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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龙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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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匪夷所思道:“你管那样子叫活泼?”
都要入土了好吗。
“我就觉得他好多了。”公良曦说,她想了想,慢慢说,“他不从我身上找人了。”
魏昭突然说不出话。
一说开头,公良曦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她自言自语似的继续道:“有时候阿爹看我像在扫墓,可我不是别人啊,我是曦儿,他找不到别人的。我也想让人陪陪他,但得他喜欢,不认识的人非要搭伙过日子,有什么意思呢?所以不喜欢李婶这样说,为什么要把陌生人送作堆?”
“你觉得那占了你母亲的位置吗?”魏昭开口道。
“不是的。”公良曦说,“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
魏昭感到心头一震。
无数怨恨中,有不小一部分,竟因为这通透到有些残酷的童言得到了开解。他们怨恨生者,可这怨恨中,又有多说毫无道理,只是嫉恨呢?
公良曦犹豫了一下,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阿爹哦?”
“好。”魏昭说,与公良曦拉了勾。
“我好像出生前就有意识了,”公良曦说,脸红扑扑的,像在怕被指责说大话,“迷迷糊糊的,像泡在温水里……我感觉到这个世界很爱我,因为我娘很爱我,她一直护着我,不让我出生前就死掉。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她才……”
公良曦抿了抿嘴,说:“总之,阿娘肯定很爱我,也很爱我爹。她要是活着,肯定不舍得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公良至,大写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公良至:真的不丑!有种看到宏伟建筑物、巨大怪兽的英武不凡心神摇曳!魏昭:……)
公良曦,今天也无意识给亲爹施加了暴击。
精分昭,一个从偶像派转狂放派的英俊青年,还能不能愉快地毁灭世界了_(:3」∠)_
第47章
公良曦吃了药,缠缠绵绵又病了一周才好转起来。大部分情况下小姑娘的身体都是那样,病不死也好不了。
魏昭犹豫过要不要给曦儿吃点真龙血肉,加把劲让她进化为完整的龙裔,最终想了想作罢。他真不太清楚自己身上有哪些部分还没被污染,世间恶念连他都能侵蚀,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以免让未长成的公良曦接触了恶念。
“你不打算让她修炼?”魏昭问过一回。
“曦儿用不了锻体汤。”公良至苦笑道,“待我寻到合适的功法或方子,再让她试一试吧。”
公良曦的状况十分尴尬,说人不是人,说龙又非龙。她承受不了药性太大的仙草,但从降生到现在,为了吊命已经炼化了相当多天材地宝。世间灵药多半有个特点,那便是用得多了药性会下降。寻常人使用这么多好东西,早该锻体锻成先天武者了,公良曦却只能行动如常,身体依然孱弱,想用区区锻体汤就锻体入道?那是瓜子喂大象,不够塞牙缝。
魏昭点了点头,不再谈论这个。
《捕龙印》正文中的女主角并无隐疾,修炼的是乾天谷的功法,魏昭猜要么是龙珠自身稳定成功,要么是公良至成功找到了根治女儿的办法,命中注定,倒不怎么让人担心。与之相反,倒是公良至的问题大一点。
公良至命是保住了,真气不需外力亦可以运转,可惜隐患未消,没个十年八年缓不过来,一动手金丹就要溃散。魏昭不愿欠他,一能走就打算离开找药。
主角萧逸飞这气运所钟的家伙在书中没少受过伤,道基被碎、金丹被毁、元婴将散,别人遇见哪一个都是元气大伤乃至再无进异的结果,偏偏他次次逢凶化吉,最后不是恢复如初就是更上一层楼。因此刨去现在这个时间无法做的那些,魏昭仍知道不少能让公良至快速恢复的方法,比如某个魔修养的血菩提,比如药王宗那颗快成精的仙药。
但公良至却说,他知道解决的办法。
“多年前我曾在瑞国某处见过未成熟的凤凰籽,在上面施加了阵法,将它伪装成一块凡石。”公良至说,“近日我能感应到它被凡人挖走了,你带上这个阵盘去瑞国走一趟吧,若能拿到凤凰籽,医仙谷的孙真君大概愿意出手治一治我。”
孙真君是个大半修为都在治病治伤上的元婴真君,可惜医人不自医,治病不治命,眼看就要寿尽而终。他为了救命,几十年来都在凝炼一门需要大量天材地宝的功法,然而医仙谷是个在一流和二流宗门中不上不下的门派,起源尴尬,缺乏底蕴又根基不稳——其祖师乃是数百年前医药之争中从药王宗叛出的弟子,碍于他能打能医又是当年药王宗掌门人的孪生弟弟才没被追责——没法凑齐所有材料。医仙谷唯一的元婴真君只能广发名单,声称任何送他某几样难得的天材地宝的人都能得到他的医治,凤凰籽就在名单中。
正文中孙真君已经老死,医仙谷已经衰落,故而魏昭一时没想起他来。若有凤凰籽能送给孙真君,没准真能因为他的倾力医治恢复。
这法子比魏昭的方案安全,他觉得不妨一试。于是魏昭带上了公良至的阵盘,离开草庐,去了瑞国。
神识进入阵盘,如同夜幕中仰望星空,不懂阵法的人,只能看见哪里发亮。好在公良至给魏昭那个阵盘就是这么简单明了,魏昭自己是个亮点,要找的东西是另一个微弱的亮点,实在是傻瓜也能懂的寻物阵盘。
唯一缺憾,大概是信号时隐时现还滞后,不能在天空上飞遁一圈就到手走人。
魏昭再度化为游侠卫钊,走在项阳,这座万分熟悉的瑞国都城街上。公良至的印记显示就在这里。他在这儿度过了身为魏小公子的七年,后来又在这儿掉了卫钊的马甲,听见曾经的挚友说恋慕他。除了乾天谷以外,这里无疑是魏昭最熟悉的地方。
项阳今天格外热闹。
街上堵得无处落脚,人人蜂拥在道路两边,脸上满是欣喜。要是说送灯节夜晚的热闹有着几分旖旎与阴气,这个白天的项阳则生机勃勃,人间阳气旺盛得能让鬼修转头就走。魏昭顺着阵盘的指引走向人群,隔着老远就知道没办法挤进去。他正打算用点小法术分水进入,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吼道:“来了!”
这下可好,魏昭本来离着人群还有几丈远,眨眼间他所站着的空地一样被人潮淹没。人群中轰地响起一片欢呼,光声浪就能将体弱之人冲得倒下去。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父亲们将孩子托到肩膀上,孩子们挥着手或手里的花儿;沿街的窗户哗啦啦都被开到了最大,一群群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拼命往街那头看。魏昭心里隐隐想起了什么,没等心中的图像变清晰,混乱的声浪汇聚成一阵大潮:“魏将军!”
那大潮意外共振了一声,又散落成一阵阵海浪击岸,乱成一片听不清晰。偏生魏昭有着修士的耳朵,一声一声都没错过。
须发花白的老军汉喊:“魏大将军!”
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小娘子面色通红道:“魏小将军!”
有童子把手掌在嘴前头卷成筒状,声嘶力竭地大喊:“神武军必胜!”
身材短小的小二在人群后面不停跳起来,挥着拳头大叫:“神武军战无不胜!”
连酒楼里的文人也从窗口矜持地抬着头,对着银甲鹰盔的武人们遥遥举杯,高声道:“我大瑞战无不胜!”
项阳都在沸腾,一城之人都聚集在此处,而魏昭居然没从中感觉到一丝恶意。怎么会有这种事?仿佛整个城池都在发自内心地为这场盛世欣喜,仿佛男女老少,不论身份,在场的所有人都愿为这场回归击掌而歌。
披坚执锐的战士们沿着大路走进来了,他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骄傲与回到故土的喜悦,脚步却丝毫不乱,一个个昂头挺胸目视前方。他们前面是两个骑马的将军,主将已年至中年,一把胡须像狮子炸开的鬃毛,不怒自威;副将尚未蓄须,有一张英俊的脸,他可没像主将一样板着脸。白衣小将脸上带笑,双目有神,他看向哪里,哪里的呼喊声就变得更响亮。
忽然,街边的楼上扔下一朵花,远远落在小将马下。小将转头去看,掷花的姑娘嬉笑着躲进了窗后面。不久便有人有样学样,天上街边下起了花雨,扔向将军也扔向士兵。再然后,不知从哪里开始,围观者开始歌唱,他们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歌声初时不齐,几个反复后汇聚成众口一致的声浪。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百姓在唱,士兵也开始唱,将军一样唱了起来。唯一那个闭口不语的人站在人群中,望着熟悉的旗帜,望着将军一张熟悉的脸,望着春风得意的小将。
他看过无数次神武军的凯旋,他挤在人群中吹过口哨,领过歌,跳起来爬过父亲和哥哥的战马。他戴过鹰盔,舞过的长枪和佩剑,他曾以为自己也会骑着马归来,作为另一个魏将军,作为魏国的守护者。
那是魏将军的神武军,马上坐着他三哥,另外一个,大约是他侄子。
瑞国再往南就是南荒,和最北边的国度一样,隔三差五有蛮族犯边疆。乾天谷提供的庇佑仅限驱逐魔修,可不会管凡人中的疫病和战争。瑞国的百姓把高高在上的仙师当做天上神佛,他们心中的保护神,是魏将军与神武军。
“哈哈,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站在魏昭边上的老者摇头晃脑道,“神武军大败南蛮,魏三将军与魏小将军今日班师,瑞国人哪个不激动?魏老将军呐,一门将种!魏大将军、魏二将军与魏三将军,仨儿子各个天生将星!这魏小将军呢,乃是魏三将军次子,他……”
魏昭走时只有他爹魏大将军和大哥魏小将军,那时二哥还没混出名堂,三哥还没蓄须,刚能上战场不久,身后老跟着个对舞刀弄枪大有兴趣的弟弟。
不。没什么哥哥姐姐,魏昭不该姓魏,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兄弟姐妹,没有亲族。一个镇宅神兽而已。
“……却说那魏四公子啊,虽然不露面,可是更了不得!”老者眉飞色舞道,显然已经说上了瘾,“他被仙师们接上天喽!魏四公子顶有出息,老朽以前见过他,小小年纪就能降服烈马,要是还在这儿……嗐!我们这些凡人懂什么,修仙才是大造化!没准哪天他就乘着云下来,救我瑞国于水火中了呢?只是老朽这把年纪,多半看不到啦。”
“……”
修真界中百年不过一眨眼,到了凡世才能感觉到岁月如梭。三百年后,《捕龙印》里的大反派魔龙将乾天谷连同谷外的大半个瑞国焚之一炬时,哭号奔逃的可怜凡人不会知道它与这个国度有何联系。
魏昭觉得自己看够了,他离开了这里,化作一道虚影,直接穿过墙壁与人群,靠近阵盘中的终点。他一路穿行直到光点又闪烁模糊,等魏昭站定,他发现自己在魏将军府。
到这一步,魏昭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公良至的又一个圈套。他皱了皱眉头,虚影状的身体在空中漂浮,凡人从中穿过都不会有所觉察。府中一样喜气洋洋,看上去和以往一样。他犹豫了一下,往左拐。
魏昭走进那个房间,看到了银发的老太太,却不是那个疼他像疼心头肉的祖母。这里曾住着魏老太君,如今住着魏夫人,他的养母,想来那个慈祥的老太太早已过世。比记忆中衰老许多的养母拉着另一个年轻些的贵妇人说笑,她们说了一会儿,魏夫人脸上露出一些疲态。
“现在咱们的英儿也有出息啦。”她感叹道,神色黯淡下去,“你也别难过,咱们家的男人都是这样,命里不着家,一个个都往外跑。其实我最想的不是老二……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可我的昭儿呢?”
魏夫人叹了口气,一双浑浊的眼睛眨了眨,自言自语道:“他虽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可从小都是我把他带大——老大老二老三,不是被母亲带去养,就是他们父亲亲自教,昭儿呢,那是我从襁褓中一点点养大的啊。他没见过的亲娘能和我比吗?他……真不能怪我偏宠他,但是仙人要收徒……这都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也不知他好不好……”
说着说着,她流下两行眼泪,贵妇人忙安慰起她来:“母亲别难过,仙凡有别,昭儿是去仙山享福了呢!”
这一系列安慰十分熟练,看来这事不是头一回。
魏夫人对真相一无所知。
魏将军得仙人授意,魏夫人却只当这个交到手中的孩子是个私生子。她与魏将军的婚姻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丈夫感情一般,但对魏昭确实好。她有大家闺秀的架子,并不抱孩子和直言关怀,但她夜里给玩疯了的魏昭送夜宵,夏日有饮品、做香包,冬日有炖品、备冬衣,魏昭爬大树降烈马,她就在旁边捏着袖子盯着看,生怕魏昭有个意外。
魏将军没把魏昭当儿子,只把他当镇宅物养。魏老太君却是真疼他,魏夫人是真想他,哥哥们的笑闹关怀也不是假的。他觉得自己饱受欺瞒,以为无人真心待自己而自己无人可念,准备将整个昆华界一并毁灭的时候,却有不少凡人,还想着那个离开了二十多年、其实并不存在的魏小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魏昭:苍生负我!
魏老太君:……?
魏夫人:……?
魏大哥:……?
魏二哥:……?
魏三哥:……?
二十多年还对上仙山的魏小公子的诸多事迹津津乐道的首都吃瓜群众:??
公良曦:?
公良至:我确负你良多……
魏昭:……好吧,我地图炮我错了
叮咚!【魏昭】感到了尴尬,【魏昭】的黑化值下降了
第48章
魏昭在将军府的库房里找到了公良至留下的阵法。
那块用来伪装的石头被雕成了一尊寿星,算算日子前几天是魏夫人的生日,下面的人刚巧把它送上来也不是不可能。魏昭走到石雕前,阵盘上光华流转,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种子从中飞了出来,却是鲜嫩的鹅黄色。
凤凰籽百年一熟,成熟后色如烈火,能保百年不朽不坏。然而一旦破坏了外皮,它就会立刻涅槃,从头长起,看这成色,没个几百年多半不能长好。那位医仙谷的孙真人,肯定不会要这一颗。
魏昭拿着这枚未熟的凤凰籽回到草庐中,公良至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此路不通。”他说,“我防了修士,却没防范凡人。”
“它在魏将军府的石雕里,工匠雕刻石头时,没准擦破了外皮。”魏昭捻着手中的凤凰籽,“也有可能,这凤凰籽塞进去时根本没有成熟。”
公良至笑了笑,仿佛没听出魏昭的言下之意。
他话家常似的说:“是了,前些日子是魏夫人诞辰,以将军府的声望,放在瑞国南边的石头极有可能送去都城。”
“你去过魏将军府。”魏昭直言。
“的确,这些年来去过几次。”公良至落落大方道,“你当初说生辰均我一半,你父母亲族也分我,头几年还想拉着我下山,没偷跑成功还生气。魏老将军几年前已经过世,我回去见见母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魏昭冷不丁被揭了老底,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无法对公良至这番话提出什么异议。由此可见,倘若有跟大魔王一块长大的人在,最终决战时当众表示对方当年几岁还尿床,几岁偷吃的,几岁没人庆祝生日还险些哭鼻子,一定会对反派的士气造成巨大打击——不过也没几个大反派幼年生活活泼有趣成这样就是。
魏昭哑火了几秒,冷声道:“魏夫人不是我母亲。”
“那你母亲是谁呢?”公良至说,“陆真人?”
光提到这个名字,魏昭眼中便腾起一片戾气。他阴郁地看着捋虎须的人,公良至笼着袖子,一派平静。
“想来你万万不愿认她为母。”公良至说,“那我说魏夫人是母亲,也就没什么错处了。”
“我没母亲。”魏昭说,“我没父母亲族,生辰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
作为魏小公子的时候也好,作为陆真人爱徒时也罢,魏昭何时未曾得到多方关注,多方爱戴,身为人生赢家、风云人物呢?只是一朝落难,回首发现过去的一切建筑在谎言之上,命定的未来陷落在虚空之中,魏昭十九年来建成的世界一日间天塌地陷,飞得越高摔得越痛。说来好笑,他当初还有脸觉得公良至可怜,那想均出去的生日,没准是魏大将军随口编的。
“你没把魏夫人当母亲过?”公良至问道。
“过去是过去。”魏昭回答。这事上没法说谎,公良至往年被他碎嘴那么多回,没有一星半点秘密留下。
“如今呢?”公良至半步不让,“魏夫人可曾负你?”
“你看我杀了这么多人,他们可曾负我?”魏昭冷笑道,“嘿,重逢之后你也叫过我魔头,现如今知道是我,又开始心存幻想?”
公良至一滞,魏昭只觉得心中烦躁,索性快刀斩乱麻,省得一直装聋作哑,钝刀子割肉。他说:“我练的功法虽然危险,但我杀他们,那是我自己想杀,我很明白我在干嘛。你不说,就当鬼召的事揭过了?我就是个魔修,冷酷无情丧心病狂,等我杀上乾天谷……”
“你还是没回答我。”公良至打断了他,“魏夫人不曾负你。”
不等魏昭说“那又如何”,公良至又道:“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心有郁结,含怒而归。你恨自己迁怒他人?还是恨自己心怀愧疚?无论是哪个,你都不冷酷无情。”
“就凭这个?”魏昭厉声道,“我本来就是喜怒无常的疯子,你难道第一天知道?”
“就凭我现在活着,凭你前去找药,凭曦儿安然无恙!”公良至的声音一样抬高了,“我认识的阿昭……”
“已经死了!”魏昭接道,“你开始不也没认出来吗?我跟十九岁的时候哪里像?你无非心怀愧疚旧情未了,但公良至你睁大眼睛看看!名门正道随便抓个少年英杰,都比现在的我和你的阿昭相似!”
“阿昭……”公良至咳了一声,反倒无力地笑了起来,“你九岁的时候,和十九岁又差多少?”
像是在争执中耗费了太多力气,公良至的声音又低下来,目光却柔和爱怜得像在注视病中的公良曦。不要可怜我!魏昭在心中吼道,他猛地撤掉了卫钊的外形,让残破恐怖的躯体暴露在公良至的目光中,公良至眼睛都没眨一眨。
“一个人在孩提之年与耄耋之年,变化会有多大?恐怕八岁的某人与八十岁的某人之间的相似之处,还不如他与另一个八岁孩童之间的多吧。人非顽石,哪里可能一成不变。”公良至道,“你是随便哪个魔修,我会觉得你喜怒无常,行事如羚羊挂角,但你是阿昭,那变化再多,我也能摸到一些轨迹。若非如此,你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魏昭在意识到凤凰籽也只是公良至的布局时恼羞成怒,恰恰因为公良至算准了。公良至聪明,却没到占氏一族未卜先知的程度,他所依仗的,无非是对魏昭的了解罢了。
“说实话,我其实挺高兴看到你跑来兴师问罪。”公良至笑道,“你对真不在意的东西,从来懒得摆脸色。”
有情方有爱憎。
都说魔头无情,无情者方入魔,这话并不贴切。在魔道上走的最远的那些,除了天生恶种,便是最最至情至性之人。他们的情感如可载舟覆舟的大洋,又仿佛能暖身也能焚尽一切的火焰,一念之间,成就神魔。公良至只怕魏昭真正心如铁石,而像如今一样喜怒不定,锋利如匕首,即便能把抓住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也好过油盐不进,没个落手的地方。
至于算计?公良至手里的筹码这么少,哪里有堂堂正正的奢侈。
魏昭不说话。
他觉得自己说什么,好像都应了公良至的说法。而要他反向而行,他又做不到——魏昭现在不够疯,断然做不出为了赌气杀掉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公良至,公良曦,还有魏氏一门。
说起来,《捕龙印》中的魏氏如何了呢?
一字未提。
《捕龙印》是萧逸飞的传奇,不是他魏昭的。故事集中在萧逸飞身上,涉及修真界各处宝地仙境,红尘修心也在江湖而非朝堂,一笔带过,哪里会详细说瑞国的某家族如何如何?能提一句魏昭的爹妈不是亲爹妈,无非交代反派黑化背景,再多就不必提及。那时与萧逸飞同行的公良曦,既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也不知道瑞国与她有什么关系。
魔龙的焚天恶焰烧了乾天谷,无数弟子与主角的悲愤细细说来,烧了大半的瑞国,只有“亡者万千”四字而已。
魏氏的末日只会比那更早。
魏老将军为了家族气运抚养了魏昭,换得陆真人的庇护,而等魏昭全须全尾掉进了玄冰渊,陆真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迁怒他人就算好,怎么可能会再去管一窝凡人。魏将军府失去了镇宅神兽,没有仙人庇护,又名声大过了皇帝……如此烈火烹油之象,要倾覆也就在一夕之间。
“阿昭,你并非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听见公良至平静而笃定地说,“你可记得凌霄阁华真君的那个后辈?他荒yin无度,贪婪成性,毁人一生乃至险些害了他人性命,却被华真君护短,闭门思过了事。按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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