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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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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而且是剧毒。如果这指骨的主人已死,那么想必也是被毒杀的。
他之所以知道这是女人的指骨,是因为比起他自己的——大小差不多,是成年仙者的手骨,却尤其细薄轻小。
他稍稍用力地压了压,感觉到这脆弱的骨骼仿佛时刻会崩散一样,立刻收敛了力量,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这么轻?”
太轻太细弱了,让他想起春日间的蜂鸟。
雪怀心思一动:“这是……风羽族人的指骨?”
四下寂静。
外边一百多只信鸦扑腾翅膀的声音消失了,里面的七八只也都一并垂下了头,将翅膀缩得紧紧的。一片无言的黑色,如同死亡。
雪花明白了,他觉得说话有些吃力:“这是我娘的……”
“对不起,雪少主,由于您给我们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不拘于任何束缚,一定要找出最狠准的杀招’,故而我们……进入令堂的棺椁中,带来了这枚指骨,也没有来得及通知您。”
信鸦垂下脑瓜给他鞠了一躬:“为我们的失礼道歉,这次失误并不计算在冥府头上,我们可以退换您一部分雇佣金。”
雪怀垂眼轻轻摩挲了一下这节指骨,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异常温柔,有些怀念,也有些痛苦。
“所以说我娘是……”一个字一个字,重如千钧,随之而来的还有贯彻他整个人的——凛冽杀气。那股子刀锋兵刃般的杀气在无形中笼罩了整个房间,气压变低,几乎让人抬不起头来。
他以为风羽族人天生骨骼脆弱、肌体柔软,故而在魔息入侵的那几年罹患重病,所以上天注定要在他十岁那年带走他的娘亲。
他以为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命运”——命中到来的死亡无法避免,路途尽头总有一处黄泉。
他以为这是他的命,就好像暗暗喜欢的人恰好不喜欢他一样,他从来以为这是命。
信鸦接话道:“是被柳氏害死的。”
雪怀安静地看着这节指骨。室内灯火跳动飘摇,照亮他一双阴晴不定的眼。
他伸手拿起下一个装着灰的信纸,示意信鸦接着说。
信鸦伸出爪子挠了挠头:“已经找到的目前是这些信和这些灰,信件由于数量过于庞大故而未曾带来,也免打草惊蛇。柳氏常年记录着深花台和浮黎宫的各种机密,有一半通信记录是已经摧毁的,无法查明。是否要根据她所记录的这些东西进行定罪,这是您自己的事情了。”
雪怀点点头,道:“好。”
他站起身来。
饕餮鬼爬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雪怀的手,又咬住他的衣角,想让他带它去。雪怀拍了拍它的头:“小饕,你留在这里陪云错,别让他和我姥爷知道,他们会难过的。”
云错今日去慕容金川那里听论法了,没跟他待在一起。两人原本计划着下午去凡间听戏。
他撕纸写了字条留给云错,只说雪宗来信说深花台事忙,要他早几天回来搭把手。
云错是看着沙华把信交给他的,正好帮他圆了个谎。
信鸦问道:“令尊信中当真写了这件事?”
信和信鸦一起到来,雪怀实际上还没看他父亲的这封信。他来仙山修行几个月,每隔七天,会往深花台寄一封家属,雪宗会回复他,嘘寒问暖一番。
此刻想起这茬,雪怀一声不吭地打开那封信,预备粗略浏览一下。
左右不过是平常的信件,但当他飞快地扫完信中的字迹后,差点气笑了——
雪宗询问他能否让柳氏回家居住。
他之前收拾了雪何与柳氏,打发了柳氏回娘家居住,恐吓了雪何一番,差不多是将他软禁在家中。
现下雪宗在信中措辞谨慎,几乎到了讨好的地步:“妇人嫉妒之心,不过尔尔,点到即可。小怀,你以为呢?”
雪怀冷笑道:“好一个不过尔尔,与其是问我态度,这恐怕是先斩后奏罢。”
出乎意料的,他看上去相当平静。他没想到亮刀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自从他拨开前生的迷雾,不再将过去放在眼里之后,一切阻塞他的问题突然都显露出了答案。
他平静地道:“不过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他有理由杀他们了。
雪怀出门直走,穿过走廊,径直去了暖阁顶层的兵器室。
沉重的神木门轰然打开,显出陈列于此的一条兵器长龙。整个东三间暖阁中所有学员的兵器都放在了这里,由七十二只重明鸟看守、监视。
七彩华丽的鸟伸长脖颈,为他衔来他的灵火铳,却被他微笑着拒绝了:“麻烦为我取下旁边那把蝴蝶刀,那是我道侣的东西。”
其实也算是他的东西。上辈子,他用它不离身,这一世被云错买了过去。
藏兵阁中道侣兵器视为共同使用,重明鸟什么都没说,将沉重的刀兵盒放在他手心。深红的武器一长一短,透着凛冽的杀气,仿佛是感知到前世的主人接近,它的刀身散发出铮然声响,刀身颜色加深,妖异如血。
雪怀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
*
当云错听闻雪怀已经离开了慕容山门之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彼时他和慕容金川一起用了晚饭,听得仙洲法阵门口的值守仙童汇报当日出入情况,其中就有雪怀的名字。
慕容金川是记得雪怀提前给他请过假的,只不过还没到时间,这次突然提前恐怕有原因,便问云错道:“小怀为何现在便走了?他跟你说过么?”
云错亦什么都不知道。他想了想后,才到:“昨日雪怀收到了雪伯父的一封信,或许跟那有关系,应当是深花台有急事。”
慕容金川便不再问。
小师妹在旁边听到了,悄悄问道:“云师弟,那你们下午不就听不成戏了吗?好可惜,雪师兄早晨收到信,还不到中午就走了。”
云错没有回答,眉头皱了起来。
他径直回了暖阁,看见了雪怀留的字迹,但心中却陡然生出一处空洞的不安,越来越大。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东西在他控制之外发生了——
他突然想起了那群信鸦。他自己也有一只,冥主亲手送给他的。
当初冥主告诉他,信鸦只能为他解释已有的疑惑,无法为他寻觅他所不曾想到的答案。
“雪怀真的在找伯母的遗物吗?”他问道。
信鸦嘎嘎笑道:“不是。”
“他在找什么?”
“无可奉告。”
“我应该怎么去找他?”
“少仙主,去藏兵阁问问罢。”
云错心下一凛,出门一路寻到藏兵阁,门一打开他就完全明白了——
雪怀把他的刀带走了。
上辈子这是雪怀用来杀人的武器,刀必出鞘,刀刀毙命。
原来雪怀不再修观心法,不再躲避雷劫,不是他放弃了,而是他已经找到了方向,只等最后一个答案。
雪怀要去杀谁?
他知道了什么?
云错指尖纠集出强力的法令,上古的符文召来了六界所有的信使——青鸟、金翅鸟、东君使,它们字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在慕容仙洲上空盘旋不去,为这里到冬洲的三百万里路,支撑起一道连绵不断的仙罩。
他现在已经追不上去了,雪怀乘最快的青鸟出发,明日便会抵达仙洲。
他正在飞快地离开他,前往更远的地方。
这个感觉似曾相识,云错手指冰凉。直到饕餮鬼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时,他才回过神来。云错俯身摸了摸它的头,给它喂了几样垃圾,而后慢慢地收拾雪怀的房间。
收完后,他盘腿坐在床上继续发楞。
落日西沉,暮色笼罩整个房间,白天的生气无法抵抗黑夜的侵蚀,逐渐被慢慢地压下去。
等到全黑的那一刹那,云错突然动了动,闭目凝息,气行小周天。
这房间里充满着雪怀的味道,清淡的兰草香气。他闭着眼睛,如同盲人那般摸索着,在袖子里找到了几百张纸条——都是雪怀近期写给他的,从他死皮赖脸地跟过来开始,平淡而琐碎。雪怀有时候懒起来,就用那种可以封存声音的信纸,直接跟他说话。
——“外婆给你找的衣服在床边。”
——“起床了,自己做饭,碗我来洗。”
——“今天不用遛小饕,我们晚上一起去吧。”
——“我晚上不回来。”
——“明天有空出去玩么?我找到一家好吃的人间酒楼。”
——“哄一下小饕可以吗?今天我又把它说哭啦……”
然后他们在一块儿了,有时候黏黏腻腻的,彼此都不说出口。雪怀跟他撒娇的时候少,一本正经的时候多,有一回云错很晚才修炼回来,雪怀等他等得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忘记关上封印的信纸。
他拿起信纸一听,只听见他清浅恬美的呼吸声,一直到最前的时候,是一声低低的:“云错呀。”
雪怀自己都忘了那天睡着之前想跟云错说什么。一章信纸作废了,他随手就丢了,云错紧跟着就悄悄捡了起来,收在手中。
现在他拿在手里的就是这一张。
雪怀的声音从信纸上荡出来,温柔又可爱,他说:“云错呀。”
他听着那温柔的呼吸声。
收心求静,练养丹田,及气冲关,练养周天。前尘往事,谨慎观心。观心法里的那道门重新对他打开了,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后,径直向里走去。
门后又是无数道门,里面的场景千变万化,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寻仙阁,有他们成人后的荒野军营,也有寂静无声的仙家宫殿。
他走向和雪怀初遇的那道门,越接近他已有记忆的门越近,反之越远,也越发暗淡。整个观心术的内部犹如一道迷宫,辅以数不清的心魔和幻影。前世今生两重记忆同时交叠,大大加深了迷宫的复杂性,任何人走到这么深这么偏的地方,恐怕都难以回头。
但云错不管,只要他耳边听得见雪怀的呼吸声,他便认定自己在走正确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走得这么深,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很多。步步杀机,越走身上越冷,但他义无反顾。
第一次,他看清了观心术后面的真相。
他看见雪怀和他头碰头地找了一夜,看见雪怀与家人大吵一架,不管不顾地加入他的军队。
看见他心尖上的人注视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懵懂青涩的笑意。
看见他因一道家书急急飞回,质问父亲:“为什么随随便便给我定亲?你至少要告诉我他是谁。”
雪宗笃定道:“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以你的心性,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跟他在一起。但我们当爹娘的,要考虑的不止是你喜欢谁,还要考虑对方的出身、心性、前途,那个人身份过于特殊,修为和心性也暂时配不上你,无法给你好的前程。我给他五年时间,若是能成,他便会是你天上地下第一好的夫婿。”
看见雪怀带着年少时的张扬和锐利,像一只小刺猬那样摔门而出。他坐在桌前,漆黑的墨笔几笔勾出潇洒的字迹,那是少年心事,是云错想都不敢想的过往:
“天下第一最好的夫婿,不出云错。”
作者有话要说: 云三岁:呜哇哇哇QUQ媳妇妇你上辈子是喜欢我的呜哇哇哇哇TATTATATATAT
雪四岁:抱抱我的小心肝~→3→
第43章
雪怀走到一半时; 便知道云错看到了他的留言,知道他走了。
他为他造了三百万里的仙障,途中红云弥漫。他伏在青鸟背上,飞离慕容山门名下的山川湖海时; 头顶的天空尚且是明媚温暖的。
离他生长十多年的冬洲越近,头顶的天便越阴沉; 风拂过时也越发生冷。冬洲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等到雪怀在青鸟背上睡过去片刻,醒来时发觉自己身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时,便知道自己到了。
他其实也疑惑自己为何到现在还能睡着; 离目的地越近; 他的心却越发空虚。
空空荡荡的; 深层的意识告诉他,他需要休息; 那里积压着深厚的无力与疲惫; 但恨意支撑着他清醒地走在现在。
他到雪家宅邸时; 时值入夜。黄昏已经过去,大雪纷飞。夜幕当空; 笼罩着淡淡的银光; 仿佛银河垂落,显出一种不真实的昏沉来。
“天上的那是什么?仙罩吗?”路边有人对着天空指指点点,惊叹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仙罩?”
那人本在扫雪,细长的笤帚丝剐蹭在地面上; 发出沙沙的响声。
雪怀循着这道声音走过去,站定,淡淡道了声:“老伯。”
老翁连同他身边的家丁瞪大眼睛,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要开口惊道:“少……”便被雪怀打断了。
“家里现在有人吗?”雪怀平静地问道。
老翁迟疑地道:“二夫人在里面,小少爷去深花台给老爷送宵夜去了。少主,老爷是前天把二夫人接回来的,夫人哭得很厉害,和少爷一起立誓祭拜雪家先祖三百年,说是以后成心悔过……”
果然是先斩后奏。
雪怀面不改色地打断他:“在家就好。”
说罢,他目不斜视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森冷,饶是见过风浪的老翁也被镇住了。
雪怀一向是个清冷的人——生得一副凉薄相貌,薄唇长眼,眼下的红痣,说是明艳勾人也可,说是肃杀冷冽也可,笑起来时能摄人魂魄,一旦不说话,或是带着戾气与杀意时,仿佛从地狱黄泉走出来的煞神。
蝴蝶双刀能感知主人的情绪,它们从未见过杀戮意志如此之强的操控者——锐利凉薄的兵刃跟着一并激动了起来,躁动起来,血光更盛,几乎到了夺目的程度。一眼望过去,仿佛会有血自刀尖涌出。
家丁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说:“少主心情不好么?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去给少主铺床——”
他刚要跟过去,却被老翁一把拉住,摇了摇头——老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焦头烂额地告诉他:“封闭宅子,不要让任何人听见这件事。赶快把老爷叫过来,要出大事儿了!赶快去!”
*
雪家大宅一条正道从门口直通到后院花园,南北取直,左右对称。
见他进门,好些家丁侍女都没反应过来,一路赶着追在他后面,为他奉茶、接下披风,但雪怀步履不停,手中蝴蝶刀几近生风,硬生生地快要将他们逼退。
一时间竟然无人敢近他的身。
“那女人在哪里?”雪怀走出正堂后方才停下来,冷声问道。
“在,在……在祠堂!夫人在祠堂前奉香,少爷,您怎么回……”
雪怀将旁人的话语甩在了身后,他根本没听清别人后面的话。他持刀的手越来越稳,脚步声越来越轻,像一只雪天悄无声息靠近死亡的白蝴蝶。
后院祠堂外中跪着一溜人,里面悄无声息。
作为雪家如今的女主人,柳氏的排场不可谓不大——十八个侍女跪地等候女主人祭拜后起身,四个护卫死死地守住入口,这些人以前都是雪家的旧人,但这次回来后换了一批生面孔,似乎是柳氏的娘家人。
雪宗待她与雪何极尽荣宠,认为这是他作为丈夫与继父的慷慨。正因为雪家什么都不缺,从没人计较谁多分得一个侍卫,几品糕点,在外都是光鲜亮丽、融洽的一家子。柳氏与雪怀的关系,本来就像雪宗与雪何的关系,不亲近也不疏离,一切都正好。
雪怀一向是别人待他八分好,他愿还人家十分。
“你是谁?”为首的侍卫拦住雪怀去处。
他刚来这个家中不过两天,是柳氏带过来的人,警惕地看着眼前充满杀气的少年人。
雪怀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径直要往里走去。
他是这样的轻蔑、骄傲,连背后空门大开都不管不顾。那侍卫没有思考,手里的刀直接向着雪怀出鞘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将它彻底抽出,整个人便被洞穿了咽喉,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一个侍女尖叫一声,被一并捂住了嘴唇打晕了。
血扑哧一声喷溅了些许,而后汩汩流下,染透冰封的雪地。女子柔软的身躯倒下来,面容尚且带着疯狂的恐惧。
老翁微微喘着气跟在后面,神情肃穆地抽回手中的。他身后跟着整个雪家的护家院卫——在宅邸附近,可调动的所有人,分列整齐,等候着主人的命令。
老翁声如洪钟:“恭迎少主回府!”
其余人一同出声,声如雷震:“恭迎少主回府!”
那一溜儿新入府的侍女侍卫统统吓白了脸色,扑通一声长跪不起。后园林间惊飞了一大群鸟雀,扑棱棱地带起冷漠的风声。
动静这么大,死人也能从坟墓里惊动了。
雪怀踏入院门时,便见到柳氏有些慌张地自宗祠前起身,见到是他之后楞了一下,接着便挤出了一个笑容:“小怀?你怎么回来了?”
她整理着因下跪焚香而弄得凌乱的衣裙,端庄矜持,雍容华贵,每一缕发丝都贴合精准地散落在该有的位置上,带来一阵摄人魂魄的香风。
雪怀以前没有注意过,柳氏的美约莫能算上十分难得的,仙家美貌者众,气度与学识、性格方才是最大区别。她艳丽、冷淡、不近人情。当年雪宗追求柳氏的场景,雪怀隐约听闻过,竞争者如云,柳氏反而才是冷淡的那一个。
她深谙旁人的秉性,更能迎合雪宗这样的人的特点——事业有成,豪放固执,得不到的便是天上月,见了云端之上的冷淡美人,就想要千方百计地得到手。
但一旦到手了,云端之人坠落凡尘,那一分冷淡便成为刻薄和善妒,雪宗也就能当是娶了个门面回家——柳氏的娘家不弱,只略逊色于雪家。当年她的追求者中,也不乏有比雪家更加显贵的,而她这么做的理由再清楚不过——再有权有势,不及雪家这种手握军火与私狱的家族,这才是恒长的立身之本。
虚与委蛇,你来我往。
她不聪明,却洞悉人心。她了解雪宗,也了解雪怀,恰好这爷俩都对家里人没什么防备,以至于雪怀上辈子根本就没察觉她有哪里不对。
刚嫁进雪家的时候,雪怀接受了她和继弟,却始终跟雪宗置着气——因为他在乎的不是要求父亲要始终如一,而是他违背了对他许下的诺言。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刚没了娘亲,外公外婆远在千万里之外,唯一的依靠就是父亲。
慕容宓一生活得随性潇洒,走得也毫无遗憾,雪怀小时候不懂得,有时候也会生他娘亲的气——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父母娘亲接回家,可是只有他一个不仅要自己腾云走回去,还要在路边买点心带给娘亲吃,为此被嘲笑过好多次。
他是个骄傲的小仙郎,有了小心思也会选择无视——雪怀觉得男孩子不应该是这样斤斤计较的,而且他也很愿意宠着他的娘亲,愿意看娘亲过着不为任何人所累的生活。
而那时柳氏便来了,每天嘘寒问暖,亲手为他缝补被子,给他做糕点零食,还会腾出时间来询问他的功课,讨他喜欢。这种细致入微的关爱一度让雪怀非常不适应——但后面他发现,其实大部分娘亲是柳氏这个样子,而不是慕容宓那个样子。
雪怀自认为是个性格恶劣、除了他爹娘外公外婆以外没什么人喜欢的家伙,故而一旦有人这样对他好,他手足无措,只能加倍对人家好。他是个大孩子了,无法完全放下膈应,如同孝子一样承欢在她膝下,但他能够对雪何好,事事宠着继弟。
他以为对她的亲生儿子好,她就能感知到。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柳氏本来还在对他温和微笑,但只一瞬间——她瞥见了雪怀手里的刀,和他眼中大盛的凛冽杀意。
她的笑容一瞬间就僵了,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小……小怀?”
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让她明显慌乱了起来:“那个,小怀,柳姨上次事情做得不对,你原谅柳姨好不好?我不该用蝙蝠监视你,是柳姨想的不周到,本是怕你们这些孩子出去玩,遇到不好的事,有东西看着我也好放心些,这次我回来也是想跟你认个错,不怪柳姨了好不好?”
岁月到底在她脸上留下了刻痕,眼角的细纹让她看上去多了某种怪诞的沧桑与可怜。
雪怀盯着她脸上的细纹,想起自己袖中那节枯萎发青的手骨,轻声道:“我杀了雪何,柳姨,你也不怪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柳氏足足愣了好半天,紧跟着表情直接崩破——眼球圆瞪,隐隐发红,那已经是快发疯的眼神,她扑上来问他:“什么?你说什么?你把小何怎么了!你把小何怎么了!啊!你告诉我!”
极度的恐惧和崩溃让她的声音一出来就是破的,尖利得扎入人耳生疼。没等她接近,雪怀手起刀落——引发了更加惨烈的尖叫声。
雪地平添一道深红,柳氏惨叫着跪倒在地。她不是因为崩溃和痛苦跪倒的,而是——她已经没有了能支撑她继续站立的部位。
雪怀一刀削去了她的髌骨——这是军中对叛逃兵士的惩罚,削去膝盖骨,让他们此生再无逃跑的机会。他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拎住柳氏的衣领,硬生生地将她拖到了祠堂面前!
柳氏哭叫着挣扎着,疼痛、恐惧、痛苦、仇恨、敌视等等情绪飞扑而来,压得她神志不清。半年多的时间,雪怀在仙山迅速长高,身量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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