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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侦探社-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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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害吗,朋友?”他对理查德说。
  “了不起,”理查德喃喃道,“太了不起了。”
  他在附近找到一个报摊,给德克拿了两盒高卢蓝标,给自己拿了最新一期的《个人电脑世界》,杂志封面上是戈登·路的照片。
  “他真可怜,对吧?”报摊老板说。
  “什么?哦,呃……对。”理查德说。他经常有这个念头,但发觉他的感想能得到如此广泛的回响还是有点吃惊。他又拿了一份《卫报》,付账离开。
  理查德回到房间里,德克还在打电话,两只脚搁在桌上,显然正在愉快地和客户讨价还价。
  “对,费用呢,唔,去巴哈马群岛确实费用高昂,绍斯金德夫人,这是费用这东西的本质决定的。名副其实嘛。”他接过理查德递给他的香烟,发现只有两包,似乎有点失望,但还是朝理查德挑了挑眉毛,表示收下了他这个人情,然后挥手请理查德坐下。
  楼上传来部分用法语进行的一场争论。
  “我当然愿意再次向您解释去巴哈马的那一趟为什么必不可少,”德克·简特利安慰道,“没有什么能比去趟巴哈马带给我更多的乐趣了。如您所知,绍斯金德夫人,我相信万物之间本质性的相互联系。更进一步说,我绘制并三角定位了万物之间互联性的矢量,寻踪找到百慕大的一处海滩,因此我必须在调查过程中时不时地前去探访。我衷心希望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非常遗憾,我对阳光和朗姆潘趣酒双双过敏,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十字架要背负,绍斯金德夫人,您说对不对?”
  电话里爆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
  “您伤了我的心,绍斯金德夫人。我很希望在心里找到理由告诉您,我认为您的怀疑有益且令人振奋,然而尽管用上了我能找到的全部意志力,我依然做不到。我被您伤透了心,绍斯金德夫人,伤透了心。希望账单里有个条目也能对您造成同样的效果。让我看一眼。”
  他从手边拿起一张复印纸。
  “‘绘制并三角定位万物之间互联性的矢量,一百五十镑’。这条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根据上述结果,寻踪前往巴哈马的一处海滩,旅费与住宿’。区区一千五百镑而已。住宿条件,当然了,简朴得让人伤心。
  “啊哈,找到了,‘因客户让人伤心的怀疑而倍感煎熬,喝酒——三百二十七镑又五十便士’。
  “您希望不必向我支付这种费用,我亲爱的绍斯金德夫人,希望这种情况不会一再发生,对吧?不相信我的侦查手段,只会导致我更难完成任务,绍斯金德夫人,因而令人痛悔地更加昂贵。”
  楼上的争吵变得越来越激烈。说法语的声音似乎即将歇斯底里发作。
  “绍斯金德夫人,”德克继续道,“我同样希望调查费用能保持在与预估数字差不多的范围内,然而我确定反过来您也会明白,这项任务花了我七年时间,显然比一个下午就能完成的事情要困难得多,因此所需的费用也会高得多。我一直在根据目前为止探明的困难程度来不断修正我对任务困难程度的预估。”
  话筒里的怒吼变得更加疯狂。
  “我亲爱的绍斯金德夫人——我能叫您乔伊斯吗?那好,没问题。我亲爱的绍斯金德夫人,请允许我这么说。账单不需要您担心,别因为它而感到惊慌或不安。我恳求您,请不要让它成为您的焦虑来源。您就咬紧牙关付钱吧。”
  他把脚从桌上拿下来,趴在办公桌上,缓慢但无情地将电话移向底座。
  “和平时一样,绍斯金德夫人,很高兴和您谈话。现在,拜拜啦。”
  他终于放下电话,然后又拿起来,随手扔进垃圾筒。
  “我亲爱的理查德·麦克杜夫,”他说,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个巨大的扁平盒子,放在桌上推给理查德,“你的比萨。”
  理查德诧异地瞪着他。
  “呃,不了,谢谢,”他说,“我吃过早饭了。谢谢,你自己吃吧。”
  德克耸耸肩。“我跟他们说过你周末会去结账,”他说,“哦,对了,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
  他朝破破烂烂的四周随便挥挥手。
  “照明是好的,”他指着窗户说,“重力依旧起作用,”他拿起铅笔扔在地上,“除此之外就只能碰运气了。”
  理查德清清喉咙。“这是什么?”他问。
  “什么是什么?”
  “这些,”理查德叫道,“所有这些。你似乎开了一家整体侦探事务所,但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我提供这个地球上独一无二的一项服务,”德克说,“‘整体’一词表达了本人的信念,我们在此处理的是万物之间本质性的相互……”
  “对,我刚才已经听见了,”理查德说,“我不得不说,它听起来像个盘剥容易上当的老妇人的借口。”
  “盘剥?”德克问,“唔,要是真有人向我付过钱,大概确实就算是了,但你尽管放心,我亲爱的理查德,这种事我连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见过。我活在我们所谓的希望之中。我希望能接到引人入胜且有利可图的好案子,我的秘书希望我能付她工资,她的房东希望她能缴房租,供电局希望房东能付电费,等等等等。我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乐观生活态度。
  “另一方面,我给了很多迷人又傻气的老妇人一个高高兴兴泄愤的好理由,同时百分之百地确保她们的猫咪能够享受自由。有没有,你问我——我替你问了,因为我知道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被打断——有没有一个案子动用了我哪怕最少一点的智慧?而你用不着我来告诉你,我的智慧有多么无与伦比吧。不,没有。但我失去希望了吗?我垂头丧气了吗?对。直到,”他又说,“今天。”
  “哦,好的,很高兴你这么说,”理查德说,“但猫跟量子力学什么的全是瞎扯吧?”
  德克叹了口气,训练有素的手指轻轻一抖就掀开了比萨盒的盖子。他悲哀地打量着冷冰冰的圆形东西,然后撕了一块下来。辣香肠和凤尾鱼的碎片洒在办公桌上。
  “我相信,理查德,”他说,“你肯定熟悉‘薛定谔的猫’这个概念。”他把大半块比萨饼塞进嘴里。
  “当然了,”理查德说,“呃,还算熟悉吧。”
  “具体说说?”德克嚼着满嘴食物说。
  理查德气恼地在座位上动了动。“那是一个例证,”他说,“用以说明在量子层面上,所有事件都由概率控制——”
  “在量子层面上,因而也就是在所有层面上,”德克说,“只是在比亚原子更高的所有层面上,在事件的正常轨迹中,我们难以区分这些概率的累积效应和不可违反的物理法则的效应。请继续。”
  他把又一块凉比萨塞进嘴里。
  理查德觉得德克的嘴里已经塞进太多的东西。食物,加上他说的那么多话,进出他那张嘴的交通可谓川流不息。他的耳朵却恰恰相反,在对话中几乎完全被弃用。
  理查德忽然想到,假如拉马克是正确的,如果能够把这种行为代代遗传下去,说不定颅骨内的结构就会迎来某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理查德继续道:“不但量子层面的事件由概率控制,而且这些概率在受到观测时才会分解为具体事件。用我听见的你刚才在颇为古怪的对话中用过的术语来说,观测行为使得概率波坍塌。在此之前,比方说一个电子,它所有的可能性路径全都作为概率波共同存在。没有什么是确定的,直到观测为止。”
  德克点点头。“大致如此,”他又咬了一大口比萨,“但猫呢?”
  理查德明白了,假如他不想看着德克吃完剩下的全部比萨,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全吃完。他卷起剩下的比萨,在一头咬了一小口。味道好得出奇。他又咬了一口。
  德克惊诧而厌恶地看着他。
  “好的,”理查德说,“薛定谔的猫这个概念是想提出一种方法,使得量子层面的概率行为能够影响宏观世界。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的日常世界。”
  “对,说来听听。”德克说,用凄惨的眼神望着剩下的比萨。理查德又咬了一口,喜滋滋地说下去:
  “想象你抓了一只猫,将它放进一个完全密封的盒子。你还在盒子里放了一小块放射性物质和一瓶毒气。你调整装置,每隔一段时间,那块放射性物质里就会有一个原子以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衰变,释放出一个电子。假如衰变确实发生,这个电子便会触发开关,释放毒气,杀死那只猫。要是衰变不发生,猫就活着。一半对一半。概率取决于那个原子衰变或不衰变。
  “按照我的理解,重点在于:单个原子的衰变是量子层面的事件,在被观测到之前不存在确定性的结果,但你无法进行观测,直到打开盒子去看猫是否活着,然而这个行为会造成一个出乎意料的后果。
  “在你打开盒子之前,猫的生死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下。它活着和死去的可能性是两个不同的波形,在盒子内互相叠加。薛定谔提出这个概念,是为了演示他认为量子理论有多么荒谬。”
  德克起身走到窗口,想必不是为了那不值一提的风景——窗户俯瞰一座旧仓库,一位另类喜剧演员正在挥霍他极为丰厚的广告收入,将其改造为奢华公寓——而是因为他不忍心眼看着最后一块比萨消失。
  “说得好,”德克说,“给你鼓掌!”
  “但薛定谔和这个……这个侦探事务所有什么关系呢?”
  “哦,这个嘛。唔,有几位研究者真的做了这个实验,但等他们打开盒子,却发现猫既不活也不死,而是彻底失踪了,他们叫我去调查。我推理出的结果是,没有发生任何稀奇的事情。猫受够了被反复关在盒子里,偶尔吃毒气,捞到第一个机会就跳窗逃跑了。多亏我想出办法,放了一碟牛奶在窗台上,用哄骗的声音叫‘伯妮斯’——那只猫叫伯妮斯,你要明白——”
  “呃,你等一等——”理查德说。
  “——猫很快就回来了。非常简单的一个活儿,但在某些圈子里造成了特定的印象,很快事情就起了连锁反应,累积起来变成你眼前这个欣欣向荣的事业。”
  “等一等,你等一等。”理查德猛拍桌子。
  “怎么?”德克一脸无辜地问他。
  “喂,德克,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理查德认真地说,“好吧。你说有人做了这个实验。胡扯。‘薛定谔的猫’不是真正的实验。只是一个用来讨论问题的设想。你不可能在现实中这么做。”
  德克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哦,是吗?”他最后说,“为什么不可能?”
  “呃,你无法证明任何东西。这个概念的重点就是在观测前思考一下会发生什么。不看就不可能知道盒子里在发生什么,你只要一看,波包就会坍塌,概率确定下来。这个实验是自我反证的。完全没有意义。”
  “就你说的这些而言,你当然没错。”德克答道,回到座位上。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在桌上顿了几下,俯身越过写字台,用过滤嘴指着理查德。
  “但你想象一下,”他继续道,“假如在实验中引入一名特异功能者,他有透视能力——不需要打开盒子就能确定猫的健康情况。或者这个人与猫之间有着某种古怪的通感能力。然后会怎样?能不能让我们进一步洞察量子物理的奥秘?”
  “他们想这么做?”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德克,这完全是胡扯。”
  德克挑衅地挑起眉毛。
  “好吧,好吧,”理查德举起双手,“暂且顺着这个思路想一想好了。就算我接受——当然我一秒钟也不可能接受——透视能力有着任何现实可能性,也无法改变这个实验本质上的无法实现性。如我所说,事情的关键之处在于观测前盒子里发生了什么。如何观测并不重要,无论你是用眼睛看还是——呃,假如你非要坚持——用心灵看。透视能力假如确实存在,它也只是另一种看盒子里在发生什么的手段;透视能力假如不存在,那就和这个话题毫无关系了。”
  “重点在于,呃,你对透视能力的看法……”
  “咦,是吗?你对透视能力有什么看法?考虑到你的过往,我很想知道。”
  德克拿着香烟又在桌上顿了顿,眯起眼睛望着理查德。
  一段漫长而深刻的沉默,只有模糊的法语叫声打破寂静。
  “我还是长久以来的那个看法。”德克最后说。
  “也就是?”
  “我没有透视能力。”
  “是吗?”理查德说,“那考卷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提起这东西,德克·简特利的眼神变得黯淡。
  “巧合,”他用低沉的声音恶狠狠地说,“一个让人胆寒的奇怪巧合,但依然还是巧合。允许我补充一句,这个巧合害得我在监狱里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巧合有时候既恐怖又危险。”
  德克再次长久地打量理查德。
  “我一直在仔细观察你,”他说,“考虑到你的处境,你似乎异乎寻常地放松。”
  理查德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很奇怪,思索了其中的逻辑几秒钟,然后灵光一现——非常恼人的灵光。
  “我的天,”他说,“他不会也找上你了吧?”
  这句话似乎又让德克困惑不已。
  “谁找上我了?”他说。
  “戈登。不,显然没有。戈登·路。他有个坏习惯,喜欢找其他人向我施压,逼着我完成他心目中的重要任务。我想了几秒钟——哦,算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啊哈。戈登·路有这样的坏习惯?”
  “对。我很不喜欢。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德克长久地注视着理查德,用铅笔轻轻敲击写字台。
  他靠回椅子里,说了以下的话:“今天黎明之前,戈登·路的尸体被发现。他遭到枪击和扼颈,住处被人纵火。警方目前推断他不是在住处中枪的,因为他们只在尸体上找到了霰弹枪的弹丸。
  “但是,警方在路先生的奔驰500 SEC轿车附近找到了弹丸,这辆车被发现弃置于离他家三英里的路边。这说明他遇害后尸体被搬动过。负责验尸的法医进一步认为,路先生实际上中枪后还遭到了扼颈,说明凶手的意识在一定程度上不太清醒。
  “出于令人惊诧的巧合,警方昨夜恰好盘问过一位意识似乎很不清醒的先生,他声称自己受到某种负罪情绪的折磨,觉得他在不久前碾死了其雇主。
  “这位先生名叫理查德·麦克杜夫,他的雇主正是已故的戈登·路先生。我们进一步调查后得知,理查德·麦克杜夫先生是最有可能从路先生亡故中得益的两个人之一,因为前路科技公司至少部分肯定会落到他的手上。另一个受益者是死者唯一的在世亲属,苏珊·路小姐,昨夜有人目击理查德·麦克杜夫擅自闯入她的住所。警方当然还不知道这一点。假如我们能保守秘密,他们就永远不会知道。然而,他们两人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将受到严密审查。电台新闻称警方正在急切地寻找麦克杜夫先生,他们认为他能协助警方调查,但语气表明他毋庸置疑就是罪犯。
  “本人的收费标准如下:两百镑一天,外加各项费用,费用没有商讨余地。费用有时会让不熟悉这些事务的人感觉不着边际,但都是必须的,而且如我所说,没有商讨余地。你愿意雇我吗?”
  “不好意思,”理查德微微点头,“能从头再说一遍吗?”


第十七章 
  电僧几乎不知道它该相信什么了。
  它在过去数小时内体验了多得令它头晕目眩的信仰体系,绝大多数未能向它提供其核心程序永远在追寻的长期的灵性慰藉。
  它受够了。说真的。而且很累,很沮丧。
  不止这些,它惊讶地发现它很想念它的马。那是一头迟钝而温顺的动物,它的意识命中注定要永远追寻远超区区马匹之理解力的崇高东西,实在不该浪费心思去牵挂它,然而话虽如此,它还是很想念它的马。
  它想坐在马背上。它想爱抚它的马。它想感受马不理解某些事物的感觉。
  它琢磨着马在哪儿。
  它哀伤地坐在树杈上,两条腿吊着,在这儿过了一夜。为了追寻某个狂野离奇的幻梦,它爬上这棵树,结果下不去了,只好待到天亮。
  此刻尽管天亮了,它依然不知道该怎么下去。它有一瞬间危险地几乎相信它能飞,但反应迅速的错误检查协议旋即插手,对它说你别犯傻。
  然而问题仍旧存在。
  无论是什么样的信仰火焰燃烧着它,什么样的信仰之翼鼓舞着它,促使它在午夜的魔法时刻爬上这棵大树的枝杈,它们和从前无数个炽烈燃烧的夜间信仰一样,依然没有给它留下指示:明早它们抛弃它以后,它该怎么爬下去?
  说到——更确切地说,想到——炽烈燃烧的东西,天亮前的某个时候,离这儿有些远的某个地方,曾经出现过一个炽烈燃烧的显眼东西。
  坐在某种发自肺腑的灵性召唤拉着它坐的这棵除了高得各种不便外普通得令人尴尬的大树上,它觉得那东西就位于它来的那个方向上。它渴望前去崇拜那团火光,永远效忠它的神圣光芒,然而就在它绝望地寻找爬下枝杈的道路时,救火车纷纷赶到,扑灭神性的辉光,于是又一个信仰被抛出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几个小时,虽说它尽可能地消磨时间,相信云朵,相信嫩枝,相信某种特定形式的飞行甲虫,但此刻它相信自己受够了,同时百分之百地确信,它饿了。
  它真希望自己预见到了饥饿,在它昨晚探访过的住宅给自己补充一些食物。昨晚它扛着神圣的负担到那里,将之藏在神圣的餐具橱里,但离开时它沉浸在白热的激情之中,相信食物这种凡俗琐事没什么了不起的,那棵树肯定也能给它。
  好吧,树确实给了它食物。
  树上有嫩枝。
  但电僧不吃嫩枝。
  事实上,想到这儿,它对自己昨晚相信的某件事情有点不太确定了,而那件事情导致的某些结果让它有点困惑。有人向它下了明确的指令,叫它“开枪”'1'。它奇怪地觉得自己必须服从,然而这个命令是用它才学会两分钟的语言下达的,它如此不假思索地执行也许是个错误。它开枪打死的那个人的反应无疑有点极端。
  在电僧的世界里,一个人要是像那样被开枪打死,下个星期总能回来演下一集,但它觉得这个人似乎做不到。
  一阵风吹过大树,大树轻快地摇摆。它向下爬了一小段。前一部分其实很容易,因为枝杈长得颇为密实。但最后一段似乎是个难以逾越的障碍——垂直下坠,有可能造成严重内伤或撕裂伤,甚至导致它开始相信某些特别怪异的事情。
  野地远处的一个角落传来交谈声。一辆卡车靠着路边停下。它仔细找了一会儿,但没找到任何值得相信的东西,于是继续内省。
  它想起昨晚脑袋里出现的一个奇函数。它以前从未遇到过,但觉得这个奇函数有可能是它听说过的某种东西:悔恨。它开枪打死的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这幅景象让它不太舒服。电僧刚开始走开了一会儿,后来又回去仔细查看。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无疑在说出事了,出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电僧担心自己很可能毁了此人的这个晚上。
  然而,回头再想,只要你做了你坚信正确的事情就行,这才是重点。
  它接下来坚信正确的事情是,既然它毁了此人的这个晚上,至少应该送他回家才对。它飞快地翻了一遍死者的口袋,找到一个地址、几张地图和几把钥匙。这一趟走得很艰苦,但信仰帮助它撑到了终点。
  “卫生间”这个词出乎意料地飘过野地。
  它又抬起头,看着远处角落里的卡车。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正在向穿粗布工作服的男人解释什么,后者似乎不太高兴。风吹来了“直到我们找到主人”和“无疑彻底疯了”这些字词。穿粗布工作服的男人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处境,但谈不上心甘情愿。
  几分钟后,一匹马被从卡车车厢里牵出来,领进野地。电僧大吃一惊。它的线路震颤不已,诧异涌动。终于出现了它能相信的东西,一个真正的奇迹,它泛滥而随意的虔诚信仰总算得到奖赏。
  马迈着毫无怨言的耐心步伐。它早已习惯了忍耐别人带它去的任何地方,但这次觉得自己确实不介意待在这儿。它心想,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田野。这儿有青草,有不妨一看的树篱。这儿有足够的空间,兴头上来了可以小跑转圈。人类上车离开,留下它自由自在地生活,它很高兴能被留在这儿。它慢吞吞地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只是因为自己愿意就停止溜达。它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何等的快乐。
  何等巨大而不寻常的快乐。
  它慢慢地勘察这片野地,然后开始规划美好而轻松的一天该怎么过。等会儿可以跑几圈,它心想,比方说三圈就不错。然后可以在东边草比较厚的地方躺一阵,那儿看上去非常适合考虑晚饭怎么吃。
  午饭,它有点想去野地南头觅食,一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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