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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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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陈星笑了起来,说,“懂了,你的意思是,哑巴等着对方送自己,心里头在较劲吗?”
  项述随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无所谓,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
  陈星又说:“为什么不是哑巴送呢?他明明喜欢对方。”
  项述正色:“那女孩不就仗着……”
  陈星说:“男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少年郎吧。”
  项述便“哦”了声,想了一想,答道:“少年仗着哑巴喜欢自己,是以待他忍不住了先送,哑巴却已表了真心,买下手绳,不就已是有意?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何必这么欺负人?”
  “这哪里说得通?”陈星忽然就有点生气了,说,“少年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也喜欢那哑巴!”
  “那他为何不说?”项述有点奇怪,怎么说着别人的事,陈星突然就生气起来。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觉得哑巴不爱他。”陈星想了想,说,“他……嗯,他得了病,也活不长了。”
  项述皱眉道:“怎么乱七八糟的条件越来越多了?先前怎不一次说清楚?”
  陈星:“感情的事,哪里说得清?算了!”
  陈星要被项述气死了,项述却十分疑惑,问:“怎么了?”
  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了,这小子是不是有病?
  项述快步追上,打量陈星:“你……”
  “我没有病!”陈星马上澄清道,“少年也不是我,这事儿是我听回来的。”
  “那你气什么?”项述道。
  陈星马上笑道:“有吗?我没气啊。啊,都到这儿了,不如等冯大哥出来见面吧?”
  项述:“……”
  决定分头行动时,冯千钧与他们约好每天都出来见一次面,交换情报,哪怕被事绊住了也另有联络方式。而他们不知不觉走着,却是已到了汉人区的碰头地点。
  这是城北一家曲楼,虽为汉人所开,平日里却也有不少胡人前来赏乐聚会。大单于一到,雅座中的胡人们纷纷带着家眷,过来行礼,掌柜又收拾了座位,好一会儿才安顿下来。
  “好难听……”陈星听着曲子,朝项述说,“你会乐器吗?”
  项述有点走神,仿佛听到陈星方才所言,想起许多事,却朦朦胧胧的,只抓不住。
  项述刚点了头,却意识到了,改口道:“不会。”
  “你肯定会,”陈星说,“我看到你点头了!”
  项述:“……”
  陈星唤来小二,借了把古琴,调了下音,朝项述说:“我听过一首曲子,不知来历,像是塞外的曲子……不知道你认得出不。”
  项述自市集上那话后,便始终出神,眉毛微微拧着,甚至忘了看陈星,面朝雅座下的庭院出神,及至听得陈星起了个头,忽然神色一变,看着他。
  陈星开始弹“浮生曲”,断断续续的,一时整个楼中一片安静,项述的眉毛渐渐舒展开来,看着专心的陈星。陈星眼里带着询问神色,一瞥项述。
  项述却没有说话,起身,来到陈星身后。
  陈星:“!!!”
  陈星的心脏顿时狂跳,只见项述一手环过他的肩膀,另一手放在琴弦上,就这么抱着陈星,牵着他的手指,按在其中的几根弦上。
  耳畔,项述的呼吸近在咫尺,伴随着行云流水般的乐声,将整首浮生曲连了起来。
  “你会古琴?”陈星震惊了,侧头,两人挨得极近,差点就亲上。项述马上现出不自然的神情,放开陈星的手,回到自己那边坐下。
  “你居然会古琴!”陈星已经傻了,缘因项述从来没告诉过自己会奏琴。
  “怎么?”项述不悦道。
  陈星:“我以为你会……羌笛之类的……”
  “我娘是汉人。”项述轻描淡写地说。
  陈星回忆起他们曾经相处的日子,项述从未表现过自己会弹古琴,甚至还让陈星有空教他,这全是装的!陈星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单于的音律,可是在塞外声名远扬呢,”女孩的声音在隔间笑道,“传说连路过的大雁,都会飞下大地,听他吹羌笛。”
  陈星:“……”
  清河公主?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陈星当即皱眉。
  “那是被孤王射下来的。”项述淡淡道。
  陈星一时不知该惊讶项述,还是惊讶清河公主了,只见隔座屏风后,转出双目明亮、面如春波的清河公主,过来朝项述稍一行礼,项述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清河身后那汉人身上。
  冯千镒,又见到他了。
  陈星打量了冯千镒一番,心道幸好没在此地说驱魔的事。项述也没问两人来此地做什么,只盯着冯千镒多看了两眼。
  清河公主又说:“长安不少人家听闻大单于入京,纷纷带着画像进宫求见。没想到倒是跑这儿幽会来了。”
  项述淡淡答道:“你该回宫了罢,清河。坚头见不到你人,不会到处派人找你吗?”
  清河公主笑道:“他有王子夜,才不会找我。罢了,这就回去了。”
  清河公主与冯千镒于是告辞,离开雅座。
  陈星转头望向栏外天色,冯千钧还没有来,兴许是趁着兄长不在家,开始动手偷阴阳鉴了。
  “再等会儿?”陈星问。
  项述忽道:“孤王有点事得离开一趟,你……”
  陈星道:“想做什么?我当然得和你一起!不然谁保护我?”
  项述似乎有点难以决定,最后索性道:“那么你必须听吩咐,不可添乱。”
  陈星乖乖道:“好的!”
  项述起身,朝楼下看了眼,陈星尚不知他想做什么,陪他一起好奇张望,项述却开始宽衣解带。
  陈星心想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开始脱衣服了?!
  项述脱了上半身外袍,将腰带再次扎紧,现出内里一身黑色单衣,令外袍上半截垂下,长袖在腰间打了个结,这么一来,就看不出穿着王袍了,接着又展开左手,顺手摘下戒指,递在陈星手中,让他收好,说:“你抱住我。”
  陈星心想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于是主动抱住了项述。
  项述:“……”
  两人对视,项述说:“不是抱腰……”
  陈星“哦”了一声,改为搂住他的脖子。项述伸手搂住陈星,转身,带着他跑出几步,眨眼间跳出了曲楼二楼。
  陈星就这么飞出二楼,却觉身体一轻,项述一手勾住瓦楞,带着他飞身上了三楼,左脚在三楼栅栏上一点,借力,右脚又在木柱上一蹬,悄无声息地飞起,带着陈星在空中翻身,上了屋檐,暮色沉沉,朝冯千镒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轻功简直绝了!陈星心道,从前项述都单手拖着他上房,倒是没怎么注意。
  “你这身功夫到底怎么练的?”陈星低声说。
  “想学?”项述随口道,放开陈星,改为拖着他的手,两人稍稍躬身,注视街道上离开的马车。
  陈星:“你射箭是不是很了得?”
  项述答道:“还行罢。”
  陈星说:“那你空了教我骑射罢。”
  项述一瞥陈星,没有回答,拉着他的手飞快往前走,不一会儿已无声无息地越过马车,来到最前头。只见马车抵达北面街口无人之处,来了一人,那人上得车去。
  马车再往前行进,不多时,那人下车,转身离开。
  陈星蓦然想起一事,低声问:“你想查清河公主与那人……在聊什么吗?”
  项述“嗯”了声,陈星意识到,项述已忘了前事,他不知道冯千镒是冯千钧的兄长,也不清楚阴阳鉴在冯家手里!他们甚至没朝项述多提。
  冯千镒与清河公主在此处密谋,一定是有什么事想互通消息,而项述与陈星上楼时,恰好撞上了他们。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必是用手指蘸了茶水,于案上写字交流。
  但项述如果有心,便一定会发现隔座有人,只要侧头一看,清河公主的行踪必将暴露。与其赌他不发现二人在畔,不如主动过来打个招呼,以示并无嫌疑。
  否则若被当面撞上,就显得更奇怪了。
  那么清河公主与冯千镒在谈什么呢?想必是传达命令,于是冯千镒在离开后,很可能前去执行某个任务,果然,他派出了一名信使。
  项述答道:“慕容家想谋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信使离开街上,快步进了无人小巷内,巷中停着一匹马,信使正要翻身上马时,屋檐上飞下一个黑影,只是一掌,便切在此人后颈处,放倒了他。
  陈星爬下地来,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信使,项述则将他提了起来,一脚踹到小巷深处,那人顿时醒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项述与陈星。
  陈星:“你想把他交给苻坚吗?”
  项述长身而立,似在考虑。陈星又说:“如果把他交到苻坚手上,清河可就……危险了,你得想清楚。”
  项述看了陈星一眼,没有说话。
  陈星打量那信使,问:“冯千镒让你做什么去?交代清楚,说不定还能活命。”
  “冯千镒?”项述皱眉道。
  黄昏时分,松柏居内。
  冯千钧终于将松柏居大掌柜灌醉,成功偷到了进入地下钱库的钥匙。
  “这酒量……”
  冯千钧喝得头疼,早知道准备点迷药,但若下迷药,醒来后大掌柜铁定觉得不对劲,要不知不觉将钥匙拿到手,取出阴阳鉴后再还回去,只有灌酒一途。
  这大掌柜简直是千杯不倒,浪费了他太多的时间。
  他用钥匙打开通往金库的门,手里拿着一盏灯,依次过钱库、银库,到得金库最深处,来到天机锁前,掏出陈星给他的图纸,依照图纸,将密室门上的天机锁复原。
  “咔嚓”一声轻响,冯千钧推开密室门,转身拿下灯,朝里头照去。
  空空如也,与上一次来时不同,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没了。
  冯千钧:“……”
  “小弟,你在找它么?”冯千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冯千钧蓦然转身,紧接着一声巨响,阴阳鉴爆发出滔天黑气,将冯千钧吸了进去!


第96章 变数┃你我将携手奠定这片大地千万年的不朽功业!
  “把话说清楚!”项述怒道; “冯千镒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陈星说; “听我解释……这……这信使怎么办?”
  长安城外; 陈星半拖半抱,拖着那装在麻袋里的信使,来到一处荒村的石居中。此处乃是曾经晋人的皇陵; 衣冠南渡后,晋人陵寝尚未迁走,苻坚自然不会无聊得派人给前朝帝家守墓; 于是风陵连着附近守陵人所居住营地便空空如也。
  项述见陈星吃力; 只得转身,扛起那信使; 扔到陵墓前。
  陈星将司马玮安排在此处,一来寻常老百姓不会接近;二来就算意外被发现; 也权当闹鬼。抓到这信使之后,总不方便带回宫去; 便只好拖到此处。
  “司马玮!你在吗?”陈星喊道,忽然发现此处居然还收拾得挺干净。
  司马玮还用白纸糊了山上采来的竹篾,做了不少小灯笼; 插上蜡烛; 照得亮堂堂的,闻言走了过来,打量两人。
  “把话说清楚!”项述不悦道,“否则揍你了!”
  陈星心想还是这暴脾气,思考片刻; 最后只得老实交代。
  “好吧。”陈星说,“其实我们,一直怀疑你要找的克耶拉,就是苻坚身边的王子夜。”
  项述:“……”
  陈星知道如果再不告诉项述实情,自己多半是真的要挨揍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啊!”项述道。
  陈星深吸一口气,只得老老实实告诉了他整件事的经过,从尸亥想复活蚩尤开始,刚说了个开头,项述的脸色陡然就变了,忙示意陈星打住,许多细节于是在他脑海中被串了起来。
  司马玮在一旁听着,陈星把冯家、清河公主的复仇,以及阴阳鉴被怨气所炼化的异常,朝项述仔细解释了一番,项述只是皱眉不语。陈星又说:“说起来很复杂,实际上……冯千镒,就是王子夜的手下之一,之所以先前不提,是因为,好罢,冯千镒是冯千钧的哥哥。我不是蓄意瞒骗你,只是……他想先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陈星与冯千钧讨论过,究竟要不要告诉项述这件事,但一方面,项述刚从牢里出来,马上朝他交代如此多且繁杂的信息,无法确保他能马上接受。另一方面,顾及到杀父之仇,他们恐怕项述不受控制,到了长安后第一时间就去找王子夜对质。万一阴阳鉴没拿到,而王子夜产生了警惕跑路,接下来就更难了。
  冯千钧也希望先靠自己的努力,劝说兄长回头,毕竟考虑到这一切看在项述眼中的感受,己方的人,兄长是尸亥门下走狗,多少会让项述产生不信任感。
  项述听完以后便不再说什么。
  陈星没想到项述这么快就接受了,而且仿佛全盘相信他所说的,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他始终等待着项述问一句“你们是怎么调查出这些事的?”,只待他这么问了,自己便将告诉他,许多事情他们在这之前,已经同生共死地经历过一次了。
  “我觉得涉及到……你调查的事,我怕你瞒不住,让王子夜发现咱们的身份……毕竟现在咱们在暗……”
  “我又不是疯狗。”项述不耐烦地皱眉道,“算了,回去以后再与你算账!”
  项述沉吟片刻,而后上前,解开那信使的头套,坐到一旁,坐下之时,竟是散发出威严气势,那信使顿时畏惧起来。
  陈星看到那人长相,顿时愣住了。
  宇文辛!
  方才巷中匆匆一瞥,黑灯瞎火,如今附近有了灯火,顿时照亮了宇文辛的脸庞。
  陈星:“你……你……”
  项述:“你认识他?”
  宇文辛怀疑地打量陈星,时隔多年,又在这等情况下相遇,已认不出陈星了,自然也不认识初来长安的项述。一时三人无话,气氛陡然变得十分诡异。
  陈星答道:“不……不认识。”
  陈星强自镇定,叹了口气,走到一旁,他需要冷静一会儿。项述看出陈星异样,却没有多问,只朝宇文辛冷冷道:“冯千镒吩咐你去做什么?”
  宇文辛正要叫冤枉时,项述见他表情,便上前,两指挟住他的手腕,稍一使力,宇文辛顿时便惨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宇文辛惨叫道,“放手!放手啊!”
  项述持续使力,只用食中二指,便几乎要将宇文辛的手腕拗断,沉声道:“我现在很忙,没空与你废话,若不说实话,我就折断你两手两脚,将你扔在此地。”
  宇文辛意识到此人是个狠角色,忙求饶道:“我说!我说!冯千镒让我亲自到敕勒川去!告诉周甄计划调整了!让他别管卡罗刹了——!鹿角不要了!先把柔然人……”
  项述蓦然停下动作,陈星顿时大惊,转身。
  “什么?”项述与陈星同时道。
  项述所震惊的点,在于此事竟与敕勒川有关,而且还提及了已死之人“周甄”!陈星所惊讶的点,在于尸亥居然调整了计划!
  宇文辛喘息道:“冯千镒说,大人接下来需要更多的魃,越多越好,让周甄马上行动,不要再等白鹿死了!”
  刹那间上一次抵达长安时,王子夜慎密而复杂的计划,一下全在陈星脑海中连了起来。
  “周甄长什么模样?”项述冷冷道。
  宇文辛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的名字……啊——”
  宇文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知不觉,手腕竟是被项述心神剧震之下一下挟断,陈星忙道:“停!!快住手!”
  宇文辛痛哭流涕,快要痛昏过去,陈星焦急道:“你把他的手折断了!”
  项述却喃喃道:“周甄,他还活着?”
  陈星握着宇文辛手腕,为他续上,宇文辛满脸眼泪,频频点头道:“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项述起身,陈星说:“冯千镒的上级,又是谁?”
  宇文辛苦着脸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清河公主让我听冯千镒的吩咐,事成之后,不会亏待我……”
  项述冷淡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一名信使,项述对他的身份并无兴趣,但看陈星这模样,忽然就觉不对。
  “宇……宇文辛,”宇文辛说,“我是宇文家的。”
  项述想起来了——根据那日苻坚所言,宇文辛就是逼死了陈星父母之人。而陈星听到这个名字时,丝毫没有半分惊讶,想必是已经知道了。
  陈星问:“现在怎么办?”
  项述将这信使带到晋陵来前,早就想好了安排,将宇文辛交给司马玮看管,让他别弄死了宇文辛,却也不可放他离开,尤其不能让他朝外传信,于是便带着陈星回宫去。
  皇宫之中,项述把陈星带进房里,陈星再见宇文辛,心情十分复杂,与项述视线对上,心烦意乱,说:“对不起,许多事,我都没告诉你……可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也许你不知道会更好……”
  项述眉目间充满了戾气,打量陈星。
  “就像宇文辛这件事?”项述说。
  陈星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得知杀父之仇后,项述来松柏居找自己,路上在街中遇刺,回宫后项述还不由分说,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大骂一顿。
  “你要打我就打吧。”陈星疲惫说。
  项述皱眉道:“不过是一时气话,打你做什么?”
  陈星郁闷地坐在榻畔,不片刻,项述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并肩而坐。
  陈星低声说:“我和辛哥,小时候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其实我不认识拓跋焱……”
  项述没说话,陈星低声说:“知道这件事时,我怎么都不能相信,是辛哥他逼死了我爹。”
  项述保持了沉默,侧头看陈星,陈星那眼神里,充满了落寞与悲伤。继而他抬起手,搭在陈星肩上,轻轻地搂住了他。
  陈星这下再按捺不住,转身埋在项述身前,哽咽起来。
  “当年我爹因克耶拉之事而死,”项述道,“父母家人已故,从此世上唯独自己孤身一人,谁会不在乎?那夜我听苻坚所言,便知你心中一定时时记得此事,不过是强颜欢笑。”
  门外,拓跋焱的声音道:“大单于,您回来了?”
  项述:“……”
  项述正坐在榻上,搂着陈星低声说话,奈何忘了关门,刚开了个头,拓跋焱找来了,手里还牵着交给他遛的狗。陈星马上恢复自然,抬袖擦了下眼睛。
  “出去!”项述不悦道。
  拓跋焱放了狗绳,躬身告退,那小狗便摇着尾巴冲进来,看看项述,再疑惑地看陈星,跳了几下,扑进陈星怀里,开始舔他,陈星于是又笑了。
  “明天须得找清河谈谈。”项述想了想,说,“用过晚饭后便睡下罢。”
  陈星欲言又止,但想到项述一直以来都非常地可靠,今日听到周甄之名时,短暂震惊,便马上恢复了镇定,一定已经有主意了,于是不再多问,唯独今天没有与冯千钧联系上,让他觉得有点不妥。但阴阳鉴所在已查明,冯千钧又掌握了信息,想必不会出大的岔子,留待明天也是一样,便很快睡了。
  翌日起来时,外头又是闹哄哄的,陈星睡眼惺忪,听见项述用铁勒语长篇大论地朝外间人说着什么,项述说起铁勒语时语速很快,语音却很清晰,抑扬顿挫的很好听。但说快了陈星总是听不清楚。
  他从屏风后转出来,看见满厅前来提亲的胡人贵族,刹那项述说到一半,竟是被陈星的出现打断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陈星脸上。
  陈星:“???”
  项述用铁勒语说道:“就……如此处理,画像全部带……带回去,茶也不用,嗯,不喝了,好意心领……另觅……各位另择佳婿。”
  陈星听出自己出现时,项述竟是难得地有一点结巴,当即满头疑惑。接着,满厅人看着陈星,眼神里充满了敌意,继而一下全部告退。
  项述朝一名内侍道:“茶与画像给他们送回去!”
  内侍抬眼打量陈星,再看项述,躬身捧走案上的东西。
  日上三竿时,陈星与项述对坐,项述一身王袍,提笔写信,陈星则吃着早饭,注意到项述在用一柄小羊豪写铁勒文。项述的铁勒文写得非常端正工整,丝毫不像出自习武之人的手,倒是令陈星十分惊讶。
  “看得懂?”项述问。
  陈星会说不会看,只认得少数几个字,说:“写得真好看,整整齐齐的。”
  项述说:“写汉文不好看。”
  陈星喝着奶茶,又说:“用笔用得好,写什么字都好看。”
  项述答道:“我娘教的。”
  陈星于是点了点头,又问:“写给谁?”
  “送信回敕勒川,”项述随口答道,“给族长石沫坤,让他提防周甄。”
  陈星本以为听到周甄二字时,项述会马上奔回敕勒川,没想到他居然还沉得住气,虽说他已知道周甄身份,却依旧配合着问了一句。
  “周甄是谁?”陈星疑惑道。
  项述云淡风轻道:“你终于想起这件事来了。”
  陈星马上解释昨夜就想问,项述却示意不必啰嗦,随口道:“我安答的爱人,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男人。”
  陈星:“……”
  项述封上信,盖火戳,见陈星表情,陈星本不料项述如此直接,什么都不瞒他,项述却会错了意,以为陈星在诧异男人之间的关系,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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