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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仙为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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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重塑仙骨,肖吟觉得凡世种种早与自己无关,此刻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道士,好叫他不再露出这样泫然欲泣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作为凡人的三世记忆在飞升那一刻被弃置于地府之中。
隐约觉得自己与谁有过约定,却根本想不起来那约定是什么。
灵魂好像随着那部分记忆遗失了些许,悬于天宫之上的玉山神宫显得分外的冷清。
天君向来喜欢尘世不染的孤僻,可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仿佛身边是该有人相伴的,可他却不知那人是谁。
直到洛回雪告诉他,他曾在尘世有一段缘,直到在还真幻境中看到那一双眼。
心口很疼,天君努力回忆着曾经为人的点滴,却只有一片空白,疯狂的在神识中探寻,灵魂撕裂般的疼。
人间短短的三世,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他原以为不重要,可是,却不是这样。
从只言片语和日日相处中拼凑出的真相并不能巨细靡遗到点点滴滴。
肖吟想知道,自己曾经怎样拥抱他,又是怎样用手指划过他的掌心……
或许还有许多别的,在一起了那么多年,一定还有自己不曾想过的亲昵。
可是,这份记忆却被遗失了……
懊恼、沮丧、不甘心统统涌上天君常年止水般的心,他只能将怀中的身躯拥得更紧,仿佛这样方能止疼。
“天君,忘了就忘了吧,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商响感受到他的挣扎痛楚,平静宽慰,“从前的事,大都是我的错,妖怪嘛,都挺偏执的,受了教训才能开看……”
商响说了许多,将责任大包大揽,可都没用。仿佛他口中那个偏执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肖吟。手臂紧紧箍住,片刻不松。
他也只任由他,总不敢同他斗法。
过了半晌,耳畔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名字。
“响响……”
他愣住,额前是顺着天君脖颈流下的冰冷的汗滴。
这么痛苦,非要想起一个名字。
他又是何必?
商响轻叹,却已经生不起任何波澜。
第十六章 记忆
冬天冷得深了,再过一日就是大寒。
渝州地处西南,对这些时令节气原本没那么多讲究。然而毕竟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齐袖穿着件白色的小棉袄,带着蹦蹦跳跳的小阿长登门,邀商响去家里吃羊肉汤锅。
自那日被认出,商响便再没见过天君,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许是觉得尘世有悔,回天界去了吧。
只是那声“响响”萦绕耳际,总也挥之不去。
神仙也会执着吗?
商响不知道。
应了齐袖和晋长,商响跟他们一起出了门。
齐袖新买了一间三百平的大房子,和他的小男朋友同居。
这一世的秦遇常刚满十九岁,才上大一。小少年着了狐狸精的道,稀里糊涂的同这老妖怪谈起了恋爱。
齐袖天生一双流情目,不看人时朴质纯真,看人时却又情意横生。叫人迷迷蒙蒙动了心,还犹然不自知。
狐狸嘛,在情爱上,总要比别的妖怪天赋异禀。
田家姐弟也到了,各自带着兔子精和萧行远。
兔子精叫戴璟,长相斯文白净,乌黑湿润的眼,真像只兔子。看着确实如传言中脾气温和好相处。
戴璟笑着同商响打了个招呼,商响也冲他点点头。自此,两人才终于算是认识了。
萧行远依旧挂着冷冰冰的笑,眼中闪着蛇类独有的森冷寒光。
他像是知道些什么,见商响来,悠悠然开口:“听说玉山神宫的灵虚天君大闹地府,天帝一怒之下罚了他一百零八鞭。”
像是在闲聊天界秘事,又像意有所指。
商响眼神飘过去,对方却并不看他。
大家又扯了些别的,像是花神移情别恋攀上天帝,又像是鹤族小皇子娶了一只丑蛤蟆……
商响只喝酒,不开腔,笑眯眯的听一桌子人闲聊八卦。
抽空看了一眼秦遇常,十九岁的少年肖似当年的秦少帅,有些痞气,眉梢冰冷倔强。
他是凡人,掺和不进妖怪的事,一言不发的帮齐袖剥虾壳。
齐袖时不时偷眼看他,一来一去的眉目传情。
腻腻歪歪的,遭到商响无声耻笑。
齐袖倒是懂了他的意思,送来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抿了抿嘴,商响低头吃肉。
羊肉鲜美,羊汤浓郁,吃了整个人都暖洋洋。
不知怎的,恍然想起那日天君冰冷嘴唇擦过的触感。
“你自己说任我处置的。”
强词夺理,倒像那臭道士不要脸。
吃到个七八分饱,商响也不贪食,撂了筷子找酒吃。
小曲酒,酒香四溢,就是辣口。
晋长还在吃,肚子撑得圆滚滚,嘴倒是不见停。
“响叔,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天君?”
口里的东西还没全咽下去,晋长含含混混的问。
这孩子对天上的神仙有种出自本能的崇拜,虔诚的想要亲近。
商响觉得并不好,仙妖殊途,是条歪路。
晋长还小,现在倒是不见得会生出什么别样情愫,可时间久了,谁又说得准。
他娘去世得早,父亲又死在了陈家一场除灵中,商响几乎是把他当儿子养,提心吊胆的,怕他走了自己的老路。
那条路是对是错,现在也说不清,如若重来一次,商响不知自己会不会再这么选。
他对肖吟,是不能堂堂正正说出“我不后悔”四个字的。
但论到后悔,好像也没有。
只是对于那些过往,总是有些疑惑迷惘。
“天君啊,他回玉山成亲去了。”商响心眼可多,立马编了个谎话,欺骗懵懵懂懂的小阿长。
“诶?”小东西真信了,张大了眼睛问他,“天君多大了,就要成亲了吗?”
“几千几万岁了吧,我也不知道。”
晋长有些失望,可这失望立刻被齐袖新端来的拔丝苹果取代了。
小孩子就是这点好。
饭后,商响留下来帮着齐袖整理一桌子杯盘狼藉。
秦遇常搂着齐袖亲了一下,也不背着人。
“我去学校了,下课就回来。”
齐袖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商响。
商响看着他关了门,笑道:“小崽子心眼还挺小。”
笨狐狸茫茫然。
“这是在宣示主权呢。”伸出手指,商响戳了戳齐袖脸上刚被亲过的地方。
齐袖抿嘴为小男朋友辩解:“他还年轻。”
“年轻好啊,身强力壮。”商响笑他,别有深意。
笑话归笑话,其实心里羡慕着呢。在人世轮回中能找到那个人,是件多么好的事。这样的话,就算等得再久,都是值得。
回到道观,商响早早的睡了。
翻身的时候想起萧行远说,灵虚天君挨了天帝一百零八鞭的事。
商响没吃过鞭子,但听说过天界鞭刑的苦楚——用天蚕丝和地府鬼树编成的软鞭,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鬼树倒刺刮走皮肉,寻常仙家挨不了十下。
也不知道,他该多疼。
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这样,就越睡不着。
玉山神宫中的肖吟也睡不着。
为了找回尘世记忆,他硬闯了地府。
荆棘路又黑又长,到处都是厉鬼的挣扎呼号。他不知道鼠妖小小的身躯是怎样走到尽头的,难怪他身上会有那么多伤。
行至阴曹,肖吟在散落阎王殿中的灵识中寻找。
他看到了被情人利用最后惨死的中年男人,看到被人类欺骗扒皮剔骨的狐妖,看到垂暮老人思念少年时惊鸿一瞥的姑娘,又看到一对同性恋人不为世人接受,被双双烧死,在灰烬中结合的惨状……
记忆纷繁百态,唯独没有属于他和响响的。
新上任的年轻阎罗冷眼看他,阴沉的脸上难辨悲喜。
“请天君不要与我为难,若将记忆还了你,便是我的失职。”
有些颠了,肖吟死死盯住嘴角平直的阎罗。
眼睛血红。
忽而,他抢过阎罗手上的生死簿,又夺了判官指间的朱墨笔。
威胁说:“还给我,否则我就毁了簿上的死生功过!”
丧德失仪,枉顾苍生,难怪兄长用鞭刑罚他。
阴曹众人奈他不得,只好将天君在凡世的三世记忆双手奉上。
阎罗说:“天君好自为之。”
冰冷阴沉的鼻息中,满是对他以势压人的不屑。
可肖吟却顾不得这些,只看着那团被封禁在紫色琉璃罐里,琳琅缭乱的光华。
第十七章 疑心
那是他的三世记忆。
第一世,他是一名苦行僧,跋山涉水寻找佛法,却终究被心中残像所困,寻不到神佛救赎。知也不知,悟半不悟的死在了没有尽头的一场苦旅中。
第二世,他是一名寻常书生,志怪小说里勾勒出前世残像淡薄的面容,似乎回忆起什么,胸中有股驱散不去的相思,紧紧缠缚。情丝炽烈的焚着心,却又隔了一层朦胧冰冷的纱,形容模糊的脸投上去,像在看着别人的故事,觉得痛苦的却是自己。孤寂一生,终至垂暮,英俊的面容变得苍辽,矍铄的目光变得浑浊。闭上眼睛那一刻,他又模糊的、混乱的,想起了许多……
第三世,轮回时悄悄倒掉那碗孟婆汤,趟过忘川水,反倒记起了许许多多的前世今生。一段一段,却总逃不过一张清冷坚毅的脸。朦胧间有人开口,向那舒瀹美貌的花妖许了三生三世。他以为是自己,总想寻到那支高洁骄傲的花,以解心中煎熬。
却不想,一脚踏入尘世昏黄,隔着光晕,一只小老鼠在看他。
目无旁骛,心无他方。
一眼就定了千山万水,生生世世。
跟着他回了道观,悄悄照顾,忍着渴望偷看,像是对待禁忌一样虔敬,小心翼翼的守着他。
然而,他只想寻到那朵花,没有心思回望看顾。
后来,他借着冷香寻到花妖少年,同脑海中的人七八分像,骄矜冷漠,漂亮高傲,永远绷紧了的脖颈背脊,不见轻佻的放荡。
就是了,他对自己说。
可又忍不住注意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不喜欢他和白悟虚形容亲密的蹲灶膛。
橙黄热烈的火,幽蓝冰冷的火心,照在他脸上的样子。
像是历久弥新的一张画,裹在记忆的卷轴里,一旦展开,又撩拨了静默光阴。
后来,便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场雷。是花妖的劫,也是他的。
痴缠总有尽时,他的寿数,本该了结在那一天。然后魂灵重塑,情丝了断,他又是玉山之上凡心不动的天君。
偏偏那个傻子,将来生寿数全给了他。
好在天劫之下,他忘了那段本不属于自己的虚妄深情。
可以一切从心。
捉着那双眼睛,指尖划过唇角眉梢。吻他,拥他入怀,古寺桃花下惊起斑鸠,还有下山路下他唱的那首歌……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就在地府等你来。”
自己和他约了来生的开头……
于是,他不顾轮回的来地府寻他。
还用耳朵换了盏黄泉灯。
阴曹寒冷,荆棘苍凉。连落雷都会吓得发抖的小老鼠,一个人挺过了黄泉路上的哀鸿呼号。
可是,自己却忘了要等他的约定,头也不回的踏上三万三千级登仙梯……
又黑又冷的地府,没人陪他,小老鼠躲在金刚不移暗红柱子后头,拖着没有耳朵和尾巴的残躯奄奄一息……
记忆到此为止,从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灵虚天君跪在阎王殿中,冰冷湿润的泪流了满腮。
无悲无喜无爱恨的神明,终究还是被老鼠精用血做朱砂,在心头点上了一颗痣。
稍稍一碰,痛自肺腑。
接下来,剐掉皮肉的鞭刑便算不上了。
再狠的鞭子,哪里会比心疼……
兄长亲自送来疗伤仙药,看他的神色痛楚纠缠。
肖吟明白,身为天界之主,兄长必须惩戒,可他又懂得情爱的苦楚……
自己犯了错,擅闯地府,险些乱了三界死生。
该罚。
但是不悔。
只是想见他,想再看看他。
终于,挺过了四十九日,重伤的天君踏出玉山。
凡世中尘埃滚滚,而今看来,竟不那么讨厌了。
隐匿于喧嚣闹市的小小道观依旧沉寂冷清,梧桐树的叶子秃了又生,不知过了多少寒暑。
进门时鼠妖正在望天,沉默平静的脸上,一对波澜不生的眼睛。
回头看他,平平淡淡道了一句:“回来了吗?”
肖吟踟蹰的站在一道砖石拼砌的线外,仿佛前头是面不可逾的高墙。
他喊:“响响。”
声音喑哑。
“丢了的东西,何苦要再去找,地府又黑又冷,不是个好地方。”
看着失魂落魄的天君,商响轻声慢语的讲。
心头漫上一道阴湿的冷,冬夜映在泥潭中的蟾光。
过了好久,天君的步伐依旧僵在原地。长长叹了一声,商响开口:“还疼不疼?”
“已经好了。”
骗他的,肖吟忍痛掩饰着狼狈。
点了点头,商响不再理他。
足尖颤抖的迈过去,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好容易走到他面前,张嘴却又说不出话,伸出手指想去触碰他的肩,也堪堪停在半空。
“对不起。”
三个字重若千钧。
商响笑了笑,唇角鸿毛般轻巧:“没关系。”
都过去了。
疯也疯过,痛也痛过,都过去了。
留下一具残躯,他不怨也不爱。
忽然觉得困倦,商响打了个呵欠,转身进了房间。
活着就是为了吃吃睡睡,非要谈情说爱,可是叫他为难。
找回了凡世记忆的天君到底又住进了破道观里,商响懒得管他,每日做着自己的事。
齐袖同秦遇常的恋爱仍在继续。
某个冷得不行的一天,他拎了一包好茶叶登门拜访。
商响生了炉子煮茶,两只老妖怪窝在廊下,讲着关于小男朋友的悄悄话。
“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小狐狸说。
商响往杯子里倒茶:“怎么不对劲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他好像交女朋友了。”
商响失笑:“哪个狐狸精?”
被取笑了,傻乖的狐狸也没了柔情,嗔道:“商响!”
认识许多年,齐袖从未连名带姓喊过自己,大名一出口,便是着了真怒。
连忙正经,告饶说:“是我不对,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齐袖正色道,神情不像快两百岁的老妖怪,像个为爱烦恼的凡人,生动可爱:“我看到他,放学之后和一个女孩进了家奶茶店……”
神情惶惶惑惑,事情没弄清楚就患得患失。
又补了一句:“是单独的!”
噘嘴,不高兴的吃着醋。
“你问他了吗?”抿了口茶,商响往铁壶里又加了点水。
“没有。”齐袖摇头,“我怕他觉得我疑心。”
商响嗤道:“你本来就疑心。”
第十八章 齐袖
“是啊,我本来也疑心。”齐袖不甘愿的承认,却又犹豫着说,“我觉得那个女孩……不像好人。”
别人听了大概会以为这是情敌间的眼红嫉妒的话,可商响却知道,齐袖不会。他说有问题,说不定是真有什么问题。
毕竟,凡人那样聪明奸猾会说谎。
“你想先去会会?”商响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心思。
“嗯。”齐袖点了点头。
不置可否,商响想着反正只是个凡人女孩,心机再深,哪里玩儿得过老狐狸呀。
齐袖走后,冬天懒了筋骨的鼠妖搬来一把躺椅,半卧着眯眼晒太阳。
天君就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搅得他心烦意乱睡不好。
“你要过来坐吗?屋子里还有一把椅子,想晒太阳就自己搬。”
实在受不了那目光中的隐忍灼热,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好。”天君慌忙应声。
很快,陈旧的躺椅就被搬到了身边。
是从前花妖躺过的,经久不用,被虫钻出几个深邃黑暗的细小窟窿。
好在对方是仙,除尘诀一捏,又是焕然一新的一张。
坐在他身边,天君似乎有些小心翼翼。他本就寡言,不说话时,沉默得像雕塑,美貌天成。
看一看又没什么,赏心悦目的,全当摆设也好。
“从前有个朋友,也是坐在这张椅子上和我一起晒太阳。”
商响打破沉默,率先开口。可是他没说,他和那个朋友的情谊就仅止于此了。
“是摩罗?”提到同自己有过一段情缘的花妖少年,肖吟忽然心虚。
商响这才意识到,他都记起来了的事。
于是再谈这个话题就不合适了,像个离了婚的民国女人,同前夫相谈他另一个姨太太。
显示自己没有争风吃醋,反倒睦善和谐。
免不了装样的矫情。
其实,那时候自己是吃醋的,但同肖吟什么都不是,没有生气拿乔的立场。
现在想来,倒也没什么。
那会儿肖吟明明白白说了不喜欢自己,不算对他不起。
老猫跛着脚拐过来,蹭腿求抱,商响早不怕它了,捏着脖子上一块松垮的皮,将它拎到肚子上。
它倒也乖,蜷成一团趴着,独眼要闭不闭。
一边顺老猫的毛,一边又同肖吟讲:“我说一些妖怪的事,不知上仙有没有兴趣听?”
“你说的我都听。”
语气太认真,商响简直以为他会拿出小本子做笔记。
不过是讲闲话而已,商响从听来的各式八卦,讲到朋友们的小小糗事。
说的都没什么意义,无外乎柴米油盐百态人生。
有一搭没一搭,竟也讲到了太阳落山。
商响说:“我困了,天君自便吧。”
话音未落,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很急促,指节慌张的扣着木门。
商响才想动身,就听见天君说:“我去吧。”
门闩拉开,秦遇常慌慌忙忙走进来,身形跌撞。
“阿袖他不见了!”
不见了?
商响一惊。
“怎么会?他早上还来过我这里。”
“这个……”秦遇常拿出一张书本大小的布片,上面一只赑屃图腾赫然可见。
是海西陈家的某个分部的标志。
陈家部众世代以除魔降妖为生,手段凶残,晋长的父亲就是死在他们手上。齐袖……怕是凶多吉少。
“我去找他。”快步冲出门去,商响心中不由懊恼。要不是自己没留下他,也不会……陈家的手段,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肖吟急急追了上去。
小老鼠自己都是个半吊子,竟敢单枪匹马跑去救人。
“我同你一起。”
追上来,天君忽然搂住他腾云而起,身后跟着秦遇常。
商响咬牙,心想确实带着他好办事些。
“在东南方。”天君略一掐算,便得知了齐袖的方位。
秦遇常年纪虽小,表现得却很冷静,倒是商响惊慌不已。
他曾目睹过陈家除灵的手段,遍地都是妖怪破碎魂魄和满地血污的场景永远也挥之不去。
“救他。”扯住肖吟的袖口,商响掩饰不住担忧害怕。
下一刻,手掌就被握住了。肖吟平视前方,说:“放心。”
他的口气很笃定,叫商响一颗悬着的心也随之落下。
身后的秦遇常一言不发,手里狠狠攥着那块代表了陈家的布片,目光阴鸷狠厉。
肖吟掐算出来的地方是栋人迹罕至的烂尾楼,一进楼门便有一股焚烧香烛的味道。
是有人在做法!
匆匆进入,到了最顶层,一方华丽祭台赫然入眼。
齐袖昏睡着躺在祭台中央,神色痛苦。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穿了一身洗得泛白的蓝色衣裙,素面朝天,看上去清纯无害。
她慵懒的抬起眼,血红的眼球,像是一汪奔涌着血浆的深渊。
“还是追来了。”女孩神情冷漠的哼了一声。
“是你。”秦遇常率先反应过来。
女孩笑了笑,露出一排森白贝齿:“没想到吗?”
她扬起手,猛然将地上的齐袖拽起,力道之大,根本看不出这她是那样的柔弱纤细。
“哈!”夜色黑暗中传出女孩嘲讽的笑,只一声,尖锐而突兀。
祭坛上烛火闪烁,忽明忽暗的光。
“为什么?你宁愿喜欢妖怪也不喜欢我?”女孩说着,语气哀怜。
对象自然是秦遇常。
“你放了他!”压抑的声音自喉头响起,此时的秦遇常像是一头雪地里的野兽,整个人冰冷又凶狠。
蓦地冲山去,商响与肖吟来不及阻止。
女孩手中的齐袖却忽然睁眼,弹簧似的痉挛了一下,随后直直立起。
神情混沌又呆滞。
“杀了他。”女孩倾身贴近了齐袖的耳朵,将一把寒光淋漓的匕首塞到他手上。惨白面孔上露出娇媚又狠毒的笑,“你那么喜欢他,想必也会喜欢死在他手上。”
齐袖木偶似的任她摆布,竟然真的握紧了匕首,朝着秦遇常一步步走来。
“齐袖!”商响叫他的名字,试图阻止。
女孩看向他:“叫醒了他,他就会死哦。”
“你是陈家人?”商响质问,海西陈家是人间道翘楚,行事虽然狠辣残忍,但却不像会学这样邪门的术法。
女孩冷冷地笑:“曾经是。”
“……”
“我找了他五十年……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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