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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侦探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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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绝望地耸耸肩,伸手到椅子底下去拿东西。
“知道吗,小姑娘,”沃特金对她说,“《启示录》就是在帕特莫斯写成的。事实如此。出自圣者约翰的手笔,如你所知。在我看来,其中有一些非常显著的迹象,表明它是作者在等渡轮时写成的。哦,对,本人之见。它开始时的那种白日梦气氛,你说对不对,正符合一个人百无聊赖、消磨时间的那种心情。无所事事,你明白的,开始编故事,然后越来越带劲,最终在高潮中进入某种绝望狂想。我觉得非常有启发性。也许你该就此写篇论文。”他朝女孩点点头。
女孩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啊哈,找到了。”她父亲说,把那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陶罐,大家都看见了。她只有六岁,”他苦笑道,“对吧,亲爱的?”
“七岁。”萨拉说。
陶罐很小,五英寸高,最宽处直径四英寸。罐体近乎球形,颈部很细,从罐体向外突出近一英寸。颈部和罐体的一半表面被板结的泥土覆盖,能看清的其他地方有着粗糙的泛红纹理。
萨拉拿起陶罐,塞进她右边那位教授的手里。
“你看上去很聪明,”她说,“说说你的看法。”
教授拿住陶罐,带着一丝高傲的气度翻来覆去地查看。“要是你刮掉罐底的泥土,我相信,”他说起俏皮话,“肯定会看见‘伯明翰制造’这几个字。”
“有那么古老吗?”萨拉的父亲假笑道,“那儿似乎很久不制造任何东西了。”
“反正,”教授说,“这不是我的领域,我是分子生物学家。有其他人想看一看吗?”
回应这个问题的不是举席欢腾的狂热争抢,然而陶罐还是断断续续地辗转传到长桌尽头。人们隔着水晶眼镜凝视它,透过角质框眼镜打量它,越过半月形镜片注视它,把眼镜忘在另一套正装口袋里的人眯起眼镜盯着它,他非常担心那套正装已经送去清洗了。似乎谁也看不出它的年代,也都不怎么在意。小女孩的表情又开始变得沮丧。
“所谓腐儒。”雷格对理查德说。他又拿起一个银质盐瓶,举到半空中。
“小姑娘。”他说,对女孩探出身子。
“哦,老傻瓜,别再来这套了。”年迈的考古学家考利说,向后靠,用双手捂住耳朵。
“小姑娘,”雷格重复道,“你看这个普通的银盐瓶。看这顶普通的帽子。”
“你没有帽子啊。”女孩不高兴地说。
“哦,”雷格说,“稍等片刻。”他去取来红色羊毛帽。
“你看着,”他又说,“这个普普通通的银盐瓶。看着这顶普普通通的羊毛帽。我把盐瓶放进帽子,然后我把帽子递给你。戏法的下一步,我亲爱的姑娘……完全取决于你。”
他隔着两个碍事的邻座——考利和沃特金——把帽子递给女孩,女孩接过帽子,往里看。
“去哪儿了?”她盯着帽子里说。
“那要看你把它放在哪儿了。”雷格说。
“哦,”萨拉说,“我明白了。呃……似乎不怎么好玩。”
雷格耸耸肩。“一个简单的小戏法,但能给我带来乐趣。”他说,然后转回去面对理查德。“那么,刚才聊到哪儿了?”
理查德看着他,有点震惊。他知道教授的情绪时常会突如其来地离奇变向,但教授的热情现在似乎在瞬间之内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理查德见过教授此刻的脸色,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傍晚前去拜访显然毫无准备的教授,看到的就是这个心烦意乱的表情。雷格似乎觉察到理查德被吓了一跳,立刻重新挤出笑容。
“我亲爱的小伙子!”他说,“我亲爱的小伙子!我最最亲爱的小伙子!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呃,你刚才在说‘我亲爱的小伙子’。”
“对,但我觉得那似乎是其他什么话的前奏。大致是一部小型托卡塔乐,主题是你这个小伙子多么了不起,我就要引入我想说的那番话的主旨了,然而我忘掉了后者的具体内容。你知道我打算说什么吗?”
“不知道。”
“哦。好吧,我猜我应该很高兴。要是人人都很清楚我打算说什么,那我说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对吧?那么,来看看咱们这位小客人的陶罐怎么样了。”
实际上,陶罐已经传到沃特金手上,他宣称他在古人制造用来喝东西的用具上不是专家,只研究人们就此写出来的文字。他说考利在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是所有人都必须鞠躬致敬的,然后企图把陶罐塞给考利。
“我说了,”他重复道,“你在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是我们都必须鞠躬致敬的。噢,老天在上,你就松开你的耳朵,接过去稍微看一眼吧。”
他轻柔但坚定地拉开考利的右手,重新向他解释情况,然后把陶罐递给他。考利简略但明显非常专业地查看了一遍。
“好吧,”他说,“在我看来,大约两百年历史。非常粗糙。这个类型中一个非常拙劣的样本。当然了,毫无价值。”
他不由分说地放下陶罐,抬眼望向古老的门楼眺望台,眺望台不知为何激起他的怒火。
这番话带给萨拉的影响显而易见。她本来已经很气馁了,此刻更是沮丧。她咬住嘴唇,把身体往椅背上一扔,再次觉得自己是那么幼稚,与此处格格不入。父亲瞪了她一眼,提醒她注意仪态,然后再次替她道歉。
“嗯,布克斯特胡德,”他连忙改变话题,“对,布克斯特胡德老小子。我们必须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告诉我……”
“小姑娘,”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嘶哑中充满惊诧,“你显然是魔法师,一个有着巨大力量的小女巫!”
所有人同时望向雷格,这个喜欢卖弄的老东西。他拿起陶罐,以狂热着迷的眼神盯着它。他慢慢地将视线转向小女孩,像是面对令其生畏的敌手,第一次认真评估对方的力量。
“允许我向您致敬,”他轻声说,“我,尽管在您的无上大能之前是如此卑微,但也恳请您准许我向您祝贺,因为我居然有幸目睹了魔法技艺中最精妙的伟绩!”
萨拉瞪大眼睛望着他。
“我可以让这些人看一看您的成就吗?”他诚挚地问。
女孩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拿起女孩曾经珍视但现已被凄凉遗弃的陶罐,在桌上使劲磕了一下。
陶罐裂成不规则的两块,包裹罐体的黏土变成参差不齐的碎屑,掉在桌面上。陶罐的一侧倒下去,剩下的一块立在那里。
萨拉的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因为有个东西卡在陶罐剩下的那部分里,脏兮兮的,表面氧化变色,但一眼就认得出那是学院餐厅的银质盐瓶。
“愚蠢的老傻瓜。”考利嘟囔道。
廉价的客厅戏法引来的蔑视和谴责逐渐平息——但两者都没有减少萨拉眼神里的敬畏——雷格转身面对理查德,漫不经心地说:“你当年在学校里的那个朋友,后来还见过他吗?小伙子有个稀奇的东欧名字。斯弗拉德什么来着。斯弗拉德·切利。记得那家伙吗?”
理查德茫然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斯弗拉德?”他最后说,“哦,你说的是德克。德克·切利。不。我和他断了联系。在街上遇到过他几次,但没什么交情。他好像时不时地改名。为什么问起他?”
注解:
'1' “雷格”原文为“Reg”,意指“钦定的”(Regius)一词。
第五章
那块岩岬的高处,那个电僧依然坐在那匹马的背上,马还是那么沉静无聊、毫无怨言。粗纺僧袍的兜帽底下,电僧目不转睛地盯着峡谷深处,峡谷给它带来了一个难题。这是一个新难题,对电僧来说极为恐怖,因为这个难题是——怀疑。
它遭受这个难题折磨的时间从来都不长,但两者每次狭路相逢,这个难题都会啃噬它这个存在的整体根基。
天气酷热,太阳盘踞在空荡荡的朦胧天顶,蹂躏着灰色岩石和被烤焦的低矮草丛。没有任何动静,连电僧都一动不动。但怪异的事情在它大脑里嘶嘶沸腾,偶尔有数据在流经其输入缓冲区的过程中寻址错误时,这种情况也会发生。
然而这时电僧开始相信,刚开始还战战兢兢的,但新信仰像炽烈的白色火焰般掀翻先前的全部信仰,相信山谷是粉色的愚蠢念头也包括在内。它开始相信山谷深处的某处,从它所在位置向下大约一英里的地方,很快将打开一道神秘莫测的大门,通向一个奇异而遥远的陌生世界,而它或许应该穿过那道门。一个令人惊诧的想法。
然而更加令人惊诧的是,这次它完全正确。
马觉察到事情要发生变化了。
它竖起耳朵,默默摇头。它盯着同一片乱石看得太久,已经进入恍惚状态,只差一步就要开始想象它们是粉红色的了。它更使劲地摇摇脑袋。
缰绳微微一摆,电僧的脚后跟轻轻用力,它们就出发了,小心翼翼地顺着怪石嶙峋的山坡向下走。路很难走。大部分山坡是松脱的页岩——棕色和灰色的松脱页岩,偶尔有些棕色和绿色的植物攀附在不怎么保险的栖身地上。电僧注意到这一点,内心毫无波动。它现在是个更老成、更睿智的电僧了,已经将幼稚的念头抛在脑后。粉色的山谷,雌雄同体的桌子,走向真正明悟状态的路上,这些都是必须踩在脚下的自然阶段。
阳光猛烈地打在它们身上。电僧擦掉脸上的汗水和灰土,勒马止步,趴在马的脖子上向前探出半身。它在摇曳的热浪中望向一大块露头岩,这块巨石屹立在谷底,电僧认为——更确切地说,从其存在核心狂热地相信——那道门将在石块背后出现。它尝试进一步聚焦视线,但视野在蒸腾热气中抖动得令人晕眩。
它坐回鞍座上,即将驱策马匹前进,但忽然注意到一件颇为奇怪的事情。
附近有一面比较平的岩壁,事实上近得让电僧惊讶于它先前居然会没有注意到,岩壁上有一大幅绘画。画很粗糙,但线条之中并不欠缺风格,看上去非常古老,很可能确实非常古老。涂料已经褪色并成块剥落,你很难分辨清楚它究竟画的是什么。电僧凑近那幅画仔细端详。似乎是史前的狩猎场景。
一群多肢体的紫色生物显然是早期的猎手。它们拿着简陋的长矛,正在追猎一头长角披甲的巨大动物,它似乎已经负了伤。色彩已经很淡了,几乎不复存在。事实上,你唯一能看清楚的是猎人牙齿的白色,白得闪闪发亮,光泽并没有因为几千年的流逝而减损。事实上,电僧的牙齿比起来都要相形见绌,尽管它今天早晨刚刷过牙。
电僧以前也见过类似的绘画,但只是在照片里或电视上,从没亲眼见过。它们通常在岩洞里被发现,岩洞会保护它们不受自然因素侵扰,否则这些绘画就不可能保存下来。
电僧更仔细地打量这块岩石周围的环境,注意到这里虽说不是洞穴,但上面有一大块悬岩,这块悬岩挡住了风霜雨雪。这幅画居然能留存这么久,真是奇怪。更奇怪的是,它似乎到现在都还没被发现。这种洞穴壁画描述的画面都很有名,电僧很熟悉,但它从来没见过眼前的这一幅。
也许这是个戏剧性和历史性兼备的大发现。假如它回到城市,宣布这个发现,他们会重新接纳它,给它装上新的主板,允许它相信——相信——相信什么?它停下来,使劲眨眼,摇摇头,清理这个暂时性的系统故障。
它迅速恢复镇定。
它相信一道门。它必须找到那道门。那道门是一条路,通往……通往……
那道门就是路本身。
很好。
想应付你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黑体字永远是最好的办法。
它粗暴地拽着马的脑袋转了半圈,策马向前和向下走。在复杂的迂回道路上又走了几分钟,它们终于来到谷底。电僧一时间陷入惊恐,因为干涸的棕色土地上积了一层细细的尘埃,它发现这层尘埃确实是泛着浅棕色的粉色,河岸上尤其明显,这条河每逢雨季就会在谷底奔涌,但在炎热的季节只是缓缓淌动的泥泞涓流。它跳下马,弯腰去摸粉色的尘埃,让尘埃在手指之间滑过。尘埃颗粒非常细,手感柔软,摸起来舒服,像在摩挲它自己的皮肤。颜色也很像,只是比它皮肤的颜色略浅了一点。
马在看它。它意识到——尽管稍微有点晚——马肯定渴极了。它自己也渴极了,但一直尽量不去想渴这件事。它解下鞍座上的水壶。水壶轻得可怜。它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拢起一只手,倒了些水在手心里,拿给马喝,马贪婪地一下就舔干净了。
马抬起头,继续看它。
电僧哀伤地摇摇头,拧上壶盖,把水壶放回去。它有一小部分意识用来保存事实和逻辑,这部分意识告诉它,这点水撑不了太久,而没有水,它和马也都撑不了太久。驱使它前进的仅仅是信仰,此刻具体而言是它对那道门的信仰。
它拍了拍粗糙袍服上的粉色尘土,挺直身体望向一百码开外的露头岩。它望着那块巨石,视线里无一丝最轻微的颤抖。尽管意识的绝大部分都坚定而毫不动摇地相信巨石背后有一道门,那道门将是它的路,但大脑里理解水壶现状的那一小部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往的种种失望之事,因而用一个虽然微小但足够刺耳的音符来提醒它。
假如它选择不过去亲眼看一看那道门,那么它就可以继续相信那道门直到永远。那道门将成为它生命(它剩下的一丁点生命,理解水壶现状的那部分大脑说)中的定海神针。
但假如它走过去朝拜那道门,但门不在那儿……该怎么办?
马不耐烦地嘶鸣一声。
答案当然非常简单。它有一整块电路板专门用来解决这种问题,事实上这正是它的核心功能。它会转而相信自己在那里发现的随便什么事实。信仰这东西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就算门不在那儿,门也会依然在那儿。
它鼓起勇气。门会在那儿的,它必须朝门走去,因为那道门就是它的路。
它没有上马,而是牵着马向前走。这条路不会很长,它应该谦卑地走向那道门。
它勇敢地挺胸抬头,庄重而缓慢地向前走。它走近那块露头岩。它来到巨石旁边了。它拐了一个弯。它望向前方。
门就在那儿。
马不得不承认,它非常吃惊。
电僧敬畏地跪倒在地,手足无措。它做好了一切准备来应付其族类习惯性面对但绝对不会承认的失望,却完全没料到会见到这样的结果。它盯着那道门,陷入彻彻底底的系统故障。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一道门。它知道的门全都是精钢加固的庞然大物,因为那些门需要保护里面的录像机和洗碗机,还有必须相信一切的昂贵电僧。这道门非常简单,一扇小木门,尺寸和它的身体差不多。一扇电僧尺寸的门,漆成白色,在一侧稍微不到半中腰一点的地方,有个稍微有点凹痕的黄铜门把手。门就立在岩石地面上,无论是来源还是用途都无从解释。
惊愕的可怜电僧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冒出了勇气,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领着马,战战兢兢地走向那道门。它伸出手触碰门。没有警报响起,它惊愕得向后跳了一步。它再次触碰门,这次动作稍微坚决了一点。
它让一只手缓缓落在门把手上——依然没有警报。它等了一会儿,确定没问题后开始转动门把手,动作非常、非常轻柔。它感觉到传动装置松开了。它屏住呼吸。什么也没有发生。它朝着自己的方向拉开门,门很容易就开了。它向门里看,和外面的沙漠烈日相比,走廊里实在太昏暗,它什么也看不见。最后,讶异得濒临死亡的电僧终于走进那道门,牵着马。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刚才坐在旁边一块露头岩的后面,所以不在电僧的视野内——搓完脸上的灰土,站起身,伸展四肢,拍着衣服走回那道门。
第六章
在上都,忽必烈汗曾
下令造一座堂皇的安乐殿堂:'1'
朗读者所属的学校显然认为要彰显一首诗的严肃感和伟大性,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傻乎乎的声音去朗读它。他的声音时而高飞,时而俯冲,扑向那些字词,直到它们不得不弯腰闪避,抱头鼠窜。
这地方有圣河亚佛流奔,
穿过深不可测的洞门,
直流入不见阳光的海洋。
理查德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他非常熟悉这些字词,圣塞德学院英语文学系的任何一名学生恐怕都是如此。这些词毫不费力地落入他的脑海。
人们非常严肃地看待学院和柯勒律治之间的联系,尽管诗人出了名地喜欢借助某些药品消遣取乐,而这部伟大篇章就是在药物作用下的梦境中完成的。
完整的手稿存放在学院图书馆的保险库里,在定期举行的柯勒律治晚宴上,人们会朗读这首诗。
有方圆五英里肥沃的土壤,
四周环绕着楼塔和城墙:
那里有花园,蜿蜒的溪河在其间闪耀,
园里树枝上鲜花盛开,一片芬芳;
这里有森林,跟山峦同样古老,
围住了洒满阳光的一块块青青草场。
理查德在琢磨诗还要念多久。他朝侧面望向他以前的学监,老先生朗读时毫不含糊的坚定姿态吓住了他。抑扬顿挫的声调刚开始让他心烦意乱,但没多久就渐渐变成催眠曲。他望着融蜡从一根蜡烛边缘流淌下来,这根蜡烛快烧到头了,闪烁的光芒投在一片狼藉的餐桌上。
但是,啊!那深沉而奇异的巨壑
沿青山斜裂,横过伞盖的柏树!
野蛮的地方,既神圣而又着了魔——
好像有女人在衰落的月色里出没,
为她的魔鬼情郎而凄声号哭!
进餐时他允许自己喝了几小口红酒,酒精暖洋洋地渗入他的血管,没多久他就开始走神了,雷格吃饭时提出的问题勾起回忆,他琢磨起以前的那位……朋友?能用这个词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家伙更像是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件,而不是一个人。他有朋友的这个看法那么不可能,就像一大堆互相矛盾的概念,苏伊士运河战争是因为一个圆面包而爆发那样的概念。
斯弗拉德·切利。更受欢迎的称呼是德克,但话又要说回来了,“受欢迎”这个词只怕用错了地方。声名狼藉,没错;总有人在找他,永远受到怀疑,同样是真的。但“受欢迎”?大概只是公路上一起严重车祸引来的那种受欢迎吧——路过的人都要放慢车速好好看一眼,但没有人会靠近熊熊燃烧的烈焰。更像是臭名昭著。斯弗拉德·切利,更臭名昭著的称呼是德克。
他比一般的大学生更放浪,也更爱戴帽子。换句话说,他习惯性戴在头上的帽子只有一顶,但他戴帽子的热情在他那么年轻的人身上实属罕见。那是一顶深红色的圆帽子,帽檐非常平坦,底下像是接了个万向轮,无论脑袋怎么动,帽子都能保持水平。作为一顶帽子,这件个人饰品只能用扎眼来形容,恐怕谈不上有多么成功。假如它戴在一盏小床头灯上,肯定是一件优雅的装饰,有格调、有型有款、讨人喜欢,但戴在其他地方就不行了。
人们围绕他打转,吸引他们的是他矢口否认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而这些故事的来源,也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
故事牵涉到据说他从母亲一方的家族继承来的通灵力量。他声称这个家族曾经居住在特兰斯瓦尼亚比较开化的那一头。换句话说,他声称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并且斥之为最荒谬的胡言乱语。他拼命否认他家里有任何种类的蝙蝠,威胁说谁敢散播这些恶意诽谤他就起诉谁,然而他却特别喜欢穿一件宽大如翅膀的皮外套,房间里还有一台机器,据说倒挂在上面就能治疗腰背疼痛。他会让人们发现他在一天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时刻倒挂在那台机器上,尤其是深夜,他会让人们看得一清二楚,然后气急败坏地否认这么做存在任何深意。
通过对最激动人心和异乎寻常之事的一系列巧妙的策略性的否认,他成功地创造了有关自己的神话:他是个能通灵的神秘主义者,会心灵感应的超自然主义者,有透视眼的“精神超常”的吸血蝙蝠。
“精神超常”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的原话,他想方设法否认这个词有任何意思。
巨壑下,不绝的喧嚣在沸腾汹涌,
似乎这土地正喘息在快速而强烈的悸动中,
从这巨壑里,不时迸出股猛烈的地泉;
在它那时断时续的涌迸之间,
巨大的石块飞跃着……
另外,德克之前一直身无分文,然而这一点很快就发生了改变。
始作俑者是他的室友曼德尔,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家伙。事实上,德克多半就是因为他的轻信而选中了他。
斯蒂夫·曼德尔注意到德克喝醉之后睡觉会说梦话。不止如此,他会在睡梦中说一些奇怪的话,例如:“在打鼾呓语嘟哝上,打开嘟哝嘟哝喋喋不休的商路,是帝国成长的转折点。讨论。”
……像反跳的冰雹,
或者像打稻人连枷下的一撮撮新稻:
这种事第一次发生时,斯蒂夫·曼德尔立刻坐起来。那会儿是二年级预备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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