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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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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孤王……”项述正要说,陈星却伸手,以食中二指在项述大腿上轻轻点了一下。
  “……在北方待得气闷,”项述的话衔接得非常自然,答道,“想往江南走一趟,不意在中原遭到汉人设计中伏,是以落入敌手。”
  “哦……”苻坚若有所思,答道,“下江南,找你的命中注定?还是去找母舅家?”
  项述皱眉,似乎怪苻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苻坚知道项述有个汉人母亲,不想说的部分,自然就是去寻找母舅家了。
  苻坚显然有点好奇,打量陈星几眼,又道:“你们是怎么结识的?小朋友哪里人士?”
  陈星心想我的身世要说出来,那可当真是吓死你们了。
  “我爹叫陈喆,”陈星笑道,“以前住晋阳,爹娘在晋阳大战的时候,都过世啦。”
  苻坚瞬间就惊了,喃喃道:“你是陈喆的后人?”
  项述:“?”
  苻坚皱眉道:“你还有亲人在世不?”
  “有啊。”陈星看了眼项述,笑了起来。
  项述则满脸的莫名其妙,朝陈星问:“你爹是谁?”
  陈星笑道:“一位普通的读书人。”
  苻坚朝项述道:“朕的文武百官,有一半是陈先生当年的学生,他还有另一半学生,在建康。”
  项述:“……”
  陈星想了想,决定先不告诉苻坚,王猛是他的师兄,免得王子夜对他的师门有所了解。紧接着苻坚又问:“你这些年中,去了何处?当年晋阳城破,陈先生一家殉城,乃是朕平生一桩最大的憾事。”
  “哦,是吗?”陈星对当年之事也不甚了解,说,“城破之时,我爹的一位朋友将我带出来了,后来只说全家死于战乱。”
  苻坚叹道:“太可惜了,当真太可惜了。”
  “不可惜,”陈星笑道,“读书人为国而亡,乃是求仁得仁,怎么能说可惜?”
  当年汉人冉闵在北方建立大魏,陈喆为冉闵培养学生,出来做官的,都是一等一的读书人。想活命,只要给苻坚做官自然全家得以保全,更有高官厚禄。但随着冉闵灭亡,陈喆一家将爱子交付于百里伦后,竟是以死报国,当真让苻坚这些年来,充满了极度的挫败感。
  项述望向陈星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苻坚于是点点头,陈星盘桓心头的那个问题已经憋了足足三年了,终于忍不住问:“我听说,我爹当年的学生宇文辛,也在朝中为官?”
  苻坚想了想,说:“宇文辛……是的。当初朕即是派他去朝你父亲劝……劝归,本以为宇文辛与你爹有师徒之谊,能让陈先生看开点……早知道就让景略……”
  项述从这简略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什么,看了陈星一眼。
  陈星只是伤感地笑了笑,大概推断出了经过,说宇文辛杀害了爹娘,倒也不全是,兴许当年冯千镒所言,也是有激他的原因在,想必也是一半一半罢。
  三人沉默片刻,苻坚说:“小陈先生,你一定要来朕这儿为官。”
  陈星蓦然大笑,只觉得苻坚十分有趣。项述欲言又止,最后不想说话,只喝了口酒。
  苻坚一怔,项述见有些话陈星不方便说,终于冷冷道:“坚头,他爹宁死不降,以死报国。他又怎么可能来做你的官?”
  苻坚眼里有了怒意,陈星便笑着解释道:“大单于言重了,只因家破人亡后,师父便时时训诫我,不让我学治世之道,只让我当个大夫。半点圣贤书也没读,只会给您添乱,所以,恕我有心无力了。”
  苻坚依旧不死心,笑道:“哪怕领个虚职,也是好的。”当年陈喆之死,给朝野带来了太大的震动,不少读书人俱对“死节”心中有愧,若陈喆之子前来,想必在某个程度上,能让这根刺消弭不少。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项述也怒了。
  陈星忙示意项述不要生气,拉了下他的手,朝苻坚说:“我爹有他的坚持,朝中各位大人,想必也有自己的抱负。有人心怀故国,有人也愿意以陛下为英主,愿令神州大地繁荣兴盛,止息干戈。选择不同而已,陛下何必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苻坚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意识到身为一国之君,方才确实是冒失了,在陈星已婉拒后仍死缠烂打,实在有违君王风度,也正因此才挨了项述的骂。只得道:“朕敬小陈先生一杯。”
  “你居然没告诉过我。”项述皱眉道。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大单于么?”陈星乐道,“咱俩扯平了,也敬大单于一杯。”
  项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苻坚朝项述说,“既然来了,就住下罢。”
  项述想了想,看了陈星一眼,说:“我们还未商量清楚。”
  苻坚听到这个“我们”,也不多说,于是点了点头。项述喝完酒,说道:“坚头忙你的罢,先告辞了。”
  阳春三月,春夜微风吹过未央宫,陈星饮过酒,带着少许醉意,跟着项述去皇宫中的浴池,肩背被热水泡得发红,陈星瞥向身边的项述。
  “大单于。”内侍跪在池边。
  陈星说:“不用管我们了。”
  “退下罢。”项述漠然地说。
  内侍这才退了出去。
  “四海草原俱是大单于之地,普天万民俱为大单于子民。”陈星自言自语道,“塞外的主人,第一勇士述律空。”
  项述欲言又止。
  “当大单于,看上去风光,其实很辛苦罢,”陈星想到从前的项述,不禁感叹道,“要照顾那么多的族人,而且也没的选择。”
  项述一怔,继而打量陈星,陈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项述却脸上现出红晕,不自然地转过头去,片刻后,又奇怪地看他,于是陈星让项述转身,拿着布巾,给他搓洗肩膀。
  “你总知道我在想什么。”项述说,“我自己来罢,你是大儒之后,又是驱魔师,不是小厮,半个朝廷的汉人都是你爹的学生,孤王不敢让你伺候。”
  “这又有什么的?”陈星笑道,“刚认识那会儿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有区别么?”
  陈星想到从前自己昏迷之时,项述每天肯定是抱着他喂食,为他擦身,让他翻身,给他洗脸,不由得心中生出温柔之意。
  项述沉默,而后说:“回去看过你的家吗?”
  “没有。”陈星答道,“师父去世之后,我就下山来找你……查这件事了。”
  项述听到这话时,有点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陈星又说:“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来日方长,我们可以在一起过很久的,只是你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陈星心想,忽然又看开了一点,他会不会像从前一般喜欢自己,也不重要了。只要项述过得开开心心的,会不会给他回应,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夜,苻坚让两人住了另一间寝殿,与上次来的完全不一样。
  殿里只有一张很大的榻。
  陈星:“……”
  项述也没说什么,宽衣解带,坐在床边,看了眼陈星,再看榻,扬眉。陈星马上知道他的意思是:要求换个房间?你能睡着?
  陈星于是点点头,两人交流起来无比默契,似乎连话都不必说,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就连项述也觉得意外。
  “我睡里头。”陈星爬到榻内靠墙那边去,说,“皇宫就是好啊,真舒服,比路上睡得好多了。”
  这是陈星睡过的最舒服的床了。项述也不说话,径自躺下,只有一张锦被,盖着两人,项述朝自己那边扯了扯,陈星却道:“你干吗?”
  “盖不到。”项述皱眉说。
  陈星只得朝他那边让了让,奈何被子就这么大,两人只得同时往中间稍稍靠了点,陈星的心脏怦怦地跳,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项述一起睡了。那天在船上时,赤裸相拥而眠的事情都做过,只是那回实在太困了。
  两人都不吭声,陈星闭着双眼,背对项述,一时睡不着。
  项述躺着躺着,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继而一动,醒了。
  陈星原本背对着他,听到项述的呼吸变得粗重,回头看了他一眼。
  “太热了吗?”陈星说。
  “不。”项述转头,奇怪地打量了陈星一眼,说,“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又像没睡着……”
  陈星:“哦,梦见什么了?”
  项述忽然满脸通红,摆摆手,翻身背对陈星,说:“睡罢。”
  陈星:“???”
  过了很久,项述又忍不住坐起身,呼吸灼热,看看陈星,继而翻身下床。
  “啊?”陈星睡眼惺忪,跟着爬起身,“怎么了?”
  “睡不着,”项述说,“起来坐会儿。”
  陈星困得要死,不想管他了。项述身着黑色的衬裤,低头看见榻下一双薄薄的牛皮屐,忽地又感觉许多事怎么总是仿佛发生过,却不知在何处,就总想不起来。
  项述出外,沐浴在月光下,到得寝殿外坐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有些事近在咫尺,陈星赤裸的肌肤、在船上将他拥入怀中时感觉到的体温、风浪之中大船轻轻摇晃,将他们推向彼此的刹那,无数感受真实地映刻在脑海中——可这些事,究竟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第95章 故事┃项述,你觉得为什么他不说话呢?
  三个时辰前; 入夜; 松柏居。
  冯千钧看见兄长之时; 一手仍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大哥,”冯千钧竭力按捺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我来了。”
  “哦?一路上如何?”冯千镒依旧坐在他的木轮椅上,云淡风轻地喝着茶,与弟弟一别不过半载多; 年前他才刚回过一次建康。
  冯千钧只怔怔看着兄长; 冯千镒有点奇怪,皱起眉头; 说:“怎么了?”
  冯千钧旋即摇头,深吸一口气; 说道:“这半年中,复国的事……”
  冯千镒有些不解; 看着冯千钧。
  冯千钧设想过许多要说的话,但就在面对兄长的一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父母早故; 冯千钧与兄长感情甚笃; 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但冯千镒今日只觉弟弟有点奇怪,却说不出奇怪在哪儿。
  “……复国的事,还顺利吗?”冯千钧有点伤感地笑着问道。
  冯千镒沉默不答,又喝了口茶; 放了一杯在冯千钧面前,冯千钧于是接过。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冯千镒答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冯千钧想了想,说:“襄阳战乱,道路难走。”
  冯千镒又有点疑惑,说:“森罗万象带来了?”
  冯千钧解开刀鞘,放在案几上,冯千镒抽出,看了一眼,归鞘。
  “既然来了,”冯千镒道,“就住着罢,家传宝刀,我先替你保管。”
  冯千钧:“……”
  冯千钧想开口,却找不到理由,兄长要扣下森罗刀,他怎么办?若出言反驳,势必将引起他的警觉。但细想之下,驱动这把神兵的诀窍早已失传,当年陈星还是在阴阳鉴中的驱魔司遗址里找到了典籍,冯千镒拿到了也不能用,暂时放在他那里应无大碍。
  “好吧。”冯千钧只得说。
  冯千镒漫不经心道:“过得几日,大哥带你去见一位朋友,一路上也累了,先歇下罢。来人,带二当家去歇息。”
  冯千钧只得去洗澡换衣裳,待得离开前,朝掩门内望了一眼,只见门隙中,冯千镒再次出森罗刀,注视刀锋,低头不语。
  翌日,未央宫中。
  陈星听到嘈杂声音,醒了,醒来时整个人缠在了项述身上,项述则一动不动,压低了呼吸声,整个人都僵了。
  陈星:“!!!”
  陈星也不敢乱动,那姿势实在太暧昧了,他睡着睡着,竟不知不觉朝项述那边靠了过去,枕着他的胳膊,抱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颈前,一腿架在他的身上,项述摊着两手,就被他这么缠着。
  陈星:“……”
  陈星只得假装还在睡,慢慢地翻了个身,一点点地脱离项述身上,项述则终于舒了口气,瞬间起身下床。
  内侍送来了新衣服,显然是昨夜大单于归来,裁缝们根据项述的旧衣服尺寸,连夜飞快赶制,盒中又有饰物及十六胡玺戒。听到响动,外头便一窝蜂上来,伺候项述,照着胡人规矩,平了他两侧鬓发,留数十股牛芒辫,拢到脑后,再上了白玉束环,发后以三根羽翎代替大单于羽冠。
  陈星起来了,依旧照汉人打扮,送来的却是胡服。陈星也不介意,胡服上身后衬得腰身笔挺,不似汉服宽袍大袖,反而别有一番俊朗。
  除此之外,苻坚还给他们的狗配了一件羊皮小夹袄,外加一个银项圈。
  “苻坚居然连戒指都给你准备了?”陈星倒是觉得有点好奇。
  项述正在镜前被内侍伺候,整理装束,抬眉示意,陈星忽然明白了,这套象征大单于权威的套戒,也许是苻坚做给自己用的。
  内侍为项述依次戴上三枚宝石戒指,项述见陈星正端详,于是随手拿了一枚递给他,陈星正要推辞,转念却又收下。
  “这些戒指,都是什么意思?”陈星低头,项述手大,尾指上那枚正好戴上陈星无名指,那是一枚绿松石制的戒指,上面刻着树木与飞禽走兽。
  “开战与止战、商贸与领地划分,赐人活命与赐人死,”项述随口答道,“俱是大单于的权力,你手上这枚,意为生死。”
  内侍见项述竟连大单于之戒都给了陈星,当即一时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互相使了会儿眼色,项述却已转身到屏风外,上榻坐下,余人赶紧抬来案几,上了奶茶。陈星见屏风外有一坐榻,不似上一次,给自己安排了小座位,于是看看项述。
  “坐啊,”项述莫名其妙道,“吃早饭,想什么?”
  陈星有点受宠若惊,于是上榻去,跪坐下来,与项述同席,喝过奶茶,开始用早饭。
  门一开,外头等着的杂胡全部涌了进来,以铁勒语、匈奴语、鲜卑语、柔然语等纷纷道:“四海草原俱是大单于之地,普天万民俱为大单于子民……”开始跪拜。
  陈星被拜得胆战心惊,心想还是不要了吧,你们拜项述也就算了,连我也一起拜了,这太不好意思了。又忍不住看项述,只见项述依旧是那身藏蓝色的锦袍,袍上的敕勒古盟十六胡图腾在日光下十分亮眼,一头乌黑的牛芒辫,腰缠腾龙暗金带,脚踏黑漆鹿皮长靴,盘膝而坐,双目明亮漆黑如点星,面庞冷峻,手上两枚宝石戒指还折射着日光。
  “也洛萨。”项述看也不看厅内诸人,随口说道,又喝了口奶茶。
  陈星把一份炸撒子泡在装于银碗的牛奶中,用镶了宝石的勺子舀着喝,不禁看看余人,所有人都在瞥陈星,并偷看他手上那枚戒指。
  “也洛萨是铁勒语里免礼的意思。”项述又随口道,漫不经心地吃完了早饭,抬眉,示意众人有话就说。
  于是众胡人先请问项述何时来的,不等他回答,便开始纷纷控诉苻坚了。
  陈星如坐针毡,总忍不住偷瞥项述,脑海中全是今早起来的那一幕,这身大单于王袍之下的身躯温暖无比,肌肤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而舒服,上一次他就觉得项述很好看,这回距离更近,总忍不住想偷看他。
  项述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却没有说话,诸胡遗老说得他有点烦躁,只得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王猛死后,”有人用匈奴语说,“苻坚越来越好大喜功,不顾大家的劝阻,执意要征兵伐晋,那个叫王子夜的汉人,更在推波助澜。眼下朝廷里一群汉人,尽日横行霸道……”
  陈星见有人开始谈论汉人,并拿眼瞥他,便以匈奴语插了一句:“他打不过南方。”
  项述一怔,看着陈星。
  霎时间满厅人傻了,没想到陈星居然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陈星生怕说着说着,待会儿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来,反而尴尬,于是提前表明自己会说胡语,免得这伙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陈星又道:“南方的北府兵虽然不多,但汉人据守长江为天险,也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攻破的,王猛为什么临死之前再三嘱咐,终苻坚一生,不得伐晋,一定有他的理由。”
  项述的表情十分奇怪,只因陈星所说的匈奴语,还不是敕勒川下的通用语,而是古匈奴话中的一支。
  项述用铁勒语说:“一意孤行之人,谁也劝不住。”
  那是铁勒人的一句名言,陈星上一次去敕勒川时就听过,如今仍然记得。
  项述又不说话了,众人静得一静,开始提请,如果项述不愿推翻苻坚,那么至少将留在长安的杂胡带回去。
  项述说:“敕勒川的路没有人封锁,想走随时可以,看你们自己而已。”说着起身,下榻,竟是从众人面前走了出去,回头看陈星,又朝狗吹了声口哨。陈星回过神,和狗一起追了上来,说:“去哪儿?”
  项述没有回答,就这么把众胡人扔在寝殿里。
  陈星用铁勒语续上项述那谚语的后半句,笑着说:“一意孤行之人谁也劝不住,就像被恶狼追赶的马儿般拉不回。成为千秋万世的君主,一统南北,就是他心里的那头恶狼。”
  项述没有问陈星从哪里学的铁勒语、匈奴语,而是认真道:“我以为汉人不会来学我们的铁勒话。”
  陈星有点心虚,笑道:“汉人也有许多种,就像胡人也有许多种一般。”
  项述沉声道:“你们汉人,应当再过一千年、两千年,也忘不了这血海深仇罢。”
  陈星想了想,说:“你不一样,叫我出来,就是想问这个吗?”
  “去通报坚头,传你们的散骑常侍,”项述停下脚步,朝一名侍卫说,“过来给大单于驾车。”
  于是拓跋焱来了,身为苻坚的御卫队长,散骑常侍,官职乃是从四品,寻常官员看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口称“拓跋大人”,奈何项述的身份与苻坚近乎平起平坐,他开了口,苻坚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项述,为了紫卷,眼下正是要与项述打好关系的重要时候。
  “这个……不用了吧。”陈星说。
  拓跋焱倒是很看得开,先是朝项述行礼,继而让人备了苻坚的车,说:“大单于请。”
  陈星意识到项述应该误会了,以为拓跋焱是他小时候的总角,却也不好说些什么。项述自然也绝口不提,说:“想去哪儿?”
  上次前来,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干活又遇暗杀,这回总算可以领略一番长安风情了。
  “我想下车走走,”陈星说,“去市集?还是让拓跋大人先回去吧。”
  两人下了车,项述这才示意拓跋焱。
  “把狗遛一下,”项述朝拓跋焱说,“别让它跑丢了。”
  陈星:“……”
  大单于驾临,一夜间整个长安城已得到了消息,今日苻坚御辇离宫,长安城里胡人便争先恐后来看项述,沿途所至,两道不少人纷纷朝着项述行礼。项述起初还会说声“也洛萨”,后来说得烦了,索性不理会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汉人也出来,争相一睹项述风采。陈星于是不乐意了,看了几眼项述,再看周遭,心里开始不爽。
  两人:“……”
  项述:“你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想去哪儿?长安我也很久没来了。”
  陈星拉着项述,朝汉人聚集的地方去,不片刻拓跋焱倒是会意,派了禁军过来拦路,让人别看了,大单于不喜欢被人看,人才少了些。不多时,来到汉人区,渐渐地不再被围观了,唯独年轻男女,忍不住偷瞥项述几眼。
  陈星本意只想逛逛,看见一些摊子上挂着手绳,却不是秋社时的月贝,不过是些寻常装饰,便停下来看了眼,项述则背着手,站在后面。
  “先说好,”项述答道,“孤王没有带钱。”
  陈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知道项述肯定带了钱,不过是逗他玩。
  “我不想买,”陈星答道,“不过突然想到一个故事。”
  项述:“?”
  两人并肩,在市集里慢慢地往前走去。
  陈星想了许久,终于道:“在我们江南,有一个节日,叫作社日。在社日上有一个习俗,互相喜欢的人,会买两串用月贝做的手绳,送给对方。”
  项述:“唔。”
  陈星侧头看项述:“有这么两个人,应该是互相喜欢,逛街的时候看到手绳,便买下来了……可是其中一个人等了半天,另一个却迟迟没有送他。后来啊,他问‘你要送给谁?’那人却什么也不说,把自己那串收了起来。”
  项述:“?”
  陈星疑惑道:“项述,你觉得为什么他不说话呢?”
  项述一脸疑惑,想了想,说:“哑巴?”
  陈星:“……”
  陈星笑得肚子都痛了,倚在路边,项述却莫名其妙。
  陈星又解释了一次,项述说:“谁付钱?”
  陈星说:“哑巴付的钱。”
  项述说:“这不就是送了的意思?钱都是哑巴付的。”
  “哦,”陈星恍然大悟,说,“是这样啊。”
  项述又道:“兴许哑巴心里也不乐意,为甚么不是前头那人先送?”
  “啊,”陈星笑了起来,说,“懂了,你的意思是,哑巴等着对方送自己,心里头在较劲吗?”
  项述随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无所谓,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
  陈星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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