早年间的破窗户,一使劲儿,直接从窗户缝儿爬进来了。”
“哎,你可别小看我,我……”高翔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死死盯着叶子。
“怎么了?”叶子被高翔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不让你入伙。”
“不是,后边。”
“把门窗都锁上啊。”
“再往后。”
“再往后?没什么了,都是瞎扯着玩呢,你怎么了,高翔?”
“不对,你说你以为这是早年间的破窗户,一使劲儿,直接从窗户缝儿爬进来。”
“我是这么说的,就是随口一说……”
不等叶子说完,高翔已经冲出了房门。
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筒子楼里昏黄的灯光映衬着遍布油污的地面。过道因为昏暗显得格外幽邃、狭长。整栋楼似乎还沉浸在无限的哀痛当中,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谷新方神情茫然地立在门口。液化气灶台上,一只铝壶兀自长鸣。
“水开了。”高翔抢步上前关掉炉火。谷新方依旧毫无知觉地站在原地。血红的眼神迷失在哀伤的气流里,高翔知道谷新方又喝酒了。门没关。高翔看到了林雅,她泥雕石塑般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丫丫的相框,灵魂游荡在单薄、瘦弱的身体之外,久久寻不到归途。一个母亲思念她的孩子,在寂静的夜晚。相框里的孩子,一脸灿烂的笑。不久前,那些灿烂的笑容就真实地绽放在这个房间里。而今,她却凋零了,如一朵娇弱的花片,凋零在雨夜的罪恶中。高翔不忍心打扰林雅,也不敢打扰她。
“老谷,我想再看看孩子的房间。”高翔知道,任何安慰都无法抚平失去孩子的父母心头的伤痛。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快破案,缉拿凶手,只有这样才能告慰死者孤独幼小的灵魂,告慰生者那颗已然破碎不堪的心。
谷新方干裂青紫的嘴唇痛苦地抽搐,他紧紧握住高翔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心底的怨与恨。绵延不尽的怨与恨,已经排山倒海似的将他吞没。高翔就像一棵救命稻草,他相信高翔,从第一次见到高翔,谷新方就相信,高翔虽然无法把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却可以了断他对真相的迷茫。高翔一定有能力告诉他残害丫丫的凶手在哪儿,高翔一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一定能,一定。
谷新方打开了丫丫的房门,摁亮了日光灯。丫丫的尸体早已不在,床上带血的被褥也已经撤掉了,只剩下空床架。地上的血迹还隐约可见。小学课本、字典、作业簿、圆形的小梳妆镜、红色塑料梳子、台灯、玩具狗……陈列在书架上。桌角有一个红色的书包,书包带上还捆扎着上学要带的红领巾。丫丫生前所用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高翔知道,每一件物品上都留有一个母亲的细碎抚摸。
有那么一刻,高翔似乎听到了孩子顽皮的欢笑声、稚气未脱的读书声、绝望的呼救、撕心裂肺的冤诉以及她孤零零走向鬼蜮之门时的凄楚哀鸣。此刻,那些声音正从潮湿的墙壁里慢慢渗出,层层叠叠,蘸了血的猩红,雾一般散开,牢牢地卷裹住了高翔的神经。高翔握紧的拳头里有火辣辣的烧灼感。
他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快速、细致地扫看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窗户上。老式木框窗,插销已经损坏。两扇窗页靠把手上的布条捆绑在一起,布条没有新近解开的痕迹。当然,罪犯也不可能从窗户逃出后再从外面把布条系好。这些在第一次现场勘验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认定男厕所的窗户是罪犯进入犯罪现场的唯一通道,也正是因为这一认定,才使高翔在其后推理过程中产生了诸多疑问并对诸多巧合感到费解,并最终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筒子楼住户身上。叶子的话点醒了高翔,高翔想,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高翔让谷新方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窗户前,又让谷新方找来两个干净的塑料袋。高翔把塑料袋套在手上,他踩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推窗户。陈旧的木质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一道十七八厘米的缝隙在窗户上方出现了。由于年代久远,木质窗框早巳变形,把手处的布条根本无法捆缚整个窗体。是这儿!高翔心里豁然开朗。
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魏虎,带上家伙,来谷丫丫的被害现场。”
二十分钟后,魏虎带领技术队的干警赶到了现场。
“怎么了?高翔。是不是有新的发现?”
高翔没有直接回答。他扔掉了手上的塑料袋,向魏虎要了副手套重新戴好,登上椅子,再次用力推开老木窗上的巨大缝隙。魏虎立刻明白了高翔的意思。他们走出筒子楼,绕到窗户外,对窗户在不同力度下的开合状态进行了详细拍照。之后,他们才再次回到房间,把拴窗户的布条解下来,展开来仔细查看,没有血迹。
“做个脱落细胞试试。”魏虎说,虽然希望不大,他还是要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民警孟奇把布条装入了物证包装袋。
高翔小心地打开两扇窗页。窗框上也没有指纹。窗台内侧已经被擦过,当时是否遗留下罪犯的足迹已经不得而知,而窗台外侧,因为当时被雨水打湿根本不可能采集到足迹。这是一次失误,现在,他们只能把搜索证据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木窗本身。魏虎戴好手套,从勘验箱里拿出手电,和高翔一起沿着窗框一毫米一毫米寻查。鹰可以在几千米的高空发现逃逸的野兔,他们有鹰一般的细致和敏锐。一处小小的劈裂进入了高翔和魏虎的视线。新的木头茬儿从乌黑的旧窗漆下暴露了出来,就在新鲜的木头茬儿上附着着一小片淡红色的斑迹,只有两毫米左右的大小。高翔和魏虎两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对视了一下,脸上不仅有兴奋,更多的是紧张,是对新发现产生的强烈精神反应。
“孟奇。把它给我提取了。晚上加班做。”魏虎一声大喊。嗓音洪亮、掷地有声。他需要一声大喊,所有的人都需要这一声大喊。不到三个月两起命案,技术队派出的全是精良干将,却一点证据拿不到,大家心里早就郁闷坏了,憋屈坏了。谁都不说什么,可谁心里都不服这个劲儿。
较量,没有刀光剑影的较量。在罪与罚的天平上,证据就是罚的砝码,只有足够多的砝码才能压起沉重的罪恶,让它从黑暗中浮起,藏无可藏,大白于天下。人血,他们已经从中检验出了一个男性的DNA,这当然不是丫丫的,同时也证实不是谷新方的。高翔的精神为之一振,根据血迹出现在窗框上的概率以及窗框上劈裂形成的新旧程度,高翔知道,血迹很可能是罪犯出入现场时不慎划伤留下的。
高翔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坐回到书桌前,开始重新整理思路。
首先罪犯潜入犯罪现场的路径已经明确,是丫丫房间的窗户。那么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捆绑窗户的布条没有解开过,在布条不被解开的情况下,窗缝可以达到的最大限度为十八公分,进而可以获悉罪犯的基本特征,小个子并且体形偏瘦。还可以得出另一条结论,罪犯对房间内的情况非常熟悉,否则他是没有胆量直接爬窗户的。毕竟爬窗和撬锁不同。如果是撬锁,在发现条件不利于作案的情况下,罪犯可以从破了锁的门紧急出逃。反之,如果对室内情况不熟悉,一旦在爬窗的过程中就被人发现,罪犯很可能被卡在窗户上无法快速逃脱。即便是在爬窗后被发现,如果罪犯事先没有摸清门锁的情况,也是很难预计出逃能否顺利的。一系列的不可预见性,会给罪犯实施犯罪带来太多的风险。因此这一路径的选择,注定暴露出了罪犯对环境的熟悉度和把握度。
既然罪犯对室内情况非常熟悉,反推罪犯的犯罪目的就不会是偷窃钱财,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的房间是不可能有大量钱财的。这样一来犯罪的目的就成了杀人,单纯杀人或奸杀。
犯罪目的明确,可以继续逆向考虑杀人动机,可能有三种情况,一是丫丫本人与罪犯之间存在某种利害关系,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定存在一件非常严重的事件,而这个事件危及到了罪犯的利益和安全,罪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杀人灭口。但从孩子生前在校和在家的情况来看,孩子根本没有接触到可怕事件的机会。即便是意外接触到了,对于这样一个可怕的事件,以孩子的生理和心理承受力是不可能在情绪上不露任何痕迹的。因此这种犯罪动机基本可以排除。
第二种情况是仇杀,罪犯憎恨的对象不是丫丫本人,而是谷新方或林雅,孩子做了无辜的牺牲品。这项工作的调查尚不深入,一是因为被害人父母的情绪都还不稳定,很难进行细节盘问;二是前期调查重点一直锁定在筒子楼的住户身上。如果考虑仇杀,这个调查范围显然是不够的。
“为情呢?”高翔耳边里突然响起叶子说过的话,心中不由一凛。会吗?林雅是那么的纯真。不会吗?她曾经不是莫名其妙地就断绝了与自己的联系,选择和谷新方结婚了吗?高翔脑海里浮现出谷新方的样子,短粗的身材,长期饮酒导致的血红的眼睛和紫红的脸色,鬓角甚至已经有了隐约的灰白。高翔在案件调查中了解到谷新方比林雅大七岁,年近四十的谷新方,面目上早就有了苍老的痕迹。高翔知道不该以貌取人,但谷新方和林雅站在一起无论如何让人难以联想到爱情。况且谷新方没有太多文化,虽然林雅失去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但她文笔隽秀超然,思维轻灵飘逸,甚至可以说拥有诗人的情怀。谷新方怎么可能走进她如诗如画的精神世界呢?莫老头不是也说过,谷新方对林雅态度粗暴吗?林雅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嗜酒如命、脾气暴躁、一无所成的人呢?高翔发现自己直到这时才开始认真地审视林雅的婚姻,才发现林雅的婚姻里充满了这么多的不和谐。叶子的话不无道理,下一步的工作必须进一步了解林雅的感情世界。
还有第二种情况,就是犯罪分子与谷新方一家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丫丫的惨死完全是出于罪犯的犯罪心理需求。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么丫丫一案就很可能是杀害林巧珠和仝思雨的案犯所为。二起案件一旦在犯罪心理上存在共同特点,结合被害人遭受的相同的、惨不忍睹的下体残害,也就为犯罪动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罪犯极端仇视女性,对性有疯狂的欲望和毁灭心理。是性功能障碍者吗?三起案件都没有找到精斑。而丫丫一案,为侦破范围提供了新的线索,罪犯应该是熟悉丫丫家庭环境的人。他究竟是谁?他藏在哪儿?
三起案件是否可以真正并案,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持。在确认之前,仍然不能放弃对仝思雨一案疑犯的追查。
高翔经过重新推理,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头脑中拟好了下一步工作计划。
他伸了一下懒腰,看看手表,拨通了郑德的电话。
“郑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在丫丫被杀的现场,发现了一名男性的DNA,基本可以认定是罪犯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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